------------ 卷一：荒原行者 ------------ 1.吃人 【简陋的土制猎枪】 【利用废水管、钢筋甚至是木块拼接而成的简陋猎枪，装弹缓慢、射击精度差、可靠性与安全性极低】 【设备当前状况：较差（缺乏保养维护）（存在炸膛风险）】 【维修价值：极低】 在杨杰短暂的24年人生当中，从未遇见过像现在这样如此诡异的情况。 一个淡蓝色的的字幕，赫然出现在杨杰的眼前。 用力挤挤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睡醒了眼花后，杨杰的脑袋有些发懵。 这什么鬼东西？ 怎么一睁开眼，面前突然多了这么个玩意儿？ 不过现在，杨杰根本无心去探究这些。 毕竟，那淡蓝色字幕所介绍的——那把勉强可以称之为“枪”的东西，此刻正对准自己，几乎要贴上额头。 持枪者是一个高壮的黑人大汉，身上穿着一件朋克风格破旧皮夹克，脸上戴着一具不知是由什么动物头骨制成的面具。浑身上下散发出浓烈的汗臭味夹杂着火药味不断刺激着杨杰神经。 被绑架了！ 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杨杰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 他看着那略带锈迹的黝黑枪口，蠕动下喉咙，缓缓举起双手，张开有些干涩的嘴唇： “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冲……” “咚！” 还没等杨杰把话说完，黑人便一枪托将杨杰砸倒在地。 “说的什么鸟语，叽里呱啦一个字儿也听不懂。” 黑人一边用英语咒骂着，一边掏出绳子，将杨杰的双手反绑在背后。 干完这些，他转过头笑着对着相同打扮的白人同伴说道： “想不到随便找个屋子过夜还能有意外收获。 艾弗里，这小子怎么处理？直接杀了？” “有钱，有钱！别杀我我有钱！” 听到黑人的话，不等白人开口，杨杰连忙挣扎着坐起身子，换成英语喊道： “我可以付赎金！现金转账都可以！ 二位大哥放心，出去以后我保证守口如瓶，绝对不让警察麻烦您！” 听到杨杰的话，二人同时一愣，随后轰然间爆发出刺耳的笑声。 “艾弗里，他刚才说什么？赎金？哈哈哈。” 黑人抹掉笑出的眼泪，转过头蹲下来拍拍杨杰的脸颊。 “你小子还挺幽默，赎金？ 知道我们是谁吗？沙漠飞蝗！ 全废土通缉的匪帮！你就算给我们钱，我们又能上哪花去？” 沙漠飞蝗？ 杨杰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称呼，更不知道所谓的“全废土通缉”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有一点很明确，那就是这两个人对钱并没有兴趣。 等等，废土？ 废土！ 自己不是应该在车间里…… 一瞬间，杨杰回忆起了自己睁眼前所看到的最后一幕。 他本来是一名国内某汽车品牌的技术部职员，平日里的工作就是下到车间里配合车间主任解决技术问题，并将车间生产状况反馈给技术部。 工作环境虽然艰苦了些，但好在能够按时下班，工资也还算可观。 作为一名普通人，杨杰没有什么更远大的抱负。 他安于就此生活下去：努力工作、攒钱、买房、找个普普通通的女友，结婚生子，就像寻常的普通人一样，过完这虽无聊但平静的人生。 原本就应该如此。 只不过，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光了车间，也结束了杨杰原本安宁的人生。 闭眼前，杨杰看到的只有炙热明亮的火焰，以及无处不在的浓烟。 所以，自己这是……穿越了？ 刚刚那玩意不会是所谓的“系统”吧？ “行了杰西尼，跟他废什么话。 赶紧把他弄死，血放干净点儿。” 不等杨杰搞明白状况，白人男性浑身轻微抽搐了一下，舔舔嘴唇，出声说道： “咱们都多久没沾着荤腥了，这回倒是可以解解馋。” 黑人笑着点点头，捏捏杨杰的皮肤，附和道： “这小子倒挺白净，细皮嫩肉的，估计口感会不错。” 两人语气平和，有说有笑，听起来像是在谈论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猪肉。 可落入杨杰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开玩笑的吧？ 这两个人要吃了自己？ 杨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抱着一丝期望，幻想着两人只是为吓唬自己而开的玩笑。 可下一秒，当杨杰看到黑人面具下，那双布满血丝的泛红眼珠，杨杰所有的幻想如同被戳碎的泡沫一样消失不见。 联想到刚刚艾弗里如同寒战一般的莫名抽搐，一个名词在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 朊病毒。 这两个人是认真的！ 确认两人并不是在开玩笑，杨杰心中一沉，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才能逃离这里，避免变成入腹肉块的命运。 “系统？” 杨杰在心中试探性地呼唤，希望系统可以像小说中写的那样，给自己一个新手礼包，能帮助自己逃离这里。 【老旧的锡水壶】；【皮质火药袋】；【生锈的小猎刀】…… 任凭杨杰怎么呼唤，那淡蓝色的字幕都没有半点反应，只是随着杨杰视线的转移不停介绍着他所看到的各种物体。 如同一个尽职尽责的讲解员。 而另一边，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我去跟大家伙说一声？” “你是不是蠢！” 白人艾弗里照着杰西尼的后脑勺狠狠地来了一巴掌。 “全帮七十多号人，全都来吃咱俩还能分到几块肉？赶紧杀了他，把肠子掏干净一点，我可不想一会吃到屎。” 杰西尼摸摸后脑勺，点点头，转过身掏出那把别在腰间的生锈匕首，伸手抓向杨杰的头发。 来不及了！ 眼见字幕迟迟没有反应，杨杰不再寄希望于这个不知道能干什么用的系统，看着杰西尼走向自己，缓缓弓起身子。 放弃，从来就不是杨杰的性格。 既然系统没用，那就全凭自己！就算是死，也不能是像一头猪猡一样，毫无抵抗地被人宰掉！ 眼见那只脏兮兮的黑色手掌即将抓上自己，杨杰猛然间全身发力，一头拱进黑人的怀里。 “oh sh*t!” 杰西尼显然没能想到，这个刚才还不停求饶，看上去有些瘦弱的亚裔男性竟然突然间暴起发难。 毫无准备的黑人一下子被拱翻在地，与杨杰一同叠在地上。 “别动！” 反应过来的艾弗里调转枪口对准杨杰，可此时杨杰正与杰西尼纠缠在一起，艾弗里也不敢贸然开枪。 杰西尼被杨杰压在身下，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他费了好大的劲才抽出一只手，一边叫骂着，一边死死勒住杨杰的脖子。 “小子，本来想给你个痛快，但你自己不配合啊。” 杰西尼狞笑着收紧手臂，口中喷突出臭气咬牙道： “这可是你自找的！” 杨杰用尽全身的力气拼命扭动着身躯，可那黑色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无论杨杰如何挣扎都无法逃脱。 呼吸受阻、心跳加快，杨杰眼前的视线开始发暗。 不久前才葬身火场中的他很清楚，这是即将窒息前的预兆。 难道就到这了？ 刚刚穿越，什么都没做就要死了？ 杨杰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视野里变得一片模糊，挣扎的力度变得越来越小，到最后，微不可查。 朦胧间，杨杰看见屋内的房门被猛然踹开。紧接着，一枚巴掌大的柱形物体飞入房中。 【震撼弹】 【雷神工业仿制的M48型震撼弹，非致命性武器。】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即将引爆）】 【维修价值：无】 “嗙！” ------------ 2.错误的抓捕对象 震撼弹在距离杨杰不到三米远的地方爆开，伴随着剧烈的响声迸发出一道白光，让房间内的人瞬间丧失了视听觉。 杨杰眼前一阵白光闪过，视野里立刻变得漆黑一片。 强烈的爆鸣震得他耳膜生疼，耳中嗡鸣声久久不断。 隐约间，似乎有几声枪响，杨杰只觉得有星星点点的温热液体飞溅到脸上，刚刚还无法挣脱的手臂随之瘫软。 夹杂着血腥与硝烟味道的空气有些刺鼻，但对于刚刚能够重新呼吸的杨杰来说已经弥足珍贵， 他大口地贪婪呼吸着空气，将杰西尼的手臂从脖子上推开。 直到视力逐渐恢复，转过头才发现，那个名叫杰西尼的黑人男性额头上被开出了一个血洞，脑中的浆液红白夹杂，飞溅的到处都是。 而那名白人艾弗里，同样倒在地上，被子弹打断的颈动脉喷射出大量血液将地板浸湿。 紧接着，一双黑色的作战靴出现在杨杰的面前。 而作战靴的主人——一个个头不高，身着黑色作战服与防弹衣，头戴fast头盔的青年人，正端着一把步枪笑眯眯地看着杨杰。 “灰色工装……背后银色反光条……唔，对得上。” 青年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上下扫视着一边趴在尸体身上的杨杰，随后笑着问道： “费马·洛达，对吧？” 不等杨杰回答，青年人按下喉麦： “头儿。 人找到了，可以撤退。” “你们是来救我的？” “准确地说是来抓你的。” 青年耸耸肩膀，将手中的步枪背到身后，蹲下身子，拿出一团破布。 “抓我？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什么都没……” “你想要解释什么，还是等到了孤星的裁判庭再去说吧。 我们的任务只负责把你送过去。” 不等杨杰说完，青年一把将破布塞入杨杰的口中，伸手抓住他的腰带，双手猛然间发力向上一提，像是扛着货物一样将杨杰扛在了肩膀上。 做完这些后，青年拍拍杨杰的腰间，说道： “我跟你说，老实点儿啊。 被抓回去判个几百年，总比现在就变成烧烤架上的肉块儿要好吧？” 死刑变无期，听起来好像还不错？ 不错个鬼啊！ 自己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还没搞明白是什么状况呢就要一辈子在监狱里蹲着，这也能算好？ 心中虽然这样想着，此时的杨杰却也已经无力反抗。只能任由青年扛着自己。 况且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要逃离这个鬼地方，避免成为那个所谓“飞蝗帮”的饱腹之物。 直到青年踏出房门，杨杰才知道，自己所处的地方是一座破旧的小村庄。 时至夜晚，苍白月光照射在村庄的残垣断壁之上，平添几分萧凉。 枪声终于还是惊动了沙漠飞蝗的成员，一名身着破衫的匪徒从房子里探出脑袋，看见逃跑的两人后先是一愣，随后大声吼叫呼唤同伴，同时举起枪瞄向二人。 背朝着匪徒的青年自然看不到这些，可被扛在身上的杨杰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一急，刚要出声提醒青年，身后突然间传来“哒哒哒”的枪声。劫匪的身体伴随着枪声飙出三朵血花，向后倒去。 “头儿！” “赶紧走，弹簧刀！” 刚刚射杀一名敌人的中年男性没有放下手中的步枪，继续对付着越来越多的敌人，冲着弹簧刀嘱咐道： “你先带他回车上，我一会和你们汇合！” 弹簧刀点点头，加快速度向村外跑去。 而他的身后，出现的敌人越来越多，飞射而来的子弹“咻咻”地不断从身边划过，虽然没有击中两人，却也吓得杨杰亡魂大冒。 “狗熊，火力压制！火力压制！ 还有机械女，别在那慢悠悠地瞄准了！赶紧开枪，再晚一点你们就得给我和头儿收尸啦！” 弹簧刀话音未落，不远处的机枪瞬间开火，连续不断的火力在夜色下如一条挥舞着的绿皮鞭，抽倒成片妄图追击的匪徒。 幸存者四散逃窜，寻找掩体躲避弹幕。 于是刚刚还在不断发威的机枪立刻切换成长短点射的交替射击，不停地压制着那些藏在掩体后的敌人。 与此同时，距离机枪不远处，一杆狙击步枪同时开火，在某个妄图探头还击的倒霉鬼胸前开出一个大洞。 机枪与狙击步枪相互配合，将沙漠飞蝗死死地压制住，再没有人敢贸然露头。 借此机会，弹簧刀扛着杨杰一溜烟跑出村庄，来到越野车前，一把拽开车门将杨杰塞进后车座。 “头儿呢？” “在后面，马上就到！” 弹簧刀紧跟着钻进车内，将车门带上。 听到弹簧刀的话，坐在主驾驶上如巨熊一般壮硕的中年男子点头拧动车钥匙，随后拍拍车顶喊道： “鱼鹰，下来！咱们准备走了！” 车顶天窗打开，一名身材苗条的年轻女性从车顶跳进车内，她冷冷地看了一眼弹簧刀，伸出左手从车顶取下狙击步枪。 这时，杨杰看见，女子左边的肩膀上，如玉般光泽的藕臂仅仅延伸到大臂中段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由几根液压杆、齿轮和裸露的数据线组成的义肢。 “下次再这么叫，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少女冲着弹簧刀冷冷地威胁了一句，便怀抱着狙击步枪挨着杨杰坐在了另一边，闭上眼睛不再出声。 弹簧刀颇为尴尬地讪笑一声，没有说话。 好在弹簧刀的尴尬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没几分钟，那个被众人称之为“头儿”的中年男性就一把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钻了进来。 早已准备就绪的越野车即刻启动，如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一般向荒漠深处冲去。 眼见脱离危险，彻底放松下来的弹簧刀笑嘻嘻地拍拍头儿的肩膀，开玩笑道： “有点儿慢啊，头儿，岁数太大跑不动了？” “给这帮食人族布置一点小礼物。” 中年男人没有理会弹簧刀的调侃，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装备一边问道： “那个费马怎么样？没受伤吧？” 说罢他回头看向杨杰。 当看到杨杰的容貌后，中年男性突然顿住，皱起眉头： “怎么是个亚裔？ 坏了！咱们抓错人了！” 听到头儿的话，其他三人皆是一愣。 “我都说了你们搞错了！” 此时，终于得到插话机会的杨杰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吐掉口中的布团，大声为自己辩解道： “我根本就不认识什么费马·洛达！” “你先等会儿。” 弹簧刀打断杨杰的辩解，颇为疑惑地看向中年男人，问道： “不可能啊，这衣服和任务上说得都对得上，咱们有没有照片，头儿你怎么就知道肯定不是他？” 弹簧刀说完，中年男人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拍一下脑门，随后叹口气道： “孤星共和国是个白人国家，那帮红脖子压根就不可能让亚裔去研究他们的核心机密。 所以，这个亚裔小子肯定不会是叛逃的费马·洛达！” ------------ 3.乌鸦嘴 “这…… 头儿你也没告诉过我们啊。” “我的问题。” 中年男性叹口气，接着懊悔道： “我忘了你们并非孤星人出身，下意识地以为你们会知道……” 车厢内一时陷入沉默。 “那这哥们儿怎么办？总不能现在一脚把他踹下去吧？” “还能怎么办，救都救了。” 中年男人回道： “咱们又不是道德沦丧的劫匪，总不能没了价值就把他丢在这儿。” 紧接着他看向杨杰，继续说道： “小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过在此之前，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你有没有在村庄里看见一个和你衣服差不多的白人男性？” 问题有些多，杨杰低头沉吟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回答道： “我叫杨杰，是一名工程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被沙漠飞蝗抓住……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 杨杰没有选择将自己穿越的事情说出口。 一方面，他不知道这种扯淡的事情如何解释才能让他们相信，而另一方面，也是害怕这个“穿越者”的身份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含糊地解释完自己的情况，杨杰连忙话锋一转： “至于你们说的什么别的人质，我确实没有看到。” 他刚刚穿越来就被这帮子沙漠飞蝗抓出，差点被吃掉，好不容易被救出来外面又是一片混乱，光顾着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流弹打死，哪有工夫去关心别的东西？ “啧” 弹簧刀咧着嘴，咂下舌，一脸蛋疼地猜测道： “费马不会已经被那帮疯子给吃了吧？” “应该不会。” 杨杰摇摇头，回忆起刚刚杰西尼和艾弗里的对话，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他们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吃到人了，如果你们要抓的人是近期才叛逃的，那应该没有落到他们手上。” 听完后，中年男性点点头总结道： “那就是情报出问题了。” 此时的杨杰终于有机会把心中的疑惑道出来了： “你们是什么人？警察？” “哈，兄弟，旧港的条子可不会跑这么大老远来跟沙漠飞蝗干仗。” 提起警察，弹簧刀的神色中明显流露着不屑。 “那帮公司养的黑皮狗只会欺负欺负贫民，真遇上硬茬子跑得比谁都快。 至于我们嘛，我们是赤犬小队，旧港最好的荒原行者！ 当然，你也可以叫我们佣兵，不过我更喜欢前一个称呼。” “弹簧刀说得没错，我们是荒原行者。” 中年男人指了指自己： “我是他们的头儿，你可以叫我赤犬，至于我身旁的这位——” 赤犬说着指向驾驶位上巨熊一般的男性： “这位是狗熊，我们的司机和机枪手。 你旁边的那位……” “我叫弹簧刀，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青年接过赤犬的话，将杨杰被绑住的双手解开，冲着另一边的少女一努嘴： “那个机…… 咳，极为漂亮的小姐姐，鱼鹰，我们的狙击手。” 鱼鹰瞥了弹簧刀一眼，没有说话。 弹簧刀明显是个自来熟，介绍完赤犬小队的众人后，搂住杨杰的肩膀，笑嘻嘻地道着歉： “不好意思哈兄弟，刚才有点误会，对你可能有些粗暴。” 杨杰不在意地摇摇头，不管怎么说，要不是弹簧刀出手，自己可能早就被杰西尼勒死了，相比较之下那点小误会根本算不上什么。 还想着再问些什么，车辆后面突然传来“轰”的一声。 杨杰被车后方传来的爆炸声吸引了注意力，转过头去，透过车后玻璃，看到不少刚骑着摩托，想要追上来的沙漠飞蝗在硝烟中倒下。 “嚯，头儿你这小礼物可以啊，阔剑地雷，够这帮狗杂种喝一壶的了。” 弹簧刀吹声口哨，看着剩余的匪徒从硝烟中窜出，向自己这边追来，不禁笑着调侃道： “这帮疯子倒是够执着的，死了这么多人还敢追上来。” 见杨杰的表情有些担忧，弹簧刀拍拍杨杰的肩膀。 “安啦兄弟，我们这越野车，动力强劲、油料充足。 就他们那连七十迈都开不上的破摩托压根就追不上咱们。” 那就好。 听到这，杨杰松口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便接着听弹簧刀说道： “除非咱们这车出问题，但这怎么可能？我们上周刚给车做的保养……” 弹簧刀话还没说完，其他的荒原行者们脸色突然一变，赤犬转过头来将手中的帽子猛地砸向弹簧刀的脸上。 “闭嘴弹簧刀！” “砰！” 话音未落，越野车前盖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随后，几缕黑烟顺着前盖的缝隙中翻滚而上，盘旋着消失于空中。 失去动力的越野车越开越慢，车后，越来越多的朋克风机车出现在平地之上，沙漠飞蝗已然顺着车辙追了上来。 引擎声停止，仪表盘上数个指示灯瞬间红光大作，细微的报警声在此刻安静的车内如同尖刀一般狠狠地戳在每个人的心上。 “该死的弹簧刀！你这个没有自觉的乌鸦嘴！不说话会憋死你吗！？” 狗熊大骂一声后伸出右手，大吼着拍向仪表盘旁边的蓝色按钮。 “嗤——” 前盖内似乎是在释放某种气体，四扇车窗的玻璃缓缓落下，凶猛的气流瞬间灌入车内。前盖上的黑烟像是被推着一样从缝隙中挤出，随后消失不见。 狗熊紧接着按动一个车钥匙下的开关，一个比发动机运转细微得多的翁鸣声瞬间响起，汽车再一次获得动力向前飞驰。 做完这些，狗熊才对众人解释起现在的情况： “前盖内不知道什么原因着火了，我刚才用氦气进行简单灭火，现在转到电机驱动继续往前开。” “啊——吓死我了！” 弹簧刀长出一口气，拍拍胸脯，颇为庆幸地说道： “幸亏咱们之前加装了套电机驱动系统，不然这次就真的栽了！” “你高兴得太早了弹簧刀，我话还没有说完。” 狗熊把着方向盘，面色沉重地皱着眉头，低沉的声音回荡在车厢内： “我们当初安装这套叫什么回收系统，目的只是为了省油，里面的蓄电池很小。 我现在最多也就能开到60迈，根本甩不掉后面的人！而且——” 狗熊说着看了眼仪表盘上的剩余电量，估算了一下继续道： “最多二十公里！ 二十公里后，车还是得趴窝！” ------------ 4.死中求活 听到狗熊的解释，作为一个在车企一线工作近两年的技术员，杨杰很快就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ERS。 所谓ERS，中文名称叫动力回收系统（energy recycle system），一种通过将溜车和制动时转轴的势能，利用行星齿轮带动电机逆向发电转化成电力存储于蓄电池，再通过双电机将存储的电力转化为驱动力的技术。 这东西的确可以撑着汽车跑一段时间。 但说到底，ERS只是油车上的辅助系统，无论是动力还是续航都没有办法和纯电汽车相比较。 狗熊的话说完，车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先别考虑那么多！” 见车厢里的气氛有些低迷，赤犬赶忙开口提振士气。 作为前孤星的部队士官，现游荡于废土的荒原行者，经验与学识让他明白，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一旦丧失了求生意志，那就真和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狗熊和自己一样，是个在荒原上游荡了许多年的人，经验丰富也见惯了生死，赤犬一点都不担心他。 但身后的三个年轻人则完全不同。 作为这支小队的领袖，赤犬明白自己必须先让他们动起来，而不是坐在这里一点点地消磨斗志。 深吸一口气，赤犬转过头，冲着后车座上的三人大呵道： “打起精神来！ 敌人马上就追上来了，如果不反击，我们连二十公里都撑不住！” 说着他抬起手，猛地向上一推，将车顶的铁盖推开： “鱼鹰，上去后该干什么不用我多说吧？” 少女点点头，将怀中的狙击枪背在后背，站起身双手扶住天窗边缘，用力向上一撑，爬上车顶。 没一会，狙击枪沉闷的爆响从车顶传来，伴随着枪响，越野车后最先头的追兵倒下。 “杨杰！后面不安全，你跟我换位置！” 杨杰是一个技术人员，甚至在赤犬的推断中很有可能是某个高级实验室的研究人员——毕竟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手上连个茧子都没有。 而他身上的工装质感好的就像是战前产物一般，普通的小公司肯没有钱给职员购买这样的衣服。 赤犬很清楚这家伙半点战斗经验都没有，打起来只能添乱。 换好位置，赤犬抓起手中的突击步枪，关闭保险，拉膛上弹，冲着弹簧刀笑了笑： “被吓傻了？” “交替开火换弹，保持连续火力。” 弹簧刀呼出一口气，检查完手中的枪械，他抬起头看着赤犬。 他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自责，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我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头儿。” 说罢弹簧刀上身探出车窗，与赤犬一同向后开火。 三人的开火有效地延缓了沙漠飞蝗的追进，但与此同时也引来敌人的反击。连续不断的枪声于荒原上响起，子弹不时噼啪地打在越野车上溅出火星。 好在越野车做过改装，加厚了防护，子弹在车体表面连凹痕都没能留下，仅仅擦掉一点车漆。 此时的杨杰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绵延不断的荒原，心中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就在刚刚，那个在杨杰看来毫无作用的蓝色字幕再一次出现在杨杰眼前： 【福特Bronco badlands版（2063款）】 【战前福特通用发售的最后一代bronco越野车型，动力强劲，通过性好，故障率低，深受硬派越野者的喜爱。】 【设备当前状况：极差（发动机故障）（电机运转良好）（改装）】 【维修价值：一般】 系统亦如刚才那般，敬业地为杨杰介绍着越野车的状况。 其实这次，哪怕不需要系统，仅凭借自己的工作经验，杨杰也能够推断出该车的故障八成是处在发动机上。 可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停车检修？ 不，这不可能。 且不说杨杰只是一名工程师，根本没有什么修车的经验。就算他真的有，距离身后不到五百米的追兵就不可能给他修车的时间。 借着夜色把车给藏起来？ 可这光秃秃的荒地上连个遮挡物也没有，藏又能藏到哪去？ 实在不行投降？ 别开玩笑了！这可是群吃人的疯子！ “没有办法了么……” 杨杰面色苍白地看向左手边的仪表盘，喃喃自语。 二十公里，六十迈的速度开起来只需要二十分钟。也就是说，二十分钟后，自己就要再一次直面死亡。 除非…… 杨杰的心中冒出一股疯狂的念头，随即又被自己掐灭。 不不不，这根本不行，现在车速可是六十公里，自己万一不小心摔下去，就连二十分钟的性命都没有！ 可是…… 不这样做，自己还有别的办法么？ 看着一望无垠的赤红色沙地，杨杰一时间竟觉得自己似乎依然置身那灼热的火海之中，那种毫无希望的窒息感仿佛又一次地出现。 “呼。” 杨杰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绝望的痛苦太过深刻，自己可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猛地睁开双眼，杨杰眼神中的迷茫与挣扎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二十分钟？ 不。 是自己还有二十分钟破局求生的机会！ 天空蒙蒙微亮，太阳终于重新出现在地平线上，拂晓的第一缕光芒冲破了这漫无边际的长夜。 “狗熊，” 杨杰声音幽邃，仿佛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如果车窗前的视野被遮挡住，你还能继续往前开么？” “可以是可以……” 说到一半，狗熊猛地顿住，转过头看向杨杰。 “你要干什么？” 狗熊的心中想到某种可能。 杨杰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站起身推开头顶的天窗，双手扣住天窗边缘。 他低下头看向狗熊，被晨曦映射着的脸颊此刻熠熠生辉。 青年一咧嘴，露出两排白牙： “麻烦把车开得稳一些。” 他要去修车！ 反应过来的狗熊想要伸手拉住杨杰，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的手指尖擦着杨杰的脚踝划过，只抓到一团空气。 “回来！这可是时速六十公里的车！掉下去会死人的！” 狗熊冲着没有关闭的天窗喊道。 可天窗上的身影却决绝地消失不见，很显然，杨杰并没有听从狗熊的劝告。 驾驶汽车的狗熊不得不收回目光，抓空的右手猛地一拍方向盘，咬牙骂道： “这个疯子！” ------------ 5.疯狂 清晨的冷风呼啸着擦过杨杰的耳边，他看了一眼车外，看到灰色的沙土飞速向后闪去。 撑住车顶的四肢微微发软，如此刺激的画面让杨杰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收回目光，杨杰继续沿着前盖缓慢爬行，爬到车盖边缘，探出脚小心翼翼地踩在越野车的保险杠上，稳住重心，他拍拍引擎盖，示意狗熊打开。 “咔。” 细微的锁声从引擎盖内传来。 杨杰扶住厚重的铁板，用力向上一抬，引擎盖下的一切便显露在他的眼前。 看着熟悉的机械结构，杨杰抛去心中的恐惧，俯下身子目光专注地寻找着故障源。 一般来说，汽车引擎盖出现火情的原因大致有三种：发动机故障、电路短路或者油路破裂。 但能在加速过程中产生爆响，并让引擎动力缺失的，只有一个地方——发动机。 想到这，杨杰将目光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引擎上。 这是一台经典的V型八缸发动机，性能稳定、动力强劲，唯一的缺点就是油耗较高，是重型越野车上比较常见的几种引擎之一。 “巨响……爆燃……最有可能的情况应该就是爆缸了。” 杨杰将目光落在发动机穿插排列的几个气缸上，很快便有了发现： 一个一指多长的小裂缝。 “呼。” 杨杰长舒一口气。 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也在动力实验室里待过几个月，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给自己的师傅——一个四十多岁谢顶的中年男人打下手。 研究引擎总会遇见不少的极限负载测试，因此缸体破裂的情况时有发生，这种情况对于杨杰来说不算少见。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师傅都是怎么做的？ 杨杰看着发动机，咬着嘴唇努力回忆着。 大部分情况下，最常见的手段应该是更换缸体。但这种颠簸的环境下，拆解发动机显然不是个好的选择。 况且，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谁家的汽车上还会没事带着一套发动机备件。 除了更换缸体外，剩下的唯一办法，也是中小型汽修厂中最为常见的办法，就是高分子胶覆盖。 破裂的缝隙极小，涂抹上胶水后可能都不需要再缠织物就能用，维修起来相对简单。 确定维修方案，杨杰信心大增，关上引擎盖，爬回车顶，顺着天窗钻进车内。 “我找到问题了！发动机爆缸！” 狗熊责备的话到了嘴边生生止住，他既担忧又有些惊喜，神色复杂地看了杨杰一眼。 “能修吗？” “需要工具。” “弹簧刀！” 狗熊看了一眼后视镜中正在换弹的青年，大喊道： “把麦克留下的工具箱给杨杰！” 一个硕大的工具箱被塞进杨杰的怀里，狗熊接着说道： “这是我们之前车匠的工具箱，你看看有没有你要的东西。” 杨杰点点头，将工具箱打开。 工具箱里的器械被排放得相当整齐，一盘一盘地码放在每层隔板上，所有工具虽然有使用的痕迹，但完全没有一丝污垢，能看出工具箱之前的主人对它很是爱惜。 扳手、钳子、螺丝刀…… 杨杰一点点翻找着箱内的工具，慢慢停下了手。 没有高分子粘剂！ “狗熊，就这些，没别的了吗？” “没有！” 狗熊控制着方向盘，小心翼翼地避开一块凸起的石头，摇头扼杀了杨杰的最后一丝侥幸： “麦克死后，留下的所有东西都在这儿。” 这…… 狗熊的回答让杨杰一下子傻眼了。 没有高分子粘剂，这裂缝要怎么修？ 杨杰继续翻看着箱内的工具，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着可以代替高分子粘剂的手段。 运用别的手段覆盖住缝隙，其材料根本不足以承受气缸内的高温高压环境。换句话说，引擎一运转，裂缝该破还是破，修了也白修。 突然，他的手一停，将目光落在了最底层的焊枪上。 用焊枪？ 杨杰被自己疯狂的想法吓了一跳。 焊接的材料强度绝对足够，但若凡事都只需考虑得这么简单，那也就不需要什么专业的工程师了。 且不说焊枪的高温会不会导致气缸金属力学性能发生改变、颠簸的环境下自己是否能够正确焊接，单是一个高温导致的气缸变形，就足以彻底报废掉整个引擎。 汽车引擎是一个高度精密的机械，因此对于车身尺寸精度的要求极为严格。 拿较为简单的四缸发动机为例，端面上100mm误差不能超过0.15mm，每个承孔的浮动误差要求更是小到±0.02mm。 0.02mm，什么概念？一根头发丝直径的四分之一。 远比四缸发动机复杂得多的V8引擎要求更高，而焊接时的高温很容易导致气缸变形，产生的误差会远远超出标准范围。 到时候发动机异响都是小事，曲杆断裂都极有可能。 可是…… 杨杰又扫视了一遍工具箱内的其他工具。 自己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他果断一把抓起焊枪，装好焊丝，连接上电瓶。 看着手中的焊枪，不由得自嘲般地苦笑一声。 自己要是敢在实验室里这么做，怕不是得被师傅骂得狗血淋头。 将电瓶和焊枪拎在手中，杨杰看了眼仪表盘，询问狗熊道： “还能开多远。” “十二公里。” 也就是说自己最多还有十二分钟。 时间并不充裕。 “给我副墨镜。” 焊工面具需要另一只手举着，一会自己可是要在高速行驶的车头上进行作业，双手悬空实在是太过危险，墨镜保护效果虽不如面具好，但也可以勉强替代。 “狗熊，待会尽可能地给我报下剩余里程。” 狗熊点点头，将夹在脖领子上的墨镜摘下，递给杨杰，随后用力捏了捏青年的肩膀。 “小心点。” 杨杰点点头，随后再一次爬上天窗，折返回到车头。 焊接的第一步，就是要保证焊材表面的清洁。 翻开引擎盖，杨杰用衣服袖口擦去气缸上的灰尘和油料，简单观察了一下破损的缝隙。 “嗯？” 看到缝隙的撕裂断面，杨杰突然一愣，皱着眉低头俯身，仔细观察起来。 ------------ 6.突变 气缸的壁体厚度在3至4mm左右，靠向内侧的断面上有规律地布满了一条条细细的条纹。 金属被撕裂时晶格滑移形成的滑移线，很正常。 但这些细细的条纹延伸至断面中段便消失不见，再往上，则是一个光滑平整的镜面，而在最外端的部分，还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金属毛刺。 这是被削切过的金属才有的特征。 杨杰突然想起，实验室里引擎经常爆缸，那是因为进行的是极限载荷实验，发动机运转的功率远远超出标准设计范畴。 而刚才是什么情况？ 狗熊只是踩了脚油门，发动机的运转功率还远远没有达到设计的最大载荷。 况且车还没跑多长时间，气缸更不可能因为过热而破损！ 想到这，杨杰仿佛心脏被人捏住一般，呼吸一滞，背后唰地冒出冷汗。 这车被人动过手脚！ 抬起头，杨杰的脑海里浮现出车上这三男一女的面庞。 会是他们当中的某人么？ “十公里！” 狗熊的声音将杨杰从思考中拽回现实。 摇摇头，杨杰平复一下内心，继续进行着准备工作。 现在思考这些东西没有什么意义，如果修不好发动机，不出十分钟自己就得先死在这里。 将这件事暗暗记在心里，杨杰着手开始准备进行焊接。 蓝白色的火光亮起，焊枪的枪头的钨极将焊丝熔化成点点铁水，粘熔在气缸壁。 可刚一接触到裂缝，一声爆响忽然从气缸内传来，气流从裂缝中喷薄而出，带着熔化着的铁水飞溅到杨杰的胸前。 衣物瞬间被烧破，还未完全凝固的铁水呲的一声粘在杨杰的皮肉上，散发出一股焦煳味道。 剧烈的疼痛刺激着杨杰的大脑，让他止不住地嘶声吸气，放下了手中的焊枪。 该死！忘了气缸里面还有油气了！ 来不及考虑身上的烫伤，杨杰焦急地思索着办法。 气缸内很可能还有未被燃烧的油气，焊接时产生的高温会直接将这些油气点燃，膨胀后的气体逸出，会再次像刚才那样破坏未凝固的金属液，严重的甚至会发生爆炸，对气缸造成二次破坏。 在焊接之前，自己必须先排出，至少是隔绝开这些气体！ 什么手段可以隔开油气？ 最好的自然是保护焊接当中最常用的氩气，利用惰性气体结构稳定的特质保护熔池不受破坏。 嗯？惰性气体？ 惰性气体！ 刚才狗熊灭火时用的是什么来着？ 杨杰四下张望，很快将目光定在了发动机的左下角。 一个如同氧气瓶一样的灰色细长罐被几根焊接的钢筋固定住，罐体的电动阀口连接着一根通往分释装置的软管，罐体上两个深黑色的字母映入杨杰眼帘。 He 伸出手将分释装置一侧的软管摘下，将脑袋探过引擎盖，杨杰冲着因视野被遮挡而不得不将头探出窗外的狗熊喊道： “氦气！” “嗤——” 气罐顶端的电动阀门再次打开，强烈的气流顺着管口猛地冲出。 杨杰将管口对准裂缝，尝试用惰性气体将缸内剩余的油气排出。 估算了一下觉得差不多后，他用牙咬住软管，尽可能地对准裂缝继续释放氦气。 “五公里！” 杨杰再次举起右手中的电焊对准缝隙，屏住呼吸按下开关。 能不能活下去，就看这一下了！ 熔池涌动，熔化的金属液飞溅四射，在氦气的包裹下，明晃晃的电弧光呈现出一抹妖艳的粉红色。 “还剩三公里！” 杨杰回想着大学实践课上老师讲过的焊接要点，尽可能地将手稳住，不让汽车的颠簸影响到自己的作业。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滑至鼻尖，滴落在满是灰尘的发动机上，蒸发消失。 焊接结束，红色钢水迅速冷却，敲落深灰色的药皮，银白色焊缝如一条丑陋的疤痕般静静地趴在光滑的气缸上，遮住了原先的裂缝。 擦去额头上的汗水，杨杰仔细检查一下气缸外观，松了口气。 至少肉眼上看不出气缸有明显的形变。 至于焊缝，丑是丑了点，但作业环境本身就不平稳，能焊成这样已经可以了。 “就剩最后一公里了，小子！” 狗熊声音中带着一丝焦急。 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交给命运裁断！ 杨杰最后再确认了一眼，侧过身去，看向狗熊的脸庞—— 深吸一口气，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对狗熊咆哮： “打火！” 收到信号的狗熊踩下离合，猛地拧动钥匙。 “轰！” 火花塞点燃重新进入汽缸中的雾化油液，燃烧膨胀的气体推移活塞，带动发动机飞速运转，越野车如同受伤的野兽恢复如初，再一次发出猛烈的咆哮。 “该死的！ 杨杰！你真的做到了！” 狗熊兴奋的大吼夹杂在引擎声中，传入杨杰的耳朵。 【维修完成！】 【设备价值评估：中等（100xp）】 【维修结果评估：C+（丑陋不堪）（勉强可用）】 【维修环境及设备评价：A（设备简陋）（颠簸环境）（高危作业）】 【总经验修正结果：150xp（100×0.75×2）】 【升级完成。您当前的等级为：初级技师】 【当前经验：50xp/1000xp】 【升级奖励“全真模拟”已发放】 【全真模拟：对所见设备进行高精度仿真模拟，并对设备的未来运行状态（1s）进行预测分析】 发动机运转的瞬间，杨杰面前突然出现新的蓝色字幕，系统终于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机械地介绍各种物品，而是给出了不同的信息。 升级？系统奖励？ 一连串的系统信息晃得杨杰眼花缭乱，关闭字幕，将引擎盖合上，准备等回到车里再仔细研究。 驾驶室内的狗熊冲着杨杰竖出大拇指，既对劫后余生感到喜悦，又对杨杰个人相当钦佩。 “杨杰，干得漂亮！” 这可是在车辆高速行驶的状态下，没有任何保护去维修引擎。即便自己会修车，狗熊也觉得自己不太可能有勇气像杨杰这样勇敢，事实上，他从未听说旧港有哪位车匠曾完成过这一壮举。 可下一秒，就在杨杰回以微笑时，狗熊的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他看着前方一愣，随后脸色急变，睁圆的眼睛中流露出焦急与恐惧。 “趴下，杨杰！趴下！” 话音刚落，车前的玻璃几乎在眨眼之间布满蛛丝一样的裂纹，几枚子弹穿透玻璃打出数个破洞。 与此同时，一阵密集的枪声在杨杰的身后骤然响起。 ------------ 7.装甲车 就在狗熊开口的第一刻，察觉到他表情剧变，杨杰心中一惊，立马趴下死死扒住引擎。 紧接着，杨杰听见子弹擦着自己呼啸而过，身后响起只有机枪才会发出的、连续不断的持续枪声。 车前挡风玻璃被子弹击中没有变成碎片，带着大片的裂纹顽强地扒附在窗框，但破洞处的玻璃碎屑却四处飞溅，好在并没有划伤杨杰。 值得庆幸的是，机枪的准头似乎很差。 使用者明显就是新手，死扣着扳机不放，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便停止了射击，绝大部分的子弹都并没有打中越野车，只是在沙地上激起片片扬尘。 赤犬小队的福特越野车是经过改装的，加装的10mm均质钢板有效抵挡住班用机枪的射击，并没有对越野车造成实质性破坏。 “嘭，嘭”两声，趁着机枪换弹的功夫，狗熊两巴掌将碎裂的挡风玻璃推出窗框，一把将杨杰拉回副驾驶。 惊魂未定的杨杰喘着粗气，上下检查一番，确定没有被击中后才稍稍安心一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差点杀死自己的罪魁祸首。 平坦的地面上，杨杰远远看见一辆行驶中的沙色重型越野车，车顶上加装枪盾的班用机枪正冲着自己，操纵机枪的身影此刻正为机枪更换弹链。 【改装装甲车】 【以POLARIS大型UTV底盘为基础，结合退役的JLTV（通用型）车身，配以大马力发动机改装而成的装甲越野车辆。联合轻型战术车辆的装甲为其带来良好防护性，全地形车底盘与强劲动力保证其在任何路况下均可行驶。】 【设备当前状况：一般（改装）（悬挂系统载荷过大）】 【维修价值：一般】 “见鬼！” 狗熊怒骂一声，随后按动喉麦招呼道： “鱼鹰，解决掉那辆车！” 狗熊说完没多久，当对面再次换好弹链准备进行射击时，车顶上再次传出“嘭！”的一声。 随后，杨杰看到装甲车上的那人身形一颤，歪斜着靠在车顶的一端。 鱼鹰在车顶继续开火，对面，那具首先被打死的尸体被同伴从车顶推出车外，尸体在沙地上滚过几圈后停止不动，重新接管机枪的人不敢再露头，举起机枪胡乱朝福特车射击。 “我需要开罐器。” 狗熊在耳机中听到鱼鹰清冷的声音后，拍拍杨杰的肩膀，指向后车座道： “去把后车座下面的电磁步枪给鱼鹰送上去！” 杨杰点点头，向后探出身子，双手抓住车座下的卡扣，用力一掀，将后座中央部分打开，看到一把通体漆黑，造型有些怪异但极度符合杨杰审美的步枪。 枪身整体非常紧凑，也不像一般步枪那样修长，反而有一点点厚重的感觉。镂空式护木下，是一圈圈缠绕紧密的银白色金属线圈。 【QBD-37电磁步枪】 【由NORINCO设计制造的制式步枪，专门用于对付外骨骼装甲、超轻型装甲等轻防护目标，战后随着军队撤退，少量遗留在废土上。 由于较强的穿透力及良好可靠性，不少人亲切称其为“开罐器”。】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维护保养得当）（电池轻微老化）】 【维修价值：较高】 简单扫视一眼，杨杰拍拍车顶，随后那只银灰色的金属手掌伸进车内，将电磁步枪拽上车顶。 “噗！” 归零测距后，电磁步枪开始射击，枪声远比火药步枪小，可威力却大上许多。 通过狗熊借给自己的望远镜，杨杰清晰地看见那沙色装甲车的车身上嵌进一根手指粗细的金属棒。 但也仅此而已。 电磁步枪发射的子弹并没有完全穿透装甲，小半块金属棒裸露在钢板外，没能继续向前。 与此同时，沙色装甲车上的机枪再次开火。 虽然这次的射击精度还不如上次，但四处横飞的子弹还是将众人逼回车内，低着头藏在车身里，避免被流弹击中。 “他妈的倒霉事怎么一个接着一个！” 弹簧刀缩在车身下，一边大骂着宣泄情绪，一边换好弹夹，趁着机枪再次换弹的功夫探出身子毙掉了两名已经快追不上的沙漠飞蝗。 “你少说两句比什么都强！” 狗熊低矮着身子回头骂道。 “这也能怪我？” 弹簧刀扯着嗓子叫屈： “这乌龟壳出现前我可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 赤犬没有理会二人的争吵，看着从车顶跳下的鱼鹰询问道： “没有办法解决掉吗？” “子弹穿透力不够。” 鱼鹰摇摇头，尽管在车顶承受了两轮的扫射，鱼鹰的表情却依然平静，如宝石般湛蓝色的眼眸中没有流露出丝毫惊慌恐惧。 “我们没有配套的四期自锐穿甲弹。 如果是那种子弹，应该能够打穿。” 鱼鹰的话让赤犬不由得苦笑一声，自锐弹这东西由于废土上没人能造，战前遗留的子弹稀缺且价格高昂。 为了节约成本，他们压根就没有考虑过购买。而能够代替的贫铀穿甲弹放射性太强，他们也根本不敢使用。 于是遇见现在这种情况，小队几乎是束手无策。 早知道会遇见这东西，就算是掏空腰包，赤犬也要咬咬牙买上一盒自锐弹。 “不好！” 赤犬还在懊悔与自责中思考如何应对，狗熊抬起头观察了一眼后大喊道： “这帮混蛋要靠过来！” 远处，沙色装甲车似乎也察觉到，远距离的胡乱射击并没有对福特越野车造成实质性的威胁，遂放慢速度，逐渐与赤犬小队拉近距离。 与此同时，第三轮扫射开启，虽然准头依然不足，但子弹敲在越野车上的叮当声明显变多。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若是再不做出决断，后面的沙漠飞蝗一旦追上来，配合装甲车，自己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 待扫射停止，赤犬探出头看了眼，做出了决断： “狗熊，转向！与装甲车保持距离，别让咱们掉进包围圈里！” “不！开过去！” 就在赤犬下定决断后，一道反对的声音骤然响起，此时的杨杰脸色苍白，头发如同水洗一般被汗液打湿，他大口喘着粗气，仿佛刚刚进行剧烈运动。 “狗熊，靠过去，我有办法！” 杨杰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赤犬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自信。 “我是工程师，我了解那辆车！ 我知道它的弱点在哪！” ------------ 8.全真模拟 就在弹簧刀和伊万争吵的时候，杨杰躲在车身下，正苦苦思考如何搞坏那辆装甲车。 杨杰是一名技术员，充其量勉强可以称作工程师，而且只有两年的工作经验。 对于改装车，他可以说一窍不通。 况且国内也从来不会允许非法改装车上路，杨杰也从没接触过这些。 其实哪怕就算是美国，像UTV底盘上装JLTV车身这种如奇美拉嵌合体一般的“换头怪”，也是绝对不会允许上路的。 在杨杰看来，这玩意的设计者可比国内那些非法改装“小马拉大车”的卡车大哥疯狂多了。 且不说底盘与车身在尺寸上适不适配，光是如何让两者的传动结合就足够消灭掉改装者的大量头发。 说真的，杨杰甚至有些佩服那位做出如此“杰作”的改装大师。 虽说他不明白将原本通过性就不错的JLTV底盘更换成UTV底盘到底有什么意义。但如果让杨杰自己动手改装，这东西能不能开起来都另当别论，更别说在凹凸不平的路况上自如飞驰。 至少从杨杰的观察来看，改装车很好地结合了全地形车优良的通过性和军用装甲车强悍的防护性，跑在路上似乎没有任何问题。 而缺乏重型火力的赤犬小队，也拿它没有任何办法。 但赤犬小队束手无策，不意味着有一定设计经验的杨杰同样看不到一点破绽。 比如——车辆底盘的承重。 汽车的结构设计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堆砌积木。 底盘承重、传动结构、发动机布局，车身流体力学等等一系列复杂问题，都是需要设计者在设计过程中充分考量的东西。 而这些问题解决得好坏，也直接影响到车辆本身的性能：包括但不限于车身动力、车辆自重、生产成本、车辆安全性、灵活性等等。 JLTV全重在1.8吨以上，其中大部分的重量都集中在车身上，更别说这辆改装过的装甲车还加厚了防护，就连车窗上都安装厚重的装甲栅页，这也是之前鱼鹰为什么没有尝试射击车窗的原因。 而UTV呢？ 虽然在穿越前，杨杰从没有听说过北极星设计制造过任何一款大型的UTV，即便是其的六座游侠（RANGER CREW 570 FULL SIZE）也难以匹配JLTV庞大的车身，因此他对大型UTV并不了解。 但有一点是绝对可以肯定的： 任何全地形车车身框架都极其简陋，其悬挂系统在设计时绝对不会考虑超高载重的问题。 这就导致一个问题，这辆装甲车承担车身重量的悬挂系统，绝对会长时间接近甚至是超出最大设计载荷。 而系统的说明，也明确地证实了杨杰的判断。 换句话说，只要能让悬挂彻底报废，让装甲车“断轴”，赤犬小队与自己就能彻底甩开装甲车，逃离危险。 问题在于，悬挂的理论极限载荷到底与设计载荷有多大差距，而杨杰到底又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让这根不堪重负的悬挂彻底断裂。 【侦测到思维正在尝试进行机械结构力学分析，是否开启全真模拟？】 全真模拟？ 思考中的杨杰被突然出现的字幕打断，他愣了片刻，随后想起，这似乎是那个系统所谓的升级奖励。 想起当时系统的技能介绍，杨杰果断在心中默念： “开启！” 霎时间，杨杰眼前的一切突然静止，狗熊咬牙怒骂的表情、飞进车内的流弹、窗外车轮卷起的滚滚沙尘……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照片一般定格于此刻。 下一秒，时间流动恢复正常，狗熊的呵斥仍在继续，而那枚流弹则飞出车外，再不知去向。 而杨杰眼中的世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赤犬小队依旧是哪个赤犬小队，但他们的步枪、头盔、喉麦、车辆、望远镜等所有设备，在杨杰的眼中都变成了淡蓝色的半透明状。 每当杨杰盯住一件装备时，装备的零件参数、受力分析等都会清楚地展现在他眼前。 与此同时，每一件装备的周围都伴随着一圈明暗不一的虚影，所有的设备，都在下一刻沿着虚影的轨迹运动着。 【全真模拟：对所见设备进行高精度仿真模拟，并对设备的未来运行状态（1s）进行预测分析】 此刻，杨杰终于明白了全真模拟中“全真”到底意味着什么。 普通的仿真分析软件可不会有这么高精度、这么详细的模拟分析结果，更不会进行什么预测。 而系统提供的预测效果在杨杰看来好得令人害怕——这几乎都可以称作先知了！ 但强力的技能效果并非没有代价，在全真模拟开启的同时，杨杰能明确感受到身体，尤其是头脑在迅速升温，体力也在飞速流失。 明白这种能力不能持续太久，杨杰收起了继续探究下去的心思，抬头观察起那辆沙色装甲车。 视野中，沙色的装甲车同样变成一堆不断运转着的淡蓝色半透明零件，杨杰将这个机械在脑海中拆开，只保留整个悬挂系统，并以当前环境下的工作情况对悬挂系统进行力学分析。 结果不出杨杰所料，悬挂系统的载荷远远超出设计范围，通过全真分析，他甚至可以看见在过量载荷的施加下，悬挂系统中的部分部件已经出现明显的形变。 现在，只需要一个适当的力，在适当的角度下作用在适当的位置上。 “系统，模拟QBD-37在不同角度下射击该点，我要看破坏效果。” 依照杨杰的指示，鱼鹰手中的电磁步枪凭空出现在杨杰的脑海中，并以不同的角度射击杨杰所指出的，形变最明显的位置，很快就确定了可以彻底破坏部件的角度。 “越野车车高，减悬挂高度，乘以夹角正切……”、 80m，这是杨杰估算出的大概数值，也就是说，只要在后方接近到80m范围内，QBD-37的威力足以破坏悬挂系统！ 退出全真模拟的时候，杨杰只觉得身体近乎透支，体温上升如同发烧一般，大量的汗水浸湿头发。当听到赤犬的决定时，他顾不上喘口气，立刻第一时间高声反对赤犬的决定： “不！开过去！” ------------ 9.断轴 平心而论，杨杰既不是什么精英工程师，也并不懂什么改装，在全真模拟开启前也更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了解那辆车’。 但他必须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权威人士，给赤犬小队树立信心，好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想法展开行动。 杨杰话音刚落，赤犬小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鱼鹰也微蹙眉头看着杨杰。 “哥们儿，你没疯吧？” 弹簧刀停下与狗熊斗嘴，张大嘴巴一脸难以置信地问道： “那可是装甲车！带着重机枪的装甲车！靠过去咱们会被打成筛子的！” “逃跑更没有活路！” 杨杰急声反驳道： “那装甲车的动力相当强劲，速度远不是沙漠飞蝗那种破摩托可以比的，咱们根本就甩不掉它！ 况且，这东西突然出现，不由分说就攻击我们，你觉得他们和沙漠飞蝗会不是一伙的？ 真要逃跑，那装甲车有的是方法把我们往沙漠飞蝗那里赶！” 杨杰的反驳是有道理的，沙漠飞蝗的死追不舍，发动机遭人为破坏，改装装甲车的突然出现。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巧合，巧合到让人很难不进行联想。 要不是赤犬小队救了杨杰，把发动机修好，这帮子人现在很有可能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 杨杰觉得这就是一个策划好的陷阱！ “况且，” 杨杰接着解释道： “我对发动机的修补只是应急手段，能撑多久我也不清楚。 如果半路逃跑的时候二次损坏，那我也没得修了！” “好了杨杰。” 见杨杰的一番话说得弹簧刀哑口无言，赤犬打断杨杰，语气中带着一丝期望问道： “你有什么办法？” “靠上去，用电磁步枪打它的悬挂，悬挂断了这车不翻也得趴窝！” 悬挂？ 赤犬并不知道杨杰说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赤犬小队的车从来都是由车匠负责，车匠死后就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替补，无奈之下只得每次出发前将车送去维修店进行保养。 对于汽车结构赤犬可谓是一窍不通。 但这不妨碍他听出杨杰语气里的自信。 低头犹豫片刻，赤犬问道： “你有多大的把握？” “按我说的做，只要能打中，理论上是百分百！” 赤犬回头看向鱼鹰。 鱼鹰一抿嘴，随后平静地说道： “我需要知道目标大小。” “你往前左车胎里面看，” 不需要赤犬说话，杨杰主动开口指引着鱼鹰。 鱼鹰端起电磁步枪，透过倍镜观察着沙色装甲车。 “那根带着弹簧的柱子了吗？” 少女点点头。 “圆柱体下面那根横梁，在八十米的距离下，你有多大把握击中？” 鱼鹰从瞄准镜里看着杨杰所说的地方，大致确定了一下后回答道： “六成。” “六成把握么……” 赤犬眯着眼睛思考片刻，用力一捶大腿。 “干了！ 杨杰，你说具体怎么实施！” 赤犬一声令下，整个小队立刻行动起来。 按照杨杰的指挥，狗熊猛踩油门，加速向装甲车冲去。 不需要杨杰提醒，赤犬与弹簧刀两人便自发端起步枪，冲着重机枪枪盾进行不间断的火力压制，让对手不敢仔细瞄准，只能继续胡乱射击。 而鱼鹰则带着杨杰爬上车顶。 车顶的空间并不算大，两人紧挨着趴在一起，肾上腺素的分泌让杨杰心跳加快，身处危险下，杨杰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甚至觉得有点兴奋。 可能是受到的惊吓太多，已经习惯了吧。 杨杰心中这样想着，举起望远镜默默测距，觉得距离差不多后拍拍车顶，示意狗熊保持这个距离。 收到信号，越野车开始减速，尽可能地保持两车间的相对位置不变。 与此同时，鱼鹰架好步枪，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准备进行射击。 “那根横梁，往右偏移一点，瞄准第三圈弹簧正下方的位置。” 杨杰用尽可能直白的描述方式指导着鱼鹰，说完后一撇嘴，不知为何脑中浮现出某个张口闭口“娘希匹”的光头。 摇摇头，没有让那颗卤蛋在自己脑海中待太久，杨杰接着说道： “准备好了你就射击。” 听到杨杰说可以射击，鱼鹰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搭在扳机上，脸颊抵住托腮板，屏住呼吸。 荒原上遍布碎石，越野车的行驶并不平稳，重机枪响声不断，子弹从身边呼啸着划过，但这一切都并不能影响到鱼鹰。 她专注地盯住瞄准镜，突然间轻扣扳机。 “噗！” 扣动扳机的那一刻，鱼鹰身体向后一挫，电磁步枪护木下，银色金属线圈刹那间通红发亮，冒出丝丝热气。枪身电池匣弹开，将耗空最后一丝电量的电池推出枪外。 “噹！” 望远镜中，杨杰清晰地看见，那枚银白色金属棒分毫不差地击中横梁。 在电磁步枪弹近四万焦动能的推动下，早已超出设计载荷的横梁再也承受不住巨大的应力，顷刻间变形折断。 悬挂损坏，沙色越野车车身突然一歪。 防护性良好的厚重装甲在此时变成累赘，高大车身左摇右晃，左前轮失去约束，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转向。 “咔！” 整个悬挂系统终于彻底承受不住巨大的载荷，缺失最主要的横梁支撑，剩余工件无法承受载荷也随之断裂。 失去束缚的轮胎带着部分破损部件飞出车下。 车身失去前轮的支撑，左前方车体向下一塌，车身与沙地摩擦爆出火花。 在巨大惯性的带动下，装甲车不受控制地撞向一块耸立着的巨石。 “嘭！” 巨石与车头相撞，将整个车前盖撞变了形状，此时的装甲车终于停下，引擎盖中冒出浓烟，眼看就要发生爆炸，装甲车内众人吓得连忙推开车门四散奔逃。 越野车从装甲车身边擦身而过，弹簧刀的步枪冲着拼命逃命的敌人们胡乱扫了一梭子。 弹簧刀也不管有没有击中敌人，便将手伸出窗外竖起中指，兴奋地喊道： “哈！婊子养的东西，吃屎去吧！” 说罢，便随着越野车扬长而去。 空旷的荒原上，笑声夹杂着引擎声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 10.荒原上 夕阳西下，荒原上一片黄色的沙尘在风中翻滚，席卷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呼啸的西风裹挟着沙砾拍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啪的声音。 “嘿！于荒原上奔波的行者们，你们好啊！ 这里是旧港交通电台，我是专为各位带来第一手消息的尼克。” 一个颇显得轻浮的男声伴随着沙沙的噪音从这在电台中传来，伴随着背景音乐笑着问道： “今天过得怎样？各位有没有被辐射兽们咬到屁股？” 无聊的玩笑话没有让弹簧刀笑出来，他百无聊赖地躺在座位上，一边看着窗外萧索的景色，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收听着电台。 橙红色的余晖洒在远处山脊，如同一座座无人问津的石碑，无声诉说这片土地的历史。 “就在今天，巴蒂莫生物与42号实验室的第三轮谈判再次宣告破裂。 由于上一份协议已经到期，42号实验室表示在达成共识前，将停止对巴蒂莫生物集团的髓质细胞供应。 受此影响，今天旧港大宗货物交易市场再次出现变动，补血片的价格飞涨五十三个百分点，来到1380块一瓶。 是的，没错，你现在要掏出将近十四枚旧港银币才能换到一瓶够你服用一个月的补血片剂！ 老实说，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补血片上一次这么贵还是在四十年前。现在，旧港里各个商店门口都挤满排队抢购补血片剂的人！ 不过对于荒原行者们来说，好消息也不是一点没有——旧港市议会再次修订了‘重启文明法案’，现在搜寻到战前生物与医疗相关科技，送到旧港来的报酬提高到了两百万！” “嘡、嘡。” 金属敲击玻璃的撞击声在耳边响起，懒懒地偏过头去，透过窗户，弹簧刀看到了一只简陋的金属义肢。 起身打开车门，鱼鹰那张俊俏的容颜映入他的眼帘。 鱼鹰大概十七八岁，肌肤流淌着牛奶一般温润色泽，两道细眉下是一双平静到有些冷漠的蓝色瞳孔，粉红薄唇紧紧地抿着。那带着些锈迹的银灰色手掌正扶着一杆几乎快戳到少女下颌的狙击步枪。 “怎么了鱼鹰？” 弹簧刀打了个哈欠，抹掉眼睛上的眼泪。 “头儿回来了？” “没有。” 鱼鹰的声音如同没有波澜的湖水一般，清冷且平静，将手中的狙击步枪套放在后车座上，回道： “换班。” 看看时间，下午四点整。 “嗨呀。” 弹簧刀用力伸了个懒腰，又重新瘫回到座位上： “估计再有个二三十分钟头儿和狗熊就能回来，我这都累了一天了，鱼鹰。” 见鱼鹰冷冷地看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弹簧刀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看着面前的少女，声音哀婉道： “美丽、善良又温柔大方的鱼鹰姐姐，一定不会拒绝帮我值上这么一小会的班的，对嘛？” 鱼鹰听完，紧抿着的嘴唇依旧没有张开，只是微微俯身，将左手的机械臂伸进了车内—— “嘿！别抓我……轻点！我刚买的衣服！” “砰！” 驾驶室的车门重重关闭，震起附着在车上的灰尘，弹簧刀悻悻地看着车窗里擦拭枪械的女孩，恨声骂道： “混蛋机械女！身体是铁做的，心也是铁做的！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说着捋捋身上皮衣的褶皱，看着皮衣上一道道的折痕，愤恨的表情立马垮了下去。 “三千块啊，混蛋！” 嘴上虽然骂着，但弹簧刀却压根不敢打开车门招惹鱼鹰，他很清楚这个机械女有多厉害。 行动上找不回来，弹簧刀只能自我催眠着不跟鱼鹰一般见识，慢慢悠悠地顺着梯子爬上车顶。 虽然弹簧刀一门心思犯懒，但他的猜测没有出错。 在太阳最后一束光芒消失于地平线之前，两道骑着摩托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中。伴随着电机的嗡鸣声，两辆电动摩托越靠越近，最终停靠在车边。 “情况怎么样，头儿？” 弹簧刀站在车顶，低头问道。 “还不错，周围没有辐射兽活动的痕迹，今晚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赤犬点点头，摘下头盔翻身下车，将手上的头盔递给身边的狗熊。他拍拍头发，飞扬的尘土在余晖下如烟雾般笼罩在男人的身边。 “杨杰怎么样？” “他？” 弹簧刀撇撇嘴。 “还睡呢，这哥们儿脱离危险后就睡了一路。 这前后玻璃都没了，一路上风吹得这么厉害，他倒也能睡得着。” 弹簧刀的吐槽让赤犬会心一笑，透过侧车窗往车里看上一眼，看见紧闭着双眼仍在呼呼大睡的杨杰，他按动喉麦，对鱼鹰吩咐道： “鱼鹰，出来一趟。 不要惊动杨杰。” 听到耳机中赤犬的声音，鱼鹰回过头看了眼熟睡中的杨杰，抿着嘴推开车门，走到赤犬身边。 “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小队人员到齐，赤犬轻咳一声问道： “我打算把杨杰以车匠的身份拉进来，你们怎么看？” 赤犬并不是一拍脑门就做的决定，实际上，自从脱离危险，这两天他一直在思考关于杨杰的问题。 荒原行者行走于废土危险不断，辐射生物、异变体、劫匪、不怀好意的同行甚至于沙尘暴、带着辐射尘的放射性雨水都有可能要了荒原行者们的命。 而漫漫旅途中，一辆保持良好状况的车，绝对是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上最好的依靠。 核战结束已经一百多年，文明消亡、科技衰退，诞生于旧世界的车辆在这一百年的风吹日晒中风化、腐蚀，绝大多数已经不能使用，只能将部分老旧的零件拼接改装。 这也解释了杨杰为什么觉得那辆改装装甲车特别别扭——其实废土上绝大多数的战前车辆都是如此。 至于赤犬小队的福特越野车，则是赤犬被驱逐出孤星共和国时，友人赠送的礼物。 而核战后生产的车辆，由于工业体系并不完善，配套零件大多劣质，质量甚至还不如那些利用战前车辆拼接而来的改装车。 在这种情况下，一名合格的、可以解决绝大多数车辆问题的车匠，就成为每支荒原行者队伍里不可或缺的角色。 从杨杰表现来看，他毫无疑问是一位优秀的车匠，无论是他的言谈举止、衣着打扮与两次遇到危险时正确的判断与行动都无不证明了这一点。 唯一让赤犬有些犹豫的，只有杨杰那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来源。 而关于这个问题，在这两天对杨杰的思考与观察中，赤犬得出了自己的判断。 ------------ 11.思想迪化 原本，赤犬只是觉得杨杰可能惹了什么麻烦，才在解释为什么会被沙漠飞蝗抓住时语焉不详。 但这两天中，赤犬越来越觉得，杨杰可能是真的不知道。 通过交谈，赤犬发现杨杰除了知道沙漠飞蝗食人之外，对其的由来、特性以及危险程度一概不知，并表现出浓厚的探究兴趣。 这可是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基本常识，在这个就连大人们吓唬小孩子都是用“再怎么怎么样，沙漠飞蝗就把你抓走吃掉”的世界里，不了解沙漠飞蝗，实在是不太可能。 杨杰对于常识的缺乏还不仅体现于此。 对赤犬小队几乎毫无戒备、在危险的荒原上呼呼大睡、被只有小腿那么高的辐射小老鼠吓得一蹦老高——连旧港的小孩子都不会是这种慌乱的反应。 杨杰的所有举动，都让赤犬无比坚信地做出判断——这是个失忆的可怜人。 虽然杨杰身份依旧不明，但有一点赤犬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杨杰与自己的任务毫无关联，更对赤犬小队没有恶意。 这样的判断让赤犬不由得有些心动。 优秀的车匠相当稀缺，而敢于冒着枪林弹雨，在高速行驶的车辆上冒着风险修车的车匠更是每一支荒原行者队伍打破头争抢的存在。 上一任车匠死后，赤犬就由于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而一直苦恼。可现在，一个技能素养优秀、勇敢无畏，而且对自己的价值一无所知的优秀人才就这么傻乎乎地坐在自己车里。 这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赤犬觉得，如果不把杨杰忽悠进自己的队伍，让到嘴边的鸭子飞走了，连耶稣都会大骂自己不珍惜机会的。 不过赤犬还是要听听其他人的想法。 “他救了我们两次。”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一向寡言的鱼鹰最先开口。 “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接着是弹簧刀，他不在意地耸耸肩，笑道： “老实说，我还挺喜欢这哥们儿的。” 三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还没有发言的狗熊。 “他很优秀。” 狗熊沉默片刻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要是能加入的话我肯定相当欢迎，但是……” 狗熊皱着眉头犹豫一下，接着说道： “像他这样的车匠，要价可不低，咱们……真的给得起吗？” “这倒不用担心。” 赤犬对自己的判断充满信心，杨杰那傻小子大概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值钱，只要他愿意做一名荒原行者，这事八成就没有问题。 “好了！” 见众人没有异议，赤犬一拍手，将小队成员拉到自己身前，向车内看了一眼。 见杨杰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稍稍放心，回过头低声对三人说道： “为了让杨杰顺利加入，咱们得有点儿行动。” “行动？” “对，咱们这样……” “这……能行吗？” “总得试试。” “哎呀犹豫什么啊狗熊，不就是拉关系处朋友嘛，交给我，这事儿我在行。” ………… 杨杰跟着赤犬小队在荒原上行驶了三天。 几天下来，他基本已经确定了越野车的引擎并非是赤犬小队的某个成员自己破坏的。 通过自己的观察，杨杰发现赤犬小队外出侦查巡逻总是两两成对出行，换句话说就是越野车上总是会保留两个人看守。 不论是用什么方法，削切金属制造的噪音总是很大的，如果真的存在内鬼，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对发动机动手脚。 在确定这一点后，把心放到肚子里的杨杰开始通过聊天获得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 经过三天的研究了解，杨杰终于对废土大陆——或者说应该是战后的美洲大陆有了基本的了解。 此时已经是战后的一百年，传统观念中的国家已经不复存在，战后被打成废墟的土地逐渐被大小不一的新兴势力所占据。 通过对比，杨杰大概知晓自己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是位于原亚利桑那州、现旧港、罗马军团与孤星共和国势力范围的交界处。 那无边无际的、赤红色的荒原也可以佐证杨杰的判断。 而赤犬小队口中的“旧港”还要再向西南方向行驶近三百公里，大概位置应该是原墨国境内，位于加利福尼亚湾海岸线上的某座城市。 赤犬小队的认知也只限于灯塔国西南部和墨国北部的这几个势力，再远一点，杨杰就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此外，通过这两天的研究，杨杰总算是弄明白了这个淡蓝色字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确实是一个“系统”，只不过杨杰获得的这个系统，不仅界面极其简陋，也不像别的系统那样可以和宿主对话引导宿主，甚至连能够增加战斗力的作用都没有。 唯一能做的，只有维修，维修各种各样的东西。 杨杰给他起名叫“什么都能修”系统——这么简陋且垃圾的东西不配拥有更好的名字。 升级后，杨杰能明确感受到大脑中多了许多的知识，包括但不限于焊接、金属加工、电路维修、工件装配、程序编写等等。 若是有个什么维修界的“十项全能”，杨杰觉得自己肯定是当仁不让的冠军，很可惜现实中并没有。 而且这里是废土，不是曾经那个科技发达的社会。 如果现在让杨杰重新去焊接那台引擎，他有十足的把握焊得既美观又结实。 但也仅此而已了。 全能维修工？ 杨杰苦笑一声，抛开心中杂念，看向车外掠过的风景。 “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长墙’废墟了。” 弹簧刀指着远处一段绵延不断的残垣断壁，对杨杰说道： “据说以前曾经是南北两国的分界线，北边人为了隔绝南边人而设立的。” 赤犬小队众人很明显对历史不太了解，并不知道什么“灯塔国”、“墨国”，只是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存在着两个国家，并分别以“北边的”和“南边的”进行区别。 “战后，没有人维护，部分‘长墙’被逃亡的人群打出缺口，后来越塌越大，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逃亡？南边人？” “不。” 弹簧刀摇摇头。 “是北边人。” 杨杰一愣，随后立马理解了原因。 在他的印象中，之所以设立边境墙，就是为了防止墨国人偷渡进灯塔国，所以听到逃亡人群，下意识地以为会是“南边人”。 但战争明显是灯塔国遭受的打击更大，尤其是加利福尼亚州和德克萨斯州这两个存在大量海陆军基地、工业完备、科技经济又发达的地区，一定会是战争的重点打击对象。 因此“北边人”逃往“南边”也就不难理解。 不过想想也好笑，原本是为了阻止墨国人涌入灯塔国的边境墙，在战争后却成为阻挡灯塔国人逃往墨国的障碍。 这事儿说起来，多少带着点黑色幽默的味道。 ------------ 12.鸭子自己跑嘴里了？ “不过现在嘛，那道墙早就不是什么边界了。” 弹簧刀接着说道： “国家都没了，还谈什么边界线。对于荒原行者而言，这堵墙就只是一个标志，一个划分。 长墙以北，辐射更强，各种变异生物、异变体什么的也更多，南边的话，辐射稍弱，危险会相对小一些。” “好了，今天咱们就在长墙边上过夜。今晚是北风，靠着长墙避风晚上会好过一些。” 赤犬指挥着狗熊穿过隔离墙，找个能背风完整墙面靠墙停下后，两人便骑着电动摩托离开，侦查周围的情况。 鱼鹰踩着车顶爬上隔离墙，开始警戒周围，而杨杰则跟着弹簧刀一起下车，四处收集起干枯的树枝，为夜晚的篝火做准备。 “哎呀不用不用。” 见杨杰动手帮忙，弹簧刀连忙接过杨杰手中的树枝，笑眯眯地和善道： “你歇着就行，这点儿活我自己就成。” 都坐一天车了，还歇呢？ 杨杰表情怪异地被弹簧刀推回车内，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打昨天睡醒，赤犬小队众人对自己的态度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倒不是说态度变差了，这四个人对自己似乎热情的过了头，尤其是弹簧刀，从昨晚到现在对自己嘘寒问暖，不停搭话，友善的让杨杰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之前众人虽然对自己也不错——毕竟也算共同经历过生死，但这几人明显对自己是有些戒备的，可仿佛就是一觉的时间里，赤犬小队对自己的态度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甚至是有点小心翼翼的。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杨杰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们觊觎的，全身上下除了这身衣服，就只有右手边的口袋里装着的一枚硬币——这是穿越那天，杨杰上班前买烟的找零。 而且，杨杰也并不觉得，如果他们要害自己，还会这么不厌其烦地解释着荒原上的东西，教给他一些使用的生存技能。就连当杨杰提出想要看看弹簧刀手中的步枪时，犹豫了片刻后，弹簧刀竟然也真的把步枪借给他摆弄了几下。 这可就是极大的信任了。 顺带一提，那是一把与AR15风格极为相似的步枪，通过系统的介绍，杨杰得知这把枪是23年后M军为替换M4新装备的M5改进型号M5A2（短管卡宾型）。 搞不懂赤犬小队到底想干些什么，杨杰摇摇头，默默将几人的食物从后背箱中拿出。 弹簧刀将收集到的柴火搭在一起，尽可能地让其可以接触到更多空气，随后将捡到的风滚草淋上一点汽油塞入其中，用打火石将篝火点燃。 忙完这些，夕阳最后的余晖已经悄然消失于地平线，燃烧着的木柴劈啪作响，昏黄的火焰将光线扭曲。 赤犬与狗熊一如既往地在大致检查了一圈后赶了回来，五人围坐在篝火前，从锡盒中掏出被油纸包好的压缩饼干，撬开一盒午餐肉罐头，这就是今天的晚饭。 压缩饼干、午餐肉，这就是杨杰这几天的一日三餐，虽然味道贫乏些，但好在油脂充分、放在火上烤一烤味道竟然也不错。 “喏，给你。” 弹簧刀不等杨杰动手，便主动将加热得差不多的饼干罐头递给他。 “小心烫啊。” 来了，又来了。 杨杰抿抿嘴唇，他又不是需要被无微不至地照顾的小孩子，实在是受不了被这样对待。 “温度可以吧？” “嗯。” “口感也行？” “……” “味道呢？” 这些东西不都一个味道么？吃了这么多天你问我？ 看着弹簧刀喋喋不休地纠缠着杨杰，赤犬无奈地扶着额头，微微叹口气，冲着狗熊使了个眼色。 心领神会的狗熊放下手中的食物，站起身走过去，一把揪起弹簧刀的后脖领。 “你要是有什么不…… 嘿！狗熊！你拽我干嘛？” “跟我过来一趟。” 狗熊不由分说地带着弹簧刀走向一边，小声交代着什么。 “不是头儿说的……” “你小声点！” “哦，哦。” …… 两人在一旁窸窸窣窣地小声交谈着，或者应该说是狗熊小声呵斥着弹簧刀，杨杰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蠢货。” 鱼鹰看着两人，冷不丁地突然蹦出一句，随后继续默默进食。 没多久，弹簧刀点点头，狗熊拍拍弹簧刀的肩膀，二人返回篝火旁。 这一次，弹簧刀终于不再缠着杨杰，只是坐在那里吃着自己的东西，但眼神还是不时地往杨杰身上飘。 “咳，杨杰。” 赤犬咽下最后一口饼干，清清嗓子，突然跟杨杰说道： “咱们现在离旧港就剩下不到三百公里的距离了，估计明天下午前就能赶到。” 赤犬一边拍掉手中的饼干渣，一边继续说道： “旧港是我们的修整地，我们的家就在那里。” 赤犬说完，杨杰突然间觉得氛围有些严肃，弹簧刀和狗熊都突然直起身子，像是准备面对着什么一样，就连鱼鹰都放下手中的食物。 杨杰还没搞明白为什么这几人突然变得这么正经，就听赤犬接着说道： “等回了旧港，我们要休整几天，所以只能把你送到旧港。 等到了旧港，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听完赤犬的话，杨杰先是一愣，随后陷入了迷茫。 在曾经的世界中葬身火场，又被毫无准备地送到了这个堪称疯狂的废土世界，经历一系列生死危机最终才得以求生，和赤犬小队一起脱离困境后，就一直在研究“什么都能修”系统，并了解这个世界。 但他自始至终，都从没有想过，自己应该、或者说能够怎样生活在这片废土上。 利用系统的能力，在这个世界上当个维修工？ 这也许在未来会是一个好主意，通过这两天的了解，杨杰已经清楚地知道现如今的废土有多么衰落，这个世界上还残存着大量战前的科技设备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损坏、腐蚀。 如果能够利用系统的指引将这些东西修好、卖掉，自己绝对可以过的上不错的日子。 但这可是废土、用枪说话的废土。 在这个枪杆子就是真理的时代，自己这个习惯了文明社会，从未经历过战争的弱者，真的能生存下去吗？ 废土时代的人是一条条荒原上穷凶极恶的狼。 而杨杰，只不过是习惯了城市安逸生活的、娇生惯养的宠物狗。 孤狼脱离狼群，也许可以靠着自己活下来，可宠物狗驱逐出城市，却真的会死。 “那个……” 犹豫了片刻，杨杰试探着开口道： “你们还招人么？” 杨杰的话让赤犬一愣，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杨杰继续说道： “如果招的话，你看我行不行？” “噗！” 话音刚落，正喝水的弹簧刀一口将水全都喷了出来。 “咳咳” 弹簧刀被水呛的咳簌两声，伸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水渍，摆摆手： “你继续，你继续。” ------------ 13.任务 当赤犬听到杨杰的话时，第一时间的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怀疑。 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幻觉。 上帝啊！ 这飞到嘴边的鸭子怎么还自己主动往嘴里送啊？ 自己苦思冥想准备了一天的说辞，还一句都没用上呢！ 看着杨杰如一头视力不佳的犰狳一样，懵懵懂懂地撞进自己怀里，赤犬心中一阵狂喜，但表面上还要装作镇定的样子。 “嗯，我们现在确实还在招人，目前我们缺一名车匠。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你是个合适的人选。” “那我加入，我确实会修一些东西。” 这两天与赤犬小队聊天，杨杰大概知道所谓的“车匠”是干什么的。 “这么快就完事了？” 弹簧刀难以置信地看着杨杰，觉得招募车匠这件事的进展快得有些离谱。 “你……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 听到弹簧刀脑袋一抽蹦出这么一句，赤犬想打死他的心都有了。 你没事说这个干嘛？这不成心给自己的招募计划增加难度么？ 听完弹簧刀的话，赤犬明显看见杨杰又陷入沉思。他心中痛骂着弹簧刀，但脸上却尽可能地不露出任何情绪。 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表现出急切的情绪，因为说不定可能会弄巧成拙吓跑杨杰。 “杨杰，弹簧刀说得对。” 尽管赤犬现在立马就想拉住杨杰的手，告诉他恭喜加入赤犬小队，但由于弹簧刀掺和这么一下，他不得不顺着弹簧刀继续说下去。 “你应该再考虑一下，毕竟荒原行者这个职业本身还是挺危险的，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这就是个拿命赚钱花的活计。” “不用了，我想我已经考虑好了。” 杨杰其实也没什么好再多考虑的。 还是那句话，废土上，谁有枪、谁能打，谁就有理，连各个势力间都是这个道理，何况个人。 没有强大的武力作为基础，再多别的东西都是空中楼阁。 至于危险，这废土上还有不危险的地方么？既然在哪都不能安静美好地享受生活，为什么不去搏一搏？ 都已经穿越了，难不成还要安静地缩在某个角落，默默无闻地活着，悄无声息地死去么？ 二十四年循规蹈矩的人生还没有过够么？ 从小学，到中学，再到大学，再到工作，枯燥乏味且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普通人生，真的是自己想要的么？ 自己到底是真的喜欢那样的生活，还是早已对事实麻木，安静地接受了那个平庸的自己？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杨杰一字一句地做出决定： “我确定加入。” 这是上天给予他的第二次生命，他想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一个不再碌碌无为的人生。 “你们有意见么？” 赤犬装模作样地看了看其他三人——当然不会有人反对，随后站起身，快步走向杨杰，步履中的急切几乎快要掩饰不住。 “欢迎加入赤犬小队，杨杰。” 看着赤犬递到眼前的手掌，杨杰似乎察觉出一丝……热情？ “不是，这么简单？” 看着两人握手，弹簧刀再一次绷不住了。 “早知道这么简单，头儿你还弄什么‘人情味儿’计划，搞得那么复……唔，唔！” 没等弹簧刀说完，狗熊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再一次把他拉到一旁。 “计划？什么计划？” 杨杰觉得，弹簧刀嘴中的那个什么计划似乎、可能和自己有关？ “咳，没什么。” 赤犬摆摆手岔开话题。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莱恩，荒原行者赤犬小队队长，绰号‘赤犬’。” “伊莲娜，绰号‘鱼鹰’。” “伊万，绰号‘狗熊’。” 狗熊，或者说伊万，一只手捂着弹簧刀的嘴，笑着对杨杰继续道： “另外，弹簧刀这臭小子真名叫罗克。” “我叫杨杰，绰号……额，好吧，我没有什么绰号。” “这可不行，杨杰。” 罗克掰开伊万的手，从那壮硕的胸怀中挣脱出来。 “你得有个绰号，咱们总不可能在打仗的时候喊你真名吧？那可太傻了，也不够专业。” 杨杰想想，点点头道： “那就‘扳手’吧。 嗯，就这个了。” 既能修东西又能打架，关键还皮实可靠，杨杰觉得挺好。 “所以咱们到底在执行什么任务？” 确定了自己的绰号，杨杰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藏于心底的问题。 莱恩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问道： “你知道孤星共和国吗？” 杨杰点点头。 通过这几天的聊天，杨杰对这个在废土上赫赫有名的庞大势力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 孤星共和国位于废土的西南方，稍微具体一点则是原灯塔国境内的得克萨斯州，拥有三座大型城市——废土上交通通讯困难，大型势力的统治维护成本极度高昂，三座核心聚居地已经可以称得上“势力庞大”了。 这是一个极度排外的国家。 通过名字以及小队成员对其的描述，杨杰甚至可以猜得出，这个国家的建立，八成与那群核大战前就天天吵着要独立的德州红脖子佬脱不开干系。 “孤星共和国最核心的科技，就是他们的军用外骨骼装甲。 这是他们敢于和罗马军团叫板的依仗，更是他们的立国之本。” 罗马军团，这位更是重量级。 这个势力的首领似乎是个十足的“精罗”，把自己的首都取名为“新罗马”，部队在废土上采用复古的罗马军团编制，就连给自己起的名字都叫尤里乌斯·凯撒，主打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 玩笑归玩笑，真要说起来，罗马军团的势力堪称恐怖——四座核心聚居地与十七座外围聚居地——外围聚居地由凯撒任命的行政总督进行管理。 罗马军团与孤星共和国早有龃龉，长期的对抗中，面对远比自己更强大的罗马军团，孤星共和国能够与之抗衡，甚至在小规模的摩擦中占据上风，靠的就是其强悍的军用外骨骼装甲。 “就在六天前，孤星共和国动力实验室的一名高级工程师叛逃了。” 说到这，莱恩这个前孤星人的脸色明显阴沉了些。 “叛逃的人叫做费马·洛达，是孤星共和国“第三代军用外骨骼”技术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 14.车匠 杨杰能够理解莱恩的情绪。 不管怎么说，莱恩出身于孤星共和国，即便现在脱离了那里，该有的感情还是会有的。 不过，杨杰很快发现了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让孤星来处理吗？他们不可能会对这种级别的叛逃没有任何反应吧？”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这样的。” 莱恩说着叹了口气。 “问题就出在这儿，动力实验室的主任并没有将此事上报，而是找到了我们。” “没有上报？为什么？” “害怕担责呗。” 罗克双手抱胸，理所当然地替莱恩解释道： “下属叛逃，还把孤星共和国的命根子带走了。 出了这么大的事，如果让上面知道了，你猜他这个动力研究室的主任还做不做得下去？” 原来如此。 听完罗克的解释，杨杰点点头，为了一己之私欺下瞒上的人在哪里都有，这倒是不稀奇。 可这事也太大了点，真要是让费马成功叛逃，那后果是真的不堪设想，给孤星共和国造成的危害可就不仅仅是换个研究室主任那么简单了。 难道这些东西，那个主任就没有想过吗？ 杨杰觉得那个主任多少有些拎不清。 “这事比你想得要复杂些。” 莱恩表情有些复杂。 “佩科虽然软弱了点，但也没有你想得那么不堪。 主要是他现在情况比较特殊，不能犯错。” “所以那个主任，哦，应该叫佩科是吧？ 他连自己的上级都不敢告诉，为什么会把这么机密且重要的任务交给咱们？” 莱恩沉默片刻，解释道： “佩科是我的朋友，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我是他在孤星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说着，莱恩看了一眼自己的越野车。 那是他离开孤星时，佩科送给他的礼物。 “我们在接到佩科的请求后，第一时间就出发前往了他说的地点。 由于费马的涉密级别很高，佩科这个直属上司也无权调取他的档案，因此我们半点他的详细资料都没有。 这才误打误撞救下了你。” 好吧，看来自己能活着，多少还要感谢一下这位不称职的佩科先生。 杨杰心中暗暗腹诽一句。 犹豫片刻，他决定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我觉得，费马叛逃这件事的幕后主导者，很可能已经知道了咱们要抓捕费马。” 听到杨杰语出惊人，小队其他人皆是一愣，莱恩皱着眉头看着杨杰，问道： “什么意思？” “咱们的引擎，被人动过手脚。” 在脱离危险后，杨杰利用全真模拟对发动机进行过模拟，随后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那道发动机气缸上的刻痕，其实很有讲究。 在仿真模拟的过程中，杨杰发现，如果是正常行驶，那道刻痕根本不能对发动机产生任何的影响，汽缸内的压强并不足以将气缸冲破，即便是在较高转速的运转状态下，也是如此。 只有一种情况会导致那道刻痕破裂。 在发动机没有充分预热的情况下，给足油门加速。 换句话说，那个给发动机动手脚的人，算准了赤犬小队在撤退时，为了迅速撤离，必然会一打火启动越野车，随后在最短的时间内加速，以脱离沙漠飞蝗的追击。 这不仅仅需要对发动机足够熟悉，还要对赤犬小队的行为模式足够了解。 而那辆装甲车恰到好处地出现，也从侧面印证了杨杰的猜想。 只可惜那辆装甲车最后爆炸了，没有留下什么线索，仅从全真模拟保留的装甲车机械结构，杨杰也分析不出更多的东西。 “我记得罗克跟我说过，出发前越野车去做过一次维护吧？” “f*ck！” 听到杨杰的提醒，罗克马上就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 “这帮狗日的！等老子回去就找他们算账！” “冷静，罗克。” 莱恩伸手摩挲着下巴上的胡茬，脸色平静中带着一丝严峻。 “等我们回去再仔细查查，不要打草惊蛇。” 说完拍拍杨杰的肩膀。 “把你招进来果然是个正确的抉择，我确实没有看错人。 关于任务，就先说这么多吧，至于剩下的等回了旧港再详细聊。” 说到这，莱恩突然笑了笑，冲着杨杰眨眨眼睛，缓和了有些凝重的气氛： “说了这么多，你难道就不关心关心自己的待遇和薪资问题吗？” 见杨杰有些发愣，莱恩接着说道： “你是车匠，可以选择不参加战斗，如果是这样的话，每个月六十枚旧港银币。” 杨杰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 “我参加战斗。” 莱恩赞许地看了杨杰一眼。 “聪明的选择。 战场上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不如拿起枪搏上一搏。” 说完，莱恩接着问道： “虽然我觉得是废话，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有什么战斗的经验吗？” “额，” 杨杰有点尴尬地犹豫了一下。 “wargame水弹算吗？我那个俱乐部还挺硬核的，CQB的战术要领我都熟悉。 另外，我玩过AKM，射击水平勉强说得过去，校准后二十五米立姿无依托，上靶没问题。” 杨杰说的都是实话，他确实对CQB的知识都基本掌握——这都是那个水弹俱乐部的老板教的。 另外，他也确实打过AKM——也是那位老哥在中俄免签后带着杨杰跑到海参崴玩的。 “战争游戏？” 莱恩想了想，恍然道： “你说的是痛球训练吧？” 水弹是水弹、痛球是痛球……算了。 杨杰没有去费力解释痛球和水弹到底有什么区别，点点头算是承认。 “痛球训练和真实的战场是两码事，训练得再熟练，上了战场也是菜鸟。” 杨杰点点头，相当同意莱恩的话，俱乐部的老板也曾经说过差不多意思的东西。 “既然决定参与战斗，那就是五十枚银币底薪加上战斗分成，每做一次任务，你可以拿走任务报酬的百分之十。 任务报酬有多有少，但最低不会低于五百枚银币，报酬太低的任务，我们不会去接。” 见杨杰想要说些什么，莱恩一摆手，接着说道： “你先等我把话说完。 我知道这个价格并不算很高，只能算是比较好，跟旧港那些最顶尖团队开出的薪资肯定比不了，也多少有些匹配不上你的能力。 但说实话，这已经是我能开出的最高价码了，如果你同意的话，等回到旧港，咱们就准备合同签字。” 听到莱恩的话，杨杰一愣，他没想到自己似乎还挺值钱的，更没想到莱恩会主动把这些东西说出来。 “你其实不用告诉我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些。” “但你早晚会知道的，不是吗？” 莱恩眨眨眼睛，笑着问道。 “唉。” 杨杰点点头，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开玩笑道： “头儿，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似乎把自己卖贱了。” “现在知道也晚了。” 莱恩笑眯眯地拍拍杨杰的肩膀。 “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上贼船容易下贼船可难。 好好干，赚大钱就给你涨工资。” ------------ 15.所谓“贫民” 事实上，莱恩确实已经给出了他能承受的最高价码。 杨杰作为一名刚刚加入小队的新人，他的薪资和伊莲娜、罗克他们是一样的。 令杨杰感到惊讶的是，小队里的其他成员并没有对此表示出任何异议，反而是有点欣然接受的感觉。 这也让杨杰再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个车匠，是真的很值钱。 不过值不值钱，对于现在的杨杰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对于他自己而言，钱多点少点都无所谓，主要是赤犬小队这几个人都挺靠得住的，哪怕是话最多，最活泼的罗克，在关键时刻也不会掉链子。 而且他们人品也不错。 夜晚的荒原还算平静，除了偶尔会有些不知是什么动物发出的嚎叫外，便再无什么声响。 相安无事度过一夜，赤犬小队再一次踏上旅程，赶往旧港。 越野车行驶到下午后，杨杰明显感觉到空气在变得有些湿润，沿途的植被也逐渐多了起来。 当抵达旧港北边的入城通道时，杨杰甚至能闻到一点点大海的咸腥味道。 旧港，废土西南最大的独立自由市，同时也是西南最大的货物集散地和贸易中心。 位于北入城通道旁不远的码头上，数十艘大小不一，冒着黑烟的柴油小货轮穿梭于港内，将一批批的货物卸下，又将一批批的货物带走。 说是全西南最大，可当杨杰看到后却不免得有些失望——整个码头与城市，肮脏、杂乱且狭小，也并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高楼大厦，还不如自己家乡那个不知名的四线小城市。 入城通道外，是一片片勉强可以称之为“建筑”的窝棚。 一个个骨瘦嶙峋、衣不遮体的人坐在或躺在地上，麻木地看着福特越野车从他们旁边穿过。 死气沉沉。 这是杨杰看到这些“贫民窟”时的唯一感受。 唯一还算有些活力的，就只有那些追逐在越野车后面的孩子们——他们同样穿着破烂的衣衫，四肢上几乎没有多少肌肉，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们的头身比显得极其怪异。 看着这些孩子，杨杰第一次明白了“骨瘦如柴”这个词，到底有多么的形象。 “这就是旧港的平民？” 杨杰有些难以置信。 “不，他们是‘贫民’，甚至都算不上旧港人。 他们没有钱，没有打仗的力气，也没有什么安身立命的技术，只能依附在旧港外生活。” 听着伊万的话，杨杰突然想到了那位俱乐部老板曾经讲述的，前往亚丁湾的经历，还有给他看过的那些照片。 伊万说完后放慢了车速，以便那些孩子能够跟上越野车。 等到了通道口，趁着排队入城的空档，伊莲娜下车与守在入口的士兵说了些什么，随后递过去一枚银币。 士兵看了一眼，笑嘻嘻地将手中的银币收进口袋，随后转身从库房中拿出一个装满黑面包的布袋和一小桶略有些浑浊的水。 “看见没有？这帮子黑皮狗，连救济粮都要攥在手里。” 几人下车后，罗克双手环抱在胸前，看着那个将布袋和水递给伊莲娜的士兵，冷笑着对杨杰说道： “王八蛋一样的东西，连贫民那点油水儿也要刮。” 杨杰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伊莲娜带着食物和水，走向那群眼巴巴望着她的孩子们。 伊莲娜刚把布袋打开，孩子们便一拥而上。 他们争着抢着从布袋中掏出一个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看起来硬邦邦黑乎乎的面包，迫不及待地往嘴里塞。 在杨杰的印象中，伊莲娜性子很冷，脾气也有些暴。可被这群孩子胡乱抢走手中的东西，少女却一点也不恼。 她只是任由这些孩子挤在身前，蹲下身子将桶装水拧开，喂给那些被黑面包噎住的小孩。 少女看着她面前的孩子们，微微勾起嘴角，那张一直以来冰冷、平静的脸上露出了笑意。 这还是杨杰第一次看见她笑。 摇摇头，杨杰缓缓叹口气。 说实话，他现在看到的场景，比那些前几天经历的危险还要震撼。 作为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享受着现代化生活所带来的各种便利的人，这样的场景，他是真的从没见过。 以前杨杰最多也就是在新闻上，还有那个俱乐部老板的口中了解过一点。 远远没有亲身经历过后所带来的冲击感那么强烈。 吃饱穿暖，对于杨杰这个穿越者而言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东西，即便是穿越后的这几天里，赤犬小队也从没短过他的吃喝。 当他真正看到了废土上人们的生活情况后，深刻于人骨子里的共情能力，让他不得不有点难受。 说真的，他已经有点不忍再看下去了。 “我记得咱们好像还有几盒罐头吧？” 见那群脏兮兮的小孩狼吞虎咽地咀嚼着黑面包，杨杰犹豫着问道： “要不留给这些孩子？” “你最好别这么做。” 伊万摇摇头，阻止了杨杰： “会害死他们的。” 他说着朝远处那几个缓缓靠近的贫民一示意，随后拉动枪栓，冷冷地看着那几个还算壮实一点的男人。 那几个男人看见伊万将怀中的步枪推弹上膛，立马停下了靠近的脚步。 他们犹豫地看着伊万，又看向一边的伊莲娜，眼中充斥着饥饿与贪婪。 看着那些想要上前，又犹豫不决，只敢在周围不断徘徊的贫民男性，杨杰心头一沉，点头认可了伊万的话。 “行了，别想那么多，这种事情以后你会经常遇见。” 见杨杰脸色不太好，莱恩拍拍他的肩膀，说道： “走吧，我带你去办入城手续和身份证明。” 为了防止贫民混入城内，旧港的入城检查相当严格。 想要获得入城资格与身份证明，需要你有一名住在旧港的担保人，需要你详细地回答签证官的每一个问题。 当然，还要缴纳必不可少的五十枚旧港银币。 担保人自然是莱恩，替杨杰交钱的也是莱恩，当杨杰从签证官窗口获得一张带着旧港印戳的纸片后，莱恩带着杨杰前去办理身份证明。 “钱我就替你付了，也不算太多。” “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 莱恩摇摇头，笑着说道： “我是你的头儿，自然要帮你弄好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 16.伊莲娜的机械臂 “姓氏？” “杨。” “名字？” “杰。” “什么？” “杰！” “知道了。” 窗口后，签证官不耐烦地挥挥手，龙飞凤舞地在一个小绿本上填好杨杰的姓名，没等杨杰看清，便拿到钢印机下。 待钢印压好，签证官将小绿本取出，啪啪两下盖上印章，随后丢给杨杰。 “身份证明拿好，丢了补办20枚银币。” 说罢招招手，示意杨杰离开。 “下一位！” 身份证明办好，就可以直接从办理处进城，不需要排队——这也算是那50枚银币的附赠服务。 城内的景象明显和城外截然不同，虽然在杨杰看来，这座所谓的“西南第一大港”远远比不上自己印象中的大城市，但也还算是有些生活气息，至少远比城外的“贫民窟”要好。路上的行人衣着大多并不华贵，但至少还算整洁。 杨杰站在门口等待着小队其他人，随手翻看一眼那本快赶上自己两个月薪资的身份证明。 姓名：Jayce Young 年龄：24 职业：荒原行者（RED DOG RD005） …… 刚才杨杰就觉得签证官没有理解自己叫什么，结果一看，还真是找了个相近的名字胡乱写上去的。 杰斯·杨？ 可惜自己并不是什么塔利斯议员，更没有那柄可以打炮的大锤。 轻笑一声，杨杰将小绿本放在自己的口袋中。 赤犬小队的福特越野车已然进入城内，伊万冲杨杰招招手，示意他上车。 虽然任务没能完成，但毕竟出去了一周，况且有杨杰这个新成员加入，赤犬小队在将东西卸回家中后，决定找个地方庆祝一下。 不过…… 杨杰看着眼前这个一米多长，有婴儿小臂那么粗细的、不知道是什么节肢类动物的腿摆在自己面前时，愣住了。 “这什么玩意？” “炙蟹腿啊，铁皮蟹的腿。” 杨杰难以置信地哈笑一声，将那只颇有分量的蟹腿拿起来，在桌子上棒棒敲了两下。 “这？螃蟹？” “不然呢？” 罗克理所当然地反问道。 “那这个呢？” 杨杰又指了指罗克身前那盘黏糊糊的白色不明液体问道。 “沙漠蠕虫的虫膏熬成的汤。” 蠕动一下喉咙，杨杰又把目光看向了那个摆在桌子正中央，大小类似烤乳猪的东西。 “这……不会是烤老鼠吧？” “嗯哼，就是那天把你吓一跳的辐射老鼠。” 得。 杨杰看着这些“珍馐美味”，拿着刀叉迟迟不敢品尝，再看看其他人那一副享受美食的样子，一狠心伸出手——拿起了一块看起来还算正常的麦饼。 那些看起来就满满废土风的东西，他实在是有点下不去口。 就着喝起来有些发酸的麦酒，杨杰有一口没一口地干嚼着饼子，感觉还不如罐头和压缩饼干呢。 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完，罗克拍拍肚子，很没有形象地打个饱嗝，随后冲着几个男性挤眉弄眼。 “一会出去逛逛，找个地方消消食儿？” “我回去。” 伊莲娜最先拒绝，也是唯一拒绝这个提议的。 初来旧港，杨杰也想尽快了解一下这座城市——毕竟以后自己就要常住在这里，多了解些没坏处。 于是几个男人抛下伊莲娜，结成一队向市中心走去。 走着走着，杨杰发现自己理解的“逛逛”和其他人好像不同。 没走几步，伊万就最先脱离团体，拿着钱包走进了街边的一家赌场。 紧接着是罗克，当碰到一个粉红色的小屋后，罗克邀请了一下杨杰，在杨杰表示拒绝后，惋惜地咂着嘴钻进了小屋。 “这就是你们说的‘逛逛’？” 杨杰站在一家名为“子弹酒吧”的酒吧门口，哭笑不得地看着莱恩。 好家伙，酒蒙子、嫖客、赌鬼，这赤犬小队里一个个都是人才。 杨杰虽然不会对此说些什么，但从小接受的教育还是让他从骨子里对这些东西敬而远之。 见杨杰谢绝了自己的邀请，莱恩也不多说，只是从包里掏出些钱，拍拍杨杰的肩膀后，推开门进入了酒吧。 夜幕降临，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街上行人逐渐增多，旧港的市中心也愈发热闹起来。 随便逛了逛，杨杰用莱恩给自己的钱买了一根发动机气缸后便开始往回走。 焊接发动机终究是应急之举，虽然一路上车辆的引擎表现良好，没有出现什么故障。 但杨杰也不能保证这种方法到底能挺多久，保险起见还是换掉为宜。 好在系统升级后，塞进杨杰脑海中的知识，足够杨杰独立完成更换缸体的作业。 赤犬小队住的地方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位于市中心偏南的位置，杨杰回来时，屋内已然亮起了灯。 透过窗户，杨杰看见伊莲娜正坐在客厅内，歪着脑袋摆弄着什么东西。 直到进了门，他才看清少女究竟在干什么。 此时，少女的左臂空无一物，伊莲娜歪着头，用仅剩的右手拿着只螺丝刀，笨拙地拆卸着放在茶几上的机械臂。 “你在干什么？” “我的机械臂出了点问题，运行起来不顺畅。” 伊莲娜费力地拧动着螺丝，因为没有左臂，她没有办法固定住机械臂，晃动的机械臂让伊莲娜的拆解工作异常困难。 杨杰摇摇头。 “还是我来吧。” 伊莲娜犹豫了片刻，将手中的螺丝刀递给杨杰。 “谢谢。” “谢什么。” 杨杰不由得轻笑一声。 “我不就是干这个的么。” 说着接过螺丝刀，拿起机械臂仔细观摩一番。 【改装义体】 【由军用机械臂改装而来的义体，通过神经接口将神经信号转为电信号从而控制。】 【设备当前状况；一般（齿轮磨损严重）（液压杆异物进入）】 【维修价值：较高】 “你这机械臂外面应该裹点东西。” 杨杰抬起机械臂，看着齿轮上黏附着的小沙粒，对伊莲娜说道： “长期接触风沙，这些异物会被带进工件当中，严重加大机械磨损。 你看。” 杨杰说着把机械臂伸到伊莲娜面前，指着上面的齿轮说道： “砂砾被带进齿轮里，齿轮啮合时就会挤压这些砂砾，造成划损。 传动装置出了问题，机构运行起来自然不顺畅。” ------------ 17.系统“漏洞” 伊莲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仅剩的右手支撑着下巴，默默看着杨杰拆卸机械臂，一言不发。 少女细眉如柳，鼻梁高挺，淡蓝色的瞳孔如湖水一般平静。客厅白炽灯柔和的黄色光线拂在她的脸上，给原本白净的肌肤罩上一层温玉一般的质感。 配合上那万年不变的平静表情，仿佛真的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玉雕娃娃。 伊莲娜长相相当好看，杨杰甚至觉得她不比那些明星差多少，尤其是素颜所带来的那份淳朴，更给她一种清澈、干净的美感。 断臂的维纳斯。 杨杰脑海中突然浮现起那座传世的艺术雕像。 当然，伊莲娜的右臂至少还是在的，而左臂也并非完全空无一物——残缺的左臂被一块金属完整地包裹着，周围围着一圈卡榫，而中间则是一个数据接口。 【神经转换接口】 【由42号实验室研发的神经数据转接口，通过转换器将神经信号转化为电信号】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 【维修价值：较高】 “你在看这个吗？” 眼前残缺的左臂晃动一下，让杨杰连忙反应过来，立刻转移视线。 “抱歉。” 盯着别人的缺陷看确实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 伊莲娜摇摇头，看着将目光转移开的杨杰，莫名觉得心情有些不错。 “没事。” 她确实并不觉得冒犯，因为杨杰并不是对她的缺陷而有什么反应。 面对自己残缺的左臂，莱恩和伊万通常都是刻意回避，然后对伊莲娜多些照顾。 罗克就更恶劣一些，会拿自己的身体残疾开玩笑。 但杨杰不同，伊莲娜能明显感觉到，他只是好奇，且不是对自己的左臂，而是左臂上的那块铁疙瘩好奇。 人下意识的第一反应总是会暴露他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而杨杰这样的反应，让伊莲娜觉得杨杰是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缺陷，只是对新奇的机械有探索欲。 奇怪的人。 少女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但感觉还不错。 心情不错的伊莲娜竟难得地开口说道： “42号实验室。” 杨杰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伊莲娜是在说她自己左臂上的转接口。 “是他们帮我安装的，机械臂也是他们改出来的。” 42号实验室？ 杨杰思索片刻，随后想起来是在电台里听过一点关于这个势力的新闻。 这是目前杨杰已知的，废土最高医疗水平的代表，以生物科技和医疗药品闻名西南，废土人所必需的“补血片剂”就是他们最先开发出来的。 并且到现在，他们依然掌握着补血片剂的生产原材料。 “所以你原来住在42号实验室？” “不是。” 伊莲娜摇摇头。 “伊万原先是42号实验室的安全主管，他收养我后带我去那里做的。” 杨杰点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后天的缺陷通常都伴随着一起起不幸的事故，伊莲娜既然不打算说，他自然也不会低情商地去问。 于是客厅重归于沉默，两人不再聊天，杨杰也开始专注地拆卸着机械臂。 随着杨杰逐渐拆开机械臂，他愈发惊叹于机械臂精妙的构造。 机械臂的“肘关节”以一组球形齿轮为主体，保证关节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进行180°的内侧翻转，配以的三根液压杆则让手臂可以稳定、迅速地弯曲、伸展。 但最精妙的地方，还要数手指部分。 每个手指下，都安装着一枚小巧的电动马达，体积虽小，但其所能传输的动力却一点都不弱，马达与手掌中的控制芯片相连接，利用复杂的齿轮结构让手掌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抓握、拾取东西。 甚至通过全真模拟，杨杰发现整只手臂和手掌所能输出的最大力量，比一个成年男性的正常手臂力量还要高出许多。 复杂的结构给保养工作带来了相当大的困难，好在配合着全真模拟与系统提示，杨杰能够精准地记录下每一个机械结构的拆卸安装顺序。 换好齿轮，重新给液压杆上好液压油，杨杰将机械臂凑到伊莲娜身边，接好数据接口，对准卡榫用力向上一推。 【保养完成！】 【设备价值评估：较高（300xp）】 【保养结果评估：B】 【保养环境评估：D（采光充足）（简单保养）】 【总经验修正结果：15xp（300×1×0.5×0.1（保养修正））】 保养的经验只有维修的十分之一？ 杨杰摇摇头，将字幕关掉。 “行了，看看这回怎么样。” 伊莲娜简单活动几下，点点头。 “好多了，谢谢。” 杨杰看着伊莲娜灵活地做着各种测试，心中不免得有些感慨。 原先杨杰工作的时候，生产车间内也有所谓的机械臂，但那玩意比这个可庞大得多了，既不灵活，也没有那么精密的控制能力。 工业机械臂啊…… 想想也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发展出这种程度的科技，也不算意外吧。 他心中这样想着，把目光再次移向机械臂，随后突然一愣。 当他再一次低下头，注视着眼前的机械臂时，他突然发现，系统的字幕介绍出现了变化： 【改装工业机械臂】 【由某种改装过的机械义体改进而来，可以替代人工进行很多危险作业】 【设备当前状况：极差（部分改装处未加工）（关键零件缺失）（控制程序缺失）】 【维修价值：较高】 【警告！】 【您当前等级不足以支撑此维修作业，贸然维修很可能会对设备造成二次损坏，建议达到等级后再进行作业】 【推荐维修等级：高级技工】 机械臂还是那个机械臂，可系统字幕的介绍却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己刚才只是想了一下工业机械臂，系统的字幕就更换了？ 点开系统提供的维修方案，杨杰发现，这个方案里的最后完成品，虽然确实是以这个机械臂为主体，但功能、设备与系统程序编写与机械臂完全不同。 难不成，这系统的字幕介绍还能跟着自己的想法改变？ 杨杰思索片刻，心念一动，随后眼前的字幕再一次出现了变化。 【“风暴”MK3战斗机器人左臂（改装）】 【M国陆军战斗机器人试验品，由于成本高昂、作战能效较差而被美国陆军放弃采用】 【设备当前情况：极差（部分改装处未加工）（关键零件缺失）】 【维修价值：较高】 【警告！】 【您当前等级不足以支撑此维修作业，贸然维修很可能会对设备造成二次损坏，建议达到等级后再进行作业】 【推荐维修等级：高级技工】 这回，杨杰确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刚才心中所想的，正是“机器人”这三个字。 原来，这破维修系统，还有这种功能？ 不，与其说是功能，更应该称之为漏洞吧？ 看着眼前不断变化的字幕，杨杰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琢磨一番。 如果能利用好这个漏洞，说不定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好处。 ------------ 18.卧槽，191！ “早上好，旧港！我是你们的好哥们儿尼克！ 就在今早，巴蒂莫生物公司表示会在近期内重启与42号实验室的谈判，但据相关人士透露，公司内部对谈判的结果比较悲观。 上帝啊！补血片的价格已经疯涨到两千四百二十块一瓶了，难道就没人替我们这些可怜的老百姓考虑考虑吗？ 另外，雷神工业透露今年的新品发布会将推出一款全新的武器，相关人士表示这款武器射速快，穿透力强，会成为对付轻装甲目标的不二之选！ ……” “咱们这是去干什么？” 杨杰坐在越野车的副驾驶上，冲着开车的罗克问道。 昨晚杨杰思考那个漏洞想了很晚，一大早上起来就被罗克拉着上了车，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参加战斗吗？” 罗克将电台声音调低，海边的暖风顺着没有遮挡的挡风玻璃窗框吹进车里，颇为凉爽。 “咱们去枪店置办身行头，你总不能上了战场拿着电焊参加战斗吧？” 罗克开玩笑地反问了一句，又指了指空荡荡的挡风。 “另外，这车前玻璃也不能就这么一直空着啊，你得买块玻璃换上吧？” 杨杰点点头。 “喏，到了，就是这儿。” 罗克说着指了指旁边的一块招牌，顺着罗克手指的方向，杨杰看到了枪店的名字。 精准战术AT（Accurate Tactics AT） 停车熄火，两人下车推开店铺大门，走了进去。 清早枪店人流并不多，只有三五个荒原行者在枪店内随意浏览着，挑选自己想要的装备，那个大胡子前台则打着哈欠，一只手撑住下巴，坐在那里用另一只手无聊地敲击着台面。 “早啊，罗克！” 大胡子明显是认识罗克的，见两人进来，懒散地挥挥手，冲着罗克打着招呼。 “来买点儿什么？” “帮我们的新人挑身装备。” 罗克拍拍杨杰的肩膀，却不见杨杰有什么反应。 回过头，才看见杨杰正盯着满墙的各式步枪发呆。 “这是……HK416A8？ 你们有HK416A8！” 杨杰盯着那把AR步枪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后又把目光转向了另一支枪上。 “L403A1，我的天……这是什么？ PMX？贝雷塔的新冲锋枪？还有这个，XM5？哦，现在应该叫M5A1……” 杨杰看着挂满墙壁的各式枪械，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表。 虽然他明白这已经不是他穿越前的那个年代，但当各式以前只能在屏幕里看到，甚至绝大部分都只在防务展上展出过的武器，就这么近距离地摆在他面前时，杨杰内心还是相当激动。 比如HK416A8。 杨杰穿越前，这把枪连德国陆军都只进行了小规模采购换装。 还有那把L403A1，这玩意连带英的SAS都只是确定要换装而已，他们很多人连这支枪都没摸过。 而现在，杨杰只要花些钱就能拥有一把，这样的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 “啧。” 见杨杰盯着那些枪，张着嘴巴几乎都快流出口水的样子，罗克不屑道： “不就是几把破枪吗？这么激动干什么？” “不，罗克，你不懂。” 杨杰回过神，表情复杂地看着罗克，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 杨杰是个军迷，相当硬核的军迷。 高中报考时，杨杰就有通过提前批报考军校的想法——他的高考成绩很不错，如果当时真的报提前批，石庄陆院除了情报以外的所有科目，他分数都够；大港舰艇的绝大多数学科，他也能报。 但问题就在这个“如果”上。 杨爸杨妈都是很典型的小市民，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那种，在得知杨杰的打算后便强烈反对。 尽管杨杰多次劝说，甚至不惜和父母吵架，但最终也没有拗得过二老。 最后也只得遵从他们的想法，去冰城某末流211学了个机械专业。 在冰城上大学的时候，杨杰第一次接触了水弹，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没事就往市里的水弹俱乐部跑，发射器还有基本的设备也算齐全。 水弹俱乐部的老板是个退伍的士官，个头虽然不高，但长得极为壮实，下场的时候在哪边哪边就赢，是绝对的大腿。 一来二去熟悉了之后，杨杰才知道，这老哥是军改前从响箭退下来的，参与过亚丁湾护航，也去过西南、西北边境。 那老板跟杨杰挺对脾气，没事就带着他下场玩玩，杨杰还缠着他教了不少战术知识，跟着他一起参与过那帮老兵组织的CQB水弹比赛。 华俄口岸免签后，大学毕业的杨杰自己也有了些积蓄，跟着那位老哥和他几个战友跑去过几次海参崴，就是在那，杨杰第一次接触了实弹射击。 按照俱乐部老板的说法，杨杰其实挺有天赋的。第一次射击就能掌握要领，跟着自己学的那些东西也记得好，上手快，做出来的战术动作还真有几分模样。 关键是杨杰身体素质也不错、还挺能吃苦，如果参军的话说不定会是个好兵。 “行了，别看了，瞅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罗克一撇嘴。 “赶紧选几把枪试试，你要有能耐就把所有枪都打一遍，看你受不受得了。” “真让我随便选？” “带你来就是试枪的，你不试怎么知道什么用着顺手？” 听到罗克的话，杨杰激动的内心再也按捺不住，他指着那几把刚刚自己叫出名字的步枪，对大胡子店员吩咐道： “这几把，麻烦给我拿下来。 另外，我要HK417、AR70、G36、MCX，先这些。” 杨杰报出一串步枪名号，大胡子店员笑眯眯地将枪从墙上取下，问道： “不来一把AK15么？” 眼见这么多步枪摆在眼前，杨杰相当兴奋，话也不由得多了起来： “换皮AKM？我的评价是不如泽宁特改107。” “法玛斯？” “丑拒。” “20铳？” “本子货不要。” “L85A1？” “带英之耻？不要。” “英萨斯？” “…… 你们这儿还卖垃圾？” 听完杨杰的话，大胡子店员耸耸肩。 “好吧。不要无托，也不要AK。 看来这兄弟是个坚定的AR党。” 他说着弯下腰去，从枪柜中掏出两把有些紧凑的AR步枪。 “那我这里其实还有两支比较‘特殊’的步枪，也许你会喜欢。” 当两支步枪放到台面上后，杨杰的嘴巴再一次张得老大。 不等店员介绍，杨杰一句粗口脱口而出： “卧槽，191！” ------------ 19.你到底是不是新手？ 对于华国军迷而言，191作为部队新枪可谓再熟悉不过了。 当大胡子店员将两支步枪拿出来后，杨杰的目光就果断、坚决地抛弃了桌上琳琅满目的各式枪械，死死地盯住大胡子手中的两把191。 毕竟情怀加成就摆在这儿呢。 “哦？ 识货呀小子，这么偏门的枪你都知道？” 大胡子将两支步枪放在一堆枪械上面，拍拍说道： “QBZ191，以及更适合CQB的QBZ192，这枪东方佬撤退前可没留下多少，相当稀有。” 大胡子说着耸耸肩： “这东西废土上没人仿制，绝对的原装正品。” “喂，我说你怎么还拿东方佬的东西坑人啊？” 看见大胡子热情地向杨杰推销，罗克颇有些不满地阻止道。 听见罗克说自己骗人，大胡子眼睛一瞪，急声反问道： “这怎么就叫坑人了？这枪精度高、可靠性好，关键重量还轻。 我这还是原厂货——虽说也有个一百来年了，但这枪都没用过，质量绝对可靠！ 你看！” 大胡子急于为自己辩解，三两下将步枪拆开，掏出枪管伸到罗克眼前： “这膛线都是新的！” “啊对对对。” 罗克一掌扒拉开面前的枪管，随后皮笑肉不笑地斜眼看着大胡子： “你说得都对。 那我问你，5.8的子弹我上哪找去？” “这个嘛。” 大胡子将枪管收了回来，被罗克看穿自己的想法后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我这里不是有……” “哦，一百来年前剩的那些过期弹，是吧？” “这……” 大胡子被反驳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才讪讪道： “东方佬子弹密封做得挺好的，又不是不能打。” “滚一边去吧你可。” 罗克一挥手，不耐烦地笑骂一句，随后对杨杰说道： “我跟你讲啊，这枪是不错，但你看看就行了。 真拿它上战场，你就只能用那些古董子弹，到时候卡弹都是小事，运气不好开一枪你手就炸烂了。” 可惜了。 杨杰恋恋不舍地看着那两支步枪，心中有些遗憾。 这可是191！ 要知道，那位俱乐部老板是在军改前退役的，连他都没摸过191！ 可真要说拿一百多年前的子弹进行射击，杨杰也实在没有那个勇气。 八支步枪，每枪带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加起来一共是800块。 罗克从钱包中掏出8枚银币，交给大胡子后，带着杨杰走进了枪店后面的靶场。 令杨杰有些没想到的是，虽然枪店里的人不多，但后面靶场进行射击训练的人却不少，工作人员替杨杰找了个位置后，递给杨杰一副耳塞。 “多少米？” “二十五米，谢谢。” 杨杰拿起HK416A8，左手拆下弹匣后，用右手夹住弹匣，随后打开保险拉动两下枪栓，确认无误后重新安装好弹匣，端起步枪推膛上弹。 坐在椅子上，架好依托，照门，觇孔与靶心对齐，杨杰将手指搭在扳机上，随后轻轻一扣。 “嘭！” “三环，弹着点偏右下。” 听到工作人员报靶，杨杰简单调整一下准星，再次瞄准。 “嘭！” “十环。” 工作人员惊讶地看了看靶心中央的弹孔，又看看点点头，站起身准备进行立姿射击的杨杰，问道： “这么快就校准完了？” 杨杰举起手掌摊开看了一眼，表情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再一次端起步枪。 “嘭！” “八环。” “嘭！” “七环。” 杨杰每开一枪，工作人员就会报出射击结果，可没过几枪，他就停止了报靶，因为杨杰的射击速度越来越快，他已经跟不上了。 一匣子弹打光，杨杰放下步枪，脸上的怪异之色更浓了。 “成绩不错，没有低于七环的，在这个射击速度下已经相当可以了。” 罗克听完工作人员报靶后，惊讶地看向杨杰： “杨杰，这就是你说的‘勉强上靶’？” 杨杰摇摇头看了眼靶纸，没有回答罗克的话。 刚才在调整觇孔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奇怪。 而当射击完后，杨杰已经可以确定，自己的身体，的的确确发生了一点细微的变化。 其实在昨天为伊莲娜保养机械臂时，杨杰就总是能精准、流畅地安装每一个细小的零件。 他当时还以为这是系统的知识所带来的效果，但现在来看，似乎不是。 刚刚校正准星的时候，他的手指仿佛是就知道应该调整这么多，昨天安装机械臂时那种颇为奇特的流畅感再一次出现。 还有射击的时候也是，杨杰在瞄准时，枪口几乎不会出现多少抖动。 按照俱乐部老板的说法，光是稳定据枪就需要大量的训练才能做到。 而杨杰不过是一个打过几次实弹的业余爱好者，现在却能够轻松地做到这一点。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虽然自己肉体的力量并没有增长，但身体的协调性变得更好，手指也变得更加灵活一些，对于肌肉的精准控制能力在上升。 【优秀的维修技术除需齐全、牢固的技术知识外，更需要适合的肉体进行施展】 【每次升级，都将会对您的身体协调性、稳定性、手部肌肉灵活性、准确性进行优化】 眼前淡蓝色字幕突然出现，杨杰仔细阅读后默默关闭。 没想到系统的考虑竟然是方方面面的，而且升级带来的好处竟然还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发挥用处。 自己的这个“什么都能修”系统……好像也不是那么没用哈。 罗克看着杨杰，心情有些复杂。 在射击前，杨杰验枪时的动作与流程虽然还算标准，但明显并不流畅，能看出来是有些生疏的。 而当他拿枪转身与自己面对面时，总是会下意识地先转身，然后才想起枪口不能冲人，再有些刻意地上抬枪口。 这些潜意识下的举动骗不了人，在罗克看来，杨杰射击前的表现绝对是一名新手，顶多算是个对射击有些涉猎的新手。 这与他自己所描述的还算一致。 可这射击结果，真的不像是一个新手所能展现出来的。 运气？ 罗克心中否定了这个猜测。 一枪两枪也许可以用运气来形容，但整整一匣子弹，不到四十秒的时间全部打完，且枪枪七环以上。 这样的成绩，远远不是“运气”二字就能解释的。 “换靶，” 罗克皱着眉头，突然吩咐工作人员道： “这回换一百米的。” 他很想知道，杨杰到底是不是真的菜鸟。 ------------ 20.随机靶 这一次步枪换成了L403A1。 L403A1虽然口径与HK416A8相同，但L403A1的弹长稍短，后坐力也自然比HK416A8小一些。 验枪，一百米归零，做完这些后，杨杰开始坐在椅子上射击。 一百米打靶射击与二十五米完全是两个概念。 这个距离下，觇孔准星几乎将整个靶子全部遮挡，杨杰连瞄准都觉得有些困难。 按照俱乐部老板的说法，这个距离下，其实更考验的是射手的“枪感”和经验。 这一次，他并没有再能延续二十五米靶的良好成绩，光是矫正，他就用掉了五枚子弹才勉强完成。 而校正后的二十五发子弹中，也仅有不到一半上靶。 这样的成绩让罗克松了口气。 这才是新手该有的水平嘛。 听完工作人员报靶后，杨杰放下手中的步枪。 海参崴的那个射击场比较小，一百米的靶子他之前根本就没有接触过。 杨杰没有想到，即便这一次是坐在椅子上，依托着桌子进行射击，成绩竟然也会这么差。 “行了，换回25米靶吧。” 罗克笑眯眯地对工作人员吩咐完，安慰杨杰道： “没事儿，新手第一次射击都是这个样子，别难过。” “罗克说得对。” 工作人员换好靶子后附和着罗克： “一百米靶对于新手而言确实很难。 老实说，您二十五米靶的立姿射击有那种水平，已经算得上很有天赋了。” 工作人员说着眼珠一转，看了眼罗克后问杨杰道： “你有没有兴趣试一试随机靶？” 随机靶？ 杨杰放下选好的步枪，看着笑眯眯提出建议的工作人员，懵懂地点点头。 “试试？” “唉别……” 罗克刚想上前阻止，工作人员却不等他说话，连忙起身，冲着射击场内的众人招呼道： “停一下，各位！ 别打了！ 有菜鸟要挑战随机靶！” 还没等杨杰反应过来，射击馆内的枪声就突然停了下来。 随后各个射击台前的荒原行者不约而同地放下步枪，意味深长地看向这里。 这会儿，杨杰也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这是干嘛？” “随机靶射击是25米距离，一共三十枚靶子，这些靶子会在这二十个射击靶上随机立起。” 罗克扶额解释道： “这就意味着全射击场的二十个射击位都要清空，只留下你一个人射击，懂吗？” “这帮荒原行者们不都在射击吗？我说一句我要打随机靶他们就乖乖让出来射击位？” “没有好处他们能愿意？” 罗克没好气地回道： “随机靶是有赌注的！ 让出射击位的荒原行者会每人压上一枚银币，四十秒内能够射击完成，这些银币归你，射击不完，你要给每个人一枚银币。” “四十秒很难吗？” “你以为呢？ 靶子从倒下到下一个立起有零点七秒的间隔，换句话说，你的纯瞄准射击时间只有19秒！ 十九秒内，你要瞄准并击中三十个位置不同的靶子。如果不能做到枪枪命中，你还要在中途至少换一次弹，你说难不难？” 听完罗克的话，杨杰大概明白了规则。 一枚银币，刚好是租一支步枪加一匣子弹的价格，换句话说，所谓的赌注，其实更像是一种变相的，给每一个让出射击位的人补偿。 当然，如果你实力够强也能赚到钱。 “这工作人员看你是菜鸟，拿你找乐子呢。” 罗克说道： “这帮王八蛋，就喜欢看菜鸟出丑。” 场内射击的人，除了杨杰外还有七八个，就算真的输了，付出去的钱倒也不算太多。 但这不是钱的事情。 杨杰将目光定格在那些装着把子的机器，随后眼前出现了【自动式靶具系统】的淡蓝色字幕。 “没事，” 杨杰笑着看向罗克，伸手拿起刚刚打得还算顺手的HK416A8，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弹匣，笑着对罗克眨眨眼睛。 “说不定我能完成呢？” “你……” 罗克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只是无奈地点点头。 二人走到最中央的射击台前，放下步枪，杨杰看着那个搞事的工作人员，当着簇拥在周围的荒原行者的面，叹口气道： “老哥，你这么搞我这个菜鸟，有点不地道吧？” 工作人员嘿嘿一笑。 “试试嘛，说不定能完成挑战呢？” 说完后，他自己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面对盯着自己的杨杰，犹豫了一下，说道： “你能完成，今天租枪的钱我个人替你掏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杨杰心中这样想着，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不大高兴，又埋怨了两句后，才在一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催促下举起步枪。 “准备好了？” 杨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调整好心跳后，睁开双眼，同时心中默念： “全真模拟！” 眼前的靶机瞬间变成半透明的淡蓝色，一切准备就绪，杨杰点点头。 “可以了。” “Stand by，Stand by…… fire！” 口令落下，杨杰眼中左前方的靶子突然出现一道高亮的运动轨迹。 【全真模拟：对所见设备进行高精度仿真模拟，并对设备的未来运行状态（1s）进行预测分析】 靶子还没有立起，杨杰突然移动枪口，向着预测出的地方瞄准，在靶子立起的瞬间，猛然扣动扳机。 “哔！” “嘭！” 立靶提示音还没有结束，杨杰射出的子弹就已经正中靶心。 随后，枪口左转，停下的瞬间，第二枚靶子正好出现在觇孔中。 “哔！” “嘭！” 随机靶并不追求精度，只要打中靶子就会倒下，换句话说，只要能够保证枪枪上靶就可以。 如果是过去的杨杰，在这种速度下移动枪口并射击，二十五米距离上靶也许会有些困难。 但对于经过系统强化后的他而言，这种事情没有任何难度。 每当靶子倒下，杨杰就会立刻移动枪口，并且恰到好处地找上刚刚立起的靶子。 命中、移动枪口、立靶、射击、再命中…… 杨杰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瞄准与立靶的时机天衣无缝，流畅到甚至给人一种“靶机在配合杨杰”的错觉。 随着杨杰不断地射击，原本吵闹的荒原行者们逐渐严肃起来，他们把目光聚集在杨杰的身上，不再发出一点声响。 “哔！” “嘭！” 最后一发子弹射出，HK416A8空仓挂机，杨杰放下步枪，转身看向众人。 刚刚还热闹的射击场，竟一时间安静下来。 呆滞、惊讶、难以置信……众人脸上神色各异，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全都陷入了沉默。 转过头，杨杰看到了工作人员那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工作人员低头看了一眼靶机的显示屏，咽下一口唾沫。 过了一会，他声音有些发颤地宣布了最终成绩： “二十……八秒六七。” ------------ 21.这特么是车匠？ “28秒？那不是破纪录了？！” 一个看热闹的荒原行者愕然道。 工作人员呆滞地点点头，又难以置信地看了一眼显示屏，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承认道： “比记录快了三秒多。” 听到工作人员承认，众人将目光再一次集中在杨杰身上，而这一次他们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杨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妈的罗克！你这个小混蛋！” 沉默片刻，一名身材高大的荒原行者突然冲着罗克叫道： “这特么是菜鸟？ 你小子跟着狗熊那个老赌鬼不学点好，找高手给哥几个做局是吧！” 话一说完，人群之中发出些许骚动。 “输不起？” 听到有人骂自己，罗克从震撼中回过神来，反手嘲讽道： “输不起别玩，不会有人连一枚银币都掏不出来吧？ 说真的，你要是真掏不出来就跟哥们儿说一声，大不了我替你付了。” 那个壮汉老脸一红，上前就要跟罗克理论，却被旁边的另一个人阻止了下来。 “查理，别冲动，罗克没有骗你。” 那个劝阻的人看了一眼杨杰，随后说道： “我刚才就在他旁边的射击位上，这小子真的是个菜鸟。”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 罗克没好气地瞥了一眼那个壮汉，随后伸出手冲向众人： “愿赌服输，赶紧给钱！” 射击结果就这么无可争议地摆在这里，众人也没有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在一枚旧港银币也不算多，给了也就给了。 壮汉查理心不甘情不愿地掏出一枚银币放在罗克手中，随后忍不住问道： “罗克，你跟我透个底，这小子到底是谁？” 罗克掂量掂量手中的银币，这才有了笑脸，他将银币揣进杨杰兜里，随后搂着杨杰说道： “这是我们新招的车匠，杨杰。” “你开什么玩笑？ 要是不想告诉我，好歹你也编个像样点的谎。” 查理听完撇着嘴摇头道： “罗克，别说破纪录了，你自己连完成挑战都够呛。 你说这是车匠能有的射术，自己信吗？” 罗克笑脸一滞，不耐烦地回道： “我上哪知道去？ 爱信不信，这就是我们的新车匠。” 查理看着杨杰点点头，脸上的惊讶之色更浓了。 “你真是个车匠？老天！ 罗克，你们是在哪找到这么个怪物的？” “荒原里捡的！” 虽然罗克说的都是实话，但能看得出查理明显是不太相信，问了几句后壮汉摇摇头离开，不再纠缠二人。 见人都走光，罗克吩咐那个搞事的工作人员收拾东西，支开他后终于忍不住问杨杰道： “欸，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杨杰不明所以地反问道。 “啧。” 罗克咋舌瞥了杨杰一眼： “还装。 我离你最近，一直盯着你呢。” 不同于只关心成绩和钱的其他人，罗克刚刚就站在杨杰的侧边，杨杰的一举一动都尽收他眼底。 最开始的时候，罗克也相当惊讶于杨杰为什么能够这么快速且准确地进行射击，可当他仔细观察杨杰的举动后，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正常来说，随机靶的射击流程是‘射击、寻找立靶目标、移动枪口、瞄准、射击’，而杨杰不是这样。 在射击过程中，罗克发现杨杰舍弃了耗时最长的‘寻找立靶目标’这个举动。 每次射击完，他都会在第一之前调整枪口指向，而且方向、时机都恰到好处地保证了，移动后的枪口，能够准确地找上刚刚立起的靶子。 这一点才是罗克真正震惊的地方。 “说实话，你是不是对靶机动手脚了？” “你看我碰靶机了吗？” 杨杰对于罗克的猜测哭笑不得。 罗克嘶的一声轻吸一口气，皱着眉低头喃喃自语道： “也是啊，你都没碰靶机。” 说着他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那你是怎么猜到下一个靶子在哪的？” 杨杰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全真模拟的预测能力，沉吟片刻后，只得骗罗克道： “你听说过《周易》吗？” “zhou yi？” 罗克跟着杨杰学了一遍中文发音，思索片刻后晃晃脑袋。 “没听说过，那是什么？” “我家乡的一本古书，上面记载着如何占卜，学会了就能够预测未来。” “预测未来！？” 罗克听完后眼睛睁得老大。 杨杰忍住笑意，装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耸耸肩解释道： “你知道的，亚洲有些神秘且强大的‘巫术’，《周易》就是其中之一。” 杨杰一番云里雾里的解释听得罗克有些发懵，他挠挠头，随后半信半疑地问道： “你骗我的吧？” “我怎么会骗你呢？” 此时的杨杰感觉自己就像那些路边摆摊的“算命大师”，做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一本正经地说道： “那东西很难学，我也只是知道些皮毛，所以能预测出来的都是一些很简单的东西。” 说完，“杨半仙”自己都快编不下去了，但为了不让这个谣言祸害到别人，他又接着嘱咐罗克道： “我只和你说过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说着杨杰拍拍被忽悠瘸了的罗克，回到自己的射击位上专心试枪，任凭罗克再怎么问下去，都只回答“不可说”三个字。 八支步枪全部试完，杨杰总算是过足了瘾，满意地放下手中的G36，指着那把HK416A8说道： “就这个吧，我用起来最舒服。” 两人最终在精准战术花掉三十五枚银币，购买了两套沙色长袖作战服、一套沙色带防弹插板的携行装具、作战靴、fast盔、喉麦，以及其他一些小零碎。 一把HK416A8，以及一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内红点。 原本杨杰还想再多来点战术手电、激光指示器、战术握把之类的东西，却被罗克嘲讽“你又不是卖圣诞树”后拒绝。 “啧。” 回到车上，杨杰手中把玩着那只做工有些粗糙的内红点，很是怀疑这玩意到底能不能用。 说实话，TB上买的那些“原装正品”的质感，看上去都比这个要强。 “你就算嫌ecotech的全息加三倍侧翻太贵，好歹也给我弄个holosun的内红点吧？” “大哥，有点常识好不好？” 罗克拧动钥匙，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战前瞄具很贵的，那玩意一个就够你买十把枪了！ 咱们是荒原行者，不是枪械收藏家，枪这东西能用就行呗。” ------------ 22.你听说过“周易”吗？ “你那天来酒吧时交给我的委托，有消息了。” “怎么样？” “和你想得一样，在你们出发前的早上，有人去了‘路畅汽修店’应聘，然后在你们离开后的第三天就离职了。” “离职了？” 莱恩坐在沙发上，听着那个从电话中传来的、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皱着眉头问道： “他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不知道。 旧港的市政厅没有记录过他的信息，口岸出入记录上没有出现过这个人的名字，周围的人也没有谁认识他。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除此之外，路畅汽修店的那个伙计和老板两人，昨晚都被杀了。 两个人，一个被勒死在家里的床上，另一个被人割了喉。” 电话那头说着叹了口气。 “莱恩，你到底接了个什么活计？” “霍尔，你什么意思？” “你要明白，旧港里的东西基本上没有我查不到的。 按道理来说，一个小角色，我查起来应该轻轻松松。除非—— 除非这件事情的幕后黑手，来自于更高的层面。” 霍尔没有再说下去，但莱恩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觉得会是谁做的？” “我不知道，线索实在是太少了，从作案手法来看，这种粗暴的做法很像是罗马军团的‘凯撒之影’干的，但也可能是别人的刻意模仿。 孤星的情报部？降临者拯救会？南边那个贩du的何塞家族？或者其他别的势力？都有可能。 甚至，旧港这几家公司也没法排除嫌疑。” 老霍尔顿了一下后，接着说道： “莱恩，作为朋友，我真心实意地劝你放弃这个任务。” 莱恩没有说话。 “调查出来的内容就这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继续查下去，不过别抱太大希望。” “嗯，钱我稍后转给你，另外，请继续查下去，多谢了。” “唉。算了，你要死我也拦不住。” 老霍尔无奈地说了一句，沉默片刻，随后话题一转： “罗克最近怎么样？” “他？还不错。” 莱恩说着看见了推门进入客厅的罗克，笑着问霍尔道： “他现在就在我旁边，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 “……” 电话那头没有传出声响。 良久，莱恩听到了霍尔苦笑的声音。 “算了吧，他应该不想理我。” 说着挂断了电话。 “那老东西打过来的？” “罗克……” 莱恩放下电话，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罗克，颇为无奈地说道： “对霍尔尊重些，他再怎么说都是你的舅舅。” 罗克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对舅甥还真的是一个脾气。 见自己弥补二人裂痕的努力白费，莱恩也不再纠结这件事，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问罗克道： “对了，这两天忙忘了问你了。那天你带着杨杰出去花了多少钱？” “才想起来问我啊？” 罗克坐在莱恩的旁边，吐槽道： “我还以为你不打算给我报销了呢。 我算算啊……” 罗克一边掰着手指头一边回忆道： “枪店装备花了四千，车玻璃定制七百。” 哦，对了。 杨杰还买了个报废的无人机，说他自己能修，算上些零件又花了九百多。 另外，他还买了点乱七八糟的钢材，花了百十来块。 一共差不多是五千八。” 莱恩从钱袋中数出五十八枚银币，递给罗克，然后发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等会儿，去枪店花了四千？ 你们没有试枪？” “试了啊，不过工作人员自掏腰包帮他免了。” 罗克解释道： “这家伙被那个工作人员坑着拉去打随机靶，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不但完成挑战，还破纪录了！” “破纪录？” 莱恩相当清楚随机靶挑战有多么的难，听到罗克这么一说，他脸色突然一沉。 “杨杰不是新手？” “他是，那些下意识的习惯动作骗不了人。 头儿，你都干了这么多年了，应该知道，杨杰身上没有那股子味道。 那种杀过人的味道。” 莱恩的心稍微放下一些。 罗克虽然很跳脱，有时候也有点不靠谱，但他很机灵，对于这种事情他不会出错。 所以莱恩相信他的判断。 “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放下疑虑后，莱恩开始对杨杰是如何完成这一壮举感到好奇。 “欸，说到这个。” 罗克想起杨杰昨天的神奇表现，突然间来了兴趣，这奇怪的反应更加让莱恩感到奇怪。 “说起这件事。 头儿，你听说过‘周易’吗？” “什么玩意？” 罗克犹豫了片刻，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后，小声附在莱恩的耳边说道： “这事儿我只跟你说啊，头儿你可别告诉别人。” “什么事情还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莱恩欠开身子看着罗克，觉得他好像有病一样。 罗克也不多计较，小声将杨杰昨天打靶的全经过告诉了莱恩。 听完之后，莱恩脸上的表情更怪异了。 “你是说，杨杰用了一种能预测未来的巫术，猜中了每一个靶子？” “真的！我没骗你，我当时就在他身边！” 见莱恩依旧不信，罗克一摆手。 “哎呀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不可说，不可说。” 莱恩看着神神叨叨的罗克，心中觉得杨杰应该只是在跟罗克开玩笑。 “那他这两天干什么呢？” “上午去靶场练枪，下午回来就窝在车库里，说是要弄个什么东西，我没大听懂。 反正他每次从车库出来，身上都脏了吧唧的。 伊莲娜和伊万都去看过两次，也没看明白。” “伊莲娜也去过？” 这倒是让莱恩有些惊讶。 伊万会去很正常，毕竟他是司机，杨杰没来之前，全小队就属他对越野车最关心。 但伊莲娜就不同了。 这小姑娘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对什么都不好奇，对什么都不关心，怎么突然间会对杨杰的工作有兴趣了？ 莱恩正这样想着，随眼往墙角一扫，随后看着空荡荡的墙角一愣。 “我昨天刚买的片硝甘呢？我那一大盒片硝甘哪去了？” “杨杰要去了啊，伊莲娜昨天帮他搬过去的。” 话音未落，车库里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随后是杨杰兴奋的欢呼。 二人对视一眼，莱恩起身说道： “去看看。” ------------ 23.论系统“漏洞”的用法 【维修完成！】 【总经验修正加成：50xp】 杨杰顶着黑眼圈，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无人机，眼前出现一片淡蓝色的字幕： 【察打一体无人机（改装）】 【由小型民用无人机改装而成的简易军用无人机，在俄W战争中出现并大放异彩，并在随后的哈以冲突中得以继承，是低成本消耗战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设备当前状况：较好（危险改装）】 【维修价值：较低】 关闭字幕，虽然身体有些疲惫，但杨杰依旧情不自禁地欢呼一声。 在最初买那架报废的无人机时，杨杰也只是出于尝试的心态，没有想到真的能成功。 更重要的是，他对于系统“漏洞”的猜想，得到了验证。 当帮助伊莲娜保养好机械臂，发现字幕出现异常后，杨杰就在思考，是否能够利用这一点，将一些设备改装成自己想要的别的东西。 结果真的可以。 在维修前，当杨杰看着那架破损的无人机，心中默念“察打一体无人机”时，眼前的系统字幕就从【民用无人机】变成了【察打一体无人机（改装）】。 同时，将完整的维修方案交给了杨杰。 与此同时，杨杰也发现了一个限制，那就是所有利用系统漏洞进行的改装，都必须是现实中存在过的东西。 比如，杨杰在看向一把开山刀时，如果默念“这是一把能发射火焰魔法的刀”，那么系统就不会给出任何的反应。 但这也足够了。 玩不了奇幻咱就踏踏实实攀科技呗。 这样的漏洞已经足够杨杰获利甚多，他并没有更多的要求了。 无人机缓缓落下，与此同时，车库连接客厅的大门被人打开，莱恩和罗克两个人走进车库。 “早啊二位。” 心情不错的杨杰跟两人打了声招呼。 “你这脸色怎么不太好？” 莱恩回了一声后，看着面色有些差的杨杰，皱着眉问道： “你昨晚没睡吗？” “昨晚无人机的维修工作就没差多少，就寻思一块弄完。” 杨杰说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结果没想到会干了个通宵。” “你这……” 莱恩本想说一下杨杰，可看到他兴奋的表情后，没有选择败坏他的兴致，只是嘱咐道：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弄都可以，该休息就休息。” 杨杰不在意地点点头，随后问道： “你们这是来……” “来看你的劳动成果啊。” 罗克撇撇嘴。 “我说杨杰，咱能不能别这么勤奋？ 你这样搞得我这个天天闲逛的人很尴尬好不好。” 他说着拿起桌上一个套着铁壳的烟雾弹，放在手中掂量一下，随后问道： “这什么……” “欸别动！” 杨杰刚想阻止罗克，话还没有说完，罗克手中的烟雾弹突然“嗤——”的一声，随后喷出滚滚浓烟。 车库并不算大，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烟雾弹喷出的烟雾就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咳咳，杨杰，这是什么鬼东西，咳咳……” 罗克丢下烟雾弹，刚要说话，却被吸进的一口浓烟呛的咳嗽起来。 “你别乱动啊，我这还没弄完呢！” 杨杰用衣袖捂住口鼻，随后跑到墙边推动按钮，车库大门缓缓打开，空气开始流通，带走了大量的烟雾。 “出什么事了！” 烟雾还没有散尽，车库连通客厅的大门再一次被打开，这次出现在门口的，是伊万和伊莲娜。 伊万焦急地询问了一句，随后看着车库满屋的烟雾，嗅了嗅后松了一口气。 “不是着火啊，吓我一跳。 你们仨这干嘛呢？没事在车库里放烟雾弹玩？” 客厅门打开，过堂风吹过车库，这才总算是彻底将烟雾散尽。 “咳，没事，出了点小意外。” “罪魁祸首”罗克一摆手，岔开了话题： “杨杰，你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用烟雾弹改的榴弹。” 杨杰说着拿出墙角放着的一根圆筒和一枚改装好的榴弹，举起来给四人展示。 这是一把简陋的单筒榴弹发射器，外形有点类似M军在越战中使用的M79。 不过它的做工要比M79粗糙许多，发射器后托甚至是直接用钢筋焊接的。 【废土手工榴弹发射器】 【利用废弃气缸等柱形金属圆筒改装而成的简易榴弹发射器，射速缓慢，精度极差】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 【维修价值：极低】 这是杨杰换下气缸后发现的意外收获。 当时他只是觉得这东西有点像M79的发射筒，只不过要粗上许多。但没想到系统竟然能真的给出改装方案。 “这是榴弹发射器？你自己弄的？” “没错。” 杨杰点点头。 罗克看着杨杰手中，那枚改装后，下半部分套着铁壳，缠着胶布的手榴弹，眉毛一扬，觉得杨杰是在开玩笑。 “手榴弹，改成榴弹？这东西能发射出去？” “当然可以啊。” 杨杰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手榴弹改榴弹也是有先例的。 比如灯塔国在二战中使用过的MK2型手雷，刚换引信后，就可以利用空包弹从反坦克枪榴弹的尾管中射出去。 不过杨杰的改装更复杂一些，这些防御型手榴弹生产自旧港的“雷神工业”，直径将近80毫米——这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那些四五十毫米口径的榴弹枪可装不下。 利用低速榴弹的高低压发射原理，以片状硝化甘油为发射药，既能减小后坐力，又可以保证气缸改装成的发射管不会炸膛。 当然，杨杰之所以能够进行改装，也归功于雷神工业继承自灯塔国的“弹体、引信分离”设计。 如果引信不能拆卸，杨杰打死都不敢贸然改装。 【手工自制榴弹】 【利用雷神工业M83手榴弹、圆筒、子弹底火和片硝甘改装而成的低速榴弹，射程较差，威力极强】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 【维修价值：极低】 利用仿真模拟，杨杰确定这东西确实可以发射，虽然达不到M79四百米的最大射程，但打出去个两百多米还是没有问题的。 至于准头嘛。 交给一般人肯定打不准，但对于杨杰这个拥有“全真模拟”的人来说，绝对可以说是指哪打哪。 二人正聊着天，车库内突然间传来电话的响声。 莱恩皱着眉看着手中的电话，按下屏幕接起电话放在耳边，随后快步走出车库。 “喂？佩科，怎么了？” 莱恩说着快步走远，后续的谈话声也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众人听见佩科二字均是一愣，随后也没了交谈的兴趣。 没多久，莱恩重新走回了车库。 “新情况。 佩科那边发现了一伙可疑的人，费马很有可能就在他们手上。” 他放下电话，表情严肃地看向四人： “收拾东西，十分钟后我们出发！” ------------ 24.任务 任务情况相当紧急，小队众人连忙收拾东西坐上越野车。 杨杰也来不及再去把剩余的榴弹弄好，将那些没有改装完的手榴弹拆下引信，放在车库内。 随后他拿起自己的无人机、自制榴弹发射器以及改装完的十几枚手榴弹、烟雾弹装进车内。 换好衣服，在罗克的帮助下将各种设备佩戴好，检查完HK416A8后关闭保险，带着步枪上了越野车。 众人整装完毕，伊万启动越野车，一脚油门冲出车库，向城外驶去。 趁着出城的功夫，莱恩开始介绍任务情况： “这是费马的照片。佩科在他手下别的人那里找到的。” 莱恩举起自己的手机，将屏幕展示给众人看。 屏幕里是一部手机，里面是一张三人的合照。 照片里的三人均是四十岁左右的男性，站在一张实验桌的台前，相互搂着肩冲镜头笑着。 “左边那个就是费马。” 照片里的费马身着一件灰色工装，款式和杨杰的那身差不多。 由于是拍屏，照片的图像并不算特别清晰，费马的容貌有些模糊。 “啧。” 罗克看完后一撇嘴： “这照片也太糊了，有没有别的照片啊？” “没有了。” 莱恩摇摇头，确定众人都看过一遍后，将手机收起来。 “根据他同事的描述，费马有些孤僻，也并不是一个多爱照相的人，因此只有这一张。 而且就算是这张照片，也是佩科偶然间发现的。” 解释完后，莱恩继续介绍着任务： “根据佩科提供的线索，我们要抓的费马很有可能就在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上，目前黑色越野车正在向达克斯镇行驶。” “达克斯镇？” 伊万是司机，对周围的地图记得最清楚，听到莱恩的话，壮汉一皱眉头，说道： “那不是快到罗马军团的势力范围了？” “没错。” 莱恩点头承认。 “这辆黑色越野车确实在向罗马军团的方向行驶。” “所以真正的幕后黑手就是罗马军团咯？” 莱恩回想起霍尔带来的线索和分析，一颔首算是认可罗克的总结。 “目前来说，罗马军团的嫌疑最大。” “哎呀，我觉得都用不上“嫌疑”这两个字。” 罗克一摊手，理所当然地说道： “罗马军团和孤星共和国冲突那么多次，孤星周边的势力就属他吃外骨骼的亏最多，觊觎孤星的动力甲很正常嘛。” 这事儿啊，八成就是罗马军团干的。” “对了，莱恩。” 杨杰刚要说什么，却被莱恩抬手打住。 “我们现在已经算是开始执行任务了，这个时候不要叫真名。” “好吧，赤犬。” 杨杰改口后，问出了他最为关心的问题： “关于越野车的事情，有进展了么？” “有一点，但并不多。” 说到这个，莱恩表情严肃了些。 “你的猜想没错，幕后黑手确实已经盯上了我们。 我们去修车店前的那个早上，也就是佩科刚刚委托给我任务的时候，汽修店就有人去应聘。 三天后，在把你救下来并冲出包围圈后，那人立刻就消失不见了。 我们的汽车，应该就是被这个人动过手脚。” “那他是谁？” 莱恩摇头。 “不知道，我们合作的情报屋一点他的东西都没有查到，汽修店的职工和老板也全部被杀了。” “呵，霍尔那个老废物。” 罗克轻声嘀咕了一句。 不过他的声音很小，就连坐在他旁边的杨杰也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没有理会罗克，杨杰犹豫了片刻后，接着问道： “我们的情报会是谁泄露的？会不会是佩科身边的人。” “这不可能。” 这一次，莱恩的回答十分肯定： “佩科的身边，知道整件事全部的只有耶胡达。 耶胡达是我和佩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佩科工作后他就一直协助佩科做事，他不可能背叛佩科。” 杨杰听完莱恩的解释，一时间也没有了别的思路，只得继续听莱恩讲着： “我们这次的任务很简单。” 莱恩掏出一份地图，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城市说道： “佩科他们发现这伙人的地方在德里奥，这是孤星的四座核心城市之一。 他们在加完油后就一路向西进发，德里奥与达克斯镇中间，只有一些小村庄，没有任何一座城镇。” 莱恩说着用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道线，指向了位于罗马军团和孤星共和国交界处的一座小镇。 “一路上要走将近七百公里，而且根据加油站职员的描述，他们没有携带备用油桶。 也就是说，等快到达克斯镇的时候，他们的汽油已经用得差不多了。 这帮人一定会在达克斯镇加油休整后，再往罗马军团的方向开。” 莱恩说着又指向了旧港： “我们离达克斯镇只有不到二百公里的距离，到那里只需要不到四个小时；这帮人是今天早上从德里奥出发的，最快也得今天傍晚才能赶到达克斯镇。” “所以我们在达克斯镇里面伏击他们？” “不，弹簧刀。” 开始布置计划的莱恩开始认真起来，对着罗克说道： “达克斯镇虽然并不属于罗马军团和孤星共和国的任何一方，但基本的守备力量还是有的。 真要在镇里开战的话，一定会惊动这些守备，就算我们能抓到费马也不好撤离。” 莱恩说着指了指达克斯镇外的一处空地，说道： “我们等越野车出来后，在城外解决他们。” 莱恩说着拍了拍伊万的肩膀。 “狗熊，出了城后我也不知道他们会往哪开，所以咱们得在后面跟踪他，你得开得小心些，别被这帮人在城里就发现了。” “有点难度，不过还好。” 伊万嘴上谦虚着，可脸上的表情很是自信。 “那个……” 听完莱恩的计划，杨杰想了想，还是把手举了起来。 “赤犬，我觉得其实不用跟着他们开，咱们可以利用无人机跟踪。” 杨杰的建议让赤犬一愣。 “你的无人机靠谱吗？能飞多远？” “绝对没问题。” 杨杰掏出无人机，自信满满地递给赤犬。 “最大飞行高度一千米，最大飞行速度80km/h，巡航时长在两个小时以上。”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即便是民用无人机，也已经远远不是杨杰穿越前的那种小短腿了。 无论是飞行时长，亦或是信号范围，已经有了很大的长进。 “另外，” 杨杰说着指了指无人机机腹下，那个利用额外购买的舵机改装成的投弹装置，说道： “机身下面可以加挂一枚手榴弹，万一咱们遇到用枪解决不了的人，就直接投弹炸死他。” ------------ 25.废土风满满的改装 无人机嗡鸣着在空中盘旋几圈，灵巧地做出几个机动，随后朝着那片白色的荒原上投下手榴弹。 “轰！” 随着爆炸声响起，荒原上突然爆出一道火光，伴随着微微气浪炸出一些扬沙。 硝烟散去后，空地上多出一个小小的沙坑。 爆炸的一切图像，都通过无人机的摄像头传到杨杰手中的控制器显示屏上。 远处的爆炸声隔着玻璃传进车内，莱恩默默注视着杨杰手中控制器上的显示屏，没有说话。 察打一体无人机，在他还是孤星军官的时候就已经非常熟悉了，毕竟这是孤星外骨骼装甲部队“陆行骑士”的标配。 作为前陆行骑士执旗官，莱恩相当清楚这玩意有多么好用。 但是孤星的察打一体无人机是批量化生产的军用产品，气动外形流畅、美观；机身坚固耐用；掷出的弹药也是特殊配备的。 而杨杰的无人机是什么样的？ 破烂的机身，焊接成的机体外壳甚至有些晃动，毫无美感的改装设计让那枚手榴弹晃晃荡荡地在下面挂着。 哦，对，还有那枚手榴弹，连弹药都是改装的，还只能装一发！ 可就是这么个看上去就充满了“凑合”感的破烂，竟然真的能发挥出察打一体无人机的能效。虽然无论从任何角度，这架改装的无人机都无法和孤星的专业无人机媲美，但这的的确确能用。 赤犬小队是荒原行者，不是军队，对于他们而言，有得用就已经够可以的了，莱恩也不奢求太多。 况且，这么一架无人机才花了多少钱？不到十枚旧港银币，价格只有孤星军用版的二十分之一。 最开始的时候，莱恩并不觉得杨杰真的能改出什么花样出来，他甚至都不觉得杨杰真的能彻底修好无人机。 毕竟汽车和无人机完全是两种东西，莱恩只是不想打击杨杰的工作热情，反正也没花多点钱，就让他改着玩去呗。 没想到，杨杰真的给赤犬小队弄出了个好东西。 无人机返回，缓缓降落在车顶上。 莱恩看着从车顶拾起无人机的杨杰，沉吟片刻后说道： “扳手。” 莱恩招呼杨杰一声后，对转过身来的青年半是感慨半是玩笑地说道： “我以为我已经很高估你了，没想到你还能给我惊喜。 看来花这点钱就雇到你，确实是我走运。” 杨杰轻笑着摇摇头，将无人机收回背包里，随后说道： “没有你们把我救出来，我现在早就成一堆肉块了。 如果真觉得钱花少了，那就给我涨点工资。” 莱恩听完杨杰的玩笑，也跟着笑起来。 “行，这事回去再说。 你的无人机看上去没什么问题，咱们就用它追踪那帮人。” 说着莱恩又把目光投向杨杰的腰间。 杨杰的战术携行具侧边，别着那只粗大的“榴弹发射器”。 经历过爆改无人机的震撼，莱恩开始对杨杰的这把“自制榴弹枪”也产生了好奇。 “咱们还有些时间，你不试试你腰上的那个自制的发射器？” 杨杰犹豫了一下。 他倒不是不想试一试，虽然在全真模拟里面已经做过测试，但全真模拟毕竟也只是模拟，和真实的打榴弹感受肯定不一样。 可这次急匆匆地出来，杨杰自己也没有改装多少的榴弹，十二枚定时榴弹外加四枚烟雾榴弹——其中还有一枚被罗克手欠用掉了。 杨杰这边还在犹豫着，罗克已经走上前来劝道： “哎呀试试，试试呗。 说真的，我是真挺好奇这玩意到底能不能打出去的。” 见四人都将目光聚焦在自己的腰间，杨杰拗不过罗克，从枪套中抽出那支发射器。 “来来来，给我玩玩儿。” 罗克说着接过杨杰递过来的榴弹发射器，像得到礼物的小孩子一样仔细观摩一番后，说道： “我还从来没玩过榴弹呢。” 呵。 杨杰心中冷笑一声，瞥了罗克一眼。 也不知道前两天，到底是谁说的“几杆破枪有什么好看的。” 从车中取出一枚改装好的榴弹，拉下手榴弹保险栓，杨杰将其塞入那根由气缸改成的发射筒中。 “后坐力不算小，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尽管低速榴弹的高低压发射原理会减小一定的后坐力，但这毕竟是80mm口径的大家伙，比M79足足粗了一倍，后坐力还是很强的。 罗克点点头，将发射托死死抵住肩膀，冲着远处的空地一扣动扳机—— “嘭！” 榴弹发射器的响声并不大，甚至有些清脆， 击针撞击底火，引燃高压室内的片状硝甘发射药，随后产生的气流通过连通孔涌入低压室中，推动那枚手榴弹脱离弹壳向外飞去。 与此同时，手柄失去弹壳的束缚与弹体分离，延时引信开始工作，进入爆炸倒计时。 “轰！” “呦吼！” 强烈的爆炸声刺激得罗克兴奋大叫，看着远处爆炸的硝烟，罗克简单测量一下。 “这得有一百五十多米吧？ 可以啊扳手！ 这下以后再有解决不了的敌人，直接炸死他丫的。” “不过这也没有准星，也没有标尺。” 伊万双手抱胸，颇为疑惑地问道： “能射准吗？” “哎呀怕什么，狗熊。” 还没等杨杰解释，罗克先反驳了。他拿手一挥，不在意地说道：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这东西就算真打不准，拿来火力压制也是不错的。” 把榴弹发射器还给杨杰，罗克接着说道： “再说了，远了射不准，四五十米直射还能打偏？到时候一发榴弹过去，我看谁能扛住。” 莱恩站在一旁微微点头。 缺乏重型火力，一直是赤犬小队，或者说所有荒原行者的通病。 旧港虽然号称是“自由贸易市”，什么都可以在这里进行买卖，但实际上，这样的承诺仅对于各个势力有效。 而在零售端，武器方面的把控相当严格，尤其是重型火力。 别说榴弹发射器了，就算是重机枪、大口径反器材步枪这种东西，普通人想在旧港买卖都是相当困难的。 黑市上虽然也有流出来的重型火力，但要么质量奇差，要么价格高昂，没有什么购买价值。 不管怎么说，杨杰的榴弹发射器都为赤犬小队提供了极其珍贵的重型火力，就算打不准，对于赤犬小队而言也是有用的。 更何况，就像罗克说的，就算远距离打不准，我近距离直射还打不中你吗？ 摩挲着下巴，莱恩眯着眼看着吵闹的狗熊和罗克，心中思考着如何将这个发射器利用到战术当中。 “扳手，你怎么了？” 莱恩正想着，突然看见杨杰身体一晃，随后扶住车身，面色有些不太好。 “没事，没事。” 缓了一会，杨杰似乎好了一些，他站直身体摆摆手。 “估计是昨晚没休息，有点不太舒服，一会我睡一觉应该能好不少。” ------------ 26.别墅 达克斯镇，位于旧港以北，罗马军团与孤星共和国势力范围的交界处，与旧港的直线距离一百八十公里。 赤犬小队上午出发，中午刚过就已经抵达了这里。 达克斯镇的规模比旧港还要小上许多，全镇所有的建筑都围绕着一条三四公里的主干道建设，且建筑大多低矮。 说好听些这是个镇，说不好听点这就是条街。 虽然不像旧港外那样充斥着大量的贫民，但实际上城镇内居民的生活并不算好，街上的行人大多面黄肌瘦，穿着打扮也不太整洁。 在杨杰看来，也就是比那些贫民好上一些而已。 “所以为什么罗马军团和孤星共和国没有吞并这个地方？” 在杨杰的认知中，边境线上的土地从来都是双方激烈争夺的关键，就算没有冲突，嘴仗也不会少打。 可这里安静祥和的情况，明显和杨杰的认知不符。 “他们两个不是有冲突吗？为什么没人理这？” “不划算啊。” 罗克一耸肩，坐在杨杰的旁边解释道： “废土上危险这么多，各个城镇间交通也不太方便，这地方又不赚钱。” 罗克一同胡乱地解释听得杨杰云里雾里。 看到杨杰没听明白，莱恩主动说道： “罗克的意思是，废土上太过危险，导致交通通信比较困难，所以统治成本也就高昂，对于任何一家大型势力而言都是如此。” 这位前孤星的军官是受过教育的，说起话来也更有条理。 “任何一个势力的核心聚居地，都是他们独特的价值： 要么有特殊资源，比如能源、矿产，或者良田；要么就是地理位置比较特殊，有一定的战略意义；要么就是有战前的基础建设，且辐射污染并不严重。 达克斯镇很明显并不具备这些特征，所以也没有人管他们。” 说完这些，莱恩接着解释道： “事实上，像达克斯镇这样的地方，在废土上相当多，甚至各大势力范围内也有不少。 各个势力也从来都不会把精力投入在这里，最多也就是收个税。” 杨杰恍然大悟。 “好了，闲话就说到这儿。” 莱恩说着看了一眼手表。 “现在是下午两点，咱们去四周侦查一下地形，万一不慎在城内开战，咱们也得有所准备。” 莱恩说着吩咐众人： “弹簧刀，扳手。 你们两个人去加油站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加油站的情况。” 杨杰和罗克点点头，莱恩接着说道： “鱼鹰，寻找合适的制高点，真的在镇里打起来了，我们需要你的狙击支援。” 伊莲娜微微颔首。 “狗熊，你跟我一会开车去镇北，咱们得找一块合适的地方进行作战。 这帮人最快也得傍晚才能到这，给你们两个小时执行各自任务，四点整，咱们在加油站旁汇合。” 众人点点头，杨杰、罗克和伊莲娜三人脱掉身上的战术装备，各自拿了把手枪别在腰间，随后下车。 加油站的位置位于达克斯镇的正中心，二人穿着便服步行前往。 达克斯镇的加油站规模很小，总共只有一台加油机两个加油口，加油机后是一个不大的小房子，小房子旁边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油罐。 加油站周围则是一排单层的土坯建筑，大多为一居室或者两居室，结构相当简单。 再往远一点，则是一个带着小院子的二层别墅。 别墅整体呈白色，建筑样式也比较优美，在这个满是土坯房子的小镇里略显突兀。 “这好像是……新建的？” 杨杰摸了一下墙壁上还未阴干的白灰，捻手指时感觉到一丝湿润。 “这破地方还能有这样的建筑？” 罗克皱着眉绕着别墅院子走了一圈，又从院子的铁栅门向里望去，随后摇摇头。 “没有人。” “不只是这里没人。” 杨杰指了指围绕别墅院子的几栋土坯房。 “他周围的这些房子里也没有。” “嘿～ 怪了哈。” 罗克双手叉腰，咬着嘴唇打量着整栋别墅。 “这什么鬼？谁钱多烧的搁这建别墅？” “要不我放飞无人机进去看看？” 不知为何，杨杰总觉得这建筑有问题。 “咱们离远点放飞无人机，别让别人看见了。” 毕竟二人的行为并不算光彩，放在杨杰穿越前，贸然利用无人机闯进住宅，这就得算是侵犯他人隐私。 当然，废土上也不太会讲究什么“侵犯隐私”就是了。 二人走得远了些，杨杰从背包里拿出无人机放飞，随着无人机进入，整个别墅的构造传进显示屏里。 如二人所料，别墅明显是刚刚建成，里面只有最基本的家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东西。 别墅的一楼是一个开放式的客厅，客厅向里连接着厨房与餐厅，而二楼则是一东一西两间卧室。 至于更里面的，由于有窗户玻璃阻挡，无人机也没办法飞进去查看。 没有什么收获，杨杰只得让无人机返航，收好无人机，二人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地方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味道。 “这墙体明显是加厚的，我怀疑火箭弹都不太能打穿。” 罗克眯着眼睛分析道。 “有向下的通道，说明这个别墅还有一个地下室。” 杨杰点点头，皱着眉头补充道： “而且二楼的窗户都很小。两个卧室间还有一个通向楼顶的梯子，屋顶还有一盏探照灯。 另外，” 说着他环视了一下四周低矮的房屋。 “你不觉得……这别墅的视野，有点太好了吗？” “与其说这是别墅，倒不如说这就是个小碉堡。” 罗克总结后，迟疑片刻，脸色有些发黑： “这玩意不会是罗马帝国特地为那个费马建的吧？” 这样的猜测让二人一时陷入沉默。 “等会儿，有情况！” 远处，引擎的轰鸣声传来，二人向那边探去，看见十几辆各式汽车组成的车队驶入镇中。 二人站在远处，观察着那个逐渐走近的车队。 车队在别墅门口停了下来，随后几辆车的车门全部打开，数十名身着皮衣，手持步枪的人推门下车。 “这是罗马军团？” “不，不是” 罗克眉头紧锁地看着那群人走到大门前，喃喃道： “罗马军团虽然装备落后了些，但他们都很骄傲的。 如果是罗马军团的人，他们绝对会穿着标志性的半身甲。” 罗克说完，杨杰就看见为首的一人推推铁门，发现上锁后向后一招手，两名手下便拿着一个液压钳走到门口。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罗马军团建的。” 罗克看着那两个人用液压钳将门上的铁链剪断，轻声说道： “不管是谁，都绝不会有胆量在离罗马军团这么近的地方招惹他们。” PS：明天开始，狐狸的这本书就要开始新书推荐了，所以狐狸厚着脸皮在这里唠叨几句。 新书推荐一共是有四轮，每轮都会淘汰掉一些数据不好的书，所以对于一本新书来说，新书推荐期相当重要，因为它直接决定了一本书能否出成绩，是不是有价值。 因此推荐期间的数据非常重要，尤其是追读。 狐狸在这里恳请各位，如果您觉得《维修工》写的还不错，麻烦您每天花一分钟的时间把书翻到最后一页，帮助狐狸把追读数据拉一拉。 总之，上推荐期间真别养书，拜托了大哥们。 如果能够晋级下一轮的推荐，下周五当天狐狸会加更两章，决不食言。 最后，求收藏，求推荐票，求追读。 狐狸在这里跪谢各位大哥。 orz ------------ 27.截胡 铁门打开，一帮人一拥而上，持着步枪涌进院内，没过多久后便撤了出来，又给院子重新换了把锁后，驱车离开了小镇。 这样突如其来而又没头没尾的情况杨杰二人更加疑惑。 “算了，等赤犬回来把这个情况告诉给他吧。” “嗯。” 罗克长出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如果不是罗马军团，那应该跟咱们的任务没有关系。” 下午四时。 小队准时在加油站附近集合，杨杰二人将车队的事情告诉了莱恩。 “嗯，先不用管他们，费马叛逃的事情各大势力应该还不清楚。估计除了幕后主导者、佩科他们以及我们外不会有别人知道。 如果不是罗马军团，那我们就不用管他们。” 下午五时。 赤犬小队所有人最后检查一边设备，确认无误后将车停在路边，等待着黑色越野车出现。 傍晚六时。 那只莫名其妙的车队重新返回镇内，将车开进了别墅里。 晚上七时。 那辆黑色越野车依然没有出现。 晚上八时。 “不对劲。” 莱恩皱着眉看了眼手表后沉声说道： “再怎么说，费马他们也应该到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栋别墅，随后吩咐道： “鱼鹰，下车寻找狙击位，监视那栋那个白色别墅，里面有任何动静都立刻向我汇报。” 伊莲娜点点头，抱着狙击步枪推开车门下车，消失于黑暗中。 “你怀疑别墅里那帮人劫走了费马？” 狗熊问道。 莱恩点头，声音有些严肃： “现在来看，有这个可能。” 他说着对杨杰吩咐道： “扳手，把无人机送出去。 沿着车队的车辙向西飞，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辆黑色越野车。” 无人机先行放飞，顺着西方飞走，随后福特越野车启动，跟随在无人机后面。 没多久，那辆黑色越野车就出现在了控制器屏幕上。 “找到了。” 杨杰说着把控制器递给了莱恩。 屏幕上，那辆越野车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荒原上，四个车门全部被打开，几具尸体倒在周围。 福特越野车顺着方向开了过去，几分钟后赶到了现场。 四人推门下车，举着步枪慢慢靠近。 检查了一圈后，莱恩松口气，放下步枪。 “没有存活者，也没有诡雷陷阱。” “扳手，检查越野车情况。 狗熊，警戒周围。” 杨杰背上步枪，伸手打开越野车前引擎盖，仔细观察了一下后，又趴到车底盘下用手电检查一番，随后钻了出来。 “车身底盘没有受损，引擎报废了。” 他说着指向车前身上的一个弹孔，继续自己的分析： “这个越野车加装过装甲，装甲厚度在8mm，子弹是从这里打进车身后，击中了引擎。” 莱恩顺着杨杰指向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弹孔正好与引擎破坏的区域是一个方向。 听完杨杰的汇报，他点点头道： “反器材步枪，口径比较小，应该是12.7。 子弹一枪正中引擎，说明射击者枪法不错，且对这辆车的结构比较了解。” “头儿！” 罗克蹲在一具尸体前观察了一番，随后扒开衣服，招呼着莱恩： “你看看这个！” 二人走过去，将手电照在那具尸体上。 莱恩定睛一看，尸体前胸处的衣服被罗克扒开，前胸的胸口处，赫然露出个形状类似雄鹰一样的疤痕。 看到疤痕，莱恩一愣，随后愕然道： “凯撒之影？” 作为一名前孤星军人，莱恩对于罗马军团各部队的特征可谓相当熟悉——毕竟罗马军团就是孤星在西北方向上的主要敌人。 这个徽记，他不可能看错。 “凯撒之影？罗马军团的？” “嗯。” 莱恩看着那具尸体点点头，对杨杰解释道： “罗马军团的情报机构，职能和孤星的情报部类似，直属于凯撒本人。” 听完莱恩的话，杨杰扬起眉毛，用询问的目光看向罗克： “你不是说这地方，一般没有那个团体敢招惹罗马军团吗？” “额……” 罗克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还是莱恩替他解释道： “罗克的想法其实也情有可原。 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只不过这次比较不同，没想到还有别人盯上了费马。” “所以，那栋建筑其实还是罗马军团为了费马建造的。” 联想起下午那支车队的举动，杨杰试着总结道： “那支车队半路上截杀了护送费马的凯撒之影，然后占据了罗马军团的地方。” 罗克起身拍拍手上的尘土，无奈地说道： “我们这是被截胡了？” 莱恩点点头。 “看样子是这样。” “可你们不觉得这事有些奇怪吗？” 杨杰双手抱胸，低头思索片刻后，抬起头说道： “他们杀了罗马军团的人，抢走罗马军团护送的费马后，为什么不跑？占据罗马军团的别墅有什么意义？ 挑衅？” 说完后几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沉默了一会，莱恩摇摇头，主动开口说道： “先不去考虑这些。 不管费马在谁的手上，该抓人我们还是得抓人。” 紧接着他又问向罗克： “弹簧刀，这帮人装备怎么样？” 罗克当然知道莱恩想问的是什么，他耸耸肩回道： “看上去有点差，应该没有防弹衣，虽然有几挺机枪，但肯定没有夜视仪。” “好，那我们就利用夜色突袭别墅。 你们白天应该已经把周围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吧？。” “没错。” 杨杰说着把用无人机拍下的照片展示出来，将别墅的情况告诉给了莱恩。 说完后，他又指向别墅周围的几栋土坯房。 “另外，别墅周围的十几栋土坯房也被他们所占据。” 莱恩点点头，沉思片刻后做出了决定： “咱们先把南侧的土坯房清理干净，然后再突袭别墅。” 莱恩说着将具体的行动方案交代清楚，最后说道： “前期的行动一定要安静，弹簧刀，看你发挥了。” 说到这，莱恩突然看像杨杰： “扳手，我记得你说过你有CQB经验，一般你担任几号位？” “三号位或者是后卫。” 突击小队中，三号位通常是负责火力支援、爆破、榴弹发射等职能，而后卫，或者说四号位通常是照顾后方，俗称看屁股的。 跟着那帮退伍兵玩水弹的时候，小队里就数杨杰最弱，所以一般会把不那么重要的三号位教给他。 毕竟水弹射击又不涉及爆破、榴弹之类的职责，三号位相对而言比较没用。 莱恩点点头。 “好，那么我和弹簧刀担任一号位尖兵，我兼任二号位指挥，杨杰为三号位，狗熊后卫并负责火力支援。” “不是赤犬，等一下。” 莱恩刚刚起身，杨杰一打手叫住了他。 “我这就要跟你们上战场了？” “对啊。” 莱恩皱着眉回道： “你不是说参加战斗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杰的表情有些无奈，他叹口气，又接着说道： “对于参加战斗，我倒是没有意见。 不过问题在于，咱们之间连最基本的配合都没有训练过，你就不怕我拖你后腿？” 通常小队成员之间需要大良的配合训练、磨合后，才能形成战斗力。 而默契不足的队伍，往往会在战斗中出现及其致命的疏漏。 不过杨杰看莱恩的意思，显然是准备赶鸭子上架，强行把自己这个菜鸟拉上战场。 “没关系。” 莱恩一摆手，毫不在意的回了一句： “等到时候你自然而然就会了，实战往往最能磨练人。” ------------ 28.榴弹枪?迫击炮！ 做好决策，众人驱车返回达克斯镇，在离别墅不远处的地方停下。 两个小时后。 赤犬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现在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十二点咱们准时发起进攻。 最后检查一遍装备。 鱼鹰，弹簧刀开始摸哨后注意情况，敌人有异动随时向我汇报，开火时机你自己把握。” “收到。” 几人检查装备，枪口安好消音器，带上夜视仪，关闭步枪保险。 十二点整。 “行动！” 一声令下，四人立刻下车，结成一字纵队贴着墙边向前行进。 微光夜视仪下，杨杰视野中所有的东西都呈现为一股绿莹莹的颜色，他跟紧身前的莱恩，小心翼翼地向前行进。 “啪！” 还没走多远，小队的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枪响，随后别墅上一个负责哨戒的敌人随之倒下。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队成员一愣。 “不是我开的枪。” 伊莲娜清冷的声音从耳麦中传出，莱恩脸色一变，不再隐藏行踪，大吼道： “快速向前，寻找掩护！” 话音刚落，小队后方，一个照明弹突然升起，将达克斯镇的夜空照亮。 炽烈的红光彻底暴露了赤犬小队的行踪，别墅上的探照灯打开，迅速聚焦在赤犬小队几个人身上。 照明弹的亮光让杨杰头上的夜视仪屏幕一白，听到莱恩的吼声，他迅速抬起夜视仪，跟着狗熊冲刺到一间土坯房后。 “啪！” 探照灯刚刚亮起，便被鱼鹰一枪打掉。 “干得好鱼鹰，注意自己的周围，可能有人在针对我们！” 莱恩说着抬起步枪，点掉一个冲出土坯房的敌人。 莱恩这一枪彻底引爆了整个战斗，冲出来的敌人立刻还击，数十支枪射出子弹，逼得莱恩不得不缩回掩体后。 与此同时，几道机枪声音响起，噼啪的子弹打在掩体上，让赤犬小队难以还击 “扳手，正前方发射榴弹，不用在意准头，压制住他们就好！” 突袭变强攻，这是杨杰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事情，而更让他没想到的，则是自己的“手工榴弹”竟然这么早就会登场。 杨杰连忙从腰间抽出榴弹发射器，随后拿出一枚榴弹，拔掉保险栓后塞进筒中。 “我给你做火力掩护。” 狗熊说完就要拉出去还击，却被杨杰一把抓住。 他疑惑地回头，看见杨杰摇头说道： “不用，别冒这风险。” 说完，杨杰开启全真模拟。 手中的榴弹发射器瞬间变为淡蓝色，各式参数也涌现在杨杰眼前。 敌人距离赤犬小队大概六七十米远，利用全真模拟确定角度后，杨杰突然上抬发射筒，朝着空中扣动扳机。 这怪异的举动让狗熊一愣，随后皱着眉问道： “让你朝前面打，你这……” 话还没有说完，伴随着轰的一声爆响，惨叫声从不远处传来。 手榴弹的延时引信没有等落地就已经触发，在敌人中心一人多高的地方突然爆开。 爆炸产生的破片瞬间四散飞去，在冲击波的推动下以极高的速度打进人体，连带着冲击波的威力炸倒不少敌人。 狗熊被惨叫声吸引着向外看了一眼，随后回过头，嘴角抽搐着看向杨杰。 “……打得漂亮。” 街道另一边，躲在掩体后的莱恩看着摘出弹壳的杨杰，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刚刚杨杰发射榴弹的一举一动，莱恩尽数收于眼底。 最开始的时候，莱恩只是想着用榴弹火力压制敌人后，趁着间隙撤离这里。 是的，撤退。 CQB战斗当中，突袭和强攻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前者在配合得当、战术适宜且行动迅速的情况下，是可以面对己身数倍的敌人顺利完成任务的。 但强攻不同。 在情况复杂的作战环境中，面对着远多于自己的、有准备的敌人，你的配合再好，战术再合适，想用三四个人依靠步枪就能平推过去，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这就是莱恩为什么想撤退。 但在看到杨杰的战果后，莱恩的想法又变了。 对方很明显也没有重型火力，如果这个时候，己方有一个相当精准的、曲射的炮火——哪怕只是一支破烂的榴弹枪，那么战局态势就绝对会朝着对己方有利的方向改变。 虽然杨杰看上去像是乱打的，但无论是他发射前拉住狗熊的举动，还是榴弹爆炸后仿佛早就知道结果一样的表情，都在从里向外透露出一种自信。 如果说杨杰只是对自己的设备比较熟悉，可这没有标尺、没有发射表的东西，杨杰也不过是这两天才弄出来。 此次前，唯一的一发榴弹都还是罗克打的，杨杰根本没有使用过，怎么会这么熟练地把控距离？ 想到今早上与罗克的对话，莱恩不禁有些纳闷。 难不成就像罗克说的那样，杨杰真的有什么“巫术”能力？ 莱恩思考片刻后按动喉麦： “扳手。 关于榴弹枪，你有多大的把握打准？” “一百米内，基本上不会失手。” 听到杨杰充满自信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莱恩点点头，继续对伊莲娜吩咐道： “鱼鹰，给扳手指引有价值的目标。 扳手，继续！” 虽然杨杰相当自信，但这毕竟是战场，赤犬小队所有人的性命都交付于自己，稍有不慎自己的决策出现失误，就会把赤犬小队带进万丈深渊。 所以莱恩必须谨慎，也必须亲眼看到杨杰所言非虚再做决定。 “三点钟方向，距你七十五米，六个人躲在土坯房后面，正在向你们的后方包抄。” “收到。” 杨杰重新装填好榴弹，计算距离后又冲天空中打了一发。 这一枚手榴弹的引信时间明显较长，手榴弹在土坯房屋顶弹了一下后，顺着房檐滚落到那群敌人脚边。 准备绕到侧面的敌人显然没有想到，一枚手榴弹会从天而降，在这么远的距离找上他们。 愣神片刻后，这几人刚准备四散逃跑，手榴弹轰然爆炸。 “命中目标。 十点钟方向，五十米，四人。” “嘭！” “轰！” “命中目标。 十二点钟方向，六十米，八人。” “嘭！” “轰！” 三发榴弹打出，每一发都创造了不小的战果，这一次，莱恩终于彻底相信了。 “扳手，正前方三发急速射，清空正面敌人后咱们向前突击！” 莱恩话语中明显是把杨杰的榴弹枪当成真正的火炮用了，连下达的命令都是火炮术语。 火炮就火炮吧，改装的手榴弹直径就有八十毫米，也确实不输于一些小口径迫击炮了。 榴弹发射器自然打不出急速射的效果，毕竟这只是单发撅把式的改装发射器。计算出角度后，杨杰迅速射出三发榴弹。 三发榴弹在相距不远的地方先后爆炸，惨叫声长久不绝，当硝烟散去后，正前方的道路上已经没有再站着的敌人了。 这一次前方出现了长时期的火力空缺。 “上上上！” 榴弹落地瞬间，莱恩从掩体后大步跨出，一马当先冲在最前方，抬起枪击中一个被炸得昏头昏脑的敌人，随后大手一挥。 “赤犬小队，向前进攻！” ------------ 29.简单的几何学而已 莱恩向前冲的瞬间，后方伊莲娜的枪声再次响起。 正面那挺仅剩的，没有被杨杰的榴弹炸倒的机枪彻底哑火。 伊万、罗克和杨杰立刻跟上，与莱恩保持一条直线向前推进。 杨杰与伊万分列左右，掩护侧方，罗克和莱恩两人则只负责正面，清扫残余的敌人。 “一点钟方向，四十米，街旁土坯房内有人。” “扳手，给里面来一发！” 杨杰左手步枪端起，打死一个刚刚爬起，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敌人，随后右手抄起早已装好榴弹的发射器，对准目标窗户微微上抬一点，猛然扣动扳机。 “嘭！” 榴弹发射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随后那枚手榴弹沿着窗户飞进土坯房内。 轰的一声后，房子里再也没了动静。 趁着火力空缺，赤犬小队沿着大街冲出四五十米，随后钻进别墅这一侧的土坯房建筑群中，开始清扫剩余的别墅外敌人。 “弹簧刀开门！” 罗克一脚将土坯房房门踹开，随后赤犬向房内扔出一发闪光弹。待闪光弹爆炸后，靠在墙边的莱恩转身踏入房内，罗克紧随其后清扫莱恩的视野盲区。 伊万和杨杰两人则分别把守房门两侧。 “啪！啪！” “房间清空！” “下一间！” 罗克开门，闪光弹掷出，莱恩进入，罗克随后，伊万杨杰把守房门，几次配合下来后，杨杰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够跟上三人的进攻节奏。 四人的行动相当迅猛，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将别墅以南，街道这一侧的房间全部清空。 而伊万的机枪，以及伊莲娜的狙击枪，又让另一侧尝试支援的敌人付出了代价。 丢掉几条人命，敌人也不敢再继续冲过街道。他们只得隔着街道，躲在掩体后胡乱开枪，能对赤犬小队造成的威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清空别墅围墙前的最后一间房子，四人终于来到别墅边的围墙下。 “帮我警戒！” 莱恩说着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几块类似橡皮泥的东西，捏出一个形状后粘在墙壁上，随后插上电雷管，调整好引信后，向后退去。 莱恩，代号赤犬，前孤星共和国陆行骑士执旗官，爆破专家。 “五秒倒计时，抗冲击准备！” 几秒钟后，当众人退至掩体后时，引信触发，雷管引爆C4发出强烈的爆炸声。 好在赤犬小队的拾音耳机效果很好，有效地保护了小队成员的耳膜。 别墅围墙伴随着爆炸被炸出一个整齐的，类似门一样的缺口。 里面的敌人显然也没有想到赤犬小队竟然会这么暴力地拆墙而入，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正门上，没有人看向这里。 直到爆炸声响起，莱恩和罗克冲进围墙内，这帮人才反应过来，刚要调转枪口，就被两人几颗子弹分别打中胸口。 几名敌人倒地后，赤犬小队迅速对头部补上几枪，占据了别墅院内的南侧。 别墅的墙体，在早些时候莱恩已经通过无人机看过了，确认无法利用剩余的C4进行爆破后，他不得不决定沿着别墅墙壁向正门进攻。 刚一探头，他表情一急，立马缩回了掩体后。 紧接着，一串机枪子弹就打在了墙上。 “鱼鹰，解决掉那挺机枪！” 鱼鹰瞄准了一会，不得不放下狙击枪，按动喉麦回道： “他躲在大厅后面，上方有遮顶，我打不到他。” 这…… 莱恩一咬牙，刚要肉身冲出去，身后突然传来杨杰的声音。 “要不我试试？” 回过头，他看见杨杰装好榴弹。 “普通的手雷肯定不可能扔进去，但榴弹说不定可以。” 莱恩看了一眼杨杰，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机枪手躲在掩体后，上方又有遮顶，你就算接着朝天曲射，也难以炸到掩体后的敌人啊？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莱恩犹豫片刻，让出了位置。 紧接着，杨杰端起装好榴弹的发射器，心中默念： “全真模拟！” 别墅外墙与掩体的结构在脑海中浮现，全真模拟中，榴弹发射器开始从不同角度向围墙发射。 很快，杨杰就找到了反弹后飞进掩体的那枚。 计算好角度，杨杰对着院子大门正前方的墙壁扣动扳机。 手榴弹从发射器中飞出，快速撞上墙壁，随后在作用力的带动下反弹折射，不偏不倚地飞进掩体中，正好掉进了机枪手的怀里。 机枪手只觉得胸前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随后低头向怀中看去。 当看见是一枚被拔掉保险栓，手柄也已经不见了的手雷后。他不由得睁大眼睛，连忙伸手抓住手榴弹，想要向外撇出去。 “oh f*c——” 还没等机枪手骂完，他手中的手榴弹就让他彻底闭嘴了。 “轰！” “目标消灭。” 掩体中爆出一股夹杂着血雾的硝烟，伊莲娜看着从里面飞出的残肢，汇报道： “继续，一楼右侧窗户里还有。另外，二楼东侧，卧室窗户内也有人把守，解决不掉他们，你们没法从正门突进去。” 杨杰犹豫片刻后，看着因自己的操作直发愣的莱恩问道： “额，直接往里面打榴弹，会不会伤到费马？” “不用考虑这些。” 莱恩回过神来，摇摇头说道： “我们是来抓人的，不是来救人的。 费马是死是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让他把机密泄露出去。” 有了这句话，杨杰彻底放下心来，他重新端起发射器，依照全真模拟计算出的发射角度，向外稍稍走出一点，随后对准围墙。 简单瞄准后，杨杰冲着围墙又打出去一发。 同样的套路，手榴弹在弹射后飞进一楼窗户内，在几声惊慌失措的叫喊声中轰然爆响。 至于二楼那个，则稍微有点难度。 别墅的围墙并不算高，若还是想利用围墙弹射，手榴弹是肯定飞不进二楼窗户里的。 简单思考一下后，杨杰冒险探出身子，冲着二楼上方的屋檐扣动扳机，随后立刻缩了回来。 手榴弹准确地磕在向下倾斜的屋檐上，随后反弹砸中二楼窗户上的玻璃，带着些许破碎的玻璃片飞进卧室内。 “轰” 二楼的灯光瞬间熄灭，大片的血迹、炸烂的血肉与剩余的玻璃碎片，都随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喷出窗外。 这一操作，别说赤犬小队其他人了，就连一向冷静的鱼鹰看了之后，也不由得惊得长吸一口气。 “命中目标。” 伊莲娜抿抿嘴，犹豫片刻后说道： “扳手，干得漂亮。” 伊莲娜的声音从几人的耳机中传出，听完战果，三人齐齐将目光汇聚在有点不知所措的杨杰身上。 “WTF？这也行？！” 罗克张大着嘴巴，看着杨杰不可思议地问道。 “额。” 杨杰面色不自然地挠挠头。 他将榴弹枪收回携行具侧，看着瞠目结舌的三人，勉强解释道： “没什么难的，简单的几何学而已。” ------------ 30.错误的救援对象×2 说真的，对于杨杰制造的种种惊喜，莱恩实际上已经有些麻木了。 惊喜实在是太多，以至于堆积到一起后，甚至有点变成一种“惊吓”。 最开始的时候，莱恩只是出于好心，或者说是一种军人骨子里的荣誉感救下无辜路人杨杰。 之后，看到杨杰卓越的修车能力和强大的心理素质，也只是将他作为一名优秀的车匠招纳进队中。 然后，这个优秀的车匠摇身一变，突然变成了一名废土发明家，制造的装备也确实能够给小队带来不少便利。 再然后，这个曾经的路人，现如今优秀的车匠、初露头角的废土发明家，竟然又特娘的拿起榴弹发射器，告诉自己其实他真实的身份是一名准到离谱的操炮手。 这几天，杨杰变着花样地掏出各种各样的技能，看得莱恩一愣一愣的。 这一次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其他人四人打死的敌人，加起来有杨杰炸死的人多吗？ 合着杨杰炸着炸着，大家就轻而易举地突破到这了？ 我想到你会起效果，但也没想到你能这效果这么强啊！ 闹了半天，我们几个老手倒成了你这菜鸟的陪衬了？ 心中吐槽几句后，莱恩面无表情地端起步枪。 “唉。” 他轻轻叹口气，用一种极度平静，平静到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的声线说道： “区域清空，突击准备。” 说着莱恩打着头阵冲出掩体，罗克紧随其后，随后是端着步枪的杨杰，伊万作为后卫垫在最后。 别墅大门已经被杨杰的手榴弹炸的支离破碎，两发闪光弹扔进去，莱恩罗克两人一左一右先后踏入房门，开始朝着不同的地方清扫火力死角，杨杰和伊万随后进入。 “左侧清空！” “右侧清空！” 说是清扫火力死角，可一楼的守备都被杨杰炸的差不多了，简单给几个被炸倒在地，躺在地上呻吟的敌人补枪。 结束掉他们的痛苦后，莱恩总算是有打起点精神，吩咐道： “狗熊，守住正门，别让任何人进来。” 狗熊点头，趴在由沙发和茶几组成的掩体后，架起机枪对准大门口。 “扳手，看住那个地下室入口，等我和弹簧刀回来！” “明白！” “弹簧刀！二楼进攻准备！” 莱恩说着和罗克两人慢慢摸上二楼，闪光弹爆炸声后紧接着几声枪响。 “东卧室清空！” “西卧室清空！” “浴室清空！” 没几分钟后，两人便又重新返回一楼，莱恩摇摇头说道： “没看见费马。” 杨杰点点头，随后指着地下室说道： “那就应该在底下了？” “差不多，附近周围你们不是已经探查过，没有地道了么？” “嗯。” “贸然跳下去太危险，地下室空间不明，震撼弹效果不一定好，咱们用瓦斯弹开路。” “扳手，打开地下室门板，等弹簧刀投出瓦斯弹后关上。” 听到莱恩的命令，罗克嘿嘿地坏笑着从腰间拿出三枚瓦斯弹，在杨杰打开地下室的铁盖板后拔下保险栓，一股脑扔了进去。 由于没有通风管道，地下室内的空间是密闭的。在杨杰关上铁盖后，瓦斯弹嘭地爆炸。没多久，地下室内就传出几声咳簌，随后杨杰闻到一股淡淡的刺鼻味道。 等敌人差不多丧失抵抗力后，三人带好防毒面具，顺着地下室入口跳了下去。 催泪瓦斯爆炸所产生的白色烟雾弥漫在地下室中，隔着烟雾，杨杰看见几个人影捂着膝盖，不停地咳嗽着，听那架势几乎要把肺都咳出来。 借着地下室棚顶的白炽灯，杨杰才发现整个地下室其实极其狭小，可能一枚催泪瓦斯都足够覆盖。 三人将咳嗽的几人解除武装，随后拿出绳子绑好，继续向里走去。 在地下室的最深处，几人看见了一个头上套着黑色布袋的小小身影。 那个小小的身影被瓦斯呛得弯着腰，不停地咳嗽着，声音相当稚嫩。 莱恩防毒面具下表情一凝，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快步走上前去，一把将那人的头罩摘下。 金发散落，紧接着是一只小小的、晶莹剔透的嘴唇，再往上，一双楚楚可怜，眼睛里满是泪水的黄褐色眼睛，正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一个约么八九岁的女童。 “好吧，” 三人愣神片刻后，罗克放下步枪，颇无奈地说道： “这回哪怕没有照片，我也知道肯定是抓错了。” “先把他们带出去。” 意识到这么浓烈的瓦斯，这帮人挺不了太久，莱恩伸手抓住一名匪徒，对杨杰吩咐道： “扳手，你抱着她。” 将几人带出地下室，莱恩问伊万道： “情况怎么样？” “没有人过来。” 莱恩点点头，紧接着就听伊莲娜在耳麦中说道： “这帮人开始撤退了。” “先不管他们。” 战斗暂时结束，莱恩总算有空顾及别的了。 “扳手，放飞无人机，给我找到那个破坏我们行动的人！” 说完后，他又转过头看向被绑住的几个人： “你们是谁，你们的任务是什么？” 被绑住的几人下意识地将目光聚焦在中间那个人身上，杨杰拿出无人机放飞后，看着那个人，认出是下午那个为首的头领。 看见几人的神态，莱恩冲着那人一笑，问道： “看来，你就是他们的头儿了？” 莱恩说着伸手向后一招，罗克从大腿侧抽出匕首，走到几人面前。 为首的那人死死盯住莱恩，梗着脖子一句话不说。 “想当硬汉？” 莱恩冷笑一声，说着对罗克使了个眼色。 “好啊，我成全你。” 莱恩说完，罗克狞笑着一刀扎在那人的大腿上。 剧烈的疼痛让他面色通红，和头上直蹦青筋，可他还是死死咬住牙，闷哼一声挺住，不再出声。 “呦，插偏了。” 罗克故作惊讶地说着拔出匕首，看着怒视自己，恨不得将自己生吞活剥了的首领，露出一个笑容。 “不好意思哈兄弟，我重新来。” 说完，不等那首领反应过来，罗克又冲着另一条腿猛地扎下去。 “啊！” 那首领痛的忍不住惨叫一声后，眼神中的硬气瞬间消失不见，看向罗克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惧。 罗克突然间凑到他近前，用一种极度真诚的口吻问道： “你说，我这刀扎偏没有？” “没有没有，绝对没扎偏！” 首领摇头晃脑地大声回道，随后又被痛的不断嘶声吸气。 莱恩看着那首领，问道： “现在能说了么？” 首领犹豫了片刻，抬起头，用颤抖的声线小心问道： “说出来……能给一条活路么？” “啧，你看你，眼神不好吧？” 罗克没等莱恩说话，摇着头习惯性地咋舌说道： “这明明就又扎偏了啊！” “别，别……” 首领话还没说完，罗克猛然间拔出刀子。 “噗！” “啊！ 我说，我说！” ------------ 31.女童 “我叫里斯，罗马军团棕榈泉城灰狼帮的首领。” 里斯表情痛苦地说道： “我们听说今天会有一个小姑娘会从这路过，有人给她开出了很高的悬赏。” 说到这，里斯低下头，眼神有些游移。 “所以我们就来了，我们打算绑了她去拿悬赏……” “呵呵。” 莱恩玩味地看着里斯，呵笑一声后说道： “你不老实啊。” 他说着蹲下来，一把扯起里斯的头发盯着他，说话的语气冷得像座冰山： “你既然是罗马军团的人，就应该知道杀了凯撒之影会有什么后果。 在劫走这小姑娘后你们竟然没有逃跑，反而是大摇大摆地住进了罗马军团为这小姑娘准备的房子。 怎么？你觉得罗马军团的人是傻子，不会报复你么？” 里斯将目光移开，颤抖地小声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莱恩握住插在里斯大腿上的匕首，用力一拧，将里斯大腿上的伤口搅出一团烂肉，痛得里斯惨叫连连。 “说，是谁指使你干的！” “是伊西斯！是伊西斯！ 别动了，我都说，我全都说，求求你别折磨我了！” 里斯扭动着身体大叫着，眼神中的那最后一丝狡猾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害怕。 “伊西斯？棕榈泉城的行政总督？ 哈！” 莱恩听完后气得笑了出来。 “你说罗马军团的总督，让你去追杀凯撒之影？” 莱恩说完拽着里斯的头发，一把将他提起，大吼道： “你在拿我当白痴吗！” “真的是他！我没骗你！你信我啊！求求你相信我啊！” 莱恩眼神一凝，随后松开里斯的头发，任由里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 然后就听里斯接着说道： “前天晚上，有人找到我，雇我去绑架一个凯撒之影保护的人。 最开始我其实并不想接的，但他给了我很大一笔钱，而且保证只要我能回到棕榈泉城，有人会保护我不受凯撒之影的报复，所以我同意了。” “那人是谁？” “我不知道。” 里斯说着摇摇头，紧接着又赶紧继续说道： “但我留了个心眼，派人一路跟踪他，看他进了总督府，我又找人去问，才知道他是总督府的采买管家。” “知道你要绑的人是谁吗？”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 在看到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你为什么停留在这？” “是伊西斯的人让的！ 就是那个拿着一杆特别大的狙击枪的人。” 里斯并不知道什么叫反器材步枪，只能这么形容，然后他继续说道： “你们既然知道凯撒之影死了，就应该已经去过现场了吧？ 车前身发动机上的那个大洞，就是他用那杆枪打出来的。 是他告诉我的这个地方，也是他让我待在这里等他命令的。” “他现在在哪？” “走了，下午五点我们回来后，他就开车走了。 他和我们说让我们等他回来，然后告知我们下一步该干什么。” “他什么时候回来？” “最晚明天上午。” 小女孩躲在杨杰的怀里，时不时地偷偷看向里斯那边，再连忙把头缩回来。 刚刚在罗克用刀插进首领大腿的时候，杨杰就将小女孩拉到身前，背对着审问的罗克，不让她看见那有点血腥的一幕。 这一会儿，小女孩似乎也发现赤犬小队是在“教训坏人”。 她看着杨杰，眼神中的害怕稍稍褪去，犹豫片刻后，弱弱地问道： “你们是爸爸派来救我的吗？” 杨杰一只手操控着无人机，听到小女孩的话后停下手中的活计，却没有选择回答。 想了一想，杨杰伸出手摸摸小女孩的脑袋，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问道： “小妹妹，你爸爸是谁？” 见杨杰面相和善，小女孩总算是放松下来，她歪着脑袋想了一下，随后说道： “我爸爸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小孩子说话就是这样，杨杰听完后轻笑一声，又接着问道： “很厉害？究竟有多厉害？” “特别特别的厉害！” 小姑娘说完，仿佛是觉得杨杰不太相信，又张开白嫩的小手，向两边尽可能地伸长比画了一下： “有那么厉害！真的！ 虽然我没有见过他，但我妈妈，还有那几个叔叔，都说我爸爸是一个很伟大，很受人尊敬的人！” 那几个叔叔？ 杨杰想到了荒原上看见的那几具凯撒之影的尸体。 一个女童，父亲声名显赫，又被凯撒之影护送着，种种情况都在说明，这个小女孩的身份不一般。 嘶…… 不会是凯撒的孩子吧？ 有可能啊！ 这个颇有些荒谬的猜想在脑海中出现后，杨杰越想越觉得合理。 犹豫了片刻，他问道： “那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一愣，随后低下头，委屈地说道： “我不知道…… 妈妈不告诉我，叔叔们也不说。” 说完后她又有些着急地补充道： “但我说的都是真的，克莉丝汀和妈妈约定过不能撒谎的！” 杨杰微笑着摸了摸克里斯汀柔顺的金色长发，安慰着小姑娘，见莱恩他们审问得差不多了，便招呼道： “赤犬，来一下。” “弹簧刀，你继续。” 赤犬吩咐了一声，随后转身走到杨杰边上，询问道： “怎么了？” 杨杰将自己的猜想告诉了莱恩，随后询问他的看法。 “这不可能。” 莱恩听完后轻笑一声，然后解释道： “凯撒今年都快七十了，这要真是他的孩子，那他就得六十多岁的时候有的这小姑娘。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能不能立起来塞进去都是问题。” 对于凯撒，莱恩这个前孤星军官没有半点尊敬之心，反而是开起了凯撒的玩笑，说完后又接着解释道： “况且凯撒一生无子，外面有流传说他没有生育能力。” 杨杰点点头。 “所以，这小姑娘不可能是凯撒的孩子。 不过扳手，有一点你说得很对。” 莱恩笑着看向杨杰怀里的克里斯汀，随后说道： “能让凯撒之影护送的人，年龄还这么小，说明这小姑娘肯定来头不小。” “赤犬，有情况。” 莱恩话刚说完，伊莲娜的声音就在耳中响起： “达克斯镇的守备好像已经集结完成了，现在正在慢慢往你们那里去。 他们的行动很小心，你们还有一点时间撤出来，不过动作要快。” ------------ 32.陷阱 早在枪声响起的时候，达克斯镇的守备部队就已经开始集结了，集结完成后，守备部队刚准备前往别墅，就听见了机枪的声音。 这让守备部队有些犹豫。 毕竟这帮人训练差不说，装备也烂，手里拿的大多是那些破旧的手工步枪，比杨杰最开始遇到的沙漠飞蝗好不了多少。 面对着机枪，他们冲上去就是送死。 可无论怎样，自己是达克斯镇的守备，吃着达克斯镇民的税金，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勇于上前，保卫达克斯镇民的生命财产安全。 于是指挥官不断鼓舞着士兵，费尽口舌才让这些人鼓起勇气，准备前往战场。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杨杰延绵不绝的炮声。 好家伙，达克斯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要了？打仗的双方连炮都拿出来了？ 一个月就这点钱，玩什么命啊？神仙打架，自己靠过去就是死。 这下，就算指挥官说出花来，这帮人也死活不肯再往前一步。 直到战斗停止，枪声渐息，守备部队才在指挥官的催促下，不情愿地向别墅进发。 这帮人端着步枪，猫着腰小心谨慎地一点点向前，紧接着就被伊莲娜发现，并将情况汇报给了莱恩。 听到伊莲娜的提醒，莱恩也不再和杨杰闲聊，转过头把罗克叫了过来。 “弹簧刀，问得怎么样了？” “那个里斯应该没有说谎，几个人的证词基本一致。” 罗克说着看向那几个坐在地上，被自己折磨得不轻的灰狼帮成员，说道： “那几个小子都快被吓得尿裤子了，应该说的都是实话。” “行，看来这里确实跟费马无关。” 莱恩说着叹口气： “佩科这家伙还能不能靠点谱，这都两次了！” 抱怨一句话后，莱恩又问杨杰道： “扳手，找到那个人了吗？” “没有。” 杨杰盯着手中的控制器显示屏，摇摇头回道： “天太黑，无人机又没有夜视功能，我没有发现那个人。” 说完后，杨杰放下手中的控制器，有点懊恼地说道： “是我考虑不周，早知道就买个带红外模组的摄像头好了。” “没事，找不到就找不到吧，反正咱们也准备撤了。” 莱恩说着拍拍杨杰后背，安慰道： “别自责，你做得已经够多了。” 莱恩嘴上说着，心中却想起出发前霍尔的警告。 连续两次有人捣鬼，已经让莱恩开始彻底谨慎起来。 这次回去，一定要先搞清楚幕后黑手是谁，在这之前，还是先不要贸然行动为好。 还有佩科那边…… 莱恩半觑着眼睛，心中合计一下后，对罗克吩咐道： “弹簧刀，把那几个人处理掉，咱们准备撤退了。” 说着他又看向杨杰怀里的小姑娘。 “至于她，哦，克里斯汀是吧。” 莱恩说到一半，抿嘴顿了一下。 毕竟这是罗马军团的人，而且很有可能是哪位重要人物的子女，说真的，莱恩对她有点抗拒。 但此时，那该死的军人荣誉感又不适宜地发作了。 算了。 莱恩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这就是个小姑娘，不应该把那些仇恨加在她的身上。 “扳手，带走她，把她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说完后，仿佛是对杨杰解释，又仿佛是在说服自己，莱恩接着补充道： “而且，说不定咱们能用她和罗马军团换一笔大钱呢。” 听到莱恩这么说，杨杰的心中也松了口气——如果莱恩真让他就这么把一个八九岁的女孩独自丢下，甚至杀掉，他自己的道德观也有点接受不了。 点点头，杨杰温声和克里斯汀说了几句，随后将她抱起，跟着收拾好场面的三人撤出别墅，往越野车的方向赶去。 打开车门，坐上越野车，伊万刚刚调头，就迎面撞上了赶来别墅的守备部队。 见赤犬小队就这么几个人，守备部队的胆子终于大了起来，隔着七八十米的距离向越野车举起枪。 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从人群后面走了出来，举着喇叭对越野车喊道： “我是达克斯镇守备长官！我怀疑你们危害了达克斯镇的安全！ 停车，接受检查！” 车内几人对视了一眼后，莱恩对杨杰说道： “扳手，用无人机给他们制造点动静。” 说完后，又接着嘱咐道： “这回吓唬一下他们就好，别真炸死他们，咱们跟这帮人没仇。” 杨杰点点头，推动无人机向前走了一段后，离着守备部队还有十多米的距离扔下了手榴弹。 守备部队的指挥官见越野车没有反击，胆子大了些，觉得己方人多势众，对面不敢动手。 可等了一会，见赤犬小队一点反应都没有，压根没有下车投降的打算，不由得又开始愤怒起来。 刚准备举起喇叭再催促一次，眼前突然就爆出一道火光。 “轰！” 守备部队没见越野车有任何举动，突然一声爆响，下意识地以为又是“炮弹”，连忙四散开来，抱着头寻找掩体。 趁着这个功夫，伊万猛地踩下油门，越野车发出轰鸣，加速向前冲去。 直到越野车冲过守备部队的防线，这帮人才反应过来，连忙举枪对着越野车射击，随后被指挥官提着屁股，紧紧追在越野车后。 “伊莲娜，撤出阵地，我们……” 莱恩话没说完，杨杰手中的显示屏上，黑夜中突然亮出一道火光。 “啪！” 越野车前，一道与众不同的枪声从不远处传来。 莱恩脸色一变，这道枪声，正是最开始暴露赤犬小队的那个！ “咳咳。” 伊莲娜的咳嗽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我被打中了，有狙击手，应该是你说的那个人。” “伊万，加速！” 莱恩吩咐一声，随后按动喉麦问道： “鱼鹰，你情况怎么样？” “子弹打在我的右肋上，防弹衣勉强挡下了，但右肋有骨折。” 伊莲娜的呼吸中带着一些嗬嗬的哮喘声，声音虽然依旧平静，但明显有些虚弱。 “我呼吸有点困难，可能肋骨刺穿肺部了。” 听到伊莲娜的声音，莱恩面色一沉： “你现在还能行动吗？” “不太行，那个狙击手盯上我了，我现在躲在窗沿下，没法转移。” “你待在那别动，等我们过去救你。” “别，赤犬。” 伊莲娜的声音让车厢里沉默下来。 “那个人是故意把我打伤的，这是陷阱，为的就是把你们引过来。 赤犬，相信我的判断，狙击手最了解狙击手的想法。” 赤犬小队没有人回话，伊莲娜又接着说道： “你们后面还有追兵，救我太难了。 你们先走，实在不行我主动向守备部队投降，他们应该不会把我怎么样。” ------------ 33.掷弹无人机？自杀式无人机！ 伊莲娜话刚说完，还不等莱恩说话，狗熊就一把按下喉麦，怒声喝道： “鱼鹰！闭嘴！” 这个一直以来沉着冷静的老兵，终于露出了愤怒与焦急： “赤犬小队还轮不到你做决定！老实待在那里，做好隐蔽！” 说完后，他将耳麦一把扯下，猛地推动档杆，将油门踩到最底，随后有些焦急地问道： “赤犬，咱们怎么办？” 莱恩看着自己的老搭档，从他的眼神中读出担忧、焦急，甚至是一丝哀求。 莱恩知道，伊万收养了伊莲娜七年，早就把她当成自己真正的女儿，虽然平时两人不说，但这种亲情却是无法掩盖的。 莱恩其实知道，伊莲娜的决定才是最正确的。 对于赤犬小队来说，在狙击手情况不明的时候，贸然前去营救，很有可能把整个小队都搭进去。 可真的要走吗？ 让自己先走，那是好听一点的说法，直白说就是放弃伊莲娜。 也许就像伊莲娜说的那样，实在不行她就向守备部队投降，也许守备部队不会拿她怎样。 可这样的概率又有多大？ 自己敢去赌这帮素质低下的兵痞会对伊莲娜做些什么吗？ 走，还是救？ 眼看着越野车越来越向伊莲娜的方向远离，眼看就要冲出达克斯镇，莱恩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我找到那个狙击手了！” 后车座上，杨杰抬起手中的显示屏，大喊道： “我有办法，咱们绝对能救！” 听到杨杰这么说，莱恩立刻来了精神，他看着已经多次创造奇迹的杨杰，也不问方法，只是严肃地问道： “扳手，你确定？” “确定！” “狗熊，转弯！” 听到莱恩开口，救人心切的伊万立马一打方向盘，越野车漂移着转弯，轮胎与沙地摩擦掀起一片尘土，飞速向伊莲娜的方向冲去。 “我有三发烟雾榴弹，可以覆盖住那条街。” 时间紧急，杨杰也不等莱恩开口提问，便快速说出自己的计划： “三颗榴弹足以覆盖那条街道，遮挡住狙击手的视线，让他没法判断出我们具体的位置，然后我下车去找鱼鹰。” 杨杰知道赤犬小队的身后还有追兵，真要用枪打起仗来，自己这个菜鸟是相对而言最没有用的，所以让三人阻截追兵，自己下车营救是最优的选择。 “好，这样的话你能趁着烟雾没有散尽前冲进伊莲娜所在的楼内，然后呢？” 莱恩大脑中飞速思考着杨杰的方案，确认可行后点点头，又接着问道： “如果狙击手一直盯着鱼鹰，你冲过去救她就是送死。” “不会。” 杨杰说着扬扬手中的控制器。 “我有办法暂时压制住他！” …… 离伊莲娜四五百米的一栋二层小楼内，一名身着黑衣，脸上蒙着黑布的男性，正端着一柄狙击步枪，通过瞄准镜观察着鱼鹰所在的位置。 他知道，刚刚自己打伤的女狙击手，就藏在那个窗台下面。 在刚刚女狙击手开始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任务目标已经准备撤离了。 原本他的计划，是自己开枪暴露赤犬小队，再利用那帮“灰狼帮”的成员，消灭他们。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赤犬小队会这么猛，竟然一路杀穿灰狼帮，从容撤退。 自己的计划就快要失败了。 他知道，上一次让赤犬小队逃走，就已经让上面勃然大怒，自己费尽口舌才让他们再相信自己一次。 而这次，已经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 既然那帮灰狼帮的废物不顶用，那就只能自己出手，于是他故意打伤伊莲娜，希望利用这个诱饵干掉赤犬小队。 只不过，看起来赤犬小队并没有救那个女狙击手的打算。 想到这，他不由得有些失望。 算了，弄死这一个，也勉强能跟上面交差……吧？ 他正这样想着，突然听见三声清脆的嘭响，随后那个女狙击手所在的楼房前，突然升起一排烟雾。 “嗯？” 男人眉头一皱，随后听见了越野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福特越野车刚刚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就一头钻进了那一排烟幕里。 这样的举动让他立刻明白了赤犬小队想要干什么。 “想救人？” 男人冷哼一声，将视线重新聚焦回那个窗台上。 透过窗台，房间中唯一的大门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的射界范围内。 “来吧宝贝儿，快点儿……” 男人喃喃自语后，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瞄向门口。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 福特越野车冲进烟雾，不等车停稳，杨杰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借着烟雾的掩护冲进了伊莲娜所在的房子内。 不知是什么原因，杨杰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眼中的景象突然有些模糊，上午时的那种眩晕感，又再一次地出现。 忍住想要干呕的冲动，杨杰深呼吸几下，在眩晕感稍微减轻后拿起无人机控制器。 显示屏上，那个狙击手依然待在那里，并没有撤退。 “鱼鹰，你在二楼待好别动，等我上去救你。” 说着他不管伊莲娜又说些什么，一把扯掉耳麦，随后脱掉身上沉重的装备，只留下一件防弹衣。 杨杰压制住狙击手的计划相当简单。 狙击手距离这里大概有四五百米，一旦双方在这种距离交火，在赤犬缺少伊莲娜的情况下，一定是他的狙击枪占便宜。 所以，不可能是让赤犬小队就这么直勾勾地冲过去，对那狙击手进行压制。 但是，人不能贴近压制，不代表别的东西不可以。 比如——无人机。 虽然无人机已经用掉了下挂的手榴弹，但无人机的本体还是在的。 是的，杨杰准备利用无人机发动自杀式攻击。 虽然无人机本身并不携带炸药，但杨杰同样也不需要杀死他。 只要能够干扰他的射击，让他短暂地离开自己的狙击阵地，狗熊的机枪自然就会压制得他不敢再露头。 杨杰推动无人机升到最高，找好角度后，将摇杆推到最大，无人机立刻向下俯冲，利用重力加速以最大的油门速度向窗口飞去。 直到无人机快到窗口前，那个狙击手才发现无人机向自己冲过来。 可此时无人机已经赶到他的面前了。 透过显示屏，杨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人面罩下因惊讶而扬起的眉毛。 “啪！” 没等狙击手做出反应，无人机就以超过80km/h的时速，带着将超过半公斤的自身重量，狠狠地砸在他的脸上。 无人机撞上狙击手，杨杰手中的屏幕突然一卡，随后屏幕上出现“NO SIGNAL”的红色警告。 他一把丢掉手中的控制器，随后起身冲向二楼，同时对门口的伊万大喊道： “狗熊！射击！压制住那个狙击手！” ------------ 34.独白 伊莲娜靠着窗户下的墙壁坐在地上，胸脯不停地起伏着，将怀中的狙击步枪放在一边，闭上眼睛呼吸沉重。 在莱恩很久没有再出声音后，她就知道，队长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建议，放弃了自己。 难过？失望？ 没有。 在伊莲娜成为一名荒原行者后，她就已经清楚，荒原行者的宿命大多如此。 意外死在荒原上，亦或者在战斗中负伤死亡。 对于荒原行者而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更何况，撤退的的要求，是伊莲娜自己提出来的。 惊慌？恐惧？ 也没有。 对于在福利院长大，直到被伊万收养的伊莲娜来说，恐惧这种情绪，早在她亲眼目睹母亲被人奸杀的时候，就一直伴随在她身边。 她已经习惯了。 伊莲娜的脑海中，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的样子。 被人掐住脖子，涨红着脸，即便快要死亡也仍然微笑着看向自己，安慰藏起来的小伊莲娜不要出声。 那是种什么样的面庞？ 时间太久，伊莲娜已经有点记不清楚。 她唯一记得的，只有母亲死后，那双紧紧看向自己的，再没有神采的放大瞳孔，以及眼角下那一缕未干的泪痕。 缓缓吐出一口气，伊莲娜睁开眼睛，目光之中带着一丝温柔，从大腿侧边抽出一把格洛克。 小时候听母亲说过，善良的人死后会在天堂相遇。 母亲那么好个人，一定会在那吧？ 等自己去了之后，她还能认出我吗？ 伊莲娜握住手枪，拉动枪栓上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应该会吧。 虽然已经过去这么多年，自己长大了许多，模样也发生了变化。 但哪里会有认不出孩子的母亲呢？ 想到这，伊莲娜轻笑一声。 倒不如想想，自己杀了这么多人，反而有可能去往地狱吧。 她抬起手枪，将枪口对准门口。 投降，只不过是说给那几个人的，让他们快点离开的谎话。 她从未有过投降的打算。 母亲的结局，是无力抵抗地任人摆布，最后死掉。 伊莲娜不希望自己的结局也是如此。 格洛克弹匣一共有十七发子弹，除去最后留给自己的那颗，伊莲娜还有十六次扣动扳机的机会。 伊莲娜调整呼吸，静待最后时刻的到来。 此时伊万他们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伊莲娜看向门口，突然想起了赤犬小队的几人。 说真的，即便因为任务的原因，自己马上就要死了，但伊莲娜真的觉得，能加入赤犬小队很幸运。 自己的养父伊万，一个看起来高大壮硕，长得有点让人害怕的老兵，实际上心地却是最善良的一个。 还有队长，那个出身自种族歧视国家的前军人，天天嘴上说着荒原行者就应该冷酷，以自身利益为主。 但真遇到事情，莱恩却总是以充满荣誉感的军人的思维考虑，对小队成员也很照顾，和他嘴上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还有罗克，那个嘴贱的罗克天天管自己叫“机械女”，教养很差。但他出身街头义气十足，看到不公的事情总是义愤填膺。总之，也算个好人吧。 哦，对了，还有杨杰。 那个平时总是特别和善，有时候看起来傻里傻气的杨杰。 伊莲娜回想起了刚回旧港的那个夜晚，想起杨杰盯着自己的转接口发愣，又随后有些尴尬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 挺有意思的一个人。 可惜以后见不到了。 “鱼鹰。” 正这样想着，杨杰的声音突然从耳机中传出： “你在二楼待好别动，等我上去救你。” 这戏剧性的转折让伊莲娜一愣，随后连忙按下喉麦，焦急地问道： “扳手？你们怎么回来了？！” “哈！机械女！ 怎么样，没想到吧？哥几个回来啦！” 杨杰没有回话，取而代之的是罗克的声音： “你刚才是不是在上面哭哭啼啼的，已经准备自我了结了？” 伊莲娜还没回话，就听见楼下的杨杰突然大喊着说了句什么，随后外边，熟悉的机枪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越来越近的，伴随着喘息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下，伊莲娜看见了站在门口，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的杨杰。 看见杨杰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站在门口，伊莲娜不由得一急，喊道： “小心！有狙击手！” 可杨杰竟然只是摆摆手，喘息几口后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快步走到伊莲娜身前，并没有子弹击中。 “扳手，你……” “少废话！” 杨杰的头痛愈发强烈，情况紧急又被头痛折磨，说起话来有些烦躁和急切: “那人暂时威胁不到咱们，赶紧走！” 伊莲娜听着杨杰没头没脑地解释了一句，随后被杨杰一把掺起。 伊莲娜肋骨骨折，杨杰记得肋骨骨折的人是不能背的，于是他将伊莲娜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搀扶着伊莲娜磕磕绊绊跑下二楼。 “你们怎么解决的那个狙击手？” 下楼的过程中，伊莲娜一边咳嗽着一边问道。 “用无人机。” “无人机？” 伊莲娜不明所以地看着杨杰，她记得杨杰的无人机已经投过手榴弹了，怎么会…… “不是用的投弹。” 杨杰摇摇头，指着丢在角落，显示器上还在提示“NO SIGNAL”的遥控器，解释道： “直接拿无人机把他砸倒了。” 用无人机？砸？ 听到杨杰的解释，不知为何，伊莲娜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高兴。 “噗嗤” 伊莲娜再也忍不住，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靠着杨杰的身子一颤一颤的，随后又牵动肺部伤口，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听见伊莲娜的笑声，杨杰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没事，没事。” 也许是因为受伤，伊莲娜的声音听起来不再是那么冰冷，反而有些女孩子的软糯： “你想到的办法？” “嗯。” 杨杰皱着眉，看着伊莲娜有些纳闷，见少女面色苍白，但眉眼中笑意，不由得叹了口气，有些无语地说道： “这有什么好笑的？” “我不知道。” 伊莲娜靠在杨杰的肩膀上，微微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又忍不住接着笑道： “可我就是想笑。 真的很想，很想。” “啧。 你愿意笑就笑吧。” 伊莲娜听到杨杰似乎有点郁闷，笑得声音更大了。 杨杰觉得这女孩可能哪不正常，差点就死在这了，还能因为这么点小事笑得这么开心。 “咳咳。” 咳了两声后，伊莲娜终于不再发笑。 她趴在杨杰的耳边，温热的吐息轻轻抚在杨杰的耳廓上： “谢谢你，扳手。” 眼前的景象已经愈发模糊，杨杰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一咬舌尖强行刺激自己精神起来，带着伊莲娜上了越野车。 “狗熊，撤退！” 罗克和莱恩两人不再向守备部队胡乱射击，一前一后上了越野车，伊万立马放下手刹，踩动油门，向镇外冲去。 “怎么样机械女，没死吧？” 罗克上了车就开始嘴臭伊莲娜。 而这一次，伊莲娜出奇地没有任何反应，她只是愣愣地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杨杰。 察觉到伊莲娜的异样，杨杰转头问道： “怎么了？” “扳手，你的鼻子……” 伊莲娜话没说完，杨杰突然感觉鼻翼下有些许的温热。 伸手一摸，眼前的视野突然开始变得模糊。 迷离之中，杨杰隐约看见，食指上竟有一些鲜红的颜色。 全真模拟用多了还有这种副作用？ 这是杨杰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 “扳手！扳手！ 能听到我说话吗？” “杨杰！” ------------ 35.战后辐射综合征 旧港，巴蒂莫生物科技集团下属，旧港巴蒂莫医院（Old Port Batimo Hospital）。 一名戴着眼镜，身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医生，俯在病床前，仔细检查着杨杰的身体。 在检查完昏迷的杨杰后，他直起身难以置信地直勾勾看着青年： “这是……战后辐射综合征？” 喃喃一句后，他又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 “不应该啊？” 中年医生咬着左手的大拇指指甲，回忆着书上曾经提到过的内容。 核大战后，受各类放射性污染影响，大批人类罹患各种辐射疾病，医学界将这些疾病综合性地统称为‘战后辐射综合征’。 早期这些疾病几乎无法治愈，打成废墟的废土上医疗水平倒退严重，无法为病人提供充足的医疗资源，大批人类因此死亡。 而战后辐射综合征，直到核战结束的二十年后才有所减缓。 又过去二十年，也就是战争结束后的四十年左右，当新一代的人类已经可以适应辐射环境后，战后辐射综合征才彻底消失不见。 人类花了整整两代人的时间，才筛选出适合在废土环境生存的身体。 而现在，问题就出在这里。 按道理来说，辐射综合征在现在这个年代应该已经彻底消失，成为书上的一种历史性疾病才对。 可这个青年怎么会…… 他这样想着，又重新拿起了杨杰的化验单。 白血球：87.6×10⁹/L 机器自然不可能出错，化验结果就这么明晃晃地摆在这里。 那么有问题的，应该就是面前的这个昏睡的青年。 思考片刻后，他放下化验单，转过头问莱恩道： “他服用过补血片吗？”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 莱恩听到医生的提问，突然间愣，随后手掌一拍脑门，回道： “我们还真没见过他吃补血片。 福伦斯医生，难道是跟这个有关系？” 听到这里，福伦斯点点头。 对上了。 这个青年身上的症状，正是消失已久的“战后辐射综合征”！ 废土上的人类进化到能够适应辐射环境，不是没有代价的。 骨髓造血功能下降，就是人类所付出的代价。 虽然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种结果的发生，直到今天，医学界都一直没有个定论。但从此以后，所有的新人类都会因造血功能的下降，发生贫血、心律不齐、四肢无力等症状，严重的甚至可能导致死亡。 而这，也正是必须服用“补血片”的原因。 旧港外的贫民，之所以连重型体力劳动都无法参与，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服用不起补血片。 抵抗不住辐射，造血功能正常——这是旧人类才有的体质。 “战前的冷冻科技……” 福伦斯医生喃喃自语，从病状当中推断出的某些东西，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速。 相传战前时代，曾有一些富人出于各种目的将自身冷冻起来——有可能是罹患当时无法治愈的疾病，亦有可能是单纯为了躲避战乱。 总之，这些人利用液氮低温技术，使自身进入超低温的休眠状态，以待在未来重回社会。 可战争已经过去百年，福伦斯已知的地方，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哪里发现了这些“冷冻人”。 在没有发现杨杰的情况以前，福伦斯以为这只是个谣言。 但在今天后，福伦斯觉得，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小伙子，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战前冷冻人”。 这样惊人的发现，让他一时间难以平复心情。 “福伦斯医生，怎么了？” 莱恩没有听清福伦斯到底说了什么，不得不凑近一些，带着些许忧虑问道： “他的病很难治吗？” 福伦斯回过神来，看着莱恩，犹豫片刻后回了句： “这不是难不难治的问题，他的体质有些特殊。” 说到这，福伦斯突然沉默了片刻，却没有选择将杨杰的特殊之处说出来，反而是话锋一转： “这个小伙子不需要服用补血片，但他需要吃消辐安，一种抗辐射类药物。服用后三天之内，你们不要带他去长墙北边。 另外，他需要定时服用抗辐宁，剂量不用太多，一会我会把服用要求写下来。” 抗辐宁和消辐安，42号实验室生产的抗辐射类药物，前者身处高辐射地区时服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抵抗过量辐射；后者在撤出高辐射地区后服用，主要作用为清除体内残存辐射影响。 “那我去开药？” 莱恩急匆匆地就要下楼，却被福伦斯拦住。 福伦斯摇摇头，说道： “OPBH这里没有。” 看着莱恩不解的眼神，他解释道： “旧港周围并没有什么高辐射地区，市场对这两种药物的需求量很少，巴蒂莫生物也就没有向42号实验室寻求生产许可。 因此这两种药物不在我们的医疗清单上面。” 说着，福伦斯抽出夹在胳膊上的钢笔，将两种药物的名字及服用方法写在便签上，将便签扯下交给莱恩。 “你们得去外面自己找。 不过这两种药物在旧港比较少见，可能得花些力气。” 莱恩点点头，接过便签看了一眼，随后招呼道： “罗克，跟我走，咱们去找药。 伊万，照顾好杨杰和伊莲娜。” 说完莱恩急匆匆地走到门口，又想起些什么，随后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狗熊。” 他说着看了一眼环抱膝盖，坐在病房外楼道墙边，眨巴着眼睛看着房内杨杰的克里斯汀，冲狗熊使了个眼色。 “盯着点儿。” 两人共事多年，狗熊自然明白莱恩什么意思，他点点头，随后看着莱恩和罗克二人走出病房。 转过头，又看向躺在杨杰身边病床上的伊莲娜。 手术的麻醉药药效还没有过去，少女在病床上沉睡，胸脯有规律地一起一伏。 伊莲娜的伤并不算特别严重，仅仅是断掉了一根肋骨，断裂的骨茬轻微划伤了她的右肺，所幸伤口不大，没有造成气胸。 当时，在听到伊莲娜要求放弃自己时，伊万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停了一拍，他知道，伊莲娜的选择是正确的，但个人强烈的情感却让他无法接受这一点。 想到这，他又看向了另一边的杨杰。 如果不是杨杰，自己的养女这一次可就真的悬了。 这会儿，得知两个人都无大碍，伊万的心中总算是松了一大口气。 这次的经历一波三折，相当凶险，赤犬小队没有伤残，已然是万幸。 虽然到最后任务也没能完成，或者说任务的情报又一次出错。 但在伊万的心里，能活着回来，就比什么都强。 “这位先生。” 他正这样想着，突然听福伦斯说道： “你在这里先照看着他们两个，我回办公室取一些东西，马上回来。” 伊万听后点点头，然后就看见福伦斯快步走出病房。 走进电梯，福伦斯却并没有按下通往办公室的四楼按钮，反而是按下2键。 二楼，正是化验室所在的楼层。 ------------ 36.子弹酒吧 “我说头儿，咱们不是去找药吗？” 站在子弹酒吧的门口，罗克厌恶地看着招牌，双手叉腰不解地问道： “来这倒霉地方干嘛？” “咱们总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似的在旧港乱逛吧？” 莱恩说着又拍了一下罗克的后脑勺，说道： “还有，对你舅舅尊重点！” 说完，莱恩拉着不情愿的罗克推开酒吧大门，走了进去。 清早时刻，酒吧里只有三两个酒鬼各自坐在角落默默地喝着酒。 莱恩和罗克走到吧台前坐下，随后对调酒师说道： “一杯核子朗姆，一只雪茄，要二熟的。” 调酒师面色不变地递上一杯发着淡蓝色荧光的朗姆酒，随后用剪子剪开雪茄的封头，放在朗姆酒的旁边。 “您需要点什么？” “随便。” 罗克烦躁地摆摆手。 调酒师也不恼，调了一杯酒放在罗克的面前。 “请慢用。” 罗克拿起杯子，一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掏出打火机，给莱恩的雪茄点上后，从兜中拿出银色的烟盒，抽出一支香烟点上。 将酒杯往前一推，对调酒师说道： “再来一杯。” 莱恩看着喝闷酒的罗克，心中默默叹口气。 他并不知道罗克和霍尔到底有什么矛盾，能让一对舅甥近乎与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 没有去管罗克，莱恩抽了一口雪茄后，对调酒师说道： “这雪茄有点不太合我口味，你们有没有别的？” 调酒师眉毛一扬，点点头回道： “我们确实还有别的，不过在后面的雪茄室里收藏着，您要去亲自挑选一下吗？” “嗯。” 莱恩说着起身，又看向罗克问道： “你不去？” 罗克摇摇头，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又拿起手中的香烟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最后努力地尝试失败，莱恩也不再去管心情不太好的罗克，跟着调酒师走到吧台后面的木门前。 调酒师将木门打开，转过身对莱恩做了个请的手势。 “您请进，我们里面有人会招待您。” 对于这些，莱恩自然是轻车熟路，他点点头，随后走进木门，在木门后通道的第三扇房门前，轻轻敲了三下，然后推开。 房间里面有些昏暗，窗户上厚实的窗帘遮挡住了阳光，整个屋子里只有桌子上有一盏小小的台灯，这便是唯一的光源。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的老头，正坐在实木办公桌前，整理着文件。 “来了。” 门被推开，老头见来人是莱恩，便收回目光继续整理桌上的东西。 “嗯。” 莱恩坐到老头的对面的椅子上，将福伦斯交给自己的纸条拿出来，说道： “霍尔，我需要买两种药。” 他说着将纸条递给霍尔。 霍尔接过纸条，将花镜微微向下挪了挪，抬起纸条看了一眼。 “消辐安和抗辐宁？你要这两种药干什么？去高辐射地区？” “不。” 莱恩摇摇头，回道： “是杨杰，就那个我们新招的车匠需要这两种药。” 霍尔听后点点头，将纸片还给了莱恩，随后摇了摇桌上的铃铛。 房门再一次被推开，一名身穿酒吧侍从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去打听一下，消辐安和抗辐宁在旧港哪里有卖的。” 青年听后微微一躬身，退出了房间。 “你估计得等一会，打听这个需要些时间。” 莱恩点点头，将纸片收回兜中，又接着问道： “霍尔，车店那件事，查得怎么样了？” “没有任何线索，一点都没有。” 霍尔抬起头，摘下眼镜，随后捏捏眼角，缓解了一下有些酸涩的眼睛。 “老实说，我现在有一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我们昨天，又被人下黑手了。” 莱恩沉声将昨天经历的事情告诉了霍尔。 霍尔听后一皱眉，思考片刻肯定道： “你雇主那边的情报有问题。” “我也这么觉得，我雇主身边的人被错误情报误导了。” “不，莱恩。” 霍尔摇摇头，看着莱恩否定了他的猜想： “我的意思是，你雇主身边的人有问题。” “这不可能吧。” 莱恩犹豫片刻，不太确定地说道： “我认识那个人，他跟着雇主从小长大，是个挺靠谱的家伙。”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霍尔看着莱恩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但仅从一个情报人员的角度，幕后黑手的埋伏做得太好了，好到就像是知道你们一切行动轨迹。 如果仅仅是诱导，他们做不到这一点，这应该是情报泄露。” 霍尔说到这里一顿，又摇摇头。 “不对，简单的情报泄露也做不到这么精密。 这根本就是有人在配合幕后黑手。” 霍尔语出惊人，让莱恩不得不沉默下来。 其实他自己也有这种感觉，只不过对耶胡达的友情让莱恩自己下意识地去忽视这种想法。 可现在，当霍尔明明白白地把问题掰扯清楚摆在台面上，一口认定耶胡达有问题后，莱恩不得不重视起来。 “这两天，我仔细思考了一下。” 霍尔又继续说道： “其实真正能做到一点蛛丝马迹都留不下，让我什么都查不到的情报组织，并不多。” 他说着掰起指头数道： “孤星共和国的情报部和罗马军团的凯撒之影，这都是数一数二的精锐. 我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可这两个已经被你排除了。 剩下的那些，都不太可能在我和旧港双重的监视下搞出这么大动静。” 霍尔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说……旧港自己？” 霍尔轻轻点点头。 “这帮人做得太完美了，除了情报部和凯撒之影，没有人能做到这一点。 除非，这里面有来自旧港的势力，亲自在旧港做掩护。” 这样的推测让莱恩一时间难以接受。 “旧港和孤星共和国不是盟友吗？” “盟友？哼。” 霍尔说着哼笑一声： “亲兄弟都能反目成仇，何况所谓的盟友呢？” 两人沉默片刻后，霍尔继续说道： “你的想法是对的，现在贸然行动风险很大。 你们现在真正应该做的事情，是先把那个内鬼清除掉，然后再去谈论其他的。” 莱恩点点头。 两人谈话间，那个青年又返回了房间里。 “霍尔先生，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完成了，莫克里克街区有人在售卖这两种药。” “好，我知道了。” 霍尔说着看向莱恩。 “行了，你该走了。” 莱恩点点头，从座椅上起身走到门口，又转过来看向霍尔： “我把罗克带来了，你不去看看他吗？” “他不想见我就不见吧。” 霍尔说着不耐烦地挥挥手，随后又开始整理起文件。 莱恩一耸肩，推门离开了房间。 ------------ 37.扳手先生 陌生的天花板。 这是哪？ 杨杰依稀记得，自己在救完伊莲娜，回到车上后，好像是流鼻血了…… 然后呢？ 哦，对，自己好像晕了过去。 啧，垃圾系统，给的功能怎么还带副作用的啊…… “你醒了？” 杨杰正回忆着，突然听见自己的侧边，一道有些温柔的恬静声音。 转过头去，看见了一张干净绝美的脸颊。 是伊莲娜。 少女身着病服，安安静静地靠在床上，平日里万年冰山一样的面容，仿佛被中午的和煦阳光融化了些，多出几分的柔软。 平日里扎成马尾辫的棕色长发，此刻披在胸前，在阳光的照耀下多出几分鹰羽一样的光泽。 “中午好，扳手先生。” 看看墙上挂着的闹钟，十二点整。 “扳手先生？” 杨杰用双臂将身子撑起，靠着床背坐在病床上，随后不明所以地问道： “这算什么称呼？” 伊莲娜微微歪着头思考片刻，随后回答道： “玩笑。” 杨杰轻笑一声，他完全没有想到伊莲娜竟然会开起玩笑。 该说什么？不愧是冰山一样的少女，开起玩笑也这么冷。 杨杰觉得，这个平时冷冰冰的少女似乎活泼了些。 他这样想着，然后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来苏水味。 低头看看自己，身上同样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抬起头，问坐在另一张床上的少女： “所以我们这是在医院？” “嗯。” 伊莲娜点点头，微微轻启嘴唇，犹豫片刻问道：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不错。” 杨杰笑了一声摇摇头，反问道： “不过，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 “手术还算顺利，医生说休养一阵就可以了。” 杨杰点点头，一时间也不知道再该说些什么，两个人突然没了话题，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让杨杰多少有点尴尬。 可伊莲娜似乎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将双眼闭上，双手搭在小腹前，静静感受中午的阳光。 “能活着回来，真好。 杨杰， 谢谢你救了我。” “你不是已经说过一次了吗？” 杨杰学着伊莲娜的样子，也闭上眼睛半躺在床上。 “不，不一样。” 伊莲娜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认真，这让杨杰一时间有些好奇，他睁开眼睛转过头，看到少女微微勾起的嘴角。 有什么不一样的？ 杨杰刚要去问，病房的大门便被推开。 “呦，你醒了。” 伊万端着碗推门走了进来，将午餐放在两人的桌上。 “莱恩和罗克呢？” “给你找药去了。” “药？” “对，两种抗辐射的药。” 狗熊点点头，随后说道： “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大明白，等我去叫医生，让他给你解释。” 说着狗熊又推门出去。 狗熊没走多久，房门又被轻轻推开。 这一次，是一个小小的脑袋探进病房内。 见杨杰醒过来，克里斯汀眼睛一亮，却又只站在房门口。 看到小克里斯汀不敢进来，杨杰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克里斯汀这才又小心翼翼地向门外看了一眼，确定伊万走远后才钻进病房内，迈着小步子跑到杨杰病床前。 说实话，杨杰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她不像杨杰穿越前遇到的那些个熊孩子，是个特别安静且乖巧的小姑娘，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即便是从达克斯镇撤离的时候，她也没有给赤犬小队添任何乱子。 “怎么了克里斯汀？” 看着克里斯汀犹犹豫豫的样子，杨杰伸出手摸摸她的小脑袋。 “你还好吗？叔叔？” 叔…… 听到克里斯汀的称呼，杨杰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转过头，杨杰看见伊莲娜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他右手拇指与中指扣成环，对准克里斯汀的脑门轻轻弹了一下。 “哎哟！” 克里斯汀痛得捂住脑门，委屈地看着杨杰，鼓起粉腮却不敢说什么。 “叫什么叔叔，叫哥哥。” “……哥哥……” 克里斯汀糯糯地顺着杨杰的意思叫了一声。 “诶，这就对了。” 欺负完克里斯汀，杨杰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他温声说道： “哥哥没事，挺好的。” “哦。” 克里斯汀闷闷地哦了一声，显然有点不高兴。 不过小孩子的心情转变得很快，没一会儿，她就又把注意力转移到了桌子上的午饭上。 “哥哥，我饿。” 小姑娘揉揉肚子，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杨杰。 杨杰被克里斯汀这副模样逗得笑了出来，他往旁边挪了挪，随后将克里斯汀抱上了床，让她能够够到窗边的桌子。 将扣着的盖子打开，拿起旁边的勺子递给克里斯汀，看着小姑娘盛起一勺奶油汤送入嘴中，随后仰着头眯起眼睛，两只小萝卜腿翘啊翘的。 “哥哥，你吃。” 杨杰拿起餐巾纸，给小克里斯汀擦擦嘴，然后摇摇头。 “你吃吧，我不饿。” “哥哥，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爸爸啊。” 听到克里斯汀这么说，杨杰拿着纸的手停了下来。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也许在小克里斯汀的心中，赤犬小队救下她，就应该是和她爸爸一伙的人， 但杨杰知道，自己只是偶然间救下的小姑娘。而且自己这边，还有一个看罗马军团并不顺眼的队长莱恩。 杨杰正思考着如何回答，伊万就带着福伦斯医生返回了病房。 看见克里斯汀坐在杨杰身边，伊万眉头一皱。 “杨杰，你怎么把她……” “没事的伊万。” 杨杰伸手阻止伊万再说下去，随后转头看向福伦斯。 “您好医生，麻烦您了。” 听到杨杰这么说，福伦斯表情一滞，随后强笑着说道： “没事，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着将一张化验单递给杨杰，话题一转。 “说说你的身体吧，你知道白血病吗？” “白血病？！” 福伦斯医生的话让杨杰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连忙坐直身子，接过福伦斯手中的化验单，仔细浏览起来。 看到化验单上高出正常值近十倍的白血球含量，杨杰一下子就傻了。 自己得白血病了？不可能啊！ 去年体检还健健康康的，怎么会突然就患上这种病了？ “哈，别紧张。” 见了杨杰的反应，福伦斯笑了出来，说道： “你还没有病到那种程度，不过再拖一拖，可就说不定了。” 看着放下心来的杨杰，福伦斯心中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白血病，这是战前的叫法，也只有战前时代的人，才会觉得这种曾经的绝症恐怖。 ------------ 38.我没骗你（加更） “你身体的问题在于抵抗辐射的能力比较弱。” 确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想，福伦斯不再试探杨杰，开始专心向他解释病情： “长期暴露在辐射里，导致了你白血球含量骤升，这是战后辐射综合征的前期表现。 当然，如果你不尽早治疗，是有可能发展到后期的——其中就包括白血病。” 看见杨杰又微蹙起眉头，福伦斯赶紧接着道： “不过你别担心，战后辐射综合征是可以通过服用药物消除的。” 福伦斯正说着，病房的大门便被猛然推开，罗克和莱恩两个人拎着一个布袋走进病房。 看见杨杰醒过来，罗克眼睛一亮。 “醒了？” “嗯。” 两人来到病床前，将手中的布袋打开，掏出里面的药盒，伸手展示在福伦斯面前。 “福伦斯医生，您看是不是这两种。” “没错，就是它们。” 福伦斯医生看了一眼，随后接过两个药盒，放在杨杰的面前。 “你身体抵抗辐射的能力几乎为零，所以需要按时服用这两种药物。” 他说着拿起其中一个比较小的蓝色纸盒。 “这是消辐安，一次一片，一天一次，连续服用三天，你体内的辐射量就会下降到你可以承受的指标。 至于这个，抗辐宁。” 福伦斯指向另一个稍大一些的橙色药盒。 “这个你就需要天天吃了，他的主要成分是碘化钾聚合物和极少量的异质普鲁士蓝，对人体基本上不会有伤害。” 他说着直起身，将手中的药盒重新放下。 “具体的服用方法我已经写下来，给了你们，你们按照医嘱服用即可。” “麻烦您了，福伦斯医生。” 杨杰微微躬身致谢，对于治病救人的医生，他从来都不乏尊敬。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按道理来说，今天就可以。” 福伦斯说道： “不过你住几天观察一下也可以。” 说完，他好像又怕杨杰误会一般，紧接着说道： “当然，最后的决定权在你手上，我个人认为其实问题不大。” 他说完又看向旁边的伊莲娜。 “至于这个小姑娘，也不太需要住院了，这些天不要洗澡，注意不要进行较大的运动就好。 不过你们两个，按时复查还是要做的。” 嘱咐完这些，福伦斯最后看了一眼杨杰，说道： “行了，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剩下的也就没什么别的。 我还有别的病人要忙，就先不打扰你们。” “我送您出去。” 莱恩说着将福伦斯送出病房，再折返回来。 “我说杨杰。” 外人走后，罗克一屁股坐在杨杰的床上，震得克里斯汀的小身子往上一弹。 小姑娘嫌弃地看了眼罗克，随后往杨杰的身边挪了挪，离罗克远了些。 罗克自认不会因为一个小孩的嫌弃感到尴尬，他自顾自地拍拍杨杰的腿，开玩笑道： “身体不行你倒是早跟我们说啊。” 罗克眉飞色舞地继续道： “好家伙，当时一声不吭就昏迷过去，那鼻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堵都堵不住。” “这事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杨杰苦笑一声，他确实没有想到，核战都过去一百多年了，残存的辐射竟然还是能够影响到自己的身体。 “你是没看到伊莲娜当时的表情。” 罗克说着说着就又开始作死了。 “当时她整个人都傻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呆的机械女。” 他丝毫不顾及伊莲娜投过来的，冰冷到能够杀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捂着肚子笑起来： “现在想想，真的是要笑死我。” “行了罗克！” 见伊莲娜神色难看，莱恩连忙制止罗克继续说下去的打算。 “杨杰，你的表现非常好，这次没有你，估计咱们就真的要减员了。 作为队长，我谢谢你。” “说谢就太见外了。” 杨杰摆摆手。 莱恩说着叹口气。 “这次是我这边的情报出问题了。 杨杰，我现在觉得你说得有道理，耶胡达很有可能有问题。” 杨杰点点头，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个耶胡达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我感觉之前你和佩科都很信任他？” “耶胡达啊……” 莱恩说着，想起了那个总是跟在自己和佩科身后，戴着眼镜和基帕小帽的瘦弱身影，沉默片刻后解释道： “耶胡达是佩科的侍从，从小跟我们一起长大，他和佩科是真正的情如兄弟，所以我们才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他说着低下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失落。 “说真的，即便是现在，我也并不愿意相信他会背叛佩科。” 他说着缓缓吐出一口长气，继续说道： “耶胡达的事情，我已经有了个基本的计划，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不能行动，否则还有可能掉进幕后黑手准备的陷阱中。 这件事，等咱们回去再说。” 他说完，抬起头看向两人： “杨杰，伊莲娜，你们两个现在感觉怎么样？” 杨杰觉得自己的身体没什么问题： “我没什么感觉，老实说，要不是化验单就摆在这，我都不知道自己得病了。” “除了呼吸有点疼，没有别的问题。” 伊莲娜收回快能杀人的目光，摇摇头板着脸说道： “可以的话，我希望快点出院。 莱恩，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医院。” “那咱们今天下午就回去。” 见两人都无大碍，莱恩点点头，对罗克吩咐道： “罗克，咱们两个去办手续缴费。” 他说着看见克里斯汀捧起碗，喝光最后一口奶油汤，轻笑一声对杨杰说道： “本来是给你准备的，没想到让这小丫头片子吃了。 伊万，麻烦你再去买一碗。” 三人点点头，各自出门去忙自己的事情，房间里再一次地安静下来。 幕后黑手到底会是谁呢？ 杨杰一边抽出纸巾递给克里斯汀，让小姑娘自己擦擦嘴，一边看着窗外，出神地思考着。 “你当时的样子很吓人。” 杨杰正想着，突然听见伊莲娜说了一句。 他回过头去，然后反应过来伊莲娜是在说他晕倒时的样子。 “是吗？” 他轻笑一声，没有再多说别的。 伊莲娜将目光移开，不去看向杨杰的盯着自己的眼睛。 沉默片刻，仿佛是怕杨杰不信一样，少女又再一次地强调道： “真的很吓人，我没骗你。” ------------ 39.改装风格（加更第二章） 毫无疑问，莱恩的决定是正确的。 在杨杰看来，赤犬小队确实够勇，也不怕死。 但这帮人都不是傻子。 连续两次的行动碰壁，已经让这帮人明白，有人想让自己置身死地。 在没有真正查清楚凶手是谁前，贸然行动，只会再一次陷入危险的境地。 可问题在于，这背后的凶手到底是谁。 这两天的交谈中，杨杰已经得知莱恩和霍尔将目标范围缩小至了旧港这几家公司上。 旧港官方是孤星共和国的盟友，在明面上双方自然不可能撕破脸皮。 况且旧港官方实力虽不算弱，但和孤星共和国比起来还是略有差距的，他们必然不可能为了一个重要技术，就引火烧身惹怒孤星。 但旧港“实际的主人”，也就是旧港的这几家公司，可就不一定了。 旧港议会共有十六个席位，这十六席全部掌握在‘雷神工业’、‘巴蒂莫生物’、‘邦吉农业’、‘科通运输’以及‘奥斯丁建筑’五个超大型公司手上。 这五家公司就是旧港实际的管理者，他们之间合作并竞争，总体上维持着一种“斗而不破”的态势。 在霍尔的估计中，幕后的实际主导者，很有可能就是一家公司的独自行动，连旧港其他几家公司都没有通气。 毕竟别的公司真的知道的话，就算只是为了打击幕后主导者，也会向孤星泄露情报。 其中雷神工业的可能性最大，毕竟他们的主营业务就是机械制造，其中就涉及大量的军工设备。 但其他几家公司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几个巨头间竞争激烈，对相互之间主要经营的领域都有涉及。 具体到底是谁，霍尔并不知道，比霍尔更缺少情报的杨杰自然更不知晓。 不过，有一个东西，是杨杰独有的。 沙色装甲车的结构。 他看着脑海中，那辆刚穿越第一天就碰上的沙色装甲车，仔细观察着它的结构，想要从中寻找到一些线索。 杨杰忘了是从哪里听到过一句话：真正的高手，会赋予改装车独有的灵魂。 这话听起来玄玄乎乎的，但杨杰多少能明白一些。 每一位车辆的设计师，实际上对于设计，都有他们独到的理解。 这些理解通过设计规划体现在细节上，最终形成了一个更为直观的词语来概括—— 风格。 改装车同样涉及到大量的设计内容，而对车辆的改装，也就不可避免地会带上改装者独特的设计风格。 比如沙色装甲车的改装者。 在通过全真模拟进行数据分析后，杨杰发现，这位大哥几乎对安全规范标准没有一丁点意识。 装甲车底盘上，几乎所有的零件载荷都超出了最大许用载荷，对于各个零件的改装怎么疯狂怎么来。 总而言之，就是极尽可能地压榨每一个零件的性能。 你别管它安不安全，你就说开得快不快。 杨杰当然知道，废土上的改装车大多都有不大合乎安全考虑的地方，但能做到像沙色装甲车这么“极致”的，还是相当少见。 你还真别说，这样的改装颇有一点老毛子系统工程的风范。 别看零件都不咋地，但攒出来的东西还真能用，而且效果不错。 另外，就是这位老哥天才一般的堆焊技巧。 越野车有很多零件受损情况都相当严重，那位修车的大哥愣是用一把焊枪，给表面敷上了一层堆焊，加强了焊接零件的强度。 更离谱的是，如果不是全真模拟提醒，杨杰愣是没看出来那光滑干净的表面，其实是一层堆焊的高锰碳化铬。 这样的焊接方式，总让杨杰觉得在哪里见过。 是哪呢？ 杨杰坐在椅子上，盯着正前方的靶子发呆。 “我说杨杰，你在哪干什么呢？” 从全真模拟中退出，杨杰看见自己的旁边，罗克一脸好奇地看向自己。 “不是你主动要求来的靶场吗？干嘛呢坐那发愣？” 罗克拔下打空的弹匣，检查一下步枪，确定枪膛内没有剩余的子弹后，将步枪放在射击台上。 突然被罗克喊了一声，刚有点思路的杨杰一下子被打断。 他没好气地看了眼罗克，有点想打死他的冲动。 “你到底怎么了？板着个脸？” “没事。” 杨杰摆摆手，那点儿好不容易出现的灵感，被罗克几句话全搅合没了。 实在想不出来，杨杰拿起步枪开始射击前的验枪工作。 刚端起步枪准备射击，他突然发现，射击场内有几个人将注意力转向了自己这边。 “他们看我干嘛？” “你不知道？” 罗克说着冲杨杰身后的墙上一努嘴。 “进来前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 杨杰被罗克这莫名其妙的发言搞得有些糊涂。 转过头，他才看到墙壁上张贴着一个“随机靶纪录榜单”。 纪录榜上，是一堆人的照片，每张照片旁都记录了这个人的姓名、所属小队和成绩。 第一名的位置，正是杨杰端着步枪射击时的照片。 姓名：Jayce Young 所属：Red Dog RD 射击成绩：28.67s “喏，店员说昨天刚换上的。” 罗克说着拍拍杨杰的肩膀，语气有些发酸： “你出名了，杨杰。” 这算什么出名…… 杨杰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他不觉得靠着近乎于“作弊”的能力拿下这个纪录，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这帮人什么时候照的照片？” “大前天啊，就是你第一次来这练枪的时候。” 这难道不算侵犯肖像权吗？好歹也要事先和我商量一下，经过我的同意吧？ 对于废土上粗犷的行事风格，杨杰感到有些无奈。 “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有点不高兴啊？” 罗克一嘬牙花子，有点不爽地说道： “你丫搁这装什么呢？心里怕不是美得冒泡了吧！” 你要说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啊。 杨杰瞥了一眼罗克那因为嫉妒而变得丑陋的表情，呵笑一声。 “这有什么可装的？一个小小的记录而已。” 他说着看向罗克，“真诚”且“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不是有手就行？不会真有人连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完成不了吧？ 不会吧不会吧？” 罗克抽了抽嘴角，没有理会杨杰。 “罗克，像你这样的高手，肯定能在四十秒内打完的，对不对？” 杨杰却是不依不饶，继续戳着罗克的痛处： “要不我给你喊一嗓子，你也给大伙展示一下你高超的射术？” “你大爷的杨杰！” ------------ 40.车店 和罗克这么一打闹，杨杰暂时也不再去想那辆沙色装甲车，专心致志地练习起了自己的射击技术。 系统虽然赋予杨杰更加优秀的肌体控制，但仅仅如此而已。 枪感、射击经验都是需要子弹喂出来的，杨杰也知道自己的短板在哪。 这一次的任务，实际上杨杰压根就没开几枪，基本上都是躲在罗克和莱恩的屁股后面打打榴弹，飞飞无人机，自己的“击杀成就”也大多来源于此。 也许这对赤犬小队而言，已经足够了，但对于杨杰自己来说，还远远不够。 至于系统的升级，杨杰倒是觉得可以先放一放再说。 现在最主要的事情是在这里站稳脚跟，等稳定得差不多了，再去仔细考虑能用系统做些什么。 专心练起枪，两人也不再开玩笑一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期间有人找过杨杰，想要比试一下，都被二人拒绝。 从靶场里出来，二人站在精准战术AT的大门前，两人收拾好东西，准备步行回家。 “我说杨杰，你下午不会还要钻车库里鼓捣你那些东西吧？” “什么叫那些东西？” 杨杰对于罗克这种说法很是不满。 “榴弹发射器不好用？无人机没帮上忙？这不都是我在车库里弄出来的？” “我不是这意思。” 罗克将自己的枪包背在身后，回道： “你就不打算出去逛逛？老这么憋着有啥意思。” “不打算。” 杨杰的性格其实是有点宅的，对于不感兴趣的事务和人，他从来不想多参与。 “啧，你这就不懂享受生活。” 听到杨杰这么说，罗克一撇嘴，说道： “荒原行者这行当，说不定哪天你就嘎在哪儿了。 咱们辛辛苦苦挣这几个钱，你还打算留给谁？” “不是，咱能不能不老说这些丧气话？” 杨杰看了眼罗克，忍不住反呛道： “你这乌鸦嘴以后可离我远点，别哪天真死了溅我一身血。” “切～” 罗克白了一眼杨杰，没有反驳回去，过了一会后又忍不住说道： “哎，杨杰，要不哥们儿带你去月光小兔酒吧逛一逛？” “我看你是自己想去吧？” 杨杰摆了摆手，看着这个大小头似乎互换的青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一提议。 顺带一提，月光小兔酒吧，正是上一次罗克说“逛一逛”时钻进去的粉红小屋。 “哎呀去看看呗，他们这两天刚来几个新妞，我跟你讲，可带劲儿了。” 罗克挤眉弄眼地讲述着那些个妓女是多么多么舒服，言语之中还带着一丝“哥们这方面特持久”的炫耀，听得杨杰有些不耐烦。 “我跟你说，那小妞后来哭着喊着求我停下来……” 罗克正沉浸式地向杨杰讲述着自己的“英勇事迹”，突然发现杨杰不见了踪影，回过头，才看见杨杰停下脚步，向着街对面的一个门店看去。 “怎么了？” 罗克走过去，顺着杨杰的目光定睛一看，才发现这是一家倒闭的修车店。 修车店的卷帘门关闭着，窗户上已经落下了一些灰尘，而正上方，则是一块有点破旧的招牌。 塔里克修车店。 看到这里，罗克脸上的嬉笑迅速消失，对杨杰说道： “这就是我们上次修车的地方。” 杨杰点点头。 修车店的老板和职员都已遇害，没人经营，这家店自然也就关门了。 只不过有一件事情，杨杰有些好奇。 “旧港的警察为什么不把这里封锁上？” 杨杰指着大门，问罗克道： “难道就没有人调查一下这里吗？” 在罗克的印象中，发生重大犯罪的相关地点，警察绝对会用警戒线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进入。 可这里别说警戒线了，大门上连一张封条都没有。 就好像警察根本不在意这里一样。 “哼，那帮子狗东西。” 罗克双手抱胸，冷笑一声解释道： “你还真指望那帮人能尽心查案啊？ 人家那是为富人服务的，懂吗？ 至于穷人？死了就死了呗，旧港哪天不死几个人？” 罗克说完，眼珠一转，带着杨杰走到车店的门口。 “你要干嘛？” “那帮黑皮狗不查，咱们就自己来。” 罗克说着端详了一下大门，又蹲下来仔细观察着锁孔的结构。 “你要进去？” 杨杰属实被罗克无法无天的做法惊到了。 “对啊。” “这犯法的吧？” “哎呀怕什么？” 罗克变戏法似的掏出两节铁丝，蹲下身子，将铁丝塞进锁孔中。 “你不喊没人管你的。” 他说着捅了两下，随后眯眼一笑，双手用力一拧。 “咔哒” 杨杰看着罗克就这么摆弄两下，然后推开卷帘门，眼睛瞪得老大。 “你还会这个？” 杨杰看着罗克这熟练程度，觉得他应该是个老手。 “小时候就靠这个吃饭呢。” 罗克将卷帘门推到最上头，走进店内打开灯光。 从车店老板被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一周，很显然，这期间并没有人来过这里。 店内的工具、商品摆放得很整齐，应该是老板死前打烊那天整理好的，由于一直没人收拾，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浮灰。 “咱们这能查出什么来？” “谁知道呢？” 罗克随手拿起一个电钻，看了一眼后放回原位，回道： “反正看看呗，多点信息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强。” 罗克话虽这样说着，可两个人也不是专业的侦探，在车店内转悠了一圈后什么也没发现。 “我记得车店老板好像还有个妻子吧？” 实在发现不出什么东西，杨杰站在车店中央，问罗克道： “这里面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她不过来处理一下？” “这店铺早被这儿的黑帮收走了，那老板为了开店向那帮人借了不少钱。” 罗克说着打开手机，滑动了几下，递给杨杰。 杨杰接过手机，看到一则租房信息。 房子的地址，正是塔里克修车店。 看着手机屏幕，杨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行了，看来确实查不到什么东西，咱们得赶紧走，别让那些黑帮发现咱们。 我可不想惹麻烦。” 不想惹麻烦你撬人家锁？ 合着话都让你说了。 杨杰将手机还给罗克，二人将翻乱的物品归回原位。 正准备离开车店，一支车队突然停在了车店的门口。 ------------ 41.堆焊！又是堆焊！ 车队浩浩荡荡地停在门口，让二人不由得一愣，随之停下迈出门的脚步。 为首的越野车车门打开，副驾驶位置上下来一个中年男子。 他小跑着绕了一圈，来到后车门前将车门打开，随后伸出手扶住车顶。 “皮耶罗少爷，您小心。” “嗯。” 车内响起一声有点尖锐的公鸭嗓，中年人努力往旁边让开身子，杨杰也随之看见了一个“肉球”。 准确地说，是一个胖子。 那胖子费力地从车中抽出腿，双手一撑跳下越野车，身上的肥肉被带动着颤了几下。 “去把那狗东西叫过来。” 胖子看了一眼车店内的二人，颐指气使地挥挥手。 中年男人一哈腰，随后快步跑向车队后面。 过了一小会，他带回来了一个有些瘦弱的青年。 胖子皱着眉看了一眼青年，突然间抬起肥腿一脚踹在了青年的肚子上。 “王八蛋！连个车都开不好，还能不能干了！” 青年连躲闪都不敢，一脚被胖子踹翻在地，他捂着肚子蜷缩住身体，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那胖子却一点都不解气，走过去抓起青年的头发，带着青年走到车尾一辆被拖着的越野车旁。 “老子的车可是花了大价钱改装的！用的都是战前货！ 你告诉我，这么结实的东西你是怎么开坏的！嗯？” 青年哆哆嗦嗦地看着胖子，讷讷不敢言语。 “妈的，败坏老子兴致。” 罗克看着那个胖子，回忆片刻后对杨杰小声说道： “那是雷神工业的皮耶罗。 雷神工业董事长的长子。” 雷神工业？ 杨杰在了解了霍尔的分析后，对这个名字有些敏感。 不过…… 杨杰看着皮耶罗揪着青年的头发，将那张瘦弱的面颊按在车上，唾沫星子飞溅不停地咒骂青年，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这人也太嚣张了。” “一个没人抱有期待的囊虫罢了。” 罗克站在杨杰身边，眯着眼看着皮耶罗，对杨杰小声说道： “据说他爸从小就不喜欢他，也从来没想着把雷神工业交给他继承。 所有人都知道皮耶罗是个脾气暴戾的废物，照他弟弟差远了。” 另一边，骂得脸色涨红的皮耶罗似乎终于累了，他一把推开青年，迈着步子走到罗克和杨杰的面前。 “你们两个是修车的？” 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哑巴啊你们？说话啊！” “你要干什么？” 罗克眉头一皱，他知道皮耶罗背后的雷神工业代表着什么，因此没有第一时间发作，只是沉声问道。 “哈？我干什么？” 皮耶罗听到罗克的问题后气地笑了一声。 “我干什么？我来修车店我能干什么？干你啊？” “你他妈的！” 罗克眼睛一瞪，脑袋一热，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冲过去。 “别冲动。” 杨杰一把拦住罗克，看着皮耶罗冷声说道：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今天有事，不接待您。”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杨杰明白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里，再拖下去很可能就要露馅。 “不接待？我看是不想接待吧！” 皮耶罗说着向后招招手，中年男子从越野车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胖子从中年男子怀中拿起袋子，扔在杨杰面前。 袋子很沉重，和地面撞击后发出清脆的金属声，袋口打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 是整整一袋子的旧港银币。 “这些钱够不够？嗯？” 皮耶罗看着罗克盯着袋子发愣，满意地笑了出来，随后又看向杨杰，见他面色如常，不由得又皱起眉头。 “小子，别太贪心，五百枚银币都够我买下你这破屋子的了！” 他说着撇撇嘴。 “要不是我那个车匠跟我玩失踪，这些钱还轮不到你来挣！” 车匠？失踪？ 杨杰突然间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线索。 他眼睛半眯看了一遍一遍皮耶罗的车队，片刻后，点点头对皮耶罗说道： “我给你修，把车开进来。” 皮耶罗这才算是满意，他吩咐下去，一群人将那辆拖曳的车推进店内。 【改装装甲车】 【以福特猛禽为主体改装而来的装甲越野车，性能优异，防护极佳】 【设备当前状况：较差（冷却液泄漏）（电瓶亏电）（电瓶老化）】 【维修价值：一般】 杨杰从车店里找出一套工服换好，戴上手套，拿起手电，来到越野车前。 打开越野车引擎盖，杨杰用手电照亮里面的内部结构。 冷却液口的皮管口破损，渗出的冷却液浸湿了周围。 这个很好办，换个皮管和箍头就可以。 电瓶也一样，换块电瓶就能解决的事情。 这些很明显都是正常的车辆损耗，压根就不是那个年轻人的错。 杨杰摇摇头，继续俯身观察，假装还没有完成检查。 车辆都是小毛病，维修起来相当简单，但杨杰不打算这么快就换完。 他在寻找着，可以验证自己猜想的东西。 这辆爆改的“福特猛禽”，明显是用了很多其他的零件，前面已经说过，废土上的车大多如此。 仔细观察着改装细节，杨杰冲着一块明显是有后加工痕迹的零件使用全真模拟检视。 整块零件比较光滑，看上去浑然一体，可通过全真模拟的扫描，杨杰发现，零件实际上是由两层材料构成。 最外面的那层，正是不太均匀的高锰碳化铬。 堆焊！又是堆焊！ 心中的猜想愈发接近现实，杨杰稳住呼吸，再利用全真模拟扫描整车。 底盘上，没有几个零件是在安全载荷系数之内的。 这辆车的改装风格，就和那辆沙色装甲车一模一样！ 杨杰抬起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看了一眼皮耶罗。 胖子皮耶罗似乎等得有些不耐烦了，他只留下那个青年在这里等待，随后带着中年男人返回了车上。 “罗克，帮我去库房把皮管和电瓶取过来，好好找找。” “啊？” 见罗克有些不解，杨杰冲着罗克悄悄使了个眼色，背对着青年做了个“费马”的口型。 看见杨杰的动作，罗克眼神突然尖锐起来，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库房里面。 “我们的伙计去取东西了。” 杨杰转过来看着青年笑了一下。 “咱们得稍微等一会，你不着急吧？” “不急，不急。” 青年有些窘迫地强笑一下。 “放松点伙计，给上头人干活哪有不挨骂的，没人会笑话你的。” 杨杰拍拍青年的后背安慰了一句。 见青年人神色好了些，杨杰从兜里拿出烟夹，拿出一支烟递给了青年。 “来一支？” 看着青年有些犹豫地向外看去，杨杰轻笑一声，将他拉到角落。 “抽吧，这里那个胖子看不见你。” ------------ 42.消失的车匠 青年道了声谢，接过香烟，凑近杨杰的打火机点燃香烟，狠狠地吸了一口。 吐出浓烟，青年有点紧绷的肩膀松懈，他靠着车店的墙壁，长长呼出一口气，终于放松下来。 杨杰也点上一支烟，陪着青年一块缓缓神。 见青年眼中的尴尬与胆怯褪去，杨杰抽了一口烟，装作不在意似地问道： “你们这是准备出城？” “是的。” 青年叼着香烟点点头，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呵呵。” 杨杰笑了一声，指着那辆改装越野车说道： “我都修了多长时间的车了，啥样的没见过。 你们的车车身挺干净的，底盘上也没有沾多少砂砾，一看就是最近还没去过荒原上。” 听完杨杰的解释，青年恍然大悟，随后承认道： “皮耶罗少爷说是要去城外打打猎，没想到车还没开出城就坏了。” 青年说到这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没想到我这么倒霉，刚刚加入皮耶罗的车队就惹了这么大乱子。” 他说着拍拍青年的肩膀。 “那车零件有点老化了，开坏根本就不是你的问题。 这根本就是你们车匠偷懒，平日里没有好好保养检修车辆。” “嗐，别提了。” 青年说着一挥手。 “我们的车匠两周前就谁都找不到了，最近这阵子根本没人管理这些车。” 来了。 听到青年主动谈论起车匠，杨杰集中精神，夹起香烟吸了一口，看上去颇为好信地问道： “谁都找不到？辞职了？” “没有。” 青年摇头，解释道： “就是谁都找不到了，没辞职，也没请假。” 说到这，他又偷偷向外看了一眼，见皮耶罗还在车上没有下来，他凑到杨杰身边，小声说道： “为了这事儿，皮耶罗还发了好大一通火，那几天见人就打，看谁都不顺眼。” 说到这，青年的胆子也大了一些，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皮耶罗本身脾气就不好，我听说那个车匠经常挨打——那还是皮耶罗手底下的老人。 他不想干了又怕被皮耶罗折磨，躲起来也正常。” “老人？他干了很长时间？” “有个十几年了吧，反正听说皮耶罗成立车队的时候，那个车匠就一直跟着他。” “那压力确实是太大了。” 杨杰点头附和着青年，心中却不这么认为。 一个车匠，既然能跟着皮耶罗干了十几年，那就说明他早就习惯了皮耶罗的性格。 突然无缘无故消失，真的只是因为这点事情吗？ 抽完最后一口烟，杨杰将烟头掐灭，假装看了眼手表，皱皱眉。 “这小子还没找到吗？” 自言自语了一句，杨杰抱歉地冲青年一笑，然后对着库房的门口喊道： “罗克！找到没有？” “找到了，我马上出来！” 早就等待在门口的罗克拿好需要的东西，听见杨杰喊他，推开库房大门，将电瓶、皮管和箍头放在越野车旁边，随后抱怨道： “咱们能不能好好整理一下库房？你知道这几个玩意有多难找吗？” “行了别磨叽，要收拾你自己收拾。” 杨杰不耐烦地回怼了一句，配合着罗克表演，就好像二人真的是车店的员工一样。 罗克没好气地白了杨杰一眼。 “赶紧弄，修好了咱们去吃饭。” 杨杰拔下冷却液管口的皮管，皱着眉头他抬起手，将皮管凑到眼前看了一眼。 皮管上的细微裂口看起来很新，不像是老化造成的。 “你们这皮管有人拔过？” “是皮耶罗少爷。” 青年回答道： “克里斯，就是我们的车匠失踪后，皮耶罗一直就在找车匠，但没一个入得了他眼的，气得他说大不了就自己弄，然后就拿这辆车自己鼓捣好久。” 好家伙小伙子，你这可是真够倒霉的。 杨杰颇为同情地看了青年一眼，将新的皮管插上，重新安装好箍头，又换好电瓶，钻进车内打火试了一下。 【维修完成！】 【设备价值评估：中等】 【维修结果评估：C（简单维修）（中规中矩）】 【维修环境及设备评价：C-（采光充足）（现成零件）】 【总经验修正结果：12（100×0.5×0.25）】 越野车工作正常，没有任何报错，杨杰又检查一遍，确定冷却液没有再泄露后，将引擎盖关上。 “行，没问题了。” 青年道了声谢，看着扔在车库外，没有人拾起的钱袋，犹豫片刻主动跑过去，将散落的银币装进口袋里，然后拿着钱袋走到杨杰身前。 “皮耶罗的报酬，不拿白不拿，反正他有钱。” 他眨眨眼睛，似乎觉得这样就能够小小地报复一下自己的主雇，没等杨杰再说什么，就将钱袋塞进杨杰的怀中，便钻进驾驶室里。 越野车倒出车店，跟着车队向城外驶去。 “好家伙，那死肥猪给的钱倒是真不少。” 罗克看着杨杰怀里的钱袋子，噘噘嘴，有点嫉妒。 杨杰拿着钱袋，看着门口没有任何的反应。 “啧？怎么着？被这么多钱砸中高兴傻了？” “罗克。” 杨杰突然转过头来，看向罗克，有点严肃地问道： “咱们车上的电机系统，是什么时候改装的？” “救你的一周前。 那套电机系统我们花了挺长时间改装的。 出发前去救你的那天早上，我们的车刚刚改装保养完。” “那就对了。” 就在刚刚，杨杰突然想起来，那个有点特殊的堆焊技巧，自己是在哪里见过了。 赤犬小队的福特越野车上。 ERS系统的电机支架上就有那种特殊的堆焊，且只有那么一块。 如果那个捣鬼的人是半路加入车店，跟着车店老板完成了ERS系统的收尾改装工作，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全都连起来了！ 引擎气缸上的刻痕，三辆车上相同的堆焊，失踪的车匠，还有他巧合的消失时间。 现在，杨杰有九成九的把握，可以确定皮耶罗的那个车匠，就是对引擎动手脚的人！ 雷神工业的嫌疑，已然越来越大。 罗克看着时而面露沉思之色，时而脸上有些激动的杨杰，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什么玩意就对了？” “我应该已经知道，到底是谁对咱们引擎动手脚。” 事关任务，罗克一下子警觉起来。 他看了眼门外，确定没人后带着杨杰走出车店，重新锁好店门。 “咱们回去说。” ------------ 43.皮耶罗 “所以你觉得，那个克里斯，就是破坏咱们引擎的人？” 莱恩坐在沙发上，听杨杰讲完自己的分析后，摩挲着下巴问道。 杨杰点头承认。 “那个堆焊手法太特殊了，也太巧合了。 而且，克里斯消失的时间，与咱们抓捕费马的任务起始点几乎重合。” 除了在楼上休养的伊莲娜，赤犬小队其余人围坐在茶几旁，各自思考着。 “所以真正的黑手是雷神工业？” 罗克抬起头问道。 杨杰沉默片刻，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我不确定。” 莱恩刚刚有些头绪，听到杨杰这么说，又有点不大确定了。 幕后黑手的事情，一直都是杨杰最先发现的，耶胡达有问题，也是杨杰最先提出来的。这些天杨杰的表现，也让莱恩有点下意识地去相信他的判断。 他看着杨杰，微蹙着眉头发问： “为什么？” “这里面的逻辑不通顺。” 杨杰解释道：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雷神工业，那皮耶罗不可能不认识我——毕竟这帮人已经阴了我们两次，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 就算他不受家族里的人重视，但我觉得雷神工业的人肯定稍微告诉过他，他不应该这么蠢地把情报送到我们手上。” “哦，原来你是怀疑这个。” 听完杨杰的想法，莱恩皱起的眉头舒展开来，他笑着摆摆手。 “你刚来旧港，可能不太了解，皮耶罗确实就是个蠢人。” 莱恩接着说道： “如果是他的弟弟阿诺尔做出这种举动，你的这番担心就很有道理。 不过皮耶罗嘛。” 莱恩说到这里自己都笑了。 “如果是他，我丝毫不会怀疑——这确实就是皮耶罗能做出来的事情。” 见杨杰不明所以，罗克笑着解释道： “那个死胖子在旧港有个绰号，就叫‘肉猪’。 一方面是他长得太胖，另一方面也是他实在是太废物，所以背地里大家都这么叫他。” 听到这，杨杰有些疑惑： “罗克，我记得你跟我说他从小就不受他父亲喜欢，为什么？” 罗克耸耸肩。 “雷神工业现在的董事长埃文斯是入赘进来的，皮耶罗是他和上一任董事长的女儿的孩子。 皮耶罗的母亲在生下皮耶罗后没多久就死了，埃文斯在外面又找了个女人，生下了他弟弟阿诺尔。” 说到这，罗克咂下舌，继续说道： “皮耶罗从小长相就不好，又幼年丧母，所以不太受埃文斯喜欢。” 伊万点点头，接着补充道： “据说埃文斯早就想剥夺掉皮耶罗的继承权，将雷神工业交给阿诺尔继承。 但雷神工业的老人，也就是那些忠于皮耶罗母亲的人不同意，所以雷神工业的部分股份一直都在皮耶罗名下。 不过埃文斯一直在清扫那些人，大家都觉得未来雷神工业还是会由阿诺尔继承。 这也是为什么叫他‘肉’猪的原因。 所有人都认为那些股份只是暂时挂在皮耶罗名下，等埃文斯清扫完内部，就会彻底将那些股份转给阿诺尔。” 杨杰点点头。 “其实这也和皮耶罗自己能力不行有关系。” 莱恩说道： “如果他自己争点气，埃文斯也许能回心转意呢？可他做什么东西都是失败的，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 “行吧，关于那头死猪就说到这吧。” 罗克对于中午的那件事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不愿意过多提及皮耶罗。 他看着莱恩问道： “头儿，咱们现在怎么办？直接去找那个车匠？” “不。” 莱恩也收敛起玩笑的心思，摇摇头回答道： “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事情，是去确认耶胡达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只有佩科身边的情报不再泄露，咱们才能不被幕后黑手牵着鼻子走。” 众人认同地点点头。 “行了，大家各自去忙各自的事情吧，关于耶胡达，我会和佩科商量出个计划。” 众人点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睡醒午觉的小克里斯汀揉着眼睛，从伊莲娜的房间中走了出来。 看见杨杰回来，小姑娘兴奋地叫了一声，然后一头扎进杨杰的怀里。 可能是最开始和她搭话的就是杨杰，所以小克里斯汀对这个和善的大哥哥很亲近，这几天熟悉了之后没事就缠着他。 杨杰将小姑娘抱起，拍拍她的金发，笑着问道： “今天上午有没有打扰到伊莲娜姐姐？” “没有！克里斯汀很乖的！” 克里斯汀大声回了一句，小脑袋在杨杰怀里拱啊拱的，然后咯咯笑了出来。 “是吗？” 杨杰问了一句，然后看向站在房门口，面色平静的伊莲娜。 “跟小孩子住一块，还是挺吵得吧？” 伊莲娜摇摇头。 “还好。” 赤犬小队的二层楼一共只有五间卧室，没有多余的房间，也只能让克里斯汀和伊莲娜住在一起。 “哥哥，我要去看小黑！” 小黑是一只在赤犬小队院子里筑巢的鸟，这小家伙天天没事就去院子里看它，吓得那只黑鸟天天盘旋在院子外，死活不敢回巢里。 “走，哥哥带你去。” 杨杰抱着克里斯汀走进了车库。 另一边，伊万则带着伊莲娜外出走走——伊莲娜需要适当的运动。 四人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闲人罗克耸耸肩，回自己房间里拿了些钱，准备去找点乐子。 人终于走光，莱恩坐在沙发上，思考片刻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莱恩，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点疲惫的男性声音。 “佩科，你现在还好吗？” “不太好。” 佩科苦笑一声，接着说道： “我感觉费马这件事快要压不住了，昨天已经有同事在问他的情况了。” 他说着轻轻叹了口气，情绪十分低落地说道： “说真的，我真的快顶不住了。” 莱恩知道好友的情况，他知道佩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点好消息。 “我们这边有了点发现。” 听到莱恩这么说，佩科总算是打起了些精神，然后就听莱恩接着说道： “我们现在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带走费马的人应该是雷神工业。” “雷神工业？” 佩科沉吟片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问道： “你确定？” “基本上。” 听筒里传来莱恩的声音。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还有另一件事情要告诉你。” 佩科知道莱恩不会无的放矢，他没有急着发问，而是听莱恩接着说道： “我们两次的行动，幕后黑手都是知道的，而且差一点就害死了我们。” 指责？ 佩科想了片刻，摇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他了解莱恩，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 可不是指责，那还能是…… 佩科神色一紧，马上就明白了莱恩是什么意思。 “你是说，我这边出了问题？” “没错，我觉得耶胡达有问题。” 莱恩的推断让佩科沉默下来。 “我知道这种猜测很难以接受，老实说，我也不愿意这么想。” 电话那头，莱恩的声音依旧在继续： “可是佩科，发生的这一切都太巧合了。” 见佩科没有回话，莱恩继续劝道： “佩科，你别忘了，你现在是竞选的关键时刻。” “好了莱恩，我知道，我明白。” 佩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审讯耶胡达？” “不，佩科。 我们没有证据，就算你现在把耶胡达抓起来，又有多大的把握能让他说出实话？ 他如果咬死不认，你又会不会选择相信他？” 佩科没有反驳，他知道莱恩说的都是实话。 “我有一个想法。 你现在有能力封锁住德里奥的消息往来吗？” “这倒不难，不过莱恩，你要怎么做？” “听着佩科，咱们这样……” ------------ 44.计划 通告： 德里奥将在4月10日至4月17日间进行机密科研测试。 测试期间将关闭德里奥交通运输通道，无线电信号全程屏蔽，所有人禁止打探、窥视。 违者将按《孤星共和国宪法》第一百三十六条、第一百三十七条及附加款项，以间谍罪处理。 德里奥市政府 孤星动力实验室 孤星情报局 佩科·德里奥将手中的通告放在办公桌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和莱恩通完电话后已经过去三天了。 在被莱恩说服后，他就立刻在第二天以机密试验的名义封锁了全城——作为孤星动力实验室的主任、德里奥家族的继承人，他的确有权利这么做。 但这样的封锁必然不可能持续太久，这才过去两天的时间，市民们就已经怨声载道了，市政府已经多次向自己抱怨封锁造成的损失。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佩科的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希望这些付出是有价值的，可以帮助自己清除掉内鬼。 但另一方面，他也实在是不希望跟随自己多年的耶胡达，会背叛自己。 “咚，咚”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敲响，随后又被推开，一个戴着眼镜，头戴圆形小帽，身形有些瘦弱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是耶胡达。 耶胡达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走进办公室，将咖啡放在桌子上，提醒道： “咖啡有些烫，小心些。” 每天上午的十点钟，耶胡达都会准时送进来一杯咖啡。 “谢谢。” 见佩科将通告推到一边，接过咖啡抿了一口，耶胡达拿起那则通告，看了眼后说道： “实验室做什么实验弄得这么神秘，连我都不知道。” 佩科摇摇头。 “这两天就能出结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耶胡达点点头，又有些忧虑地劝道： “你得尽量快点结束，我听说市民对这件事反感不小。” “我知道。” 二人正聊着天，佩科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皱着眉拿起电话，看见是莱恩打来的，眉眼舒展开来。 点开免提，佩科 “抓到了？” “嗯，我们在赶往你那里的路上，半个小时后到。” 莱恩的回答让耶胡达动作微微一滞，随后立刻不作声色地恢复如常。 紧接着就听莱恩开玩笑道： “德里奥家族的威慑力不行啊，连旧港的雷神工业都敢招惹你们。” “一边去。” 佩科终日的愁容在此时总算消散了些，心情好了后，连说话也欢快了点。 “你们开车小心点，我一会过去接你。” 挂断电话，耶胡达放下通告，轻声猜测道： “费马？” “对，总算抓到他了。” 见佩科承认，耶胡达轻舒一口气，脸上带着些许笑容地说道： “太好了，这下咱们总算能掩饰过去，您的那位表弟也抓不住您的把柄了。” 佩科看着耶胡达，一口喝尽咖啡，点点头。 二人沉默片刻，耶胡达拿起空的咖啡杯。 “那我去看看您那位表弟的情况，别在这最后的关头让他坏了事情。” 他说着就要转身出去，却被佩科直接叫住。 “不，耶胡达。” 佩科盯住耶胡达那双棕色的眼睛，沉着声音说道： “你跟我过去，莱恩好久都没有看见你了，你们应该见见。” “这种时候，你的竞选最为重要，不能出岔子，我得……” “所以你更应该跟我过去。” 佩科不急不缓，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没有比安全把费马带回来更重要的事，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耶胡达。” 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沉默片刻，耶胡达点点头，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你说得对，佩科。” …… “咱们这计划……能行吗？” 越野车行驶在荒原上，杨杰看着坐在自己身边，吹着口哨叼着烟的“费马”，抱着自己的HK416A8，总觉得莱恩的计划有些草率。 “放心吧，扳手。” 莱恩坐在副驾驶上，对杨杰解释道： “如果耶胡达真的是内鬼，以他的性格，在接收不到任何其他消息来源的情况下，得知费马被抓一定会有所行动。” 他说完又看了眼吐出个烟圈的“费马”，皱着眉说道： “费马不抽烟，弹簧刀，把烟掐了。” “啧。” 费马，或者说假扮成费马的罗克一咋舌，将没吸两口的烟卷顺着窗外扔了出去。 “这也就是鱼鹰不在，她要是在的话，我看你敢不敢在车上抽烟。” 罗克哼哼了两声，没有反驳。 “行了，咱们快到地方了，赶紧散散烟味，把弹簧刀捆起来。” 莱恩说完笑着打量了罗克一番。 “霍尔的化妆技术堪称完美，你的身形也和费马差不多。 弹簧刀，接下来就看你的表演了。” “你直接说我矮不就得了？” 罗克撇撇嘴，扯扯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 “那老家伙也就这点能耐了。” “你这点本事不也是他教的？” 伊万反问道。 “你懂个屁！那是哥们儿天赋异禀！” 二人吵闹几句，坐在后排的杨杰将罗克双手反绑在背后，用力勒紧系上死扣。 “你轻点儿扳手！” “当初你扛着我的时候，比我这可粗暴多了。” 杨杰笑着说完，又掏出一块破布。 “来，张嘴，啊——” “不是，你这布洗了吗？怎么一股……” 罗克话还没说完，杨杰就趁着他张嘴的工夫一把将破布塞了进去。 做完这些，杨杰笑着拍拍罗克的肩膀。 “加油，好好表现，费马先生。” 罗克白了杨杰一眼，嘴被破布堵上，干脆也不再回应。 半个来小时后，赤犬小队四人看见几辆越野车出现在地平线上。 莱恩拿起望远镜向那个方向观察一番，随后笑了出来。 “是佩科他们。 弹簧刀，做好准备。” 福特越野车开了过去，停在下车等待的佩科身前。 莱恩率先开门下车，走过去拥抱住佩科。 “好久不见，佩科。” 二人寒暄了几句，莱恩冲着车内一招手，杨杰点点头，在罗克耳旁小声说道： “好好演，别露馅了。” 罗克闭上眼睛点点头，再睁开眼睛时，神态突然一变。 原本懒散、戏谑的眼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害怕与慌张。 杨杰和伊万对视一眼，各自推开车门，押着罗克走下了越野车。 “老实点！” ------------ 45.耶胡达 将费马押回牢里，耶胡达回到自己的房间内，一屁股坐在床上，回忆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费马会这么快就被抓住。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他一时间难以接受。 他会不会把自己说出来？如果真的说出来了，佩科会把自己怎样？自己又该怎么办？ 心乱如麻。 只有这个词，可以代表耶胡达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天花板，又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情。 费马被堵住嘴巴，在见到佩科后，由于极度的惊恐，呜咽哀嚎的声音都变得有些走调。 耶胡达本想走上前去仔细查看，可莱恩很久没有见到自己，明显有些兴奋，一直拉着自己在一旁聊天。 耶胡达看着费马身后，那个亚裔年轻人一手端着枪，抬起脚狠狠地踹在费马的腿窝上，让费马跪在佩科的面前。 费马战战兢兢地低着头，浑身吓得直打哆嗦，连看一眼佩科的勇气都没有。 他相当关心着那边的情况，可又不得不应付着与莱恩聊天。 “你们怎么只来了三个人？” 耶胡达看着佩科质问费马，漫不经心地问莱恩道。 “还不是因为某人的情报出错了？” 莱恩半开玩笑地和耶胡达抱怨着： “我们的狙击手伤了，又不得不留下一个去照顾她。” 说到这，他搂住耶胡达的肩膀，笑着说道： “反正这回费马也抓住了，赔罪也好感谢也罢，你可得好好请我吃一顿。” “没问题。” 耶胡达微笑着随口回应道。 “把他带回牢里，咱们好好审审他。” 耶胡达看见佩科大手一挥，吩咐手下人将费马带走，又听他接着说道： “费马会叛逃绝对不仅仅是个人的行为。 这一次，我要把藏在实验室里的蛀虫清理干净！” 这样的发言让耶胡达呼吸一滞。 费马被堵住嘴，呜呜地喊着，想说什么也说不了，就被人架着要拖上车。 临上车前，他回过头，看了耶胡达一眼。 那样的眼神，直到现在都让耶胡达心神不宁。 愤怒、失望、后悔、害怕、哀求…… 数种情绪杂糅在一起，投射在耶胡达的身上，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却也足以让他明白费马想说什么： 你也跑不了。 费马一定会把自己供出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先去找那些潜伏在德里奥的旧港探子。 刚刚起身，耶胡达就听到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先生，佩科少爷请您现在就过去。” 耶胡达一愣，心跳骤然加速。 “我知道了。” 他平稳住声线，隔着房门接着问仆人道： “佩科说要干什么了吗？” “少爷说要审讯费马。” 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失，耶胡达沉默片刻，抓起桌子上的车钥匙，沉声说道： “你先过去吧，我一会儿就到。” 等仆人走远，耶胡达立刻换了身衣服，穿上一件深色呢料大衣，摘下头上的基帕小帽，扔在了地上。 等出了孤星，自己就再也不需要带着这耻辱性的标识了。 耶胡达开着车，行驶到德里奥市西出口，却停了下来。 前方，那张服侍了数十年的熟悉面孔，正默默地盯着自己。 身后，几辆装甲车从路口驶出，堵住了退路。 轻笑一声，耶胡达心中的紧张之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释然、轻松。 知道自己已经逃不掉，耶胡达双手离开方向盘。 他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抽支烟——毕竟这可能是自己的最后一支烟了。 可惜摸遍了全身，他才想起，自己走得匆忙慌张，烟夹和打火机都还留在卧室里。 佩科见耶胡达没有反抗，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装甲车上跳下一群人，将耶胡达的车团团围住。 “下车投降！” …… “所以耶胡达被抓了？” 罗克戴着人皮面具，躺在监狱里，看见进来的杨杰，表情看上去颇有点扫兴的意思。 “我还寻思他敢来灭我这个假费马的口呢。” 罗克不等杨杰上前，手腕轻轻一拧，便挣脱出反绑住的双手，活动一下手腕，从袖口下抽出藏起来的小刀，丢在一边。 罗克扯下人皮面具，简单揉搓两下，露出了自己的真实面貌。 二人离开牢房，来到审讯耶胡达的房间内。 像是认命了一般，耶胡达毫不犹豫且没有丝毫掩饰地承认了自己的背叛，并与此同时供出了那帮旧港探子的藏身之处。 “为什么？” “……” 耶胡达轻轻笑了一声，抬起头看着佩科，沉默片刻突然开口： “你真的不知道吗？ 哥哥？” 佩科一时间愣住，对于这个称呼，他在六岁以后，就没有再听耶胡达叫过了。 准确地来说，是佩科的父亲，在听到耶胡达这么称呼佩科后，严厉禁止的。 他似乎，已经知道耶胡达想说什么了。 “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身体里流淌着同一个人的血脉，无论做什么事情，我都比你强。” 耶胡达语气平静，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可你是德里奥家族的继承人，而我却只能成为你的奴仆。” 说到这里，他突然咧开嘴笑了出来。 “是，我知道，我的母亲只是个女仆，一个低下的犹太女仆，而我，也不过是一个私生子罢了。” 耶胡达看着佩科笑着问道： “咱爸的私生子有很多，可却只有我做了个奴仆，你知道为什么吗？” 佩科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原因。 “就他妈因为我是个犹太人的孩子！我身体里流淌着犹太人的血！” 耶胡达说到这里突然有些激动，额头上鼓出青筋，眼睛也开始发红。 “所以我必须戴着那顶耻辱的小帽，在这个王八蛋一样的社会里受人嘲笑，低人一等！ 是，表面上，我确实受人尊重。 哈！毕竟我是你的贴身仆人。 可你知道背地里人家都叫我什么吗？ 吸血鬼！做肥皂的！kike!” 佩科哑口无言，低着头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孤星还歧视犹太人？” 审讯室外，杨杰听完耶胡达的自白，转过头凑到莱恩身边，悄悄问道。 “准确来说是尤其讨厌犹太人，同时也平等地讨厌其他的每一个种族。” 莱恩双手抱胸，看着审讯室里，轻声对杨杰解释道： “孤星的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正是犹太人毁掉了那个曾经的国度。 他们因此对犹太人尤其警惕，最终演变成了深深地厌恶。” ------------ 46.军用外骨骼 毫无疑问，耶胡达作为背叛者，是必须被唾弃的。 但杨杰多少也能理解他。 来到孤星共和国，这还不到一天的时间，杨杰就已经感觉到这里的种族歧视氛围有多么浓厚。 无论走到哪里，那种高高在上，带着嘲讽的目光，总是会聚焦在自己、伊万和罗克身上。 更可笑的是那些生活在这里，被称作“下人”的其他人种。 他们一边甘愿被“上等人”所歧视、欺压，另一边却又和上等人一样，歧视其他的人种，认为自己才是“二等人”，别的是更低级的“三等人”。 愚昧、可笑而又可悲。 这种氛围让赤犬小队除莱恩以外的所有人，都感到有些烦躁。 而这样的烦躁，在一名黑人对着罗克脱口而出“湿背”的时候，彻底爆发。 罗克一拳打断了那个人的鼻梁骨，随后又在莱恩的调解下赔了些钱了事。 “那个狗东西！” 回到住宿的地方，罗可依旧愤懑不平。 “罗克，你太冲动了。” “我冲动？” 罗克难以置信地看着莱恩，他难以想象，这样的话竟然会从自己的队长口中说出。 “我要是真冲动，就他妈应该一枪打死他，让他那张臭嘴彻底闭上！” “这里是孤星！” 莱恩脱口而出高声教训了罗克一句，随后自己一愣，语气软了下来： “我知道这件事不怨你，但在这里，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罗克，作为外来人，你要忍耐。” 罗克把头偏了过去，没有搭理莱恩。 叹了口气，莱恩见劝不动罗克，便转移了话题： “霍尔那边传消息过来，那个克里斯已经找到了，霍尔正在派人跟踪他。” 见几人都不吱声，莱恩也知道他们心情不好，便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耶胡达也不知道雷神工业究竟把费马藏在了哪里，所以这事还是得我们自己找。 我们今晚就出发，去抓住那个克里斯，问出费马的下落。” “然后呢？” 莱恩话说完，就见杨杰面无表情地问道： “现在我们已经确定，就是雷神工业带走了费马。 可克里斯就一定知道费马藏在哪吗？” “我们总得试试。” “对，试试，再然后呢？” 杨杰面无表情地问道。 说真的，他现在是真的对孤星共和国印象很差，连任务都不太想接了。 “我们从克里斯那里问出了费马的藏身地，然后把情报交给佩科，任务就结束了吧？” “这……” 莱恩犹豫片刻，将眼神逃避似的挪开，不去看杨杰盯着自己的眼睛。 “佩科没办法在抓捕费马的事情上派出人手。 所以，这件事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说完这些，他又连忙接着说道： “不过佩科会给我们提供四套军用外骨骼，以及全套的武器装备。” 说完这些，莱恩又像承诺似的对几人做出保证： “你们放心，送死的事情我不会让大家干。” 三人没有说话，但总算是勉强决定继续执行任务。 三个小时后，休整完毕的赤犬小队们跟着佩科来到了一间仓库里。 “这里面的东西，随便你们挑。” 仓库内，四台和人差不多高的人形装甲伫立在中央，每个外骨骼旁边，都围着三排货架，将外骨骼半围起来。 佩科走到一台装甲旁，拍拍货架，颇为自豪地介绍道： “MK2军用外骨骼，孤星自行生产的第二代军用外骨骼装甲。 她诞生于三十年前，是废土诞生的第一款真正可以用于实战的、非战前产物的装甲。” 他说着冲莱恩笑了笑： “莱恩，看这身装甲，熟不熟悉？” 佩科旁边，那台有点陈旧的玄色装甲的左前胸，心脏位置，嵌着一枚小小的、红色猎犬形状的徽章。 看见那枚徽章，莱恩神情一滞，整个人直接愣在了那里。 “这是……我的那台？” 佩科点点头，颇为感慨地回道： “你离开后，我就把这台外骨骼保存了起来，没有再给别人使用过。” 莱恩快步走上前去，轻轻抚摸着装甲上面的徽章，眼眶一时间有些发红。 “好好见见自己的老伙计。” 莱恩轻轻点头。 “谢谢。” 杨杰看着一台军用外骨骼，走到它的近前。 【IS MK2军用外骨骼】 【孤星动力实验室参考美制T-52军用外骨骼设计的新一代动力装甲，灵活性好，防护优良】 【设备当前状况：较好】 【维修价值：较高】 这就是军用外骨骼啊…… 抛去心中的那些杂念，看见这种新奇的机械，杨杰确实有些激动。 整台机械的主体，是一个后方支撑的可调节机械支架，支架向外延伸，形成一个可以容纳一人大小的空间，支架上加挂着装甲板和各类的战术装备。 整个由后背动力包内的电机驱动，整体负载可以达到二百五十公斤。这是包含全套基本战术装备，以及一整套8mm碳陶纤维复合装甲在内的总负载。 满负载情况下，该装甲可以在35km/h的情况下行进两个小时以上——当然，前提是你的身体能承受住这种超高强度的负荷。 每套装甲都可以根据需要配备不同的装备，杨杰挑选了一番，最终选择了一套配备操控手套和内嵌式屏幕的察打一体无人机系统，一台后背式60mm自装填迫击炮，外加一杆已经用得很顺手的榴弹发射器。 上一次的战斗模式杨杰很喜欢，跟几人配合起来也比较顺手，所以杨杰这一次的选择思路与上次相同。 当然，这和杨杰自身的炸逼基因也有一定关系。 同样地，自己的本职工作也不能忘，看见负载还有剩余，杨杰又拿了一套战地抢修包。 自己的HK416A8也终于不再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红点镜了。 全息加三倍侧翻安排上，垂直战术握把也装上，激光指示器、下挂榴弹发射器、战术手电…… 总之，在不需要考虑负重的情况下，杨杰终于按照他自己的心意，组装出了一只“圣诞树”。 杨杰钻进外骨骼内，将全身上下的装甲扣合，长按头盔上的按钮。 头盔内，距离杨杰眼前三公分左右的显示屏突然亮起，随后将头盔外摄像头拍摄的画面实时投射在显示屏上。 轻轻抬起胳膊，外骨骼就会主动跟随向上移动，杨杰试着迈开腿，发现外骨骼在经过很小的延迟后便跟随移动。 这种削微的滞后感并不影响行动，但给人的感觉却很奇妙，杨杰做出各种动作，希望自己能够尽快适应这种感受。 军用外骨骼试车正常，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穿上外骨骼的莱恩点点头，命令小队成员上车。 随后，他转过身，看向面露些许担忧之色的佩科，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放心。” 略带电子合成感的莱恩声音从头盔颌下的喇叭中传出： “等我的好消息。” ------------ 47.克里斯 昏黄的酒吧内，克里斯坐在吧台旁，脸上缠着纱布，独自一人缩在那里，默默地喝着酒。 接连两次的失败已经让他失去了阿诺尔少爷的信任，而默不作声地从皮耶罗身边消失，也让他失去了自己的工作。 他现在，就是一条被人抛弃的野狗。 不，不对。 克里斯苦笑着摇摇头。 费马的机密自己全程参与，知道得不少，可能用不了多久，阿诺尔少爷的人就会找上来，秘密处理掉自己吧。 应该说，自己是一条待宰的野狗才对。 克里斯有自己的家人，面对手眼通天的阿诺尔，他不敢有任何的反抗，甚至也没有勇气逃跑。 他正喝着，突然被人拍了拍肩膀。 回过头，克里斯释然地笑了出来。 是阿诺尔少爷身边的人。 “跟我们走一趟，阿诺尔少爷要见你。” 这只是说辞而已。 克里斯当然清楚。 将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克里斯踉跄站起，用手扶住吧台桌子稳住身形，跟着这帮人走出了酒吧。 “你还有什么想要交代的吗？” “没有。” 克里斯摇摇头，自己的身后事已经安排清楚，所有的钱都交给了老妈，应该足够她走完这一辈子了。 为首的那人看了克里斯一眼，点点头没有说话。 几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向城外走去。 刚走到城门口，克里斯突然看见一个庞大的车队穿过入城通道，向城内驶入。 车队的每一辆车，克里斯都很熟悉——毕竟这些车都是他自己亲手改装出来的。 是皮耶罗的车队。 车队行驶进城内，突然一转弯，停在了几人的面前。 “狗东西！” 为首的越野车上，一个胖得几乎成了球一样的熟悉身影推开车门，跳下越野车，怒气冲冲地走向克里斯面前。 “你这条贱狗还敢留在旧港里！” 皮耶罗说着就要上前抓住克里斯，却被阿诺尔的人拦了下来。 “皮耶罗少爷，我们在执行任务。” 为首的青年人斜着眼睛，看着皮耶罗的眼神有些轻蔑。 “请你不要打扰我们。” 这些人可都是阿诺尔的死忠，对于皮耶罗这个横在自家主人头上，算不上阻碍的阻碍，自然不会有多少敬畏。 措辞上虽然还算客气，可无论是语气还是神态，都带着一股蔑视的味道。 这样的语气让皮耶罗一愣。 上下打量拦住他的青年一番，皮耶罗突然笑了出来。 “你们是雷神工业哪个部门的？” 到目前为止，阿诺尔在名义上还并不被雷神工业所承认，自然也就没什么办法把他们这些人安排进公司里。 皮耶罗的质问让这人表情一凝，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毕竟从名义上讲，他确实不是雷神工业的正式员工。 “哦，我懂了。” 皮耶罗见那人不回话，戏谑地笑了笑。 “原来是那个私生子养的狗崽子啊。” 那人脸色一变，还没有说什么，忽然就见皮耶罗抡起了肥胖的巴掌—— “啪！” 一掌狠狠地扇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扇得那人一个踉跄，他捂着脸，眼睛一瞪，却看见皮耶罗猛然间拔出手枪，顶住他的额头。 “你也敢跟我这样说话！” 皮耶罗似乎像是疯了一样，红着眼睛，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看就要扣下。 这下，那几个人彻底服软了。 “皮耶罗少爷，别这样，别这样。” 那个一直跟在皮耶罗身边的中年人见情况不对，连忙跳下车，死死地拉住皮耶罗，苦口婆心地哀求道： “您这样会让您的父亲更不高兴的。” 不说还好，这话一出口，皮耶罗面色更加铁青了，他回头瞪了一眼那中年男人，又转过头看向几人，咬咬牙，终究还是没有扣动扳机。 不过，他也没有就这么放过这帮人。 皮耶罗转身从车上招呼几个人下来，将阿诺尔的手下们用绳子捆住，丢到了车上。 那几个人也想反抗，可看着皮耶罗手中黑洞洞的枪口，他们也知道，这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主，真要是惹毛了他，发生什么事都有可能。 包括开枪。 因此几人也没敢反抗。 被皮耶罗这么一搅和，克里斯的处理自然也就暂时停下。 那胖子似乎是忘记了克里斯一般，铁青着脸上了车，带着车队一路向城内驶去。 这一幕，让克里斯愣在了那里，也让暗中跟随着克里斯的赤犬小队愣住了。 本来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和那些人交火，抢走克里斯的打算。 可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皮耶罗会这么巧合地出来，直接将那几个人带走了。 “虽然我挺瞧不起那胖子。” 看完这近乎戏剧性的演出，罗克合上张得老大的嘴巴，耸耸肩膀。 “但老实说，咱们得感谢他。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帮助咱们了。” 罗克的玩笑让之前有些沉闷的氛围缓和不少，几人躲在街角笑了几声。 “这皮耶罗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伊万憋着笑摇摇头。 “我要是他爹，估计得被他这操作气个半死。” “好了。” 莱恩笑了一会后严肃起来。 “现在咱们的阻碍都已经没了，直接抓他！” 他正这样说着，却看见克里斯突然转身，径直朝自己这边走来。 “别藏了。” 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见几人想要后退，突然说道： “跟了我一路了，我一直在等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听到克里斯这么说，赤犬小队也不再隐藏，正大光明地从街角出来，站在克里斯的面前 克里斯看着四个男人的面孔，突然笑了出来： “我认识你们，赤犬小队。” 说完这句话，克里斯面容有些颓废，他自暴自弃地说道： “既然你们能找上我，就说明你们已经知道了，对吗？ 说吧，想干什么？报仇？还是有关费马的情报？” 听到克里斯这么干脆，杨杰一愣，然后眯起眼睛： “你会老老实实告诉我们？” “哈哈哈。” 醉鬼克里斯笑了几声，抹掉不知是笑还是哭出的眼泪。 “我已经不是雷神工业的人了，阿诺尔已经抛弃了我。” 他说着反问道： “我一个马上就要被处理掉的人，为什么还要帮阿诺尔守口如瓶？” 他说着指了指杨杰。 “我记得你，那个很机灵的无人机手。” 见杨杰冷冷地看向自己不说话，克里斯没有任何尴尬的感觉。 他指了指缠在头上的纱布。 “我这里的伤，就是被你的无人机划出来的。” “你就是那个狙击手？” “没错。” 克里斯自嘲般地笑了笑，喷出一口酒气。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不至于是这副样子。” ------------ 48.交易与建议 话虽然这样说，克里斯心中却并不怨恨杨杰。 无论是自己抑或是赤犬小队，都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自己效力于雷神工业，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阿诺尔，而赤犬小队则受孤星德里奥家族的雇佣。 双方之间并无仇恨，两次的交手，也只是因为各自的任务。 说到底，都是棋子罢了。 自己落得现在这个地步，也只能说技不如人。 相比之下，反倒是阿诺尔更显得可恨。 他原本不用来执行这个任务的。 克里斯原本只不过是安插在皮耶罗身边的眼线，这次的任务其实轮不到他，然而阿诺尔却指名要求他负责。 他也知道阿诺尔打的什么算盘。 无非就是若被孤星发现，将所有的罪过都甩锅给皮耶罗。 既摘除了自己的责任，又可以借此机会干掉皮耶罗这个阻碍。 在酒精的作用下，克里斯心中的胆子变得大了许多，一个想法在他的心中冒出。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不是来找我报仇的。 那就应该是来问我费马的事情吧？ 我可以告诉你们费马藏在哪里，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要求？” 杨杰被克里斯这一出给懵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竟然会主动，以一种交易的形式说出费马的情报。 陷阱？ 杨杰思考片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你有什么要求。” “告诉完你们后，把我和我的母亲安排到孤星。” 克里斯看着几人说道： “别和我说你们办不到，你们体量这么小，却能够接到这么机密的任务，肯定和德里奥家族有着不错的关系。” 杨杰点点头。 应该说这个克里斯确实是个聪明人，这种聪明不只是体现在他能一下子猜出赤犬小队与德里奥家族间的友谊，更体现在，他提出的要求上。 若是阿诺尔想要报复克里斯，孤星便能给他提供安全的庇护，更重要的是，他用这种几乎为人质的办法，取得了杨杰的信任。 杨杰觉得这件事可行。 不过这件事他做不了主，转过头看向莱恩，杨杰一皱眉。 莱恩怔怔地看向前方，对于克里斯的提议似乎并没有反应。 这让杨杰多少有些不满。 自打从孤星回来，杨杰就发现莱恩总是这样是不时地发呆，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头儿？” 罗克轻轻叫了一声莱恩，总算是让莱恩回过神来。 “这个没问题。” 简单听克里斯又复述一遍，莱恩一挥手答应道： “只要你肯告诉我们情报，我们不会为难你，也会把你送到孤星。” 莱恩的爽快让克里斯非常满意。 “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慢慢说。” 克里斯跟着赤犬小队的人上了车，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说道： “既然你们能找上我，说明你们已经抓住内鬼了，那费马是如何叛逃的你们应该清楚，我知道的也不多，就不赘述了。 我就说说我负责的。” 杨杰点点头。 虽然事实和克里斯的描述有些不符——准确地说，他是通过皮耶罗推断出克里斯的。 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东西的时候，杨杰没有打断克里斯，继续听他说道： “我负责的内容有两部分。 一部分，是负责费马离开孤星后的转移工作，而另一部分，就是在得知你们接下任务后监视并阻止你们。” 说到这，克里斯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 “或者更准确点说，是尽可能杀掉你们。” 见赤犬小队几人没什么反应，克里斯稍微放松了些。 “是我把费马送到目的地的，所以我确实知道费马在哪。 他现在，就在雷神工业建立在旧港城外，专门为了费马准备的一座小型基地里。” 莱恩听完沉吟片刻，点点头说道： “你给我们指路，我们过去看看。 狗熊，开车出城。” 福特越野车开出城外，顺着克里斯指引的方向向南开了六七十公里，停在了一片密林前。 “基地的防范意识很强，再往前开说不定会引起守卫的警觉。” 让伊万停下车，克里斯带着赤犬小队下了车，说道： “穿过这片密林，是一个山崖，在那里可以俯视到不到两公里远的基地全貌。” 说完这些，克里斯就带着赤犬小队众人钻进密林中。 沿着略有些陡峭的山坡行进了三十多分钟，杨杰的眼前终于豁然开朗，山崖前方的景象尽收眼底，不再只是茂密的枝叶。 正前方向上，杨杰看见了一片建筑群。 罗克举起望远镜观察一番，倒吸一口凉气，撮着牙花子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克里斯。 “你确定这是‘小’基地？” “对于雷神工业而言，这就是小基地罢了。” 对于两人的对话，杨杰有些不明所以，他接过罗克手中的望远镜，向建筑群的方向一看，也愣住了。 如克里斯所言，那一片建筑群确实是一个基地，占地面积大概在十公顷——这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整个基地全部由围墙组成，厚度在一米五米左右，看样子应该是钢筋混凝土。 每隔二三十米，围墙后就会有一座哨塔——或者说安装监控与机枪的高耸水泥柱。大门的正前方，是两扇极厚的铁门。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配备的守备力量大概在两至三个中队。” 莱恩放下望远镜，面色有些沉重。 “围墙墙体很厚，如果爆破效果不会好，咱们必须得从正门突进去。” “你预估得很准确。” 克里斯点点头，说道： “雷神工业的安保部门在这里放了两个中队，近两百人的武装力量，并配备了大量的自动化武器设备。 仅凭你们四个，就算有外骨骼装甲也很难闯进去。” 见几人面色不太好，克里斯突然笑了出来。 “你们自己硬闯肯定不行，不过如果有人带着你们混进去的话，倒是没什么问题。” “谁能带我们进去？你吗？” “不。” 克里斯轻轻摇了摇头。 “我已经被阿诺尔除名了，现在我也进不去——况且我的权限不高，就算是之前没被除名的时候，我也没法带着你们。” “啧，耍我们呐？” “别急，听我把话说完。” 克里斯抬起手止住了不满的罗克，接着说道： “我不行，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有一个人，权限肯定足够，能够带着你们混进去。” 说到这里，克里斯突然楞了一下，然后仿佛想明白什么似的轻笑一声，带着笑意接着说道： “我的前雇主——皮耶罗。” ------------ 49.任务开始 “啊？皮耶罗？” 罗克听完之后，难以置信地看着克里斯，觉得他是在坑自己。 “你在开什么玩笑？ 皮耶罗身边一大堆警卫，你觉得我们怎么去绑他？” 杨杰也觉得克利斯的建议相当不合理。 “就算我们能抓住他，然后安全撤离，你又怎么保证他的警卫事后不会发现？ 如果真的被发现了，到时候带着皮耶罗潜进基地里就是送死。” 面对两人的质疑，克里斯轻轻摇摇头，解释道： “皮耶罗每次外出打猎归来，都有一个习惯。” 顿了一下，看着皱着眉头的四个人，他接着说道： “他会带着一些猎物，去自己的情妇那里炫耀，并和她们用猎物吃一顿晚餐，然后住在那里。” “她们？” “是的，一共两个人，都住在14号街的公寓里。 每次去公寓的时候，皮耶罗都只会带上三五个保镖，我相信对于有军用外骨骼的你们而言，迅速解决他们并不是问题。” 见几个人还是有些犹豫，克里斯笑着拍拍杨杰的肩膀。 “放心吧，如果我猜得没错，你们的行动说不定会很顺利。” 很顺利？ 杨杰不明白克里斯为什么突然间这么有自信，还没来得及考虑他是什么意思，就听克里斯继续说道： “费马的实验室应该在基地中央那栋三层小楼里，这几天他就住在那，工作研究、吃饭睡觉都是。” “费马现在的研究进度怎么样了？” 对于莱恩而言，这也是他非常关心的问题。 可在这件事情上，克里斯也没法提供太多帮助。 “我不是相关方面的人，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莱恩也只得作罢。 “好了，我知道的就这些。” 说完这些，克里斯最后建议道： “我建议你们今晚做好计划就开始行动——皮耶罗明天一早就会离开公寓，再想等下次，可就不一定是什么时候了。” 莱恩点点头，总算是下定了决心。 重新架起望远镜，莱恩掏出一个平板终端，开始对基地的样貌、地形和火力配置进行记录。 “要不要我用无人机到上面侦查一下？” “最好不要这么做。” 克里斯摇摇头，否决了杨杰的建议。 “基地里面有预警雷达。” 杨杰点点头。 做完这些，众人下山回到城内，克里斯开着自己的车，接上母亲准备出城。 “孤星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你直接过去就行。” 莱恩将一封刚写好的推荐信递给克里斯。 “把这封信交给德里奥家族，告诉他是我交给佩科的，后面自然会有人帮你处理。” 克里斯接过信封，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胸口的内兜里，确认万无一失后点点头。 “祝你们好运，我在孤星等你们。” 说完这些，他感慨地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夕阳西下，雷神工业在旧港内的标志性建筑——雷神塔被夕阳染成火红的颜色，安静地伫立在旧港的市中心内。 转回头去，克里斯冲着几人一摆手，跳上了自己的车。 “走了。” 说完，便驾驶着越野车远去。 目送克里斯走远，莱恩轻舒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几人说道： “走吧，咱们确定作战计划。” 几人回到车上，莱恩拿出做完记录的平板。 “基地内一共有两个中队的守备力量，我刚才大概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装备，情况还可以。 这帮人七人为一战斗小组，每个小组除配备自动步枪、手雷等常规武器外，额外还会有一挺轻机枪、一面防弹盾牌。 另外，有两支自动步枪下加挂了枪榴弹。” 伊万点点头附和道： “标准的雷神工业安保班组配置。” “没错。” 莱恩点头认可道： “这些轻型武器都不太能威胁到我们的外骨骼装甲。 真正的威胁，来自于那些无人智能化的重机枪。” 莱恩指着照片上的瞭望塔说道： “这些重机枪布置在围墙周围的哨塔上，另外基地内每隔百米左右就会布置一挺。 重机枪的子弹穿透力很强，外骨骼的装甲没法挡住这种.50口径的机枪弹。 扳手。” 莱恩说着看向杨杰： “你的迫击炮能和榴弹枪打得一样准吗？” “差不多吧。” 对于杨杰所谓的“差不多”，莱恩已经有了准确的概念，对于杨杰而言，差不多=准得离谱。 听到杨杰表示肯定，莱恩的信心又足了几分。 “如果在进入基地途中暴露，扳手，我需要你用迫击炮和无人机打掉这些能对我们造成威胁的炮塔。 当然，这是备用方案。” 莱恩说着笑了一下，指着手绘地图上一处标有字母E的图形说道： “如果前行顺利的话，我们就事先在这里的配电站安好炸药，一旦撤出时暴露就直接炸毁这里，让那些机枪都变成哑巴。” 讲完这些，莱恩拿起水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道： “对方的火力配置就这些，接下来我们讲行动计划。 一会儿我们去绑了皮耶罗，如果克里斯的情报没出错的话，那我们就利用皮耶罗从正门混进基地里。” 他说着又指向手绘地图中最中央的建筑。 “费马就在这栋建筑里，刚才你们也听克里斯说了。 潜入之后，我们先去配电站，安好炸药就进楼内搜索费马，整个过程要尽量安静，不要发出声响。” “到时候那头肥猪怎么办？” 罗克问道： “进攻大楼的时候，咱们总不能带着他一起行动吧？” “把他绑好，让他在后备厢里睡一段时间。” 莱恩说道： “这家伙在我们撤出的时候还有用处，有了他，雷神工业就不敢用重型火力拦住我们——毕竟这家伙还是雷神工业名义上的继承人。” 说完这些，莱恩看着陷入沉思的杨杰，有点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扳手，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杨杰摇摇头。 “我觉得这个方法挺好。” 他岔开了话题，没有把自己心中的所想说出来。 就在刚刚，他似乎想明白了，克里斯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安排好任务，众人驱车前往14号街，静静等待深夜的降临。 检查完一切设备，杨杰重新换上外骨骼装甲，透过显示器看向那个亮光的房间。 也许克里斯说得没错，这一趟任务说不定会比较顺利。 ------------ 50.我可是很讲诚信的人 旧港，14号街，07号公寓。 晚十一点整。 14号街远离旧港市中心，位于旧港南部的位置，住宅楼较少，周围环境也较为安静，住在这里的大多为旧港的中产阶级。 由于离市中心很远，加之周围没有什么夜间的娱乐设施，因此这个时间点上，街道上很安静，几乎没有行人。 “这一次我们没有鱼鹰的帮助，一切情况都要靠我们自己了。” 看了一眼手表，莱恩抬起头环视车内的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杨杰身上。 “扳手，无人机情况如何？” “两千米高空监视中，目前暂无任何发现。” 杨杰看了眼屏幕左上方，特地留出的无人机拍摄画面，向莱恩汇报着。 “好，随时留意情况。” 检查完装备，确认一切无误后，莱恩深吸一口气。 “行动！” 四人身穿外骨骼装甲，推开车门跳下越野车，形成一字纵队，贴着墙行进到07号公寓的门口。 外骨骼的头显相当智能，这套设备集成了热红外、微光和变焦调节三项功能。可以根据当前环境的光亮、热源以及距离实时生成最为合适的图像指引。 且几乎不会出现普通夜视仪遇到强光就“变成瞎子”的问题。 由于行动要迅速且安静，不能被其他人发现，所以每个人枪口都安装了消音器，脚底外骨骼也换上了软质聚合物的静音模块。 来到门口，罗克蹲在锁眼口处，仔细观察一番，掏出一套小工具开始撬锁。 其他三人则在一旁警戒。 “啪嗒。” 门锁发出一声细微的清脆响声。 “搞定。” “内窥仪。” 罗克点点头，收回工具，掏出一个黑色的橡胶小球。 按动按钮，小球两边的球体轻轻弹开，露出藏在里面的摄像头，变成了一个拇指关节大小的侦查小车。 罗克将摄像头对准自己，激活内窥仪。 几秒钟后，一个微微有些摇晃的画面就出现在杨杰头盔的显示屏左上角上。 是罗克头盔的样子。 “画面正常，信号正常，动力正常。” 确认无误后，罗克将小车塞进微微推开的门缝中。 杨杰显示屏上，小车拍摄的画面晃动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显示出门内的画面。 公寓室内的门口处有些昏暗，延伸到客厅的通道亮着光，皮耶罗那尖锐的公鸭嗓伴随着两道娇喘从客厅中传出。 “门口没有发现守备。” 罗克说着操纵着小车向里面走去。 画面继续向前推进，小车沿着墙壁缓缓行驶到客厅口，一转弯，将客厅的情况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几人眼前。 “额……” 看着客厅里那三个叠在一起的肉体，罗克咂吧一下嘴。 “你还真别说，这死胖子眼光真没得挑。”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杨杰听见罗克的调侃后翻了个白眼。 罗克嘿笑着刚想评论一番，就被莱恩在后脑勺轻轻拍了一巴掌。 “好了，别说这些。” 莱恩这么一提醒，罗克这才又正经起来。 “我觉得没有侦查的必要了，这房子里应该没有守备。” 罗克耸耸肩，一撇嘴说道： “我可不觉得这死胖子有表演给别人看的癖好。” “嗯。” 莱恩一点头，认可了罗克的分析。 “直接行动吧。” 罗克点点头，切断了小车的信号，杨杰右上角正在播出的小电影也随之关闭。 缓缓推开房门，四个人猫着腰缓缓走进屋内。 客厅里，被皮耶罗压在身下的女人高亢地娇啼一声，搂在皮耶罗后背上的双臂再也使不上力气。 她身子一软，颤抖地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面色潮红地享受着。 缓过些神来，她再一睁开双眼，随后一愣脸上的微笑迅速僵硬，最终化作满面的惊恐。 皮耶罗正附在女人的身子上卖力地动着，见女人突然没了动静，他不由得一愣，随后兴致大缺。 察觉到女人神色不对，皮耶罗皱着眉头抬起头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四个身着外骨骼的人影，正端着步枪指向自己。 光滑宽大的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皮耶罗颤抖着抬起双手，吞咽一口唾沫，语气上有些惊慌： “你们要干什么？” 为首的身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说道： “老实点，不要反抗，不然我这枪可容易走火。 另外，” 莱恩说着看向张大嘴巴，惊惶失措的两个女人。 “二位女士请千万保持安静，如果不能做到，我就用枪帮你们闭嘴。” 那个吓得快要喊出来的女人连忙用手捂住嘴，不敢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你们是谁？你们知不知道我是雷神工业的皮耶罗？” “找的就是你！” 罗克轻笑着看向两个女人，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皮耶罗少爷，我们有件事情需要你的帮助，希望你能够配合。” 这样近乎羞辱一样的言辞让皮耶罗脸色难看，可现在这种情况，他又不敢反抗。 见那张肥胖的脸铁青着点点头，莱恩满意地轻笑一声。 “这就对了，皮耶罗少爷。 外人都说你是蠢货，我看你挺聪明的嘛。 乖乖照着我们说的做，我可以保证不会伤你的性命。” 皮耶罗咬着牙，再一次艰难地点头。 “雷神工业在旧港外有一座基地，你应该知道吧？” 皮耶罗点头承认，随后立刻反应过来。 “你们要抓费马？你们是孤星共和国的人？！” “没错，我希望皮耶罗少爷可以带着我们进去。” “不不不。” 皮耶罗吓得连忙摇头，脸上的肥肉跟着一顿乱颤。 “我父亲知道了会杀了我的！” 杨杰看着皮耶罗这又怂又傻的表现，不由得皱起眉头。 “那也总比现在就死好吧？皮耶罗少爷？” 莱恩端起步枪推弹上膛，吓得皮耶罗连忙站直身体，赶紧改口道： “我帮，我帮！” “这就对了。” 莱恩笑着拍拍皮耶罗的肩膀。 “那就麻烦您快些换好衣服，我们可没多少耐心等您。 弹簧刀，去让那两位小姐睡一小会儿。” 罗克嬉笑着点点头。 “扳手，注意外面的情况。” “明白。” 另一边，皮耶罗哆哆嗦嗦地将自己肥硕的身躯塞进衣服中，穿上外套，在莱恩的指示下走到近前。 “我把你们带进去后，你们就放过我？” 莱恩看着惊疑不定的皮耶罗，微笑着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抹平衣服上的褶皱。 “放心吧，皮耶罗少爷，我可是很讲诚信的人。” 莱恩撒起谎来，连结巴都不打一下。 ------------ 51.潜入 将那两个女人打晕捆好，四人带着穿好衣服的皮耶罗回到越野车上。 杨杰和罗克两人坐在皮耶罗的两边，肥硕的身躯占据了后座，让原本宽敞的车内空间有些拥挤。 二人各自拿了把手枪，顶在他的腰间。 “等到了门口，” 莱恩转过头来，看着 “你自己应该做什么，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胖子也不知是害怕还是累的，脸色煞白喘着粗气连忙点头。 “很好，” 莱恩笑着点点头，接着又威胁道： “另外，如果你还想要命的话，就别想着耍什么花招。” 赤犬小队的绑架行动异常顺利，从进入到撤出，总共加起来也就是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 福特越野车沿着车道开出城外，向南行驶四十多分钟后，在今天白天，克里斯带着众人来到的山崖下停下车。 “扳手，让无人机就在这里待命。” “明白。” 无人机放飞，离地的高度也就是四五十米，刚好可以利用山崖遮挡住基地空中预警系统程序的雷达波，从而隐藏自身。 莱恩看了眼有些紧张的皮耶罗，抽出手笑着拍拍他。 “别紧张，你现在这样不是一下就被人看出端倪了么？” 冰冷的机械手掌拍在皮耶罗的肩膀上，胖子表情抽搐一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表情自然些，别一副被绑了的模样，给你几分钟的时间调整。” 见皮耶罗平复下来情绪，莱恩满意地点点头，对伊万吩咐道： “狗熊，开过去吧。” 越野车重新启动，平稳地向基地门口开去。 停在拒马前，站岗哨兵抬起手，做出一个止的手势，随后走到越野车旁边。 后车窗缓缓降下，哨兵看见坐在正中央的是面无表情的皮耶罗，连忙立正敬礼。 “皮耶罗先生！” 皮耶罗点点头，从上衣内怀中掏出自己的ID卡。 “您怎么这么晚来这里了？” 哨兵恭敬地双手接过卡片，小心翼翼地问道。 皮耶罗一皱眉头，没有说话。 哨兵也知道这位爷的脾气不太好，没敢再多说什么，快步跑到一旁刷卡做好记录，然后回到越野车旁，将ID卡还给皮耶罗。 “先生，这几位是……” “费马博士需要二代外骨骼的实验数据。” 皮耶罗按照莱恩交给他的话，老老实实地对哨兵说道： “我从重装队调来几个人，配合费马博士进行实验。” 哨兵点点头，不疑有他，连忙推开拒马。 车窗缓缓关上，越野车穿过大门口，向基地内驶去。 “呼。” 皮耶罗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些。 擦擦额头上的汗，他看着几人，犹豫了片刻问道： “这……应该就可以了吧？” “嗯。 多谢你了，皮耶罗少爷。”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走？” “这个嘛……” 莱恩沉吟片刻，突然说道： “弹簧刀，动手！” 听到莱恩这么说，皮耶罗脸色大变，马上就反应过来。 “你们骗……” “啪！” 罗克一手刀砍在皮耶罗喉结侧的大动脉上，皮耶罗话还没有说完，一翻白眼瘫软了下去，再没有了声息。 “狗熊，找个监控的死角。” 越野车七拐八拐，停在了中央建筑楼后的角落里。 “把他绑起来扔后备箱里，动作麻利点。” 坐在后排的杨杰和罗克点点头，抬起皮耶罗肥硕的身躯。 罗克明显是这方面的老手，几乎没用杨杰帮什么忙，将皮耶罗双手反背在后扎好，再掏出另一节较长的绳子，将胖子从上到下捆了个结结实实。 推开车门，伊万打开后备厢，杨杰麻利地扛起皮耶罗下了车。 在外骨骼的加持下，胖子一身的肥肉堆在杨杰的肩上，却并没有让他感到沉重。 他快步走到车后，将皮耶罗一股脑塞进后备箱里，想了想，从胖子上衣兜中掏出ID卡，返回了车上。 与此同时，罗克与莱恩两人也拿着遥控炸药下了车。 在不远处的配电站里安装好炸药，二人返回车上。 越野车开到中央三层小楼的正门前，看着站在正门来回巡逻的守卫，莱恩定了定神。 “下车，别紧张，咱们就正常从大门内进去。” 越野车熄火，四人抄起步枪推门下车。 在几名巡逻士兵的注视下，几人排成竖队，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大门走去。 “站住！” 见几人推开大门，为首的巡逻队长突然叫住了他们。 “你们是干什么的？” 莱恩推门的手一停，看向走到门前挡住自己的巡逻队队长。 “安保部重装部队第三组，配合费马博士执行秘密任务。” 重装部队，雷神工业自己组建的外骨骼部队，类似孤星共和国的陆行骑士部队。 由于旧港和孤星的盟友关系，旧港几家公司能够从孤星搞到几台外骨骼装甲，只不过数量很少，形成不了太大的规模。 “重装队？” 巡逻队长一愣，他倒是知道自家公司大名鼎鼎的重装部队，这几个人身上的装备也确实是重装队标配的第二代机械外骨骼。 从身份上来说，应该没有错。 不过…… 犹豫了片刻，巡逻队长摇摇头，略带迟疑地说道： “我没有接到会有重装队来这里的通知。” “是皮耶罗少爷的命令。” 杨杰掏出皮耶罗的ID卡，举到巡逻队长的面前，方便他看清楚。 “我们只负责执行命令。” 确认ID卡并非仿造，巡逻队长的神色更为难了。 “这不符合规矩……” “放肆！” 巡逻队长话还没说完，就听见杨杰冷冷的电子合成声音： “皮耶罗少爷的命令，也是你这个小人物能置喙的？” 模仿着皮耶罗那帮狗腿子的神态，杨杰居高临下地训斥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别管不相干的东西！” 他这么一说，巡逻队长的态度反而更恭敬了。 “先生，您真的别为难我，我也是……” “还要我再说第二遍吗？” 巡逻队长话还没说完，那道冷冷的电子声便打断了他。 “让开！” 话说完，杨杰就走上前去，一把推开巡逻队长，打开了大门。 其余三人排好队走了进去。 杨杰看着唯唯诺诺，被冒犯了也不敢有半点脾气的中年人，冷声说道： “你的问题，我会如实反馈给上级。” 说完，他迈着平稳的步子走进门内。 大门关闭，见门内的几人走远，巡逻队长这才松了口气。 “狗仗人势的东西！” 恶狠狠地看着几人的背影，他小声咒骂了一句。 又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手下，眼睛一瞪。 “看什么看！巡逻去！” ------------ 52.突击 “可以啊扳手，装得还挺像回事儿似的。” 走进楼内，罗克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杨杰，调侃道： “以前也没发现你还有这天赋啊。” 杨杰轻轻笑了一声，算是回应。 “好了，开始说任务。” 几人走到楼梯口，莱恩停下脚步，关闭外放后，利用小队语音频道说道： “根据克里斯的描述，费马的实验室与卧室都在三楼。 我们这次的目标有两个，抓住费马、捣毁实验室。” 众人点点头。 “如果带不走费马怎么办？” “就地枪决。” “明白。” 没有人对任务目标有疑问后，莱恩继续说道： “一楼是普通实验人员的居住地点，二楼则全部都是守卫，据克里斯说，平时会有大概三个小组，也就是二十一个人驻守在二楼。 另外，还会有一个小组对费马贴身保护。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些人将是我们需要突破的第一层阻碍。” 说到这，莱恩的语气还算轻松。 “当然，凭他们手中的武器根本伤不到我们，所以我对到这里的要求只有一个：迅速！” “明白。” “一旦发生交火，必然会惊动其他守卫，我们得趁着这群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尽可能地冲出去。 冲出去前，我们要炸掉配电站，解决掉那些对我们有威胁的自动重机枪。 扳手，我们突破二层后会关闭预警雷达，到时候你把无人机放进来。” “好的。” “这次突破，依旧是我和弹簧刀一，我兼二，扳手三，狗熊四。 任务叙述都清楚了吗？” “清楚！” “还有别的疑问吗？” “没有！” “行动！” 一声令下，四人组成战斗队形冲上楼梯。 站在二楼门口的守卫突然间看见几个眼睛中冒着红光的铁疙瘩冲了上来，面色一惊，刚要喊出来，先头前锋罗克的子弹就已经打中了他的脖子。 亚音速子弹翻滚着搅断了大动脉，鲜血骤然间从伤口中喷出，在杨杰的热成像上形成一道高亮的黄光。 “扑通。” 守卫身子一软，倒在地上，伤口处伴随着心跳一股一股滋出的血液飞溅到擦身而过的外骨骼军靴上。 莱恩抬起手，一枪打爆运作中的摄像头。 加装消音器的枪口虽然减小了枪声，但在这样狭小的空间里依旧响亮。 房间内的守卫很明显注意到了楼梯口的动静，不远处的监控室里传来喊声，紧接着几个房间的门猛然间全部打开，数支枪口从房内探出，朝着走廊胡乱射击。 狭小的空间内，即便不用瞄准，依旧有许多子弹击中了赤犬小队的成员。 然而，没用。 子弹叮叮当当地打在装甲上，最严重的也不过打出几道裂纹——仅仅将装甲最外层的碳陶纤维层打裂，连中间层的金属层都没有形变。 “扳手，榴弹招呼，快些解决他们！” 莱恩一边说着，一边带头冲向走廊里。 杨杰跟在身后，掏出连发榴弹枪，开启仿真模拟，对准几扇开启的房门。 “嘭、嘭、嘭。” 连续扣动六次扳机，杨杰几秒内清空了榴弹发射器弹匣。 在机械外骨骼的加持下，即便是在运动中，单手连续射击后坐力不小的榴弹枪，对于此时的杨杰而言也易如反掌。 六枚榴弹精准地弹进房内，在不同的房间中先后发出一连串的爆炸。 莱恩对于那些房间连看都没看一眼，径直扑向最里面的监控室，面对着监控室的铁门，什么都不用，只是抬起脚用力一踹。 “嗙！” 铁门竟被莱恩一脚踹开，再看铁门，门锁处的铁板已然变形挝折。 铁门被踹开的刹那，监控室内数支步枪同时向门口射击，数发子弹打得单脚站立的莱恩一个踉跄，却没能伤他分毫。 站稳身形，莱恩冷静地抬起步枪，看着敌人绝望的表情扣动扳机，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狗熊！看住楼梯口，别让上面的人下来！” 莱恩说着看了一眼监控屏幕，表情一变。 “该死的，他们已经通知外面了！” 他说着抬起胳膊，打开环臂显示器，按动了几下。 “轰！” 楼下瞬间传来爆炸声，整个基地内所有的灯光全部熄灭，基地里一时陷入黑暗中。 杨杰不放心地向外看了一眼。 【M65自动式守卫系统】 【由雷神工业开发，以M65重机枪为基础改装而来的自动化防卫系统，具备敌我识别、自动开火及换弹、情报侦察等功能。】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无供电）】 【维修价值：一般】 “扳手！把无人机带进来！多注意外面的情况，尤其留意敌方有无增援！” “明白。” 跟着莱恩出了监控室，此时走廊里一片漆黑，头显切换为微光模式，杨杰显示屏上变为绿莹莹的一片。 “狗熊！你和扳手看住大门，清理敌人，别让他们冲进来，更别让他们接近我们的越野车！” “明白！” “弹簧刀，咱们上楼！” 莱恩说着一挥手，带罗克冲上三楼。 另一边，楼外的守备已经从各处的营房中钻出，在各队队长的带领下向楼内进发。 杨杰操控着无人机飞到基地上空后，和伊万对视了一眼。 “你左边，我右边？” “无所谓。” 伊万耸耸肩。 对于外骨骼装甲威胁最大的重机枪已经全部哑火，那些守备手里剩下的小口径步枪对于赤犬小队来说毫无威胁——顶多有那么四五支雷神工业仿制的AT4火箭筒，也许还算有点危险。 不过那玩意是用来反坦克的，对于相较装甲车辆，体型要小得太多的机械外骨骼而言，作用并不大。 哦，也不能这么说，毕竟一发火箭弹要是打中福特越野车，估计赤犬小队就得腿儿着撤出这里了。 还有那个藏在后备厢里的皮耶罗，估计活下来的可能性不大。 好在，有机枪、无人机、榴弹和迫击炮在手的杨杰和伊万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分配好职责，伊万身后背着的机枪在机械杆的带动下转至正前方。 【GAU-2C微型机枪】 【M军以米尼岗为原型设计的小口径六管转轮式机枪，口径7.62mm。携带四千发弹药，理论最大射速每分钟3600发】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 【维修价值：一般】 杨杰看着那挺夸张的机枪，心中为敌人默默哀悼了一声。 顺带一提，这玩意之所以叫“微型机枪”，是因为和它作比较的是口径20mm的火神。 嗯，那东西是装在飞机上的航炮。 握住握把，伊万站稳身形，将拇指放在电动按钮上，咧开嘴狞笑一声。 “自由开火！” ------------ 53.质朴的伊万 【IS VU-3“秃鹫”无人机】 【由孤星共和国自行研发的察打一体无人机，最大载重十公斤，可携带6枚“长钉-3”微型导弹】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 【维修价值：一般】 杨杰看着无人机传输的画面，利用操纵手套同时锁定六辆向大楼行驶的越野车，确定发射。 六枚长钉导弹从机腹释放，拖着尾焰向六处目标飞去。 “轰！” 长钉-3导弹总重量不到一千克，战斗部并不算大，威力甚至不如一枚进攻型手雷，但对付车厢内密闭狭小的空间环境，还是足够的。 车厢中爆出一阵火光，滚滚浓烟顺着被炸碎的玻璃窗向外冒出，被导弹击中，越野车瞬间失去控制，横冲直撞地向一旁冲去。 打掉几辆越野车，无人机导弹就全部打空，现在装填显然不现实，于是杨杰操控着无人机爬升，确定敌人没法打到之后，将无人机放在一边不管，掏出了他的最爱。 榴弹发射器。 自从上一次利用榴弹发射器打出惊人的战绩后，杨杰就喜欢上了这玩意。 射程足够，威力十足，至于精度？我都这么大威力了你跟我谈精度？ 况且有全真模拟加持，咱又不是打不准。 对于没有什么防护手段的轻步兵而言，榴弹从来都是最有效的杀伤手段之一。 直射、抛射、反弹、空爆…… 杨杰端着榴弹发射器，用近乎炫技一样的方式，利用各种各样的诡异的抛物线，精准地将榴弹送到敌人身旁。 相较于杨杰的花里胡哨，伊万的杀人方式就质朴得多。 枪管转动，GAU-2C爆发出一连串极为密集的枪声，夹杂着的曳光弹在夜空中化作有形的镰刀，只一挥，便抹去不少人的性命。 杨杰一直都觉得，伊万是一个很“专一”的男人。 比如他的生活方面。 除了赌博外，伊万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不抽烟、不嫖娼，身为一个俄裔，他甚至连酒都只是浅尝辄止。 同样地，伊万的专一还体现在他的武器选择上。 这一次，在给各自的外骨骼挑选装备的时候，伊万除了基础的装备外，什么都没挑选，只拿了一个GAU-2C，以及一个背负式机枪弹链箱。 四千发的。 这个弹链箱可比老毛子的天蝎座背包大多了，伊万背在后背上，活脱脱像是背着一只大乌龟壳。 这也就是穿着外骨骼，没有它，伊万光是背着这个足足有一百多公斤重的弹链箱，就得累个半死。 四千发的恐怖弹容量让伊万可以连续不断地保持火力，即便是卫兵举着防弹盾牌向大楼推进，伊万数十发机枪弹打上去，也足以让这种愣头青连带着他的盾牌，一同变为肉酱。 和伊万相比，无畏战士什么的简直弱爆了。 一挺机枪，几枚导弹，外加一杆榴弹发射器，楼内的两个人凭借这些，竟然牢牢地压制住外面想要进攻的守卫。 楼上的枪声停止，没多久，莱恩和罗克就提溜着个瘦小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中年男人的双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此刻的他低着头，不停地痛苦哀嚎着。 “喏，抓到了。” 罗克抓起中年男人的头发，将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展现给杨杰。 是费马。 罗克伸出手拍了拍费马的脸，半开玩笑地说道： “为了抓这个老小子，咱们是跑东又跑西的，费了不少力气。” 杨杰迟疑了一下，指着费马那双断了的腿。 “他这腿……” “哦” 罗克拍拍费马的脑袋。 “这老小子不大老实，我就帮他老实一点儿。” 好家伙，真够暴力的。 刚刚又炸死不知道多少人的杨杰如是想到。 “扳手，情况怎么样？” “到目前还没有看到增援。” 杨杰摇了摇头，汇报道： “敌人现在已经停止了进攻，开始就地构筑防御，我估计他们的增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莱恩点点头，又看向伊万。 “狗熊，还有多少备弹？” 狗熊看了眼屏幕上的剩余弹药数，回答道： “一千五百来发。” “好，一会冲出去后，我来开车，狗熊用机枪开路，把剩余子弹都打出去！ 扳手，到了大楼门口，射界开阔后，先用迫击炮把拒马炸掉。 弹簧刀，看好费马，尽量别让他被人打死了。” “明白。” “走！” 几人拽着费马走下二楼，大摇大摆地来到一楼大厅，面对着众多枪口，杨杰熟视无睹地按照发射流程前后脚张开，半跪在地上。 全真模拟计算完毕，调整好背上迫击炮的角度，自动装填机将一发炮弹送进炮筒。 “嘭！” 说起来，迫击炮和榴弹发射器所发出的声音很像，只不过迫击炮的声音会更大一些。 连后坐力都没怎么感觉到，迫击炮弹就已经从炮口飞出。 一两秒钟后，正中大门口的拒马和铁栅栏门。 此时，其他人已经冲到越野车的边上，莱恩钻进驾驶室里，接过伊万递来的钥匙，将越野车启动。 趁着这个功夫，杨杰连忙跟上，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 见赤犬小队几人钻进越野车，守卫们的火力便向福特车上倾泻，可除了打碎几块玻璃外，再没有任何战果。 伊万推开天窗，站在副驾驶的座位上，沿着车顶棚架起机枪。 “嗡——” 转轮机枪独有的密集枪声再次响起，吓得守卫们又重新缩回掩体内。 可即便是这样，依旧有几人死于这股暴风雨一般的火力中。 与此同时，莱恩猛然踩下油门，仪表盘上转速表指针飞速转动，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尖锐的响声。 一千五百发的子弹，在伊万死扣扳机不放的情况下，仅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打光。 而这个时候，汽车的速度也已经起来了。 杨杰胡乱向外打出几发榴弹，压制住想要拦截车辆的敌人，随后缩回车内。 换好弹夹，他却并没有再探出身去。 不是不敢，而是已经没有必要了。 此时，越野车已经呼啸着冲出大门，向着东北方向驶去。 莱恩一只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下按钮。 基地内，中央大楼的整个三层发出一连串的剧烈爆炸。 费马的实验室顷刻间化作了废墟。 “唔呼，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罗克瘫坐在后椅上，瞟了眼用怨恨而又惊恐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费马，拍拍他的肩膀。 “不用谢我，宝贝儿。” 他拉开面罩，对着费马露出一副笑脸。 “这是我应该做的。” ------------ 54.阿诺尔的野望（加更） 二十分钟后，几辆越野车急匆匆地开到基地内。 还没等车停稳，一个衣着华贵，身形俊朗的青年人便推开车门跳下越野车。 眼看着基地变成一片狼藉，青年人不由得大怒。 “我的上帝啊，这到底怎么了？！” 负责守卫基地的指挥官见状，赶紧哈着腰从一旁跑了过来。 “阿诺尔少爷，您总算来了……” 阿诺尔揪起他的衣领，拽到身前，脸上的愤怒的表情像是要吃掉他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帮玩忽职守的废物都在干什么！” “这不怪我们啊，阿诺尔先生。” 指挥官举起双手哭丧着脸，无辜地哀声回道： “那几个人都穿着外骨骼装甲，我们又没什么反装甲武器，确实对付不了他们。” “没有反装甲武器？” 阿诺尔并没有因为指挥官的辩解而原谅他，反而愈发愤怒。 他拽着指挥官的衣领，指向哨塔上的重机枪，怒声问道： “那些机枪塔是干什么吃的？你身为指挥官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们的配电站在第一时间就被这帮人炸毁了……” “炸毁了？你开什么玩笑！” 阿诺尔一把将指挥官踹倒在地，怒骂道： “他们难道会飞吗！四个这么明显的目标大摇大摆地走进基地，你们竟然没有任何的察觉。” 说到激动处，阿诺尔一把从侍从的腰间抽出手枪，推弹上膛指向指挥官。 “真的不是啊阿诺尔少爷！” 指挥官吓得连忙匍匐在地上，乞求阿诺尔饶恕自己。 但阿诺尔却不为所动。 他将手指搭在扳机上，冷冷地看着跪在脚下的指挥官。 “玩忽职守，作战不力！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是皮耶罗少爷！” 没等阿诺尔扣动扳机，指挥官连忙高声喊道： “是皮耶罗少爷带着那帮人进来的。” 指挥官这句话救下了他自己的性命。 相较于费马被带走，阿诺尔显然对那个横在自己头上的废物更感兴趣。 “皮耶罗？ 到底怎么一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指挥官定了定神，将基地内的整件事情全部告诉了阿诺尔。 “我这里还有他们进来时的打卡记录。” 指挥官拿起终端划了两下，恭敬地将平板呈在阿诺尔的面前。 “您看。” 阿诺尔定睛一看，看见了最上行的进入名字： 皮耶罗·埃里多安（Piero Eridorian） 终端的识别和记录不会出错，这的确是用皮耶罗的ID卡登记的。 这样的发现让阿诺尔有些惊疑。 皮耶罗主动带进来的？ 难不成他已经知道自己要把一切罪责甩锅给他，所以反水了？ 不能吧。 这肉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这样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徘徊，此刻的他已经没有心思再去处理指挥官了。 “少爷，有人来了。” 阿诺尔正想着，突然听见自己的侍从在一旁小声说了一句。 转过头，他看见一辆越野车正飞速向基地内开进。 是皮耶罗的车队。 阿诺尔眯了眯眼睛，就看见车辆停下，几个人慌慌张张地推开车门，下车跑进基地内。 为首的中年男人身着一件外骨骼装甲，他面罩打开，急声招呼着同伴。 这个人阿诺尔认识，是皮耶罗的管家。 管家焦急地环视了一圈基地，看见指挥官，径直朝他走来。 走到面前，他看着指挥官，焦急地问道： “人呢？” 指挥官显然认识管家的，听到管家的质询，他沮丧地小声说道： “跑了……” “我没问你那几个人！ 我是说皮耶罗少爷！” “这……” 指挥官一愣，随后茫然地摇摇头。 “我不知道。” “你！” 管家气得说不出话来，他狠狠地瞪了指挥官一眼，随后伸手向后一挥。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找啊！” “艾萨克先生。” 见管家像是没看见自己一样就要离开，阿诺尔眯眯眼睛，开口叫住了他。 艾萨克一愣，随后转过头来，像是才发现阿诺尔一样，挤出一个微笑着说道： “阿诺尔先生，不好意思。 我太着急了，刚才没有看见你。” “没事。” 阿诺尔笑眯眯地盯着艾萨克，没有在意称呼上的问题。 “皮耶罗出什么事了？” 提起自家少爷，艾萨克脸色有些难看。 “某些人的情报被泄露，皮耶罗少爷被那几个人绑走了。” 艾萨克明里暗里地指责着阿诺尔，力图将皮耶罗身上的责任摘干净。 “哈，我这个哥哥。” 阿诺尔不以为意地笑着摇摇头，似乎有些惋惜地说道： “我早就提醒过他，凡事要小心些，千万要带足护卫。” 他说到这，嘴角一勾，戏谑地看着艾萨克。 “可惜他不太听我的劝。” “谁能想到有人会敢绑架雷神工业的继承人呢？” 艾萨克特意将‘继承人’三个字咬得很重。 “斯柯娜夫人可只有皮耶罗少爷这么一个儿子，平日里骄纵些也正常。 毕竟，他又不用像某些人一样，只能躲在角落里，整天担惊受怕地带着一大帮人保护自己。” 说到痛处，阿诺尔面色一沉，他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了。 “这个混蛋！” 等回到车上，阿诺尔用力一锤车门，胸腹一起一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阿诺尔最大的痛处就是这个，没想到艾萨克这条老狗竟然敢当着众人面直白地说出来。 不过也无所谓了，用不了多久，雷神工业的继承权就会真正的落到自己手里。 他一直都清楚这一点。 为了不给皮耶罗狗急跳墙杀害自己的机会，他甚至平日里都很少出门，即便是出了门也都会随时带着一大群的护卫。 只要自己能稳住…… “克里斯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 “哼，人都被抓住了，那几个人当然不会有消息！ 这群废物！” 阿诺尔咒骂一声，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接着说道： “告诉那几个人，别白费力气了。” 他刚吩咐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自己的父亲埃文斯。 “父亲。” “事情败露了？” 威严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让阿诺尔心头一紧。 “您放心父亲，我会马上把费马抓回……” “抓回来有什么用？” 埃文斯的否定让阿诺尔停下了保证。 “既然他们能找到这，就说明孤星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你的计划已经失败了，阿诺尔。” 短短一句话，让阿诺尔呼吸几乎停滞。 “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是尽可能撇清雷神工业的关系，懂吗？” 父亲这是什么意思？要我主动承担责任吗？还是说…… 阿诺尔沉着脸，心中胡思乱想着，可下一秒，埃文斯的话让他一下子从地狱升至天堂。 “去赔罪，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让孤星至少表面上承认这件事和雷神工业，也和你没有关系。 我听说皮耶罗被那帮人抓走了？” 心中涌出一阵狂喜，阿诺尔听到这，心跳不由得加快。 “父亲，您的意思是说……” “我什么都没有说，一切全凭你自己理解，懂了吗？” “明白！ 您放心，我一定会把这件事做好！” 放下电话，阿诺尔轻哼一声，对手下吩咐道： “调一队重装队过来，然后给我把艾萨克那条老狗抓起来！” ------------ 55.序幕（加更第二章） 冲出基地，赤犬小队驾驶着汽车飞速开往孤星。 杨杰趁着这个功夫收回无人机，重新装填好导弹，再次放飞，留在身后做侦察预警。 两个多小时后，无人机的画面中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车队。 “他们追上来了！” “扳手，距离咱们有多远？” 莱恩握着方向盘问道。 在杨杰的操控下，无人机跟在福特越野车身后十公里左右的距离。简单估算了一下，杨杰报出了一个数字： “大概十二公里。” “狗熊，换好弹药了吗？” “完事了。” 伊万端着重新上好弹链的GAU-2C，点点头说道。 “做好反击准备，敌人进入射界你就射击！” “明白。” 伊万说着再一次推开天窗，向后架好机枪。 “我说狗熊，这回射击的时候麻烦你注意一点成吗？” 趁着敌人还没有上来的间隙，罗克开着玩笑地说道： “你刚才那点弹壳全砸我身上了，这也就是我穿着外骨骼，不然还不被你烫得嗷嗷直叫？” “烫死你也是活该！” 今天伊万机枪是真的打爽了，面对罗克的抱怨，他也只是笑骂着回了一句。 “等等，不太对劲。” 杨杰看着车队先头，被无人机锁定的几辆车，犹豫了一下，皱着眉说道： “他们降速了。” “降速？” 莱恩惊讶地问了一句。 “没错，我把画面转给你。” 杨杰说着在腕上的显示屏处点了几下，把画面共享给了全队。 罗克看到后，也停止了玩笑，愣了一下问道： “这什么情况？” “等等赤犬，你看！” 听见杨杰的提醒，莱恩眼睛向上一抬，看了眼无人机的画面，扬起了眉毛。 “他们在卸弹匣？” 卸弹匣，废土上一种示好的举动，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表明自己没有威胁，更无恶意。 杨杰看着那只退掉弹匣，从车窗外伸出的步枪，不禁有些疑惑。 “他们这是要干嘛？” “不清楚。” 莱恩摇摇头，接着说道： “不管怎样，咱们要做好警戒。” “那我这导弹还打不打？” “先不打，他们要是没有开火的举动，咱们就不要先动。 和他们保持这个距离，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杨杰点点头，继续保持着锁定状态，但没有按下发射键。 福特越野车和车队就这么一前一后，隔着十来公里向孤星行进着。 天色微亮，红日从东方升起。 越野车油箱已快见底。 同时，越野车跨过孤星和旧港的势力范围交界处。 德里奥，已经近在眼前。 “佩科来接咱们了。” 不远处，一排身着外骨骼的士兵，站在车队前，等待着赤犬小队。 “止步！” 为首的士兵突然举起步枪，对着赤犬小队高声喊道： “停车！” 莱恩脸色一变，猛然踩下刹车。 越野车轮胎刮起一阵沙尘，堪堪停在士兵面前。 推门下车，莱恩冲着士兵问道： “佩科呢？” “我表哥不在，我替他把费马接回去。” 士兵后面，一个三十多岁，右眉上有一道疤痕的男性从人群中走出，看着莱恩，勾起嘴角，笑着看向他。 “道森……” “好久不见，莱恩。” 道森递出手掌，伸到莱恩的身前。 莱恩没有握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和你表哥关系这么好了？ 他会信任你？” “那你看。” 道森见莱恩没有回应，也不尴尬，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掌。 “我和我表哥可是亲人啊，关系肯定好啊。” 说到这，他突然轻笑一声，看着莱恩笑嘻嘻地问道： “不然，当初为什么没有保下被驱逐的你，反而是我留了下来呢？” 面对道森的挑衅，莱恩却没有丝毫的愤怒。 “说起这个。” 莱恩轻笑一声。 “你的蛋后来接上了吗？” “你妈的莱恩！” 被戳到痛处，道森的脸肉眼可见地迅速涨红。 “一个被驱逐的野狗骄傲什么？ 我告诉你，交出费马，赶紧滚蛋！” “我要是不给你呢？” 不等道森反应过来，莱恩突然抬起步枪，死死地顶住道森的脑门。 这一举动连带着双方迅速做出反应，孤星士兵和下了车的赤犬小队也迅速拿起步枪，相互对峙着。 “莱恩，你可考虑清楚，这可是孤星！ 你已经不是孤星的军官了！” 看着道森色厉内荏的样子，莱恩轻蔑地笑了笑。 “当初只是捏爆了你的两颗蛋，没想到你竟然变得这么娘们了。 胆小如鼠。” “赤犬，那帮人追上来了。” 杨杰看了一眼无人机画面，问莱恩道： “咱们要不要先撤。” “不用了。” 看着从孤星方向驶过来的另一支车队，莱恩摇了摇头。 “这回，佩科他们是真的过来了。” 佩科率先到达，两支部队非常有默契地分开站住，中间留出了一个距离。 “真勤勉啊，道森。” 推门下车，佩科率先走到赤犬小队身旁，冷笑地看着道森。 “连我的活计都帮忙干了。” 他说着看向道森身后的士兵，眼睛一瞪。 “你们要干什么？连我也要打死吗？ 把枪放下！” 看着这位未来的家主，士兵们不敢反抗，连忙放下步枪。 武装被人解除，道森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佩科，你做这些也没用。” 他阴恻恻地看着佩科，冷哼一声说道： “费马叛逃已成定局，你，犯下如此大错，已经没有资格参与国会议员的竞选了。” “是吗？” 佩科还没有说话，车队中，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传出。 道森转过头去，脸色突然一变，低下头，恭敬地叫道： “外祖父。” “长能耐了啊，道森小子。” 老人只一句话，便让道森瞬间冒出冷汗。 他咬着牙，低下头颅，一句话都不敢说。 德里奥家族领袖，现任孤星情报部部长，里奇·德里奥。 里奇没有再理会道森，转过头来看向莱恩。 “你就是那个佩科口中的挚友？” “报告！” 莱恩一磕后脚跟，立正站直，冲着里奇行了一个孤星的军礼。 “前陆行骑士第三中队执旗官，少校莱恩·威尔逊向您问好！” 杨杰看了眼有点激动的莱恩，不由得皱了皱眉。 里奇倒是很满意莱恩的表现，他拍了拍莱恩的肩膀，赞许道： “干得不错，小伙子。” 里奇刚说完，就听见福特越野车后备厢里突然传出敲击的响声。 “我们抓住了雷神工业的皮耶罗。” 莱恩连忙解释道： “他是雷神工业的继承人。” 里奇听后笑着点点头。 “先把他带过来。” “扳手，把皮耶罗带过来！” 杨杰没有回话，默不作声地打开后备厢，将已经醒过来的胖子带下了车。 刚将皮耶罗带到里奇面前，雷神工业的车队终于赶到了。 “慢着！” 阿诺尔推开车门，带着一帮卫队走下车，站在两支队伍的对面。 三支部队分开站列，将赤犬小队围在了正中央。 ------------ 56.喜欢瞄？ “雷神工业的阿诺尔。” “您好，里奇阁下。” 阿诺尔冲着里奇深深一鞠躬，抬起身子笑着说道： “没想到您知道我。” “呵呵，雷神工业的青年翘楚，我怎么会不认识。” “您过奖。” 阿诺尔说着又冲道森打了声招呼。 “您好，道森先生。 哦，还有佩科先生。” 道森挂起微笑，满意地点点头，而佩科则阴沉着脸，看着阿诺尔没有说话。 “阿诺尔，你来这里做什么？” 礼节完毕，里奇看着阿诺尔，开口问道。 “是父亲特地嘱咐我来的。” 阿诺尔回道： “主要是来解释一些误会，并且向您赔罪。” “误会？” 里奇像是不知道似的疑问了一句，随后好奇般地回答道： “哦？ 这我倒好奇了，雷神工业和我孤星共和国作为盟友，又能有什么误会？” 这明知故问的态度让阿诺尔不禁有些恼火。 他看着里奇戏谑的眼神，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挤出一丝微笑。 “当然是关于费马的事情。” “费马的什么事？” 这是要阿诺尔亲口认下来。 阿诺尔当然不傻，抿着嘴沉默了片刻，他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不能被里奇牵着鼻子走。 “我们雷神工业埃文斯董事长的不肖子，也就是皮耶罗，自作主张，为了自己的私利，诱骗费马叛逃孤星。 我们也是才发现这件事，没想到您慧眼如炬，已经有所察觉。 幸亏您派人抓住了这个罪魁祸首，不然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你放屁！” 听到阿诺尔颠倒黑白，皮耶罗气得火冒三丈，刚被杨杰解开绳索就跳着脚冲上前去，想要抓住阿诺尔。 “要不是你们做不好情报，至于害得老子被抓……” “砰！” 没走几步，皮耶罗突然身形一颤，站在了原地。 “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胖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前胸的弹孔，又抬起头，看了眼阿诺尔手中，那支还冒着青烟的手枪。 “狗娘养的东西……” 扑通。 肥硕的身躯瞬间瘫软，一股血迹从皮耶罗的胸前，顺着弹孔流出，浸湿了他那身华贵的衣裳。 “您看，罪魁祸首已经被解决了。” “哈！” 里奇看了眼倒地的皮耶罗，笑了一声摇摇头，眯着的眼睛扫了阿诺尔一眼。 “你还真是有胆量。” “我的父亲教导我，作为商人，胆子够大才能赚钱。” 阿诺尔仿佛是没有听出里奇话里的讽刺，欣然赞同后向后招招手。 “把艾萨克带过来。” 两名重装步兵抬着同样身穿外骨骼，但被卸掉动力包和头盔的中年管家走了过来。 “这位是皮耶罗的管家艾萨克，同样也是主谋之一。” 艾萨克看见倒在血泊之中的皮耶罗，哀嚎一声，噬人一般的目光看向阿诺尔。 “阿诺尔！你会下地狱的！” 他说着一口唾沫吐向阿诺尔。 “没关系。” 阿诺尔轻轻一闪避开，笑着对艾萨克说道： “在此之前，就由你先下去陪着皮耶罗吧。” 这一次，他没有亲自动手，反而是举起了对讲机。 “射击！” 话说完，却没有任何人听见枪声，一道镭射突然打在艾萨克的胸口处。 紧接着，呼啸声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噹！” 一枚金属棒正中艾萨克的胸口。 金属棒连着打碎三层护甲，插进艾萨克的胸口内，才彻底失去动能。 电磁步枪！ QBD-37？ 不，不对。 杨杰看着金属棒的粗细，默默否定了这个猜测。 他见过伊莲娜电磁步枪的子弹，明显比这个要粗上一圈。 阿诺尔看了眼不知名步枪的毁伤效果，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又冲着里奇鞠了一躬。 “请允许我隆重为您介绍。” 他伸出手，接过随从递来的一把通体白色的厚重步枪。 “雷神工业的最新产品，RER-1电磁步枪。” 【RER-1电磁步枪】（Raytheon Electromagnetic Rifle） 【雷神工业出品的第一代电磁步枪，成本较高，性能较QBD-37略逊一筹，射速奇快，穿透力强 该枪是废土西南部上，第一款实现量产的电磁步枪】 【设备当前状况：优秀】 【维修价值：较高】 当着孤星的面，用自家最新的产品射击孤星赖以为生的动力甲，这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效果不错。” 里奇像是没有察觉出似的点点头，居然饶有兴致地夸赞道： “恭喜啊，雷神工业的生意可真的是越来越好了。” 说完，他突然话题一转。 “所以，你们打算卖给谁呢？ 42号实验室？民主诺利亚？何塞家族？” 说到这，里奇突然顿了一下，眯着眼缓缓问道： “还是……罗马军团？” “怎么会呢，我们和贵方可是盟友，孤星的敌人就是旧港的敌人。 我怎么会把武器卖给敌对方呢？” “是吗？” 里奇轻笑一声没有接话，反而是看着倒地的皮耶罗，颇惋惜地摇摇头。 “挺好的孩子，就这么死了。” “我们是商人，相较于品格承诺什么的，我们凡事都更愿意以价值衡量。” 阿诺尔恭敬地说道： “对于雷神工业，乃至旧港而言，到目前为止，孤星都是我们最重要的盟友，是最有价值的关系。”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脸上虽然挂着笑容，可语气中却透露着锋芒： “我相信，孤星并不会主动降低自己的价值，对吗？ 里奇·德里奥先生？” 他这样说着，孤星的士兵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杨杰转头看过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刚刚，那照射在艾萨克身上的绿色镭射激光，突然挑衅似的照在那群士兵身上，在每个人停留一会，并转向下一个目标。 这对于士兵而言，绝对是一种屈辱。 里奇明白骚动来源，看向阿诺尔的面色变得有些阴沉。 镭射激光继续轮流照射，直到，来到了杨杰的身上。 当然，如果这两个人知道杨杰已经发现了他们，并早早用长钉导弹进行锁定的话，估计就不会这么作死地挑衅杨杰了。 喜欢瞄？ 杨杰并不是孤星的士兵，更不会有那些束缚，没有多废话，直接按下发射按钮。 “轰！” 六枚导弹齐齐在七八百米开外的高坡上爆炸。 “阿诺尔先生。” 杨杰突然开口说道： “看来您的手下似乎没什么教养。 不过没关系，我已经用我的方式，教过他们了。 相信他们下去之后，会懂得如何尊重别人的。” 爆炸的声音让阿诺尔面色一变，他抬起对讲机呼叫，却没有得到任何的答复。 放下对讲机，阿诺尔转过头看向杨杰，面色变得极为阴沉。 ------------ 57.杀人，记得要补枪啊 里奇赞许地看了一眼杨杰，又转头看向阿诺尔。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在威胁我？” 里奇说着走上前一步，老迈的神态消失不见，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真觉得，卖出去几杆破枪就能对孤星造成威胁？ 你真觉得，我们能和罗马军团抗衡，就只是靠得几台外骨骼？” 里奇说到这，直起身子，明明他比阿诺尔矮上许多，可不知为什么，杨杰就是觉得，他在俯视阿诺尔。 “你真觉得，一个小小的雷神工业，对我们而言有多重要？” 说完，里奇看着惊慌不定的阿诺尔，轻笑着摇摇头。 “所以说，商人啊，就是这么短视。” 他说到这，看着阿诺尔轻轻笑了一声。 “一个小屁孩还敢跟我叫板，阿诺尔，你真的，比你的父亲还要无畏啊。” 搞砸了。 阿诺尔看着气势上完全压过自己的里奇，心中有些懊悔。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威胁里奇。 威胁一个活了七八十年的，一个大势力的情报头子。 杨杰的六枚导弹像是巴掌一样将他打醒，也让他明白自己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刚刚杀掉皮耶罗，自己太膨胀了。 憋屈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真正翻身，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 他完全把父亲的嘱托抛之脑后了。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即便是自己搬出了杀手锏，里奇却依旧不以为意。 该怎么办？直接服软，还是硬刚到底？ 他正这样想着，突然听见自己的身后，传来一阵螺旋桨的声音。 转过头去，阿诺尔向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随后脸上的懊悔消失不见，又重新自信了一些。 一架画着雷神工业徽记的武装直升机，正从远处赶来。 父亲的支援来了！ 看见武装直升机，阿诺尔心中的底气又足了些。 “那您想怎么办，里奇先生？ 你难不成还想抓了我？” 重新鼓起勇气，阿诺尔看着那个干瘦的老头子，尽可能地挺直腰板，叫嚣道： “事情已经解决了，孤星没有遭受任何损失，我们雷神工业为了向您赔罪，甚至杀掉了我们自己的继承人。 你别太过分！难道这些还不能让你满意吗！？” “满意？” 里奇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强装镇定的阿诺尔，呵笑一声。 “挑衅孤星共和国的威严，凭一条无关紧要的人命就想了事，你也太天真了。” “你！” “咳咳。” 阿诺尔话还没说完，地上的皮耶罗突然咳嗽了几声。 争吵瞬间止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倒在地上的肥硕身躯。 皮耶罗缓缓从地上爬起，岔开双腿坐在地上，扯开上身的衣服，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内衬。 【ABA HAS-IX防弹衣】 【由灯塔国防弹衣与装备公司（American Body Armor＆ Equipment）与战前开发的柔型防弹衣，以具有非牛顿流体特性材料包裹高强度纤维一体发泡成型，从而达到防弹效果。】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 【维修价值：较高】 杨杰看着眼前的系统介绍，默默垂下眸子。 果然。 “这不可能……” 阿诺尔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地上的皮耶罗，喃喃自语了一句，连忙再次举起手枪。 “别动！他死你也得死！” 莱恩的反应相当迅速，刚才见阿诺尔开枪“打死”自己抓到的皮耶罗，他就老大不满意。 现在见这个私生子又要如法炮制，莱恩果断举起步枪，抢先一步瞄准了阿诺尔。 笑话，敢当着里奇先生的面三番五次地灭口，真当孤星能一直容忍你？ 皮耶罗没有理会又惊又怒的阿诺尔，转过头来看向里奇。 “既然阿诺尔的方案不能让您满意，那不如听听我的办法如何？ 里奇老爷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桀骜，就像是一个晚辈一样，笑嘻嘻地和里奇说道。 没有平日里的暴戾无常，此时的皮耶罗，全身上下透露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气质。 那是从骨子里透露出的自信与精明。 “好啊，说说。” 得到里奇的许可，皮耶罗微微一颔首。 “我愿意为这次的事情向佩科先生做出赔偿，并绝不会向外界透露有关费马的任何事情。” 皮耶罗语速并不快，且条理非常清晰： “另外，我会保证雷神工业将会和德里奥家族签订一份‘合适’的商业协议。” 说到这，他突然笑了出来。 “当然，在此之前，我还有另一份礼物送给您。 那就是——杀死真正的罪魁祸首。” “哈！皮耶罗，就凭你？” 阿诺尔气极反笑，他看着这个该死的胖子，又看看自己身边的众多护卫，觉得皮耶罗不过是吹牛而已。 这该死的肉猪，既没有枪，更没有手下，杀死自己？ 开什么玩笑！ 即便是里奇也不敢这么信口胡言！ 皮耶罗却并没有理会阿诺尔，只是看着里奇笑着问道： “场面可能有点血腥，不知道会不会冒犯到您？” “我胆子还没有小到那种程度。” “那就失礼了。” 皮耶罗说着抬起头，看向了那架武装直升机，轻轻张开了嘴。 “动手！” 【AH-64D武装直升机】 【长弓阿帕奇，M军陆航退役武装直升机，由AH-64升级而来，性能优良，火力强大】 【设备当前状况：一般（部分零件公差过大）】 【维修价值：较高】 阿诺尔一愣，最后立马反应过来，顾不得再说别的，拔腿就往自己的车上跑。 可长弓阿帕奇的航炮，已经瞄准了阿诺尔的车队。 “咚咚咚！” 30mm机炮顷刻间开火，打在阿诺尔的车队之中。 一时间，车队成员哭嚎着反击、逃跑，场面一片混乱。 机炮停止射击，硝烟散去，车队变成一片狼藉，阿诺尔车队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七倒八斜地躺在地上，没有被直接打死的人痛苦地呻吟着。 为数不多的幸运儿愣愣地站在原地，完全被吓傻了，见直升机机炮指向自己，吓得连忙扔下步枪，举起双手投降。 皮耶罗从地上费力地爬起，走到尸体堆中，翻找了一番，看见了阿诺尔的身影。 阿诺尔被一发机炮打中腹部，整个身子直接被打成两截，剩下些许的皮肉粘连在一起，内脏流了一地。 虽然没有直接死掉，不过看上去，也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阿诺尔死死地盯着皮耶罗的那张胖脸，眼神之中是不甘、愤怒与后悔。 捡起阿诺尔掉在地上的手枪，皮耶罗笑眯眯地将枪对准了自己弟弟的额头。 “下次杀人，记得要打脑袋。” 皮耶罗说着将手指搭在扳机上。 “我亲爱的——弟弟。” “砰！” ------------ 58.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阿诺尔死了。 这个压制了皮耶罗十几年，也小心翼翼地活了十几年的埃文斯私生子，在自以为胜券在握、马上就可以真正入主雷神工业的时候，死在了那个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对手——皮耶罗的枪下。 9mm手枪弹穿透他的颅骨，搅碎了他的脑组织。 阿诺尔眼神中所有的情绪，都定格在此刻，最终化作空洞。 扔掉那只柯尔特，皮耶罗长出一口气，转过头来看着倒地不起的艾萨克。 “喂，艾萨克，别装了。” 艾萨克紧闭着双眼，没有回应皮耶罗。 这样的反应让胖子心头一紧，连忙快步跑到管家身边。 “艾萨克！” 见自己的管家依旧没有回应，皮耶罗连忙跪在他的身边，按下艾萨克腋下的按钮。 “哧——” 外骨骼的液压杆运作，将前罩缓缓打开，露出了装甲下的防弹衣。 这是皮耶罗今早特地嘱咐他穿上的。 艾萨克身上的防弹衣，已然出现一个破洞，汩汩的鲜血流出。 尽管外骨骼的装甲消耗掉了大部分的电磁步枪子弹动能，但很显然，剩余的威力依旧能够穿透防弹衣。 失算了。 看着艾萨克左胸前的伤口，皮耶罗一时间如坠冰窟。 “皮耶罗少爷。” 长弓阿帕奇降落在地面，飞机上的两人走下直升机，来到皮耶罗身边。 “出什么事了？” 皮耶罗回过头去，眼神发直，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兰登先生。” “艾萨克受伤了？” “我不知道……” “您让我来看看。” 皮耶罗点点头，却没有动弹。 兰登微微叹了口气。 “麻烦您让开一下。” “哦哦，好的。” 皮耶罗如梦初醒似的点点头，这才反应过来，他连忙起身，让出了位置。 兰登摸了摸艾萨克的脖颈，随后又解开防弹衣，看了一眼伤口，又向防弹衣上看去。 防弹衣的里层，那枚带血的子弹尾部刚好卡在上面，连同防弹衣一起被拔了出来。 子弹并不算长，只有一公分多点。 “还好，伤口并不严重，应该没有伤到内脏。” 兰登曾经是一名军医，他的分析皮耶罗是相信的。 “那他怎么昏了？” “这……” 兰登耸耸肩。 “可能的原因有很多，不过短时间内他肯定没有生命危险。” 听到艾萨克没有生命危险，皮耶罗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带着艾萨克先回去，赶紧回旧港，去巴蒂莫医院，给他治疗。” 皮耶罗的命令让兰登犹豫了一下，他看着孤星共和国那边的一帮士兵，担忧地问道 “那您呢？” “我的车队一会儿就能赶到，不用管我，你们先走。 放心，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我这会儿很安全。” “好吧，您多加小心。” 兰登点点头，这才和另一个人一起，将艾萨克抬上飞机，向旧港飞去。 得知艾萨克没有大碍，皮耶罗这才松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转向里奇这边。 “抱歉，里奇先生，刚才处理了一点私事。” 皮耶罗谦逊的态度让里奇非常满意，尤其是在和那个不知死活的阿诺尔形成对比后。 “没关系。” 里奇摆摆手，笑着对皮耶罗说道： “厚待手下，是优秀领袖的良好美德。” “您过奖。” 自信与潇洒重新回到皮耶罗的脸上，他看着里奇，笑着问道： “不如我们来商讨一下赔偿的方案？” 里奇微微一颔首，算是同意。 “我听说佩科先生要竞选国会议员，对吗？” 他笑着看向佩科。 佩科点点头。 “雷神工业在孤星还算有点影响力——我们的确在孤星有两家媒体，这个您应该知道，里奇先生。 我会利用这个为里奇先生造势，并帮助在旧港筹集一些竞选资金，算是为佩科先生做出一些微不足道的补偿。 不知道佩科先生，是否愿意接受我的道歉？” 佩科听后，目光之中闪过一抹喜色，见里奇微笑着，没有反对，连忙点头。 现在正是竞选的关键阶段，任何额外的助力都有可能成为导致天平倾斜的那枚砝码。 “道歉什么的就算了，您对我的帮助我会记下。” “感谢您的宽容。” 皮耶罗向佩科微微躬身，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至于和德里奥家族的合同，我会将所有商品压价两成，这样的价格，您是否同意？” 见里奇满意地点点头，皮耶罗话题一转。 “当然，这些承诺，都需要我成为雷神工业真正的掌控者后，才能实现。 我想，为了我们双方共同的美好未来，也许我需要加快一点这方面的进程。 这需要您的帮助。” “哈哈哈。” 里奇听后不由得笑了出来。 老人笑着转过头看向佩科，指着皮耶罗说道： “看见没有，这才是真正的人精，空口许诺出东西给你，你却还要帮助他实现这些空头支票。 好，如果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 里奇看着皮耶罗，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三个月之内，我希望这些东西都能够兑现，可以吗？” “没有问题。” “哦，对了。” 里奇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又接着说道： “那个电磁步枪，我不希望在罗马军团的手上看到。” “这一点您放心。” 皮耶罗笑得像朵花一样。 “我的父亲从不觉得我是个合格的商人，我自己也这么觉得。 相较于赚钱，我其实更擅长花钱。” 里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回到车上。 “莱恩！” 佩科见里奇要走，冲着莱恩使了个眼色，见莱恩扭扭捏捏地有些犹豫，便主动拉着他，向里奇的车上走去。 杨杰看着远去的莱恩，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你小子。” 耳边突然传来皮耶罗的声音，杨杰回过头，看见皮耶罗走到了自己的面前。 “车修得不错，手艺很好。” 被认了出来，杨杰也就不再掩饰。 他推起外骨骼装甲的面罩，看着皮耶罗沉默不语。 见杨杰面色平静，皮耶罗不由得扬起了眉毛。 “你似乎并不惊讶？” “克里斯去孤星了。” 杨杰用了另一种方式，回答了皮耶罗的问题。 “那个该死的家伙。” 皮耶罗听后没有在意，笑骂了一声说道： “藏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没死便宜他了。” 说完后，他自顾自地摇摇头，又重新看向杨杰。 “你小子挺机灵的，我很喜欢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 59.抉择 皮耶罗话一出口，还没等杨杰说什么，罗克就先不耐烦地开口了： “喂，死胖子。 扳手是我们的人，你敢当着我们的面明目张胆地挖墙脚？” “哈。” 皮耶罗转向罗克那边。 “优秀的人到哪里都吃香，没人说过杨杰只能一辈子待在赤犬小队里吧？ 且不说荒原行者这种职业有没有前途。 就你们那点工资，也好意思开给杨杰这样的人？” “你！” 被皮耶罗这么直白地嘲讽，罗克当即上前一步，指着皮耶罗高声问道： “你再说一句试试？！” “弹簧刀！” 见罗克有要发作的倾向，杨杰立刻把他拦了下来。 “扳手，你别听他在那胡说。” 罗克有些焦急地对杨杰说道。 “这帮家伙没一个好东西，你可……” “放心，弹簧刀。” 杨杰没有继续让他说下去，拍拍罗克的肩膀，转过头，杨杰重新看向微笑着的皮耶罗。 “我有我自己的工作，赤犬小队很好，我没有换工作的打算。” “是吗？” 皮耶罗颇惋惜地撇撇嘴，瞥了一眼走进里奇车内的莱恩，不知为何，突然笑了一下。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对吗？” 杨杰以沉默作为回答。 “好吧，那还挺可惜的。” 胖子没有过多纠缠，看着杨杰，拍拍他的肩膀，最后嘱咐道： “我是真的挺欣赏你的。 你的位置我会一直留着，什么时候想通了，我随时欢迎你。 雷神工业的大门，永远会向你敞开。” 说完这句话，皮耶罗转身就要走。 “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杨杰突然开口。 皮耶罗停下脚步，回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杨杰。 “请讲。” “你是怎么确定，阿诺尔一定会想不到你的计划的？” 老实说，在理清楚整件事情的经过后，杨杰觉得，皮耶罗能够完成反杀，其实多少是有运气的成分在的。 但凡阿诺尔小心一些，哪怕只是这一次不露面，皮耶罗都杀不死他。 如果没有阿诺尔的全力配合，皮耶罗很有可能就会弄巧成拙，成为真正的“替罪羊”。 皮耶罗听到后一愣，然后摇摇头。 “我只是顺势而为，引他上钩而已。 跟你说句实话，我其实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没有把握，你就敢冒着生命危险实行自己的计划？” 皮耶罗显然没有想到，杨杰竟然会在这件事上这么上心。 皮耶罗轻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是问杨杰道： “玩过德州吗？” “只是知道一点规则。” “嗯。” 皮耶罗点点头。 “作为弱势方，在你不知道对手底牌的情况下，想要翻盘，你需要保持耐心，寻找机会，然后——” 说到这，皮耶罗伸出手掌，用力一把握住，像是将机会牢牢抓在手中。 “一击制胜。” 说到这，他突然又笑了出来。 “当然，前提是你的运气也不能太差。” 他说着放下手臂，双手摊开。 “总之，尽力而为，剩下的交给上帝。 至于你说的孤身涉险，” 皮耶罗耸耸肩。 “上了牌桌，想要翻盘，不拿出筹码怎么能行？” 杨杰看着眼前的这个胖子，沉默片刻。 “即便是all in？” “不。” 皮耶罗摇摇头，从裤兜当中掏出一枚硬币。 两根肥硕的手指将硬币夹住，皮耶罗像是展示筹码一样，将硬币在杨杰的面前晃了晃。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洒脱的，独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可杨杰却在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悲哀。 “是我只能all in。” 说完这句话，皮耶罗将硬币向杨杰弹去。 “叮” 硬币泛着光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杨杰伸出自己的手，稳稳地将硬币抓住。 “不管怎么说，你毕竟帮了我个大忙。 送你一件小礼物。” 皮耶罗说着转过身去。 胖子伸出手掌，冲着赶来的车队招了招手，背对着杨杰说道： “以后遇到麻烦了，你就拿着它去找雷神工业的人。 不论什么问题，只要不是太离谱，都会有人帮你解决的。” 车队稳稳停在皮耶罗的面前。 他拉开车门，一只脚踩进车内。 转过头，皮耶罗冲着杨杰咧开嘴笑道： “好好活下去，别死在荒原上。 毕竟像你这样好心眼的傻子，废土上可太少见了。” 说完这句话，皮耶罗登上越野车。 车队掉头，带着滚滚的黄沙渐行渐远，在荒芜的平原上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不见。 杨杰看着远去的车队，没有再说什么。 低下头，将握着硬币的手掌摊开，杨杰举起硬币看了一眼。 硬币正面，印的是雷神工业的铁锤闪电logo。 而背面，则是雷神工业的标志性建筑——雷神塔。 硬币的大小和旧港银币一样，但形制花纹更加精美、清晰。 傻子？ 杨杰盯着那枚硬币看了一会，将它收进怀中。 也许吧。 另一边，里奇的车内。 里奇的车是一款战前的原装商务车，这在废土上相当豪华。 莱恩拘谨地坐在车座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里奇，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放轻松，小子。” 里奇察觉出莱恩的窘态，他微微一笑，亲自倒上一杯红酒，递给了莱恩。 “这次能顺利抓住费马，你是绝对的功臣。” 功臣吗？ 莱恩听后，心中苦笑一声。 无论怎么看，这一次能够抓住费马，都明显是皮耶罗暗中推动的作用。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被耍得团团转的执行者罢了。 哪怕是不去考虑皮耶罗，莱恩其实也明白，这一次的行动，明显是杨杰起的作用更大。 可他还是点点头，认了下来。 “您过奖。” 他双手恭敬地接过高脚杯，低着头说道： “我只是为佩科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身为朋友，这是应该的。” “呵呵。” 里奇温和地笑了一下。 “佩科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我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说到这，里奇瞥了一眼佩科。 看到自己的孙子那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轻笑一声。 “你上一次来孤星的时候，佩科找你聊的那件事，想好了吗？” 莱恩动作一滞，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的顾虑，放心，你的劣迹记录我会销掉，这点权利我还是有的。 至于道森，他也不会对你怎样，我可以保证。 佩科现在很缺乏可以足够信任的身边人，我希望你可以帮帮他。 莱恩。” 里奇说着叹了口气，语气十分诚恳地继续说道： “我年纪大了，有时候说话有点唠叨。” “不不不。” 莱恩连忙摆手。 “能聆听您的教诲，是我的荣幸。” “好，如果你愿意的话，就听我再说两句。 人生中，选择往往比努力更加重要，选对了方向，你才能走得更远。 同样地，人生从来没有完美的选择。 你得到一些东西，就必然会失去另一些东西。 孤星是你的祖国，佩科是你的挚友。” 说到这，里奇并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他看着犹豫不决的莱恩，最后开口说道： “好好想想，别做出让你后悔一生的选择。” 莱恩双眼不由自主地看向窗外。 荒原上，自己的三名手下正站在那里，等待着自己。 “您放心。” 他看着窗外，轻声喃喃道： “我明白的。” ------------ 60.别做让你后悔的选择 “那个死胖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克看着杨杰将硬币收回怀中，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他又想不明白两人到底在说什么，于是只能皱着眉头问杨杰： “什么玩意就你全都知道了。” 杨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罗克。 赤犬小队里，就属罗克和莱恩的关系最好，他不知道该如何才能让这个脾气有些火爆的青年，接受那个几乎快要成为事实的可能。 更何况，杨杰自己的心里，其实也还抱有着一丝侥幸。 沉默片刻，他问道： “你喜欢孤星吗？” “我呸！还喜欢呢？我巴不得赶紧离开这里。” 杨杰又看向伊万。 “你呢？” “这里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地。” “是啊。” 杨杰点点头。 “可对于……” “小子。” 话还没有说完，里奇苍老的声音就在背后响起。 转过头，杨杰才看见莱恩已经跟着里奇下了车。 “我听莱恩说了，你是个人才。” 里奇说着看见杨杰转身，当看见他那张亚裔的面孔后，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后立刻恢复笑容。 他拍拍杨杰的肩膀，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干得不错。” 干巴巴地夸奖了杨杰一句，又转头看向另外两人。 二人的面罩打开，里奇的脸色就变得有些难看了。 老头瞥了莱恩一眼，没有再多说别的。 “把事情都处理好后，就去找佩科吧。” 莱恩点点头，目送里奇回到车上。 “头儿？处理什么事情？” 罗克看着莱恩，总觉得这帮子人今天都莫名其妙的。 “哦，没什么。” “什么就没什么？你也是杨杰也是，今儿个都怎么了？一个个竟说谜语。” 莱恩听罗克这么一说，不由自主地看向杨杰。 见杨杰波澜不惊地盯着自己，那一双平静的眼睛，仿佛能洞穿自己的内心一般，不由得心虚地撇过头去。 “说说报酬吧。” 莱恩连忙转开话题。 “这次你们猜挣了多少？” 一提起钱，罗克立马来了精神，一股脑将那些疑虑都抛在脑后。 “五十万？” 五十万，相当于五千枚旧港银币。罗克知道这是一个大活，估的价格也就高出很多。 “不对，是两万” “啊？” 莱恩摇摇头，看见罗克惊愕而又失望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 “旧港银币。” 这一个大喘气，气得罗克直翻白眼。 “嗐，吓我一大跳。” “走。” 莱恩说着搂着罗克的肩膀，招呼杨杰和伊万上了车。 “咱们今天就先在孤星待上一天，今儿个我请客，咱们好好吃一顿，犒劳犒劳自己！” “啊？” 一听还不能立刻回去，罗克有些不大情愿。 “还得住一晚上？” 他是真的挺讨厌这里的。 “准备钱也需要时间的嘛。” “行吧。” 四人驱车跟在佩科的车队后，在中午时分第二次来到了德里奥市。 赤犬小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返还孤星的外骨骼装甲。 “哎，你别说，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脱。” 看着外骨骼被孤星收回，罗克咂巴着嘴，有点惋惜地碰了碰杨杰的肩膀。 “这玩意穿上是真的猛，咱们这一趟跟砍瓜切菜似的就趟平了那个基地。” “罗克先生如果喜欢的话，我们是有对外出售的款型的。” 一旁，带着众人来库房的佩科的随从，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他知道这几个人是佩科的客人，更知道莱恩是佩科的好友，因此对待几人并没有像一般的孤星人那种高高在上的歧视。 “虽然性能稍微差了些——毕竟不是军供版，但也相当好用。 旧港的几家公司买的就是那种。” “有卖的？” 罗克一听突然来了兴趣。 “多少钱？” “换算成旧港银币的话……” 侍从抬起头思考片刻，报出了一个数字： “大概是五万枚旧港银币一台。” 说到这，侍从微笑了一下： “不过这是对外售卖的价格，您是佩科先生的客人，我们可以为您优惠一万。” 四万旧港银币…… 好家伙，赤犬小队出生入死一趟，总共才挣了半台外骨骼。 罗克尴尬地打了个哈哈，结束了这一话题。 “你们这些东西都是对外销售的吗？” 听完两人对话，一旁的杨杰问道。 “是的。” 侍从点点头。 “毕竟每个家族都或多或少有些私兵，还有我们的民营商队，这些人都有武器需求的。” “那个无人机，还有榴弹发射器，都多少钱？” “无人机二百三十枚旧港银币一套，附赠十二发长钉导弹。 榴弹发射器的话，八十枚银币一支，附赠十八枚榴弹。” “旧港也是这个价格吗？” “如果您说的是批量采购的话，价格会低一些，零售端我不大清楚。” 杨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杰的这一番问价，搞得侍从以为杨杰真的要买，问了半天却发现杨杰压根没有半点要掏钱的意思，害得他白费一番口舌。 归还完装备，赤犬小队订好酒店，在店家老板不耐烦的白眼中付了钱，接过房卡，将自己的东西都放好。 搞完这些，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多。 虽然已经离开孤星许多年，但莱恩对德里奥市还是相当熟悉，他带着杨杰三人驱车七拐八拐来到一家饭店。 “就是这了。” 莱恩下了车，看着那块有些生锈的金属招牌，面露怀念之色。 “没离开孤星前，我经常来这里。 这家店我走之前刚刚翻新完，这块招牌我记得都是亮闪闪的。” 说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叹一声。 “没想到连这块招牌都变成这样了。” 也是，毕竟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 轻笑一声，莱恩推开店门，带着几人走进店内。 一顿晚饭吃得相当丰盛，菜品也不再是什么烤老鼠、沙漠蠕虫。 孤星特产的双头牛，来自南方湿地沼泽的白羽鹭，还有其他各式的菜品…… 佐以香料，烤得色泽金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杨杰，你怎么板着张脸啊？” 罗克往嘴里塞了口牛肉，看着杨杰问道。 “没什么。” 杨杰摇摇头，默默瞥了一眼若无其事的莱恩，端起酒杯抿了口啤酒。 利用变异小麦酿制的孤星啤酒带着浓郁的麦香味，酸涩感很小，入口便有充足的气泡感。 挺好喝的，除了有一点苦涩味道。 酒足饭饱，众人返回旅馆。 看着罗克和伊万挺着吃撑的肚子回了自己的房间后，莱恩轻声笑了笑。 转过头，看向自己身旁的杨杰。 “你心情似乎不太好？” 杨杰沉默片刻，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道： “我们明天就回去吗？” “嗯。” 莱恩的眼神有些躲闪。 “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这句话，莱恩就扔下杨杰，准备回到房间里。 “莱恩。” 莱恩刚推开房门，杨杰就叫住了他。 看着回过头来的莱恩，杨杰盯着他的眼睛，巧合地说出了和里奇一样的话： “别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 这是杨杰最后的努力尝试。 可当第二天一早，当看到那张桌子上留下的纸条以及一张支票后，他便知道，自己的努力失败了。 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杨杰缓缓叹了口气。 其实他知道，莱恩的离开几乎是必然的。 可知道归知道，当事情真的发生的时候，他心中还是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释然地笑了一声，将纸条扔在桌子上。 “傻逼。” ------------ 61.别跟傻逼废话 ———— 两万报酬都在这张支票上，回到旧港就能兑换。 这笔钱你们自己分吧，我就不拿了。 另外，我要留在孤星。 我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你们。 抱歉。 ———— 罗克看着放在桌子上的纸条，抬起头，看着站在窗边点燃香烟的杨杰，皱了皱眉头。 “这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杨杰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烟气，平静地说道： “莱恩不和我们走了。” “哈，开什么玩笑。 杨杰，我发现你现在变坏了啊。” 罗克笑嘻嘻地看着杨杰，嗤笑一声。 “你竟然和头儿合起伙儿来搞我。” 他看着杨杰，等待着他说出“真相”。 可当杨杰转过头，看着自己没有说话后，罗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转过头，他求助般地看向伊万，见他同样沉默不语，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彻底破灭。 “开玩笑的吧？” 罗克双眼失神，重新将目光转向纸条，喃喃自语了一句。 伊万看着罗克，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就是事实，罗克。” “别他妈扯淡了！莱恩会丢下我们？ 开什么玩笑！” 罗克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怒气冲冲地向屋外走去。 “去你妈的事实！” “砰！” 房门被罗克用力一带，嘭的一声关上。 屋内的两人相视无言。 杨杰撇过头去，转头看向窗外。 良久，伊万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猜到莱恩会走了？” “算是吧。” 杨杰点点头。 “对于这件事，你怎么看？” “哈。” 杨杰笑了一声，摇摇头反问道： “我能怎么看？我就是个新人。 我连莱恩的过去都不了解，我能怎么看？” 伊万点点头。 “其实，我能理解莱恩的做法。 不管怎么说，他是佩科的好友，又是出身孤星的前军人，想回去也是正常的。” 说到这，伊万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但我真的不觉得，他这个选择有多好。” “为什么？” “你来的时间比较短，不太知道莱恩为什么会被孤星驱逐出境。” 犹豫了一下，伊万接着说道： “大概十七八年前吧，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 佩科的父亲那时候犯了错，被送上了军事法庭判了死刑，德里奥家族佩科这一脉分支的重担就全交到了佩科的手上，他父亲对德里奥家族的继承权，也自然落在了他的手里。 他那个时候才二十五六，他父亲死后，这一脉的威望全无，家产也被罚没大半。 旁系，也就是道森那一脉，就盯上了佩科手里的继承权。 他们趁着这个时候大肆篡权，不停地打压佩科。 在佩科父亲的葬礼上，甚至公然挑衅、侮辱佩科的父亲。” “然后，莱恩就出手了？” 杨杰似乎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剧情。 “对” 伊万点点头。 “那个时候莱恩已经是少校军衔了，是绝对的年轻有为，而且和佩科的关系很好。 他找了个机会，当着许多人的面暴揍了道森一顿。 道森被打得送进了医院，差点没救回来。” 杨杰点点头，大概明白了。 “不管怎么说，道森都是德里奥家族的后代，而且血缘关系也不算远，所以莱恩就被驱逐出境了。”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莱恩的选择不算好？”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 伊万继续说道： “你知道，是谁做出的这个决定吗？” “谁？” “德里奥家族的领袖——里奇·德里奥。” “哈！” 杨杰气得笑了出来。 “另外，” 伊万补充道： 那个时候，其实佩科是可以保下莱恩的，但他没有。” 说到这他耸耸肩。 “用莱恩自己的话说，就是佩科一脉那时候太虚弱了，他们需要讨好里奇。 所以才没有忤逆里奇的意思。” 杨杰没有说话，只是再一次地看向了窗外。 晚上七点，旅店餐馆。 此时的罗克终于冷静下来，他坐在两人的对面，低下头。 “我碰到克里斯了。” 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告诉我，莱恩去了孤星情报部的行动处，现在，克里斯是莱恩的手下了。” 说到这，罗克轻轻苦笑了一下。 “中校军衔的行动处副处长，以后会负责德里奥市的工作。”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伊万看着情绪有些低落的罗克，忍不住开口安慰道： “先吃饭吧。” 罗克抬起头，看了眼从容进食的杨杰，又是一声苦笑。 “你竟然还能吃得进去？” 杨杰没有搭理他，反而是招呼着店家上了几瓶啤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伊万看着杨杰，皱了皱眉头。 这两天，他总感觉杨杰的情绪不太对劲。 最开始的时候，他以为杨杰因为猜到了莱恩出走才会这样。 可现在来看，好像并不是。 三人神态各异地吃着晚饭，没有人再说什么。 沉默的气氛，和旁边桌的大呼小叫形成鲜明的对比。 旁边桌明显是喝高了，一个醉醺醺的酒鬼站起身子，摇摇晃晃地向杨杰这一桌走了过来。 “谁让你们在这吃饭的？” 伊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问谁让你们在这吃饭的！” 见没有人回答自己，酒鬼似乎感觉到了侮辱，身后同伴们传来的起哄声激得他啪地拍了下桌子，一边喷着酒气，一边大骂道： “老板！老板！ 你怎么允许一个黄皮猴子、一个湿背佬还有一个红皮鬼在这吃饭的？！” “骂谁湿背呢你！” 受到刺激的罗克站起身子，死死地盯着酒鬼，高声质问道： “你再说一句？！” “说你怎么了，湿背佬？” 酒鬼见罗克面红耳赤，得意地笑了笑。 “你敢打我吗？嗯？ 这里是孤星！不是你们这些人该待的地方！ 滚回你的玉米地去！” “你他妈的！” 罗克刚要举起拳头，突然想起之前的事情，忍了一下，最终只是推了那酒鬼一把。 “滚蛋！ 别逼我揍你！” “算了罗克，大不了我们换一家。” 伊万不想把事情闹大，只想着赶紧平息了事。 二人高声地争吵，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杨杰就坐在一旁，吃掉最后一口面包，举起酒瓶喝光最后一口酒，擦擦嘴站起身子，走到罗克身边，一把拉开他。 “你别拦着我杨杰！” 杨杰摇摇头，没有去看向罗克，径直走到酒鬼面前。 “能闭上你那喷粪的臭嘴吗？白皮猪？” 酒鬼一愣，面色突然一变，喷着酒气大骂道： “你个黄皮……” “啪！” 杨杰突然挥起右手，趁着酒鬼还没有看清，照着他的脑袋来了一下。 “哗啦。” 玻璃碎屑飞溅，酒鬼头上被开出了一道口子，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fu*k！” 看见杨杰手中剩下的半只玻璃酒瓶，酒鬼的朋友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叫骂着要上前。 可下一秒，所有的动作便止在了原地。 杨杰的另一只手上，一把柯尔特正瞄向这一伙人。 一只手举着枪，杨杰转过身又抄起一个酒瓶，走到昏倒的酒鬼身边蹲下。 “啪！” 酒瓶与酒鬼的额头相碰，再一次碎裂。 转过身，下一个酒瓶。 “啪！” “啪！” 桌上的四个空酒瓶全被用光，杨杰又抄起那瓶没开封的啤酒，启开瓶盖，将酒全部倒掉。 “啪！” 做完这些后，喧闹的餐馆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扔掉手上的玻璃碴子，杨杰转过头看向罗克。 “对付这种没脑子的傻逼，废话是没有用的。 直接让他闭嘴就完了。” ------------ 62.你其实，什么都知道 孤星，德里奥，移民拘留所。 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三人不可避免地被警察逮了起来，送进了拘留所里。 “唉。” 伊万靠着墙坐下，叹了口气，看了眼身边闭目养神的杨杰。 “杨杰，你这……” 话到嘴边，伊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指责他。 再怎么说，被人骂红皮佬，伊万的心里也是不痛快的。 “好家伙杨杰，你这下手可够重的。” 罗克挨着两人坐下，用胳膊肘碰了碰杨杰。 “以前也没见你脾气这么暴啊？” “你别管这些。” 杨杰睁开眼睛，看着罗克笑着问道： “你就说爽不爽吧。” “爽爆了好吗！” 罗克也跟着笑了出来。 “太特么解气了。 你是不知道，你敲他脑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魂儿都快爽飞了。” “那不就得了？” 二人说着又同时笑了出来。 伊万看着两个二逼青年，一时间有些无语。 “你们还有心情笑？咱们都被关进来了，现在连旧港都回不去……” “放心吧伊万。” 杨杰停下了笑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快的话，估计今晚咱们就能出去。” “今晚就能出去？” 伊万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证明杨杰所言是真的一般，两个身穿米色衬衫的看守走到门口，轻轻拍了下铁门。 “你们谁是杨杰？” “我是。” “麻烦出来一下，有人要见你。” 守卫完全没有了送三人进来时的蛮横，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杨杰，神色中甚至还带着点敬畏。 没办法，能跟情报部那帮大佬拉上关系的人，他是真的惹不起。 守卫甚至连手铐都没有给杨杰铐上，直接带着他去了一间屋子里。 屋子很小，里面的东西也相当简陋，仅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您在这里稍等。” 杨杰点点头，拉开其中的一把椅子坐下，看着门口静静等待着。 没多久。房门打开，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杨杰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杨杰。” 莱恩上身穿着一件干练的橄榄色衬衫，衬衫的领口绣着两枚银星。 下身则是一件军绿色牛仔背带裤，腰带上赫然是孤星的徽章。 关上房门走进屋内，莱恩拉出杨杰对面的椅子，坐下。 “那家伙被你打出了重度脑震荡，另外颅骨也裂了纹。” 说到这，莱恩叹了口气，颇有些责怪地看着杨杰。 “你明明是个很聪明的人，这一次怎么这么冲动。” “呵。” 杨杰轻笑了一声，张开口反问道： “不这么做，我还能把你逼出来么？” 莱恩一愣。 他完全没有想到杨杰竟然会这么说。 看着杨杰的脸，莱恩觉得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该怎么称呼您？” 杨杰看着莱恩的眼神带着些许玩味。 “莱恩？ 赤犬？ 还是威尔逊少校？ 哦，不对。” 杨杰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现在应该叫威尔逊中校了。” “杨杰。” 莱恩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沉默片刻后说道： “我知道你有怨气，我也知道就这么抛下你们是我的不对。 但你没必要这样挖苦我。” “对不对的事情，你应该和伊万、罗克去说。” 杨杰突然笑了一声。 “毕竟他们才是跟了你这么多年的老人。” 听到这话，莱恩瞥开眼睛，没有回答。 “所以为什么只见我呢？” 杨杰盯着莱恩。 “是害怕见到他们两个吗？” 说到这，见莱恩没有反应，杨杰耸耸肩。 “你不愿意说就算了，我费这么大劲儿找你也不是为了这个。” 说到这，杨杰微微一顿，声音平静地说道： “我其实就是挺好奇一件事。 在你心里，赤犬小队到底算什么东西。” 莱恩一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张开嘴，选择用另一种方式回答：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的领袖。” 他说着看向杨杰，挤出一个笑容。 “你看，这一次抓捕费马的行动，我的决策出现了太多失误，也有太多没有注意到的细节。 作为小队的队长，没有从这些细节中察觉出各种各样的危险，甚至最开始的时候，都没有将你的提醒放在心上。 如果不是运气好，很有可能在刚刚遇到你的时候，我们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更别说后面的一系列遭遇了。” “嗯，你说得对。” 杨杰点点头。 “你确实挺蠢的，早期的时候甚至被阿诺尔耍得团团转，差点就葬送整个小队了。 所以为了不再让我们因你的愚蠢而陷入危险，你选择了离开赤犬小队。” 杨杰说到这，突然笑了一下。 “你不会就是用这种话，用来安慰自己那点儿可怜的愧疚心的吧？” 杨杰看着莱恩，笑容逐渐褪去。 “不觉得自己的借口太敷衍了吗？” 杨杰说完，突然向前探身，紧紧盯着莱恩。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在拿赤犬小队，作为你重回孤星的跳板，对不对？ 我敢肯定，至少在接到费马这个任务后，你就已经开始这么想了。” “我没有。” “撒谎是没有意义的。” 杨杰没有给莱恩继续辩解的机会，他看着曾经的队长，继续讥讽道： “做了还不敢承认？ 没事莱恩，你瞧不起我们也正常。 毕竟荒原行者这种东西，和你那高贵的孤星少校身份怎么相匹配呢？ 但至少哥几个这块垫脚石，你踩得还是挺开心的，是吧？” “我说了我没有！” 被冤枉的莱恩脸色铁青，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事实就摆在这里，我们出生入死跟着你跑了这一趟，结果呢? 你回孤星了，我们却被你抛弃了。” “我……” 莱恩憋了满肚子的话，但一句也解释不出来。 就像杨杰说的那样，最后的结果就摆在这里。 即便他知道自己没有这种心思——至少在第一次来孤星前绝对没有，可他没有办法为自己辩解。 杨杰看着心绪不宁的莱恩，微微一颔首。 差不多了。 他当然知道，莱恩在最开始的时候肯定没有过这种想法。 之所以要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挑动情绪，打破莱恩的心理防线。 看着低下头去的莱恩，杨杰突然开口问道： “真正的幕后黑手是道森，对吗？” 突然间的话题转变让莱恩一怔，连忙抬起头，看着杨杰的眼中露出了震惊之色。 不过他马上反应了过来，眼神立刻恢复平静。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破绽虽然只有一瞬，但还是被杨杰敏锐地捕捉到。 他没有相信莱恩的胡话，反而是接着问道： “咱们上一次来孤星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了，对吗？” 莱恩的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在我们出发前，你其实就已经确定了那个基地的位置，还有里面的配置，对吗？” 杨杰看着莱恩，最后问出了那句诛心之言： “你其实很清楚，即便我们有外骨骼，强行冲进基地里也大概率就是送死。 但你还是对我们隐瞒了这一切。 对吗？” 对面，莱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惊慌的神情。 ------------ 63.赤犬 藏匿费马的基地里，最主要的保卫力量是什么？ 是那些重机枪。 作为防守方，一挺重机枪可能比一个完整的轻步兵班组的作用还要大。 这些重机枪的射界将整个基地封得严严实实，只要没有重型装甲车辆攻击，任何人都不可能强行闯进去。 可这样重要的设备，雷神工业竟然没有准备任何的备用应急电源。 不觉得很奇怪吗？阿诺尔竟然没有为守卫基地的主要力量，做任何的预备方案。 阿诺尔虽然最终像个小丑一样死去，但杨杰不觉得他能蠢到这个地步。 更奇怪的是莱恩。 在计划潜入基地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似乎笃定了，只要炸毁配电站，那些机枪就一定会失去作用。 最开始的时候，杨杰以为是自己想当然了，可能废土上有什么特殊的情况导致了这一点，一连串的迅速行动，也让他没有过多去想这些。 可在仔细琢磨一番后，杨杰突然有了另一种思路。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基地在最开始设计的时候，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安装这些重机枪，所以没有想过配置备用电源的事情。 毕竟，那个时候的赤犬小队，压根就没有外骨骼装甲。 而当得知了赤犬小队有了佩科的外骨骼的支持后，那些重机枪才匆匆忙忙地配置上。 另一方面，莱恩至少在第一次回孤星后，就已经非常清楚，这些重机枪的漏洞了。 换句话说，双方的底牌，其实从一开始，就是明着的。 这种想法其实并不符合逻辑，或者说缺乏一个关键点。 耶胡达已经被抓住了，按理来说雷神工业不应该知道他们有了外骨骼装甲才对。 而如果从一开始，佩科就知道捣鬼的是雷神工业，并且也知道雷神工业基地的具体位置，那还要赤犬小队忙活那么多干什么？ 可一个人的出现，让这一切都瞬间联系了起来。 佩科的表弟——道森。 也许，从一开始，费马叛逃事件的真正主导者，就是他。 当杨杰从“雷神工业-孤星间角力”的这一桎梏中挣脱，以“德里奥家族内斗”这一视角来看待整件事情的经过，便瞬间豁然开朗。 费马的叛逃，对于孤星共和国来说，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或者说，雷神工业得到费马，就有仿制出外骨骼的可能吗？ 几乎没有。 外骨骼装甲涉及的技术相当庞杂，材料、动力、传动、电路、信号、程序编写……，每一样技术，都是一个需要攻克的难关。 费马只是参与设计的人员之一，不可能什么都懂。 就算他在叛逃时带走了所有的技术文件，也依然不可能完全解决这些问题。 机械制造不是简单的画画图纸。 每一个零件的特殊要求、各种特种金属的配比和冶金工艺、加工时使用的特殊工艺等等，都是制造时必须考虑并解决的东西。 再退一步讲，就算费马带走的资料极为详细，精细到每一个零件的加工要求、技术关键都详细标明并作出解释，雷神工业就能够进行仿制了吗？ 还是不能。 原因很简单，你没有能够制造这些东西的高精尖工业母机以及其他生产设备。 越是复杂、精密的装备设备，其背后涉及到的相关工业领域就越多。 说到底，工业基础不够牢固、科技发展不够先进，你连造这些东西的想法都是多余的。 为什么孤星敢将自己的外骨骼对旧港售卖，也不怕旧港进行仿制？ 就是因为他们知道，即便旧港能够理解外骨骼的技术原理，也照样造不出来。 这不是多了个费马就能搞定的。 如果费马真的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定，那他还会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科研人员吗？孤星会对这种“国之重器”如此懈怠，连逃跑都没有警觉吗？ 当想明白这些东西后，杨杰就已经明白了，所谓的“技术窃取”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德里奥家族内部的斗争。 道森希望利用费马叛逃这件事，阻碍佩科参选国会议员。 而佩科则希望利用赤犬小队，化解自身的这次危机。 至于阿诺尔？ 那纯粹是个被人当枪使的二货。 道森和佩科两人，在里奇的默许下，进行了这一场斗而不破的较量。 甚至，杨杰还觉得，孤星情报部的无所作为，说不定是里奇别有用心的推波助澜。 不过对于这些，杨杰都并不在意。 德里奥家族有什么内部矛盾，旧港和孤星这对“表面盟友”又会走向怎样的未来，对于他自己而言并不重要。 他真正关心的，只有莱恩当时的想法。 看见莱恩脸上的表情，杨杰释怀地笑了一下，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所以说，在不知道皮耶罗反水之前，你是真的打算带我们去送死，对吗？” “只是任务比较艰难……” “少他妈扯淡了！” 杨杰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猛然站起，一把揪住莱恩。 双眼圆睁，杨杰看着羞愧难当的莱恩。怒声骂道： “你是孤星的军人、你是佩科的好友，我们不是！ 我们他妈的就是一群荒原行者！ 我们这么信任你，只要是你下的命令我们从来没有迟疑过。 可你是怎么回馈我们的？” 杨杰双眼通红，额头上鼓起青筋，用力攒住莱恩的衣领。 “背叛、欺瞒、利用！ 明明就像对待破抹布一样，用完了我们就丢掉，你竟然还他妈说是为了我们好？” 他说到这，一把将莱恩推倒在地，大声质问道： “你是怎么有脸说出这句话的！” 任由杨杰如何对待，即便坐在地上，莱恩都是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佩科的鞋底就这么好舔么？孤星共和国的荣誉就那么高贵么？ 让你连最基本的责任和道德都可以抛弃！” 杨杰喘着粗气，看向一言不发的莱恩。 “你确实不是个好领袖。 但这不是因为你的愚蠢，更不是因为你加入了孤星。” 他说道： “佩科有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幸运。 但赤犬小队有你这样的队长，却是我们的不幸。” 杨杰说着突然一顿，看着那不敢抬起头的男人，嘲讽般地笑了笑。 “赤犬、赤犬。” 杨杰喃声叫了两遍莱恩的绰号，咬着牙从嘴中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还真是，孤星养的一条好狗啊。” ------------ 64.分道扬镳 莱恩终究还是没有当面承认这件事。 二人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应该说，莱恩至少还没有彻底丧尽良心。 第二天一早，赤犬小队就被放了出来，没有拘留、没有罚款，甚至没有赔偿，就这么走出了拘留所。 “咱们就这么走了？” 罗克坐在车上，看着手中的支票不甘心地问道。 “不然呢？” 杨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还想留在这儿？” “不是，我就是觉得，有点想揍莱恩一顿。” 在昨晚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后，罗克就对莱恩的态度产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反转。 说到这，他戳戳杨杰的身子。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罗克有些垂头丧气。 “这回莱恩一走，赤犬小队也名不副实了。” 说完这句话，他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带着担忧问道： “咱们……不会要散伙了吧？” “散什么伙？” 杨杰皱着眉头看向罗克，反问道： “难不成没了莱恩，咱们就干不下去了？” 笑话，没了张屠户，难不成就得吃带毛猪？ 杨杰偏不信这个邪。 况且，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说到底，莱恩不就是是瞧不起我们这些人吗？ 要真散了，那不就相当于认同他的话了？” 杨杰说着看向罗克。 “那我们不就真成小丑了？ 你愿意当小丑吗？” 罗克摇摇头。 “可是杨杰，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坐在前排的伊万一边开着车，一边略有些忧愁地问道： “咱们的任务都只发布给队长，现在莱恩走了，咱们连任务都接不到。” “谁说荒原行者就一定要接任务才能活下去的？” 杨杰突然反问道。 伊万一愣，随后扬起眉毛，从后视镜看了杨杰一眼。 荒原行者是一个相当宽泛的概念，废土上捡垃圾的、执行任务的、跑商的都算荒原行者。 毕竟，荒原行者本身的意思，只是“奔波于荒原上的人。” 之所以赤犬小队接的都是战斗类任务，其实和莱恩个人有关系——毕竟他自己就是一名军人，对于战斗之类的事宜更加擅长。 而这就导致了伊万一时间还处在思维惯性之中，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这些人以后还是应该靠打仗养活自己。 皱了皱眉头，伊万问道： “你不会是准备跑商吧？咱们现在虽然有了点本钱，但人手太少了。 荒原上，最容易受到打劫的就是商队。 就凭咱们几个人，带着一堆货物外出就是送死去。” “不，我没打算跑商，至少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 杨杰摇摇头回答道。 “那你打算干什么？” 伊万实在是有些搞不懂了。 “嗯……” 杨杰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 张开口，没头没尾地回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我要当在金矿边上卖水的人。” “啊？” 罗克明显没大听懂。 “金矿？卖水？ 你到底在说什么东西？” “我现在也只是大概有了点想法而已。” 杨杰耸耸肩。 “具体的还要等回了旧港再说。 事成的话，说不定这就是咱们的机会。” “没错，这是个很好的机会。” 里奇坐在椅子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规规矩矩的手下们，开口说道： “现在，旧港的门缝已经被我们撬开了。 利用好皮耶罗这个人，咱们就能以雷神工业为起点，拿下整个旧港。” 莱恩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脚面，看上去好像有些出神。 见莱恩没有反应，里奇不由得微微眯了下眼，轻轻咳嗽了一声。 旁边的同事见状，连忙悄悄怼了一下莱恩。 神游物外的莱恩连忙回过神来，看见里奇正看向自己，连忙低头。 “抱歉，部长先生。” 莱恩的样子看上去有些憔悴，里奇也就没有太多苛责。 “昨晚没休息好吗？” “还好，劳您担心了。” 莱恩连忙回道。 其实他何止是没有休息好，压根就是一夜没睡。 杨杰的质问，一直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后悔吗？ 并没有。 他很清楚，相比较于赤犬小队，他更在意佩科。 因为佩科不仅是他的朋友，更是对他有知遇之恩。 甚至可以说，没有佩科，就没有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少校。 平心而论，他并没有瞧不起杨杰几人，更没有拿他们做垫脚石的打算。 从心理上，他也并不想欺骗几人。 他只是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但他真的、真的没有想要害死赤犬小队的想法。 当杨杰骂他的时候，他真的很想为自己辩解。 但他更知道，辩解也是没有用的。 当他做出这个选择的时候，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在赤犬小队其他人中的形象，会变成怎样。 “旧港，是我们南进政策的关键。” 另一边，里奇还在继续他的讲话： “民主诺利亚和何塞家族已经陷入了僵持。 即便有我们的帮助，诺利亚依旧没有办法向前推进一步。” 民主诺利亚，孤星共和国在南方的傀儡国。 莱恩收起心思，听里奇接着讲道： “那帮人现在已经不用指望了，想要打掉何塞家族，还是得靠我们自己。” 里奇说道： “旧港是除了诺利亚外，唯一一个和何塞家族接近的北方势力，双方间互有贸易往来，所以何塞在这个方向上的守备并不多，防御工事也比较少。 只要我们能拿下旧港，就可以顺着这条线一路南推。” “所以我们在帮助皮耶罗的同时，牢牢控制住他？” 一个手下问道。 “没错，” 里奇满意地点点头，看向莱恩。 “莱恩，你对旧港最为熟悉，也还算认识皮耶罗。 这件事就由你来负责。 记住，一定要控制住这个人。” 里奇突然地点名，让莱恩猛地抬起头。 他回到孤星，是为了帮助佩科，可不是为了这件事的！ 明明之前里奇说的，也是佩科身边需要人手，自己才会回来。 怎么突然就变了卦了？！ 再说，回到旧港？ 莱恩实在是不想回去。 张开嘴刚要拒绝，莱恩就看见了里奇的面容。 那分明的，不容莱恩拒绝的神态。 莱恩马上就明白，这一件活计，自己是推脱不了的。 脑海中，杨杰的那句话仿佛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你还真是，孤星养的一条好狗啊。” 狗吗？ 也许你是对的，杨杰。 点点头，莱恩面无表情地立正站好。 “感谢您的信任，我一定竭尽全力完成任务。” ------------ 65.杨杰的计划 克里斯汀襟着小鼻子，看着面前的那一团黑糊糊，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下嘴。 她有点怀疑，伊莲娜姐姐做的东西到底能不能吃。 这真不是克里斯汀娇贵——事实上，她童年的大部分时间都过得并不富裕，甚至许多时候都填不饱肚子。 但这东西实在是…… 哥哥几人刚走的那个晚上，伊莲娜就承担起了照顾小克里斯汀的职责。 小姑娘对于那天晚上的饭，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咸，能把人渴死的那种咸。 入口的味道，就好像是她以前和妈妈买的那种大块的粗盐一样。 伊莲娜自己尝了一口后，也微蹙起眉头，将晚餐换成了饼干和罐头。 这种有些浪费的举动，还让小克里斯汀心疼了好一阵子。 起初小克里斯汀还以为姐姐只是有失水准，可当接下来的几天，伊莲娜坚持做菜，但餐桌上最终都变成了罐头饼干之后，小姑娘才知道，姐姐其实根本不会做。 和伊莲娜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在姐姐带着一丝期待的目光中，小克里斯汀终于鼓起勇气，拿起勺子小心翼翼地乘上一点，送入嘴中。 然后和往常一样，小克里斯汀再一次变成了苦瓜脸。 苦、酸，还带一点点的辣味。 看见小姑娘的表情，伊莲娜不死心地拿起勺子，吃上一点后，面无表情地放下。 这东西确实没法吃。 转身，拿出两袋饼干和两瓶罐头，伊莲娜的动作已经有些娴熟了。 “吃这个吧。” 她打开罐头，推到小姑娘身前，柔声说道。 小姑娘看上去松了口气，随后拿起勺子开开心心地吃了起来。 伊莲娜坐在对面，一只手撑着脸颊，看着克里斯汀吃饭。 不应该啊。 看着小姑娘晃悠着小腿，一点一点地吸溜着罐头的汤汁，伊莲娜在心中想到。 蓝脉莴笋的味道应该很好啊？ 平日里伊万经常用这种蔬菜做饭，味道也不是自己做的这种啊？ 哪里搞错了？ 想到伊万，伊莲娜一时间又不由得有些走神。 那四个人已经走了快一周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上一次伊万来电话还是在两天前，那时候他们说任务就快结束了，拿了钱就能回来。 德里奥到旧港也就是一个白天的车程，这都两天过去了，怎么还没有消息呢？ 该不会是路上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想到这，伊莲娜看向窗外，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 天色渐晚，落日的余晖已经快要消失不见，小院子里的金红色随着太阳的沉没，开始变得昏暗。 好在，伊莲娜的担心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夜色彻底降临，路边煤油灯亮起的时候，那熟悉的越野车终于开回了院子内。 看着福特越野车，伊莲娜心下稍安，帮吃完的小克里斯汀擦擦嘴，露出一抹微笑。 “你哥哥回来了。” “真哒！” 小克里斯汀眼睛一亮，连忙拉着伊莲娜向门口走去。 “哥哥！” 看见那个推门下车的熟悉身影，克里斯汀绕开那个碍事的矮个子罗克，一头扑向杨杰。 “回来了。” 伊莲娜看向自己的养父，轻声问候道。 “嗯。” 伊万的心情看上去有些不好，简单和伊莲娜点点头，便没有再说什么。 而另一边，小克里斯汀也注意到，杨杰的情绪似乎不高。 “你怎么了哥哥？” 小姑娘戳了戳杨杰的脸蛋，带着稚气小声问道。 “没事，只是有点累。” 杨杰挤出一个笑容，随口敷衍了过去。 这样的反应被伊莲娜看在眼中。 再看那个平日里一向搞怪的罗克，此时竟也是一副意兴阑珊的懒散模样，她感觉到了这三人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 等等，怎么缺了个人？ 她马上就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莱恩呢？” “走了。” 伊万简单回了一句，摇摇头从车里卸下东西。 “等回屋再说。” 东西卸下，外出一周的三人总算是回到了家里，换好衣服，四人围坐在茶几前。 伊万将事情的经过、细节全部告诉了伊莲娜。 伊莲娜听后，平静地沉默了下来。 “就这样吧。” 伊莲娜的声音既不愤怒，也无哀愁。 “就当是莱恩已经死了。” 这样的回答，让三个男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克里斯汀老老实实地坐在杨杰的怀里，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向杨杰。 “莱恩叔叔也死了么……” 小孩子听不懂那些复杂的逻辑，听到伊莲娜这么说，便真的以为莱恩只是“死去”了。 “哈，对。” 罗克被小克里斯汀的天真给逗笑了。 “莱恩就是死了，跟咱们再没有任何的关系。” 小克里斯汀眨巴两下眼睛，她不大明白为什么有人死了，罗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先不说他了。” 伊万跟莱恩认识的时间最长，被自己共事十几年的战友背叛，让他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他不太想再听到这个名字了。 “所以咱们现在的情况有些艰难。” 他主动转开话题。 “现在我们既接不到任务，也没有人手干别的。 虽然刚刚挣下了两万枚银币，也能撑一段时间，但总不能坐吃山空。” 说到这，他看向杨杰。 “杨杰，你不是说你有方法吗？说出来听听。” “我的想法其实挺简单的。” 杨杰耸耸肩膀。 “既然咱们现在暂时不能继续当荒原行者挣钱，那咱们就去挣荒原行者们的钱。” 这有些绕口的话一时说得几人发懵。 “伊万，你觉得荒原行者最缺的是什么？” 荒原行者最缺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一时间将伊万问住了。 荒原行者什么都缺，好的装备、用以接任务的丰富人脉资源、良好的口碑，还有安全问题，这些都是普通荒原行者想要，却又缺乏的东西。 但要说最缺乏的，偏向于实际一点的东西…… “应该是……” 伊万犹豫着回答道： “重型火力吧？” “bingo” 杨杰打了个响指，点点头说道： “你说得很对，就是重型火力。 我记得莱恩说过，旧港的零售端很少会售卖重型火力，所以普通的荒原行者很难买到。 就算能买到，不是价格高得离谱，就是质量差得不行。 还记得我造的那个榴弹发射器吗？ 你说，如果能把它升级一下，变得稍微精准一些，然后价格还能够低于旧港向大势力售卖的批发价。 荒原行者们会不会想要这东西？” ------------ 66.计划的可行性 “这种行当，会不会太危险了？” 伊万带着忧虑问道。 杨杰摇摇头。 “短时间内不会，而且这个买卖我也没打算做长久。” 旧港售卖武器的来源有三： 其一，便是雷神工业，以及其他略有涉及军工行业的巨头，他们的产品小到枪支子弹，大到各类型的装甲车、主要客户群体是周边各大势力，以及少量大型的独立聚居地。 其二，是旧港市内的各个手工武器作坊，其规模从几人到百十余人不等，主要生产的是类似沙漠飞蝗和达克斯镇守卫手中的废土简易手工枪支，这些枪支大多质量低下。 其三，便是拾荒客类型的荒原行者从废土上捡回来的各种武器。这些武器相对较少，且大多磨损严重，只能算是聊胜于无的补充。 这中间，就给杨杰创造了一个空当。 有能力制造的人不关注鸡零狗碎的零售方向，而注重零售的人短时间内又造不出来。 可以说，短期内杨杰是没有竞争对手的。 杨杰解释道： “雷神工业为首的各大公司，和我们的目标客户不同。他们主要的注意力都在那些能大批量购买武器的大中型势力上，零售端很少，短期内我们触碰不到他们的利益。” 还有个原因，杨杰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皮耶罗，和即将到来的雷神工业内部斗争。 “那些武器作坊才是我们真正的竞争对手。” 杨杰接着说道： “我改造的榴弹科技含量很低，所有的东西都是旧港现成就有的。 这东西的思路就是层一捅就破的窗户纸，只要拆开研究研究就能够搞懂。 一旦引起他们的注意，仿制品很快就会出现。 所以我们只吃第一批利润最高的红利，吃完就撤出来。 未来真要有什么风险，这帮人就是我们的掩护。” 见伊万还是有些犹豫，杨杰接着说道： “风险肯定会有，但在旧港这种视律法为无物的地方，做什么生意都会有风险——你开个修车店都能被黑帮收走，要是真的害怕，咱们什么都干不了。” 杨杰只想利用榴弹发射器挣上一笔，积攒好资金后，好开启真正的计划。 思索再三，伊万还是点头表示认可，但很快又皱起了眉毛。 “这东西能挣多少钱？” “具体的我不知道，不过我敢肯定，利润会高得吓人。” “我说伊万，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 罗克有些不耐烦了，他看着伊万问道： “有钱赚，风险又算不上太大，干嘛不做？ 更何况，就算咱们还是继续做荒原行者，不照样是搏命么？” “我认为可行。” 伊莲娜在一旁平静地说道。 见自己的养女也认同杨杰，伊万咬咬牙，最终还是一拍大腿。 “那就干，杨杰，你说怎么弄？” “先不急，我得做点前期的准备。这东西咱们肯定不能完完全全光明正大地卖。 伊万，咱们两个明天出去一趟，我要先调查下情况。” 伊万点点头。 “罗克，我们需要些渠道去提前获知消息。” 杨杰看着罗克，没有把话说透。 “哎呀行了，我知道。” 罗克一挥手。 “不就是需要霍尔那个老家伙吗？大不了我忍着恶心去见他一面就好了。” 罗克知道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杨杰点点头。 “行了，前期的事宜就这些，没别的。” 说完这句话，杨杰自己突然愣了一下。 到这时，他才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代替了莱恩的位置，隐约间接过了小队几人的主导权。 再看向其余几人，见他们点点头各自散去，杨杰的这种感觉便愈发强烈。 领袖？ 杨杰摇摇头，没有再去想这个问题。 现在太早了，还不是时候。 “嚯，这什么玩意？” 正这样想着，杨杰突然听见餐厅处传来罗克的声音。 转过头，杨杰看见罗克正盯着餐桌上的一个盘子，伸出手指头蘸了一下后送入口中。 然后，罗克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变成了和克里斯汀一样的苦瓜脸。 他连忙跑到水池旁边，一口吐掉，又赶紧用水漱漱口，这才倒出空来开口吐槽。 “这尼玛是什么东西？” 他说着重新走回餐桌旁，端起那盘蓝脉莴苣，冲着伊莲娜问道： “机械女，你在家里面熬毒药呢？” “毒死你最好。” 伊莲娜面色冰冷地回敬了一句，快步走过去，劈手夺下盘子。 杨杰见状不免有些好奇，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姑娘，轻声问道： “那什么东西？” “伊莲娜姐姐做的菜。” 躺在杨杰怀里的小克里斯汀犹豫了片刻，还是出卖了伊莲娜。 解释完之后，小姑娘又看了伊莲娜一眼，仿佛是害怕被她听到似的，直起后背凑到杨杰耳边，小声提醒道： “姐姐不太会做菜……” 她说着轻轻吐出粉舌，做了个呕吐状。 这有点搞怪的表情把杨杰逗乐了。 “有那么难吃吗？” 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另一边，罗克见伊莲娜不理睬自己，嘴一撇上了二楼。 伊万凑上去看了一眼，问道： “你这做的是蓝脉莴苣？” 伊莲娜有点沮丧地点点头。 简单尝了一口，伊万哭笑不得地吐掉了。 “煮之前没有拿盐水杀一下吗？” 伊莲娜移开眼神，微微摇摇头。 “而且也没有焯水，不焯水是去不掉蓝脉莴苣的苦味的。” 伊万说着拍拍伊莲娜的肩膀。 “以后还是我来吧，你们几个负责吃就行。” 少女倔强地撇过头去，没有点头同意。 伊万知道自己养女的性子，耸耸肩膀轻笑一声，也上了楼去。 这三人的反应加上小姑娘的描述，反倒让杨杰对伊莲娜的菜起了兴趣。 不都说么，能引起人兴趣的东西，要么是极其的好，要么就是特别的烂。 杨杰现在就处在一种“我倒要看看到底能差到什么地步”的好奇中。 从沙发上起身，杨杰带着克里斯汀走到餐厅里。 见杨杰走了过来，伊莲娜不自然地将整盘菜向后挪了挪，企图藏在自己的身后。 “我尝尝你的手艺？” 伊莲娜犹豫了一下，将餐盘拿了出来。 用勺子舀起一小匙，送进口中，杨杰神色怪异地将汤匙放下，将口中的菜汤吐掉。 好吧，确实有够难吃的。 “这次没做好。” 伊莲娜明显不太会撒谎，她偏过头去，底气不足地小声说道： “我发挥失常了。” 嗯，如果没有克里斯汀的告密，也许杨杰就信了。 “我知道。” 没有戳穿伊莲娜一眼假的谎言，杨杰笑着安慰道。 伊莲娜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 二人无言沉默了片刻。 “不值得的。” 突然，伊莲娜轻声说了一句。 这突然的转折让杨杰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紧接着，他就听少女接着说道： “你其实没必要和莱恩说那些，不值得的。” 杨杰这才反应过来伊莲娜是什么意思。 轻轻笑了一声，杨杰回道： “没事，我就是有点气不过他带着我们送死。 况且，莱恩还不至于因为我几句话，就对我怎么样。” “我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伊莲娜声音平静地回道： “我是说，没有必要和莱恩废话。 我们只需要用实际行动一步步走下去，证明莱恩是错的就好。 就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 伊莲娜的话让杨杰不由得有些惊讶。 “你就这么相信，我的想法一定可行吗？” 伊莲娜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淡蓝色的眸子，盯住杨杰的眼睛。 良久，开口说道： “我愿意去信。” ------------ 67.市场行情 伊莲娜的回答远远超乎杨杰的预料。 愿意？为什么？ 杨杰看着伊莲娜认真的表情，抿抿嘴，没有将这句话问出来。 点点头，杨杰轻声说道： “谢谢。” 伊莲娜摇摇头，拉着小克里斯汀离开了餐厅。 虽然杨杰并不知道伊莲娜为何会选择相信自己，但这样无条件的信任还是让杨杰有些开心。 他不想辜负这样的人。 第二天一早，杨杰就拉着伊万出了门。 “咱们去干什么？” 坐在驾驶位上，伊万拧动钥匙启动越野车，一边随口问道。 杨杰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回道： “市场调研，顺便计算一下生产成本。” “市场调研？” “对。” 杨杰点点头。 “生产前，咱们先搞清楚大致的成本和利润，伊万，一般荒原行者想要搞到榴弹发射器，得去哪里买？” “那肯定就是黑市了。” “没错，所以咱们就去那几个黑市逛逛。” “那咱们就得去城外了，我知道旧港的西门外有个比较大的黑市。” 一说到黑市，在杨杰的印象中常常与“违法”、“违禁品”等关键词相连接。 但实际上，在真正了解了旧港的黑市后，杨杰发现，实际情况与自己所想象的完全不同。 不是说这里就不售卖违禁品，而是说这里售出的，更多是旧港里常见的东西。 之所以叫黑市，更多的是因为这些商贩没有钱在市内购买摊位，所以交易也就不受旧港的保护。 而这些售卖物资的对象，除了荒原行者、诸多商队外，更多的其实是旧港外的那些贫民。 贫民的购买力虽然几乎等于零，但毕竟不是完全为零，数万人的群体依然是个庞大的市场。 伊万带着杨杰从西出口出了城，在贫民胡乱搭建的窝棚间七拐八拐地向深处驶去。 杨杰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窗外的贫民。 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来到旧港快一个月，每一次进出旧港都能看见这幅景象，老实说，杨杰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 现在看向那些贫民，杨杰虽然依旧有些同情，但已经没有最初见到时，那么强烈的感觉。 “这种事情以后你会经常遇见。” 杨杰突然回想起刚到旧港时，莱恩对自己说的那句话。 习惯么…… “咱们到地方了。” 一旁，伊万的声音将杨杰拉回现实。 转过头看向正前方，杨杰眼前变得豁然开朗。 老旧破烂的窝棚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大大小小的摆着不同物品的摊子。 市场从这里开始，一直延伸到远方贫民窟的边缘，像是一根木棍般横插进贫民窟中。 “这地方有点乱，咱们得小心些。” 伊万说着驾驶着越野车，缓缓向前开动。 “西城外黑市鱼龙混杂，相比较于旧港内更没有章法。” 见杨杰面色有些凝重，伊万又笑了一下，拍拍杨杰的肩膀。 “别这么紧张，盘踞在这里面的，最麻烦的也就是一些帮派分子还有混混，他们不敢招惹荒原行者的。 至于那些贩卖重火力的人，一般都有商队合作，多少能规矩一些。” “那你为什么还说要小心……” 伊万立刻回答了杨杰的疑问： “我的意思是防着点那些贫民，小心被偷了东西。” 说到这，伊万突然笑了一下，给杨杰讲起了一桩趣事。 “之前有个倒霉鬼，将车子停在贫民窟里，下车去逛黑市。 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回来后才发现，原地就剩下一个搬不走的车架子，连车轮都被人卸下偷了去。” 杨杰听了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所以咱们逛黑市，要记住枪不离身，钱不离手，看好车子，这样才不会惹上麻烦。” “嗯。” 杨杰点点头，以示意自己知道了。 “所以咱们就这么开着车逛？” “对，你要有想停的地方，随时告诉我。” “先去那个摊子吧。” 杨杰指着一个摆着些许重武器的摊子说道。 伊万开着越野车靠近商摊，停下后二人推门下车，伊万又不放心地将车门锁好，四周观察了一遍后背上步枪，又撩开上衣露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一旁，几个面露贪婪之色的贫民立刻收回目光，转身寻找起别的目标。 杨杰并没有在意这些，有伊万这个壮硕、警觉且经验丰富的人在，他还是很放心的。 下了车后，杨杰的注意力就放在了商贩摊上的榴弹发射器上。 【RGL-4榴弹发射器】 【由雷神工业生产制造的连发榴弹发射器，性能可靠，最大射程1200m。】 【设备当前状况：优秀】 【维修价值：较低】 “这发射器全新的。” 商摊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手拿着杆步枪，一手夹着烟说道。 看见杨杰的穿着打扮明显是荒原行者，的确像是有能力购买的主，商贩便开始推销起来： “这可是我从特殊渠道搞来的原装正品，性能好着呢。” 即便不用老板介绍，杨杰通过系统也能知道这些东西，这发射器好不好他自然清楚，没有太多理会老板的推销，主动问道： “怎么卖？” “发射器二百四十枚银币一把，榴弹五银币一发。” “这么贵！？” 即便杨杰有了些心理准备，知道这种平常买不到的东西溢价会高上一些，但也没有想到竟然能贵到这种程度。 孤星对自己国内的零售价格也不过八十枚银币，到了旧港这边，竟然能翻上三番。 没想到，老板竟对杨杰的惊叹之语嗤之以鼻。 “这还贵啊？ 兄弟，这可是雷神工业的东西，和那些从荒原上拾来的破烂玩意能一个价吗？” “你这价格哪有人买得起？” 杨杰装作吐槽的样子，想从老板口中套出些东西。 “怎么就没人买？” 老板的样子看上去胸有成竹。 “我也不怕跟你交个实底，就我这价格，在黑市上绝对算良心，这两天货一到，就卖出去……” 说到这，老板突然顿了一下，似乎是回过味儿来地住了嘴，皱着眉头看向杨杰二人。 “你们到底买不买？” 得，人家看出来了。 不过杨杰想要知道的东西，也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没钱，不买，告辞。” 杨杰说着连忙拉伊万上了车。 这一套拒绝三连直接把老板说得一愣，直到越野车开走才反应过来。 “你大爷的浑小子！” ------------ 68.霍尔 一个批发价80枚银币的榴弹发射器，流入到黑市后价格竟然能翻三倍，这样的利润空间，着实是让杨杰震惊到了。 而当杨杰在购买完原材料，试着自己制作了一只榴弹发射器，在核算成本后，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一根内径40mm两米长的钢管只要三枚银币——一根可以做四份枪体，一只发射器所需要的钢筋、木材加起来不到半枚银币。 最贵的不过也就是用来做击发装置的，杨杰购买的老旧猎枪，只需要七枚银币。 加在一块，算上浪费的物料、电费、焊锡，一只发射器的生产成本也不足十枚银币。 榴弹本身的成本就稍高一些，制作一枚榴弹需要用到：子弹一发、轴承钢一个、外径40mm钢管10cm，铁片若干，外加上一枚旧港生产的小体型进攻型手榴弹。 手榴弹的价格一银币三枚，12号霰弹枪子弹一银币可以买到一盒15发，轴承钢的价格稍微贵一点，一银币可以买到两环，算上钢材，加在一起一枚榴弹的成本，刚刚一银币出头。 嗯，也就是不到四倍的利润。 和榴弹发射器本身一比，利润还算低了的。 不过这玩意才是真正的大头，可惜杨杰只能吃第一波，等有人仿制后，利润就不会这么高了。 旧港官方宣称的、登记在册的荒原行者总数在七千五百人左右——当然，这个数字肯定是有水分的，毕竟按照规定，荒原行者在外出一年内没有入城登记，才会被算作死亡并进行销户。 但这依旧是个庞大的市场。 假设所有荒原行者都按照赤犬小队的配置，每五人购买一只发射器，理论上市场就能消化掉一千支发射器。 这还只是荒原行者。 那些没有门路，又想要购买重型火力的小型商队会不会想要？那些旧港市周围其他的小型聚居地会不会想要？ 在计算完这些，并将最后的成本告知众人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不是嫌少，是被这可能的收入震住了。 “你确定你没有算错？” 罗克看着桌上，那只银白色的铁筒，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 “肯定没有。” 杨杰摇摇头。 “如果我们将本金全部投入进去，至少可以收获十万枚银币。” 当然，梭哈是不可能梭哈的，他们总要留出些钱以防万一不是。 杨杰甚至都只打算，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做上三四百支，捞上一笔就走。 “对了，霍尔那边怎么说的。” 杨杰看着罗克问道。 在他今天做出样品后，罗克就带着那只有点简陋的发射器去了子弹酒吧，这才刚刚回来。 “额……” 提起这事，罗克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怪异。 “你磨叽什么呢？” 伊万一皱眉头问道。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罗克回道： “霍尔既没同意帮我们，也没说不帮我们。” 罗克看着杨杰，说道： “那老家伙说想见见你。” “见我？为什么？” “我哪知道啊……” 罗克一摊手回道。 霍尔想要干什么？ 杨杰倒是不觉得他会害自己，可为什么他会突然对自己感兴趣？ 杨杰想了想，点点头。 “你和霍尔都说什么了？” “就是简单讲了讲我们的经历。” 罗克回道： “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那就见一面。” 不管怎么说，霍尔在杨杰的计划中都是很重要的一环，如果能够借此搭上关系，自然再好不过。 杨杰觉得没什么好犹豫的。 “什么时候？” 罗克耸耸肩。 “他说越快越好，最好是今晚。” 今晚？ 这么急吗？ “好。” 杨杰点点头。 “那咱们吃完晚饭就去。” 晚饭过后，二人驱车前往子弹酒吧。 “二位来点儿什么？” “给他来一杯核子朗姆，我随便。” 罗克吩咐道。 调酒师有点惊讶地扬了扬眉毛，还是按照罗克的要求调了酒端上来。 “他要看雪茄，你带他过去吧。” “这……” 调酒师见罗克连流程都不走完，面色不由得有些发黑。 “磨蹭什么呢？” 罗克可丝毫不会顾及霍尔手下的感受，他用手一挥对着调酒师催促道： “赶紧带他过去。” 服务员没有理会罗克的催促，而是看向杨杰。 “跟我走。” “麻烦您了。” 杨杰知道罗克和霍尔的关系不好，老实说之前能去一趟已经算是罗克强忍着的，于是便没有多说什么，独自将罗克撇下，跟着调酒师去了后面。 按照调酒师的嘱咐，杨杰走进木门里面，敲响了第三扇房门。 “请进。” 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后，杨杰推门走进屋内。 霍尔拉下花镜，抬起头看向来者，当看见是杨杰后轻轻笑了一下。 “来了？” “您好，霍尔先生，打扰了。” 霍尔这个人对于杨杰来说非常重要，又是罗克的舅舅，杨杰于情于理都应该给予他尊重。 “这话该由我来说才对。” 老头和蔼地笑了一声，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 待杨杰坐下，霍尔摘掉花镜，将手中的资料整理一下后放到一边。 “之前就听莱恩提起过你，罗克也对你赞誉颇多，今天总算是见到了。” “您过奖。” 杨杰微微颔首以示感谢后，犹豫片刻问道： “您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嗯，是有一些事情。” 霍尔点点头。 他说着看了眼坐得规规矩矩的杨杰，突然笑了一下。 “放松些小子，你是罗克的同伴，在我这里没必要这么客气。” 他说着调侃起罗克： “那小子平日里应该说了我不少坏话吧？” “额……” 杨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没事，你不说我也知道，那个臭小子。 嘿！” 霍尔说着轻轻嘿了一声，摇摇头。 一说起罗克，杨杰也笑了出来。 “他就是这个脾气，刀子嘴。” “嗯，豆腐心。” 霍尔接上了下一句话，然后两人同时笑了出来。 陌生人之间聊起同一个认识的人时，总是能够迅速地拉近关系，简单聊了几句后，杨杰总算是放松下来，开始正常地和霍尔对话。 “莱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 霍尔说道： “你很机灵，竟然能从那些细节中分析出来东西。 虽然冲动了些，不过年轻人嘛，倒也正常。” 说完这句话，霍尔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听罗克说，你准备带着他们几个做些事情？” ------------ 69.何谓领袖 正菜终于来了。 杨杰点点头算是承认。 “情况我大致听罗克说了一下。” 霍尔双手十指交叉，看着杨杰说道： “有想法，有技术，是个挣钱的买卖。 关键是够理智，不贪心，这一点很好。” 霍尔看着眼前的这名年轻人，在听到自己的夸奖后没有任何一丝骄傲的情绪，心中颇为满意。 之前在给罗克化妆，和莱恩闲聊的时候，莱恩就对这名年轻人赞不绝口，这让他不由得对杨杰产生了些兴趣。 在通过莱恩和罗克口述，以及他自己的调查后，霍尔发现二人所言非虚。 有能力，有智慧，更重要的还有重情义。 最后这一点，才是霍尔真正看重的地方。 不过这些都是没有经历过考验的东西，就目前来说，还保不得真。 莱恩都可能会欺骗共事许多年的战友，更何况是一个才来一个月的新人呢？ 他决定稍微试一试杨杰，再决定到底选不选择帮他。 “到时候挣到钱了，你准备怎么分？” 怎么分？ 霍尔突然的提问让杨杰一愣。 他这些天一直在想着怎么挣钱，至于到时候该怎么分配，他确实没有考虑过。 不过这东西有考虑的必要吗？ “我们四个人各有五千银币。” 杨杰稍作思索后，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分成自然也就是平分。” 霍尔看着杨杰，眯起了眼睛。 刚刚杨杰的反应，他全都看在眼中。 这明显就是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随后自然而然说出心中所想的反应。 霍尔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报，算得上识人无数，他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 只是这个年轻人，未免也太…… 不过不正是这样的人，才让自己敢放心把罗克留在那里么？ “呵呵。” 霍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我现在是明白，为什么皮耶罗会说你是个好心眼的傻子了。” 霍尔的话让杨杰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没想到罗克连这个都跟您说了。” 摇摇头，霍尔回道： “小子，看来你还是没有转变过来思维。” 霍尔突然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杨杰有些不明所以。 “现在莱恩走了，你们小队谁才是主导者？” 看见杨杰张开嘴，却又没有说出任何话，霍尔笑道： “不用不好意思，我其实也能想到。 伊万是个经验丰富的人，但他没什么领导才能，心性虽然谨慎但做事瞻前顾后，也没有什么做领袖的意愿。 相较于领袖，他更适合做一个副手。 那个小姑娘，就是你们的狙击手更不用说，闷葫芦一个，性子太冷清。 至于罗克。” 说到这，霍尔的表情有些无奈。 “那小混蛋有些小聪明，但做事太过冲动，头脑容易发热。” 自家人知自家事，霍尔相当了解罗克是什么样的货色，让他接过莱恩的位置领导小队，那是在害他。 霍尔其实很想让罗克来自己这边，这样自己就能庇护他，可偏偏这小子非要跟自己对着干，还死心眼地留在那个之前看上去没什么前途的、失去了赤犬的赤犬小队里。 如果不是觉得杨杰还有些潜力，霍尔可能就真的要强行把罗克带走了。 这也让他不得不亲自去引导杨杰，让他向正确的道路走下去。 至少，不要带着罗克走向无法改变的悲剧。 “其实我今天和罗克的对话中也听出来了，现在小队其实是以你为核心的，虽然大家都没有说，但这就是事实，对吗？” 杨杰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你知道为什么吗？” 杨杰点了下头，想了下后又摇摇头。 “这里面原因有很多，你自己的能力，那三个人的性格，但最重要的其实有两点。” 霍尔说着竖起右手的食指。 “人是有惯性的，那三个人已经习惯了莱恩在时服从指挥，现在莱恩一走，便陷入了暂时的迷茫。 就像失去了头羊的滩涂羊群，只能徘徊在原地，或者彻底分崩离析。 而你——” 霍尔说着用左手指了指杨杰。 “你恰到好处地站了出来，继续了这种惯性，成为那个暂时的‘头羊’。” 霍尔说着再竖起右手的中指，和食指组出了个‘二’的手势。 “另一点，其实和你的冲动，与揭穿莱恩有关系。” 说到这，霍尔不由得笑了出来。 “赤犬小队一直这么信任莱恩，突然间得知自己背叛，你猜他们会不会生气？ 你在某种程度上，帮他们出了口气。” 我成嘴替了？ 霍尔这样的解释，让杨杰的面色有些奇怪。 不过，经过霍尔的这一番分析，杨杰倒是明白了许多。 “谢谢您愿意和我说这些。” 杨杰相当诚恳地感谢道： “说实话，受益匪浅。” “我话还没有说完，小子。” 霍尔表情稍微严肃了些。 “你现在虽然是赤犬小队的领袖，但不意味着你是个合格的领袖，更不意味着你现在的思维，以后可以继续做下去。” 听到霍尔这样说，杨杰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 他能够感觉到，霍尔是真的想教授自己些东西。 这是个在情报界不知道混了多少年的老情报贩子，对于人心的揣摩、把控根本就不是杨杰能够比拟的。 能够得到这样的指导，对于杨杰来说是一种幸运。 虽然杨杰并不知道霍尔为什么愿意告诉自己这些，但他还是认真地倾听下去。 “领袖意味着什么？” 霍尔看着杨杰，沉声问道。 杨杰想了想。 “意味着让团队里的成员过得更好？或者把团队做大做强？” 霍尔摇了摇头。 “这是领袖的责任，我问的是，领袖本身意味着什么？” 杨杰想了想，最终缓缓摇头。 “是威权。 只有领袖有足够的领导力，大家才能够团结一心，行动统一。” 见杨杰低下头思索，霍尔缓声说道： “你仔细想想，在莱恩没有背叛你们的想法前，他所有的命令，你们是不是都自然而然且毫不犹豫地执行了？” 杨杰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他是头儿……” 杨杰说到这里，突然顿住。 是啊，因为他是头儿，可为什么他是头儿，或者说“头儿”这样的认知，来源于什么？ 沉吟片刻，杨杰抬起头，问霍尔道： “您是想说，规矩？ 莱恩在时，小队所有的任务都是经他的传递下达给我们的，同时他挣得最多，因为他是头儿，头儿就应该拿那些钱…… 我懂了。” 杨杰一瞬间想明白了霍尔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您是想说，就算我对成员再好，也必须要有一个规矩，这是领袖的权力，也是领袖的职责。” 联想起刚刚霍尔问自己分红的事情，杨杰尝试着问道： “所以……我应该多拿些利润？” 霍尔满意地点点头。 ------------ 70.关于买卖（加更） 杨杰看着满意点头的霍尔，心中愈发觉得奇怪。 他为什么要这么劝自己？这对他又能有什么好处？就算是为了罗克，那难道不应该为罗克争取更多的利益吗？ 看见杨杰的眼神，霍尔一下子就猜到了他在想什么。 轻轻笑了一声，霍尔对杨杰解释道： “不用觉得奇怪，小子。 罗克是什么样的性格我自己清楚，如果我那么做，只会让他觉得难堪。 他不愿意的事情，我不会逼着他干。” 说到这，他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我只希望罗克能做他喜欢做的事情，然后尽可能地平安就好。” 杨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霍尔接着说道： “收益的分配，也是规矩的一种，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几种之一。 你要明白，规矩是在方方面面影响着人的认知的，你只有立好规矩，才能让团队正常、良好地围绕你运转下去。 不然，就算你再有能力、再有人格魅力，团队也迟早因为各种原因分崩离析。 况且，如果这次能挣到钱，主要靠的是谁？ 是你。 于情于理，你都必须拿走更多的利润。” 霍尔看着杨杰，接着说道： “这一点，那三个人不会不懂，甚至都不需要你来提出，他们就会主动这么做。 我希望到时候，你别因为你那点道德感将钱主动平分。” 说到这，霍尔又摇了摇头。 “那样的话，你就是真的傻子了。” 杨杰认真地点头，认可了霍尔的话。 老实说，他之前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些东西，更没有想过要真的接过莱恩的职责。 不过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杨杰没有逃避的打算。 哪怕就是为了不辜负三人的信任，他也必须接过领导者的职责，将团队重担扛在肩上。 “您放心，我明白的。” “好了，关于赤犬小队的事情就先聊到这，希望你没有嫌弃我唠叨。” “怎么会呢。” 杨杰轻舒一口气，笑着回道： “光是这一段，就让我收获了许多东西，我巴不得和您多聊聊天。” 霍尔听着也笑了出来。 “罗克要是有你这嘴，或者你这心性，该有多好。 唉。” 他说着摇摇头叹了口气，紧接着转移开了话题。 “关于领袖的东西，只是我今天想说的第一件事，接下来的事情，是我要说的第二件。” 还有？ 杨杰以为两人的谈话到这里就差不多结束了，结果没想到……似乎还有不少？ 不过他没有感到任何的厌烦，相反他还挺享受这种能学到东西的感受。 “您请讲。” “关于你的买卖，想法很好，这点毋庸置疑。” 霍尔将身体向后仰去，靠在椅子背上，两只手交叉着放在小腹前，看着杨杰说道： “捞上一笔就撤，既赚到了最大的一笔利润，又避免了风险。 不过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 你怎么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捞上最大的一笔？” 霍尔看着杨杰问道： “或者换种说法，你如何能够在短期内快速打出名气，让荒原行者都来购买你的榴弹发射器？” “这……” 霍尔的提问把杨杰说得一滞。 他之前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的产品质量好，价格又低，肯定不会愁卖。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情。 他没有太多的时间。 榴弹发射器的仿制很简单，那些武器作坊如果行动够快的话，一两天就能摸清原理，三四天就能够造出样品，而造出样品后，仿制品就会很快出现在黑市上。 这几天的时间，哪够他把自己的武器卖出名堂的？ 等武器作坊们上架仿制品后，自己这个小作坊马上就会被挤得赚不到什么钱了。 杨杰摩挲着下巴，眯着眼睛思考片刻，轻声开口说道： “我需要宣传，最好是一个吸引人眼球的噱头。” 说到这，杨杰看着点头的霍尔，眼睛一亮，马上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说这件事。 “您可以帮我们，对不对？” 杨杰笑着问道。 “一千枚银币。” 霍尔竖起手指，说出了一个高得有些吓人的数字。 “小子，你别嫌贵，我……” “可以。” 霍尔话还没有说完，杨杰立马就点头表示同意。 这样爽快的举动反而让霍尔愣住了。 “你不嫌弃我计较这些么？” 霍尔有点好奇地打量着杨杰，似乎又发现了杨杰的某些特质。 “怎么会呢？” 杨杰笑着回道： “您愿意帮我们忙，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您活动也需要成本，我不能让您白白亏钱，哪怕您是罗克的舅舅。 更何况，您不是也说了么？” 杨杰说到这笑了一下。 “规矩，很重要。 在商言商，这才是良好的合作模式。” 霍尔完全没有想到，杨杰这么快就领悟了自己的意思，并将这一套运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哈哈大笑了一声，霍尔看着杨杰，越看越觉得满意。 果然，见一见这个奇特的小伙子，是非常正确的选择。 “很好，看来你已经开始以领袖的思维考虑事情了。” “关于这件事如何去做，我这边有一点想法，您帮我看看能不能行？”、 “说说。” “您看，我们这样……” 杨杰将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霍尔，听完后，霍尔抬起头，表情颇为怪异地看着杨杰。 “你之前，真的只是个车匠？” 杨杰耸耸肩。 炒作嘛，经历过互联网时代的杨杰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 霍尔听完后，就觉得杨杰说的那些东西都怪怪的，但仔细一琢磨，似乎还真有不小的门道。 “可以，就按你说的来，我觉得很可能会有奇效。” “钱我明天取出来，然后付给您。” “嗯。” 霍尔点点头，随后立刻说道： “说起钱，就到我要讲的最后一件事了。 这也是我为什么急着见你。” 霍尔看着杨杰，缓声说道： “你们被人盯上了。” 被人盯上了？ 难不成这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榴弹发射器？ 不可能啊？自己今天才做出的样品，除了赤犬小队几人和霍尔以外，别人上哪知道去？ 不是榴弹发射器，又会是什么？ 杨杰面色一沉，脸上的轻松之色消失不见。 见杨杰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霍尔先是一愣，随后明白杨杰好像理解的有点偏。 “别紧张，听我把话说完。” 霍尔笑着安慰杨杰道： “盯上你们的，是一群小混混，没有多大威胁的那种。” ------------ 71.未来方向（加更） 听到霍尔的解释，杨杰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不过马上又开始有些好奇。 小混混？ 自己怎么会惹上这种人的？ 杨杰实在是有点想不通。 “你们昨天取钱时，被这帮人看见了。” 霍尔的话解开了杨杰的疑问，却也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他们不知道我们这几人是干什么的么？” 再怎么说，小队几人好歹也是上过战场，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一路杀出来的，一帮枪都不一定有的小青年，怎么敢招惹自己的？ “所以他们才只是小混混。” 霍尔回道。 “一帮十五六岁的小青年，不知天高地厚。” 他说完看向杨杰。 “他们有差不多二十来人，你准备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 如果按照赤犬小队的习惯，敢于招惹自己的那就是敌人。 而敌人最好的归宿，就是去死。 杨杰看着霍尔，心中想了想，没有急着把这种办法说出来。 霍尔问自己这个，肯定是有别的用意。 嘴唇一抿，杨杰思考片刻，有些怀疑地问道： “您不会……是想让我收服他们吧？” 霍尔点点头。 “这……” 对于霍尔的这个建议，杨杰有些不能接受。 他要一群小混混做什么？ 这帮人既没文化，又没有技术，更关键的是战斗力也堪忧，养着这帮人有什么用处？ 霍尔看见杨杰的反应，笑着摇摇头。 “怎么？瞧不起他们？” 杨杰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承认。 “我觉得这就是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霍尔笑了一声，没有第一时间反驳，反而是问了个别的问题： “你为什么没打算在榴弹发射器这一行上干长久？ 我猜，你应该是有别的计划。 你想做大，所以在积累本金，对吗？” 杨杰沉默着点点头。 “你想做什么？” “我现在只是有了点思路。” 杨杰回道： “具体的我也没有想好，只有个大致的方向。” “有竞争对手吗？” “有。” “你觉得，就凭你们几个人，能竞争得过那些人吗？” 杨杰摇摇头。 “这就对了。” 霍尔开导杨杰道： “所以你总要发展、壮大你的队伍。 可话又说回来了，以你现在的资本，能招到什么样的人？ 公司的自不必说，荒原行者，应该是旧港内除了公司以外最能打的了吧？你觉得你要招募他们，成本会有多高？他们又会不会听你的话？” 霍尔的一番话点醒了杨杰。 可这依然不能彻底打消杨杰的顾虑。 “霍尔先生，您说的我都明白，可同样的道理，放在这帮青少年身上，难道不是同样存在吗？ 是，也许我可以凭借武力暂时压服他们，然后呢？” “你以为他们和荒原行者一样，能有什么太高的收入吗？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们就不会整日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地在街边闲逛了。 而你，只要稍微给些好处，就能够收复这些小屁孩。 至于你说的没什么用，这一点我并不赞同。” 霍尔说道： “即便是一块蓝鳍草，都有它发挥作用的地方。 更何况是二十几个活人？ 跑腿、生产或者别的杂活总得有人来干吧？你们几个，总不能凡事都亲力亲为不是？” 见杨杰总算是开窍了些，霍尔最后说道： “在你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让更强的人愿意向你靠拢前，你应该做的，是利用好这些你眼中的“烂人”。 我建议你先从旧港的地下世界入手。” 霍尔说道： “在这方面，我非常熟悉，能够给你提供很多的指导。 更重要的是，尽可能地不去触碰到巨头公司的利益。” “这种东西我能做吗？” 杨杰皱着眉头问道： “一般来说，那些帮派背后都有靠山的吧？ 我一个没有背景的人，怎么和他们竞争？” “仔细想想，你真的一点背景都没有吗？” 我的背景？ 杨杰一愣，思索一下后回道： “您是说……皮耶罗？” “对，小子。” 霍尔颔首承认。 “知道皮耶罗给你的那枚硬币是什么吗？ 那是埃里多安家族友谊的证明，只能由埃里多安家族的嫡系授予别人。 你要知道，这东西连皮耶罗的父亲，都没有权力送给别人。 利用好它，皮耶罗就会成为你的助力。” 杨杰点头，对霍尔所说的话很是认同。 “当你有了足够的实力之后，你才能往更大的方向考虑。” 霍尔说到这里，最后总结道： “总而言之，多想，多思考，做事要谨慎，做出决定后，行动就一定要果决。 利用好我说的这些，我相信，你会有一番作为的。” 说了这么长时间，霍尔似乎也有些疲惫了。 “以后有什么疑问，或者情报上面的麻烦，你就来找我。” 霍尔撕下一张纸条，在上面记录好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将纸条递给了杨杰，笑着调侃道： “当然，钱还是要收的。” “应该的。” 杨杰笑着回了一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后放进口袋中。 听了这么多东西，他感悟颇深。 毫无疑问，霍尔的眼界和经验，正是杨杰所欠缺的东西。 一番谈话，就像是霍尔为杨杰拨开了迷雾，让他看见了前方那条可行的道路。 这些东西，对于杨杰而言，都是极为宝贵的财富。 杨杰非常清楚，如果不是有罗克这一层的关系，霍尔根本不可能告诉自己这些。 眼看霍尔面露疲态，杨杰也知道，是时候结束这一场对话了。 “今天能受到您的指导，是我的荣幸。 给您添麻烦了。” 霍尔笑着摆摆手。 “我不过就是唠叨了几句，说些我个人的经验和看法。 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能够领悟这些。” “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您。 另外，真的非常谢谢您。” “嗯。” 霍尔含笑点头道： “走吧，罗克那臭小子估计该等得不耐烦了。” 说完后两人笑了出来。 杨杰冲着霍尔微微颔首，起身离开座椅，走到门口。 而霍尔，则再一次地戴上花镜，俯首于各类文件之中。 杨杰刚准备推开门，突然听到霍尔又叫住了自己。 “杨杰。” 转过头去，看见霍尔抬起头，认真地看着自己。 “我就罗克这么一个亲人，帮我照顾好他。” 杨杰点点头。 “您放心。” 见霍尔点头后，杨杰推开房门，离开了房间。 ------------ 72.补血片意味着命 从后门出来。杨杰回到了前台，看见了一脸不耐烦的罗克。 “你们干什么呢？聊那么长时间。” “很多。” 思路打开后，杨杰已经明白了自己接下来应该去做什么。 这样的感受，让杨杰不由得有些愉悦。 将桌上剩下的核子朗姆一饮而尽，拍拍罗克的肩膀，杨杰的语气中生出几分豪迈。 “走，回家！ 咱们接下来有得忙了。” 回到家后，杨杰将霍尔提醒的小混混一事告诉了众人。 “所以霍尔的建议是，我们主动出击，先抓住他们？” “对，他已经把那些人的情况告诉我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行动？” “明天先去踩个点，做个计划后就行动。” 杨杰本来是这么打算的。 可当天半夜，他就改变了主意。 准确说，是两位不速之客，改变了杨杰的主意。 看着跪在客厅里，被伊万用绳子绑在一起的两个小青年，杨杰松了口气。 捏捏鼻梁，缓解一下睡意，杨杰看着伊万问道： “这什么情况？” 杨杰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伊万在楼下的一声大吼惊醒，然后便听见了一声枪响。 这突然的情况搞得杨杰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睡衣都没来得及换，杨杰连忙就抓起床边的手枪，光着脚丫子跑下了楼。 然后就看见了眼前的一幕。 伊万穿着一件发旧的背心，将手枪放在茶几上。 “两个小毛贼，看来这帮小混混提前动手了。” 两个年轻人都是十四五岁的模样，容貌有些相似，面色蜡黄、身形有些瘦小，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 两个人明显是被伊万吓着了，缩在角落里哆哆嗦嗦地看着几人手里的枪，害怕得快要哭出来。 “你们是那个什么‘老虎’帮的成员吧？” 老虎帮，就是那帮小混混给自己起的名字。 霍尔当时和杨杰说的时候，杨杰就觉得够土的。 杨杰端着手枪，看着二人恶声问道。 那个年龄大一些的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而他旁边年龄偏小的那个，犹豫片刻后，战战兢兢地回道： “您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 杨杰说着将手枪上了膛，顶在他的脑门上，继续说道： “我还知道你们是来干什么的，小子。 偷钱，我说得对吗？” 那个小的看见杨杰这副架势，被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对……对。” “小子，知道敢偷我的钱是什么下场吗？” 杨杰继续虎着脸，低声威胁道。 小伙子看着那把顶在脑门上的枪，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绝望，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结局。 “伊万，去后面挖两个坑，等会把他俩埋了。” 做戏做到底，杨杰吩咐着伊万，继续吓唬两个小孩。 “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两个小青年一见杨杰要来真的，彻底绷不住了，竟然哇的一下哭了出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杨杰求着饶。 “我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大哥。 我们二十几个兄弟，真的吃不起补血片了，我们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才动了这个歪心思。” 两个小子跪在地上，不停地向杨杰磕头求饶。 “大哥，我求求你，我真的求求你，放了我们吧。” 二人哭诉的话语让杨杰一愣，摇摇头，狠下心来继续吓唬他们。 “放了你们？你们敢来招惹我，还想让我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你们？ 真当我们是什么好人吗！” 两人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低声哭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刚才说，你们还有些兄弟？ 所以你们是合起伙来，要偷我的钱，对吧？” “不是的大哥，真的不是！” 小青年一听这话，连害怕都顾不得了，连忙摇头辩解道： “真的跟他们没有关系，是我们两个人自己的想法！” “少他妈废话！” 杨杰恶骂一句，打断了二人。 “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你们死，我去把你们那几个所谓的‘兄弟’一个个揪出来毙掉；要么你们老老实实配合我们，帮我们省些麻烦，我就给你俩一条生路。” 二人犹豫了片刻，一咬牙，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杨杰见状，心中颇为满意，不过脸上还是要继续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哈！还挺有义气！” 他说着看向容貌相似的两人，突然咧开嘴笑了一下，冲着年龄稍大的人问道： “他应该是你的弟弟，对吗？” 大一点的孩子茫然点点头，随后连忙想到了什么，又赶紧惊恐地摇摇头。 “摇头也晚了，小子。 罗克！” 杨杰说着叫了声一直在一旁看戏的罗克，粗声叫道： “既然他们不愿意说，就先把那个小的拖走毙了。” 罗克嘴角向下弯曲，一副快要蚌埠住了的样子，咳嗽一声后，配合着杨杰怪笑几声，伸手就要拖走那个小一些的。 “我说！我说！” 年龄大一点的见状彻底崩溃了，连忙开口喊道： “我带你们去，你们别杀掉他！” 杨杰听闻后，展颜一笑。 不过这样的笑容，可能在两个小青年眼里，更加的可怖。 “这才对嘛。” 他说着用手枪拍拍青年的脸颊。 “老老实实配合，你们两个就死不了，多好的事情，怎么就想不通呢？” 年龄稍大一些的青年认命般地低下头，懈下了发紧的肩膀。 “我们都住在37号街，具体的位置我来指给你。” 37号街离杨杰他们的住所隔着一公里左右，是旧港有名的“下民街”。 住在那里的人大多贫穷，也就比旧港外的贫民要好上一些。 通过二人的描述，杨杰得知这两个人是一对兄弟，大一点的叫麦奇，小一点的则叫阿贝，是一对孤儿。 这帮小混混大多都是孤儿，为数不多有家人的，亲人不是伤残就是老迈，没什么劳动能力。 自然收入也就不高。 “你们的家人呢？” “死了。” 麦奇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杨杰沉默片刻，又问道： “你们平时都靠什么生活？” “帮别人跑腿、打杂。” 简单问过情况，杨杰让伊莲娜看住那个小一些的孩子，自己三个人则换好衣服，准备去抓人。 罗克押着麦奇上了车，杨杰则和伊万跟在后面。 “旧港吃不起补血片的人很多吗？” 杨杰看着上了车的麦奇，问伊万道。 伊万叹了口气。 “分情况。 平时补血片的价格并不算太高——大概只有五银币一瓶，这东西虽然说是需要天天吃，但每日半片也能勉强维持。 那些穷苦人家，也还算是能够过活。” 伊万说道： “但补血片的价格时常有波动——就像最近一样，都飙升到快三十枚银币一瓶了，这帮小子肯定是买不起的。” 杨杰点点头，理解了伊万是什么意思。 买不起补血片，你就没有力气，没有力气自然就干不了什么活，干不了活就没有收入，没有收入—— 自然更加买不起补血片。 “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没错。” 伊万赞同道： “事实上，每当补血片价格上涨的时候，就会有许多没有价值的人被赶出旧港。 那些贫民，就有相当一部分来源于此。” PS：这一章赶在这个点发，就是为了在跨年时刻向大家说一句新年快乐。 感谢各位这一个多月的支持，没有各位的捧场，这个故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 希望新的一年，狐狸可以努力写出更好的故事带给大家，也请各位继续支持狐狸。 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码字最大的动力。 祝各位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平平安安，万事顺遂。 兄弟们，新年快乐！ ------------ 73.不熟练指挥 在了解了这些事情后，杨杰对于旧港，或者说废土这个残酷世界的认知，更加深刻。 贫民为了一块面包就能付出生命，而下民则为了补血片亦拼尽全力。 杨杰不会去说，自己曾经生活的世界有多么的美好——毕竟有时候那个社会也挺操蛋的。 但至少、至少绝大多数的人不用像这样，因为一个小小的药片，因为一个能在这里生活的权力，而用尽浑身解数去争取。 甚至，即便如此，也依旧无法避免残酷的、被淘汰的命运。 长出一口气，杨杰不再去想这些，检查了一下枪械，准备带着伊万上车。 “我说，咱们有必要这么全副武装么？” 伊万看着认真准备的杨杰，哭笑不得地问道。 在杨杰的要求下，三人完全是按照作战模式进行的准备，战术携行具、防弹插板以及其他装备一应俱全，头戴FAST盔，夜视仪和战术手电都安装在上面。 “这就是一帮小屁孩，咱们是不是有点大题小做了？” 杨杰却摇头，拿出弹匣插在HK416A8上，笑着回道：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好好把他们吓一吓，他们会老老实实听咱们的话吗？” 也许他未来可以给这群年轻人一点更好的生活，但现在，他需要快速地收这帮人为己用。 粗暴点就粗暴点吧。 伊万耸耸肩，和杨杰一起上了车。 按照麦奇的指引，三人驱车前往了37号街。 杨杰几人，在旧港也勉强算得上中产阶级——比他们过得还好的，也就是公司的精英以及富人，因此住的地方算不上多好，但至少干净、整洁。 37号街就完全不同了。 道路两旁堆放着各种杂物、垃圾，将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变得更加狭窄；垃圾腐化流出的脏水蔓延至外面，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为木质结构，且低矮狭小，一户一户散乱地分散在街道两旁。 木头在经历过长时间的风吹日晒，不少都开裂、变形，甚至连基本的密闭都做不到。 “到了。” 伊万说着停车熄火，拔下车钥匙后，转过头看向杨杰。 嗯？ 看见伊万的举动，杨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看见杨杰愣头愣脑的样子，伊万轻声笑了一下。 看来杨杰还是有点没习惯。 这也正常，毕竟第一次做指挥，不太熟练也在情理之中。 “咱们接下来怎么行动？” 伊万主动开口询问了一句后，杨杰这才反应过来。 对，莱恩不在了。 现在，自己才是小队的领袖。 反应过来的杨杰看了眼罗克，见他同样等待着自己的命令，不由得有些感慨。 看来嘴上能不能明白，和行动上能不能做到确实是两码事。 自己还需要时间去适应。 沉吟片刻，杨杰说道： “咱们悄悄下车，不要开枪，让麦奇敲门，把人引出来，咱们一个一个抓。” 杨杰回忆着莱恩下命令时的样子，尽可能地以指挥者的角度去全面地思考问题。 “全程都要尽可能地保持安静，咱们人手太少，分几次行动，尽可能不要引起他们的警觉。” 说完这些后，那二人点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杨杰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 “等一下。” 二人动作一停，再次抬起头看向杨杰。 抿了抿嘴，杨杰又多补充了一句： “咱们先抓那些没有家人的。 至于那两个有家人的小屁孩，放到最后去抓。” 见两人点点头没有异议，杨杰放下心来。 虽然不大熟练，甚至差点就考虑不周。 但所幸的是，这一次的行动没有什么风险。 杨杰可以在这样相对轻松的氛围中，尝试着熟悉自己的职责。 “这次罗克一，我二兼三，伊万负责断后。” 说完这句话后，他自己都笑了出来。 “虽然这样有点小题大做，不过我还是希望咱们的行动可以顺利完成。” 伊万和罗克咧开嘴，笑着点点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装备。 杨杰转过头去，看向木然的麦奇，重新板起了脸。 “小子，不想死的话，就按照我们说的做。 敢逃跑，你的弟弟可就得给我后院的树做肥料了。” 麦奇垂头丧气，认命般地点点头。 杨杰见麦奇没有反抗，随后看了眼自己的手表，重新抬起头。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是自己第一次指挥，即便不是什么大的任务，但他还是希望能开个好头。 摒弃心中杂念，杨杰再次睁开眼睛，声音变得沉稳了些。 “现在时间是两点五十七，三分钟时间准备，三点整准时行动！” “明白！” 三人检查完装备，三点整准时推门下车。 罗克用手枪顶在麦奇腰间，押着他走向一间木屋门口。 麦奇紧张地吞咽了一口唾沫，看了眼杨杰，见杨杰一抬下巴示意他敲门，犹豫一下后，咬着牙拍响了木门。 木门连着拍了好多下，屋内才响起一道懒懒的声音。 “谁啊？” 被人吵醒，那道声音的语气自然不会太好。 对不住了兄弟。 麦奇顿了一下，用略带颤抖的声音说道： “我，麦奇。” “大哥？” 听见麦奇的声音，屋内的人放下心来，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 “你这么晚来干什……” 么字还没出口，那个脸上长着痘的小青年就看着站在麦奇身边，全副武装到牙齿的三人。 痘脸青年下意识地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还没等他说话，一支枪管便抬起对准了他，吓得他连忙举起双手。 “嘘。” 罗克举起手指放到嘴边。 “别乱叫，小子，不然我没法保证你能活下去，懂吗？” 青年难以置信地看着低头不语的大哥，随后赶紧连连点头。 “罗克，把他绑起来。” 在几人的威胁下，青年不敢反抗，老老实实地被罗克绑好，带上了车。 杨杰几人如法炮制，每绑住三四个人，就由伊万留在原地看守麦奇，罗克和杨杰则将这些被绑住的人带回家里，交由伊莲娜看守，再返回来重复以上操作。 直到，最后那两户有家人在的小青年门前。 “就剩下这两家，家里有别人的了。” 杨杰点点头，看着麦奇说道： “敲门。” 小青年看着全副武装，绑走自己众多兄弟的杨杰，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 最开始被抓住的时候，麦奇着实是被拿枪的伊万给吓傻了，再配合上杨杰那一通恶声恶气的威胁，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青年是真的以为杨杰要杀了他。 可当渐渐被逼着“出卖”兄弟的次数多了后，他甚至已经有点习惯身边的几人，并逐渐没有那么特别的害怕了。 当逐渐冷静下来，再一细想这几人的举动，麦奇逐渐回过味来，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这几个人要是真的想教训自己这些人，干嘛费这么大力气一个个地绑起来带回去？ 直接打死几个人不就行了？ 外面的那些黑帮不都是这么干的吗？ 更出奇的是，这帮人虽然绑架了每一个人，但偏偏只是绑架，有没有别的行为，动作虽然粗暴，但实际上连动手打骂的行为都没有。 为了赎金？别逗了，自己这些人要真有钱，还犯得着去偷这几个人吗？ 难不成…… 这几个人是想利用自己干些别的？ ------------ 74.早熟的小屁孩 麦奇虽然只是个混混，但他认为自己是个有理想的混混。 而他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够带着自己的兄弟们加入真正的帮派，成为一个在下民区呼风唤雨的存在。 到那时候，自己就会成为下民所尊敬的存在，再也不用为了填饱肚子而发愁。 到时候还考虑什么补血片？那还不是想吃多少吃多少，吃一片扔一片都不带心疼的。 麦奇每日混迹在街头，听说过不少关于“地下传奇”的故事。 比如42号街的传奇人物，蠕虫帮老大西柯。 此君原是一个荒原行者，后来带着几个小弟从42号街做起，慢慢成为了旧港地下世界称霸一方的“大势力”。 据说他最初的手下，就是几个被揍了一顿后收入麾下的、不入流的小混混。 他心中这样想着，看向了催促自己开门的杨杰。 这几个人，会不会就是下一个“西柯”？ 麦奇这样猜测着，心中有些激动。 也许，这正是自己人生中的转折点。 他心中做着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地按照杨杰的吩咐，敲开了马修家的木门。 同样是连续多次地敲门后，马修才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也同样地，在看到黑洞洞的枪口后愣住了。 但不同的是，没等杨杰开口威胁，马修的身后，一道有些虚弱的女声响起。 “马修，谁来了？” 马修面色一急，转过头强装镇定说道： “没事妈妈。是麦奇大哥。” 说完之后，又转过身子，带着哀求与惊慌的眼神看向杨杰几人。 马修的妈妈一听是熟人，便放下心来，从黑暗中摸索着走到门口，双眼无神地望向前方，露出一个微笑。 “麦奇，怎么这么晚的时候来这里，是找马修有事吗？” 见有人出来，伊万连忙将枪口调转，却被杨杰一把拉住，摇了摇头轻轻说道： “没事。” 他说着冲伊万一示意，然后伊万才发现，这根本就是个盲人。 异动与杨杰的声音，被马修的妈妈听到，她扬了扬眉毛，问道： “还有别人？” “是朋友！” 刚刚那个壮硕男人的举动，吓得马修魂都要飞出来了，所幸他的同伴一把拉住了那巨汉，这才没有让马修喊出来。 用谎话骗完自己的妈妈，马修赶紧接着说道： “妈妈，你先回屋里吧，我和麦奇还有点事情。” 他现在只希望接下来的事情，不要牵涉到自己的家人。 妈妈似乎听出了马修的声音里带着的颤音，察觉出了一丝的不对劲。 “什么事用得着这么晚商量。” 她那双无神的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语气中不禁带着些担忧。 “马修，你是不是惹什么麻烦了？” “你赶紧回去！别管了！” 马修心中越来越急，语气开始变得有些急躁。 他举着双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睛盯着面前的几人，将自己的妈妈挡在身后，只希望她快点回去。 “阿姨。” 这时，杨杰主动开口道： “您别担心，马修没有惹麻烦。” 杨杰这一说话，麦奇母亲脸上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 “您是……” “我是麦奇的朋友，很抱歉这么晚打扰到您。” “没事没事。” 马修的母亲连连摆手，犹豫了片刻后又问道： “你们这么晚是来……” “我们确实找马修有点急事。” 杨杰微笑着说道。 尽管马修的母亲看不到这些，但杨杰还是希望，可以尽量让她感受到自己语气中的平和。 但马修母亲的脸上，还是带着些许的质疑。 “真的？” “这还有假吗？” 杨杰笑着回道： “您想，如果我真是来找马修麻烦的，用得着跟您说这些么？” 中年妇女迟疑地点点头，看脸上的表情，还是有点担忧。 “您放心。” 杨杰接着说道： “马修是个很棒的小伙子，我找他是想让他帮我些小忙。 只不过时间比较紧迫，迫不得已我们才在这个时间来找他。” “听见了吧？” 虽然还被枪口指着，但马修悬着的心却放下了许多。 见自己的母亲不再怀疑，他连忙趁势开口，劝自己的母亲： “你明天不还要早起去洗衣坊吗？赶紧睡吧，我去去就回。” 母亲犹豫片刻后，最终点点头。 “那你早点回来。” “嗯。” 马修见自己的母亲回了屋子里，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走到房外，小心翼翼地带上房门，锁好后，转过头看向几人。 没有多余废话，甚至不需要杨杰催促，便快步走在最前面。 直到离房子远了些，马修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几人问道：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他的神色看上去还算镇定，但那攒得死死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心中的不安。 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对这样的情况，竟然还能保持一定的镇定，这样的反应，让杨杰不禁产生了些好奇。 看着这个有点早熟的小孩，杨杰笑了一声，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反而是开玩笑般地说道： “你可以猜猜。” 马修看了眼几人的装扮，犹豫片刻后，壮着胆问道： “你们……是荒原行者？” “嗯哼。” 马修见杨杰承认，愣神了片刻，随后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 睁大眼睛看向麦奇，他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竟然真的去偷钱了！？” 马修的质问，让麦奇羞愧地低下头去，不敢看向马修。 “阿贝呢？也跟着你去了？” 麦奇把头埋得更低了。 杨杰笑着眯起眼睛，看着质问麦奇的马修一言不发。 他想看看，这个小屁孩接下来会是什么反应。 质问？辱骂？还是赶紧撇清关系？ “我都劝过你了，这帮人很厉害，别去招惹他们。” 马修说着叹了口气，随后苦笑了一声。 “兄弟们都被抓起来了？” “还差多米尼克……” 麦奇小声地回了一句。 这样的回答，让马修彻底绝望了。 他松下肩膀，歪着头看着麦奇，又咬起嘴唇看向杨杰几人。 “先生。” 他一眼就看出了杨杰是这几个人的头儿。 “这一次是我们有眼无珠，不小心招惹到了您。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他说着又苦笑了一下。 “我们就是一帮穷人，没什么可以赔偿您的，我不知道有什么是我们可以为您做的。” “你不怕我杀了你们？” 杨杰调侃道。 马修听到杨杰这么说，心中也是一惊，但还是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问杨杰道： “如果您想这么做，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力气去帮我向母亲隐瞒，不是吗？ 我想，您应该不是那样的人。” ------------ 75.可以培养的潜力股 没有哭诉着求饶，也没有对麦奇自作主张的过多埋怨，更没有第一时间就和麦奇撇清关系，表示自己无辜。 马修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三言两语就判断出了杨杰几人的真实想法。 虽然能够看出来，他对自己的判断并不是特别的自信，而且还非常的紧张，但他还是强撑着，诚恳地向杨杰几人道歉，并迅速寻求解决办法。 这着实有些让杨杰惊讶。 马修才多大？十四五岁的年纪而已。 杨杰这么大的时候，整天想的不是怎么在学习中偷懒，就是如何瞒着父母偷玩手机，和马修一比，着实差了些。 虽然马修的表达方式还有些稚嫩，说出来的东西也带着些小孩独有的天真，但能在这个年纪，拥有这样的一份心性和智慧，着实有些惊艳到杨杰。 这是个很有潜力的小孩。 杨杰带着欣赏的眼神看了马修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主动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 马修听到这里一愣，看起来完全没有想到，杨杰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眼神挪开，马修微微歪着脑袋思考片刻后，还是重新看向杨杰。 沉默些许后，他沉声回答道： “十四。” “会算数吗？” 马修摇摇头。 “识字吗？” 马修眼神中的疑惑之色愈发浓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 “认得一些，但只会写自己的名字。” 杨杰点点头。 有点可惜，年纪偏大了。 不过也许还来得及。 这就是杨杰现在遇到的另一个困难，他现在遇不到，也招纳不到具备高素质的人才。 别说高素质了，就连按照前世标准，能够完成九年义务教育那种水平的人，杨杰都招募不到。 不过这也才正常。 旧港所有的教育资源，都掌握在五家公司的手中，这些公司都有自己的学校，也会为自己职工的家属提供一定的教育资源——越是高级的员工，所能获得的教学环境、知识深度也就更高。 这个马修，还有那个更小一点的阿贝，也许会是可塑之才。 不过还得再观察观察。 “你说得不错，我确实没有杀了你们的打算。” 杨杰看着马修说道。 对于这种清醒的人，暴力反而是没什么用处的，更何况杨杰有点想要培养他的打算。因此并没有像吓唬其他人那样吓唬他。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毕竟杨杰不是来做慈善的。 “不过你们偷了我的东西，也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你们。” 他看着马修，继续说道： “帮我干些事情，不会有生命危险的那种，作为你们对我的补偿，很公平不是吗？” 马修有些瘦小的身形总算是放松下来，他长出一口气，点点头回道： “很公平，甚至对您来说是不够公平的。” 说完这些，他冲着杨杰轻轻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宽宏大量，先生。” 一旁的麦奇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看着杨杰几人，内心之中甚至有点激动。 果然，自己的猜测是没有错的！ 这帮人，就是属于自己的“西柯老大”！ 自己要发达了！ 想到这，麦奇心跳加快，表情带着些喜悦，浑身上下甚至激动得有些发颤。 他已经开始畅想起，那个未来在37号街呼风唤雨的“麦奇大哥”了。 该给自己取个什么绰号？ 他幻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老虎麦奇？ 这个不错，听起来很威风。 麦奇很喜欢老虎，连自己的这个“帮派”的名字，都是用老虎命名的。 其余人没有把注意力放在这个爱做梦的小屁孩身上，杨杰在和马修把话说开后，便也不再拿着枪威胁他们。 “还差一个人，现在我需要把他带出来。” 杨杰看着马修说道： “我已经听麦奇说了，那个波尔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我不想吓到小孩子，所以你来帮我把波尔叫出来。” 马修点点头，和麦奇并肩走在一起，带着杨杰几人来到一间木屋门前。 拍了几下门，却不想里面很快就传来了一个警惕的声音。 “谁？！” “波尔，是我，还有麦奇。” 马修沉声说道。 房门被打开，马修看见波尔有些疲惫，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你怎么……” 话没有说完，马修就止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波尔手上那把生锈的小刀上。 “你这是干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波尔连忙摇头，将门口的那把椅子搬回屋里，再回来时，手上的小刀已经消失不见。 回到门口，波尔赶紧转移开了话题。 “你们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波尔。” 不用杨杰发话，马修主动开口，替杨杰大概解释了一下。 波尔听完后，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可以是可以。” 他说到这里，转过头看向杨杰，张张嘴没敢说话。 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您是荒原行者？” 看见杨杰点头承认，波尔脸上露出一丝惊喜的表情，很快又压了下去，接着吞吞吐吐地问道： “我可以带着我妹妹一起去吗？ 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含糊不清地解释了一句，波尔带着希冀的目光看向杨杰。 杨杰无所谓地点点头。 反正克里斯汀也缺个伴，如果有人能陪她玩一玩，那其实挺不错的。 见杨杰同意，波尔没有丝毫犹豫地回道： “我现在就走，您稍等。” 他说着转身回到屋内。 轻声呼唤了几句，杨杰就听见了屋内传来稚嫩的梦呓，没多久，波尔就抱着一个和克里斯汀差不多大的小姑娘走了出来。 小姑娘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向众人，有点没大搞明白情况。 没有过多的废话，波尔似乎很着急地，主动和杨杰几人上了越野车。 将几人带回家里，时间已经是清晨时分。 将这些人都扔进车库，小姑娘交给伊莲娜照顾，伊万则负责看守这些小混混。 忙碌了半宿，此时杨杰却没有什么困意，他拉着罗克坐上车，外出寻找租房。 车库的地方实在是太小了，这么些人塞进去后弄得满满当当，根本施展不开。 杨杰打算找一间价格便宜的，空间比较空旷的房子租下来，作为日后的“生产基地”。 这样的房子旧港有不少，不过大多地段偏僻，但杨杰并不在乎这些，甚至巴不得想要个这样的地方。 接下来的生产任务必须保密，至少不能在还没有售卖之前，就让别人注意到，所以地方偏僻一些反而是件好事。 没有过多的犹豫，选好一间由五个空旷房间组成的，总面积在七百平的房间后，杨杰爽快地交好了三个月的房租。 这地方离南通道口很近，但又不在通道口的边上，几乎没什么人住在这里，这么大的房子三个月的租金也只有六十枚银币。 “你买这些东西干什么？” 罗克看着杨杰怀里捧着的一堆钢锯钢锉，皱着眉头问道。 “你听说过‘劳改’么？” 见罗克没理解，杨杰微微一笑也不作解释。 这帮小屁孩虽然本质不坏，但大多游手好闲，太过浮躁。 在收服他们之前，杨杰准备先磨磨他们的性子。 ------------ 76.这……这不对吧？ 水泥地面冰冷且带着点潮湿，坐在上面硌得麦奇屁股生疼。 早上被抓回车库内后，没多久，他就和他的兄弟一起被送到了这里。 然后，那个亚裔年轻人就又消失不见了。 这间屋子应该是很久没有人住了，除了四周泛黄的白灰墙壁，以及灰黑色的水泥地面外，便再无一物。 相比较于那狭小的车库，这里的空间明显宽敞许多，但空气并不好，带着一股腐朽的灰尘味道。 可相较于37号街那如同臭水沟一样的、终日散发着腐朽酸臭味道的空气，这点灰土味不值一提。 和自己那个小小的、破旧的木屋而言，这里已经算得上“豪宅”了。 坐在地上，挪动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看着周围兄弟们投向自己的，充满埋怨的眼光，麦奇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帮没见识的二傻子，根本不知道这是多大的机遇。 虽然兄弟们现在的这副模样，都是由麦奇自己一手导致的，但麦奇丝毫不觉得愧疚。 毕竟，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想到这，他不由得冲唯三知道的马修和波尔挑了挑眉。 马修虽然被杨杰看重，但同样没给他特殊的待遇，这个沉稳的小孩双手绑在身后，看见自己的大哥冲着自己挤眉弄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而另一位，也就是波尔，则显得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应该是在担心自己的妹妹。 没人搭理自己，麦奇也就无趣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阿贝只有十三岁，年龄比马修还要小，也是这帮孩子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不过他很机灵，最开始，就是他通过观察，判断出那帮荒原行者很有钱的。 同样地，也是他和马修劝自己不要去偷——虽然麦奇没有听进去。 自从父母去世后，麦奇就和阿贝相依为命，那个时候阿贝才十岁，麦奇也不过十三。 没了父母，麦奇就靠着帮别人打杂活、干零工甚至是偷东西一点一点养了阿贝三年。 两个人的感情相当好，阿贝很听自己这个哥哥的话，即便弟弟不同意自己的“偷钱”计划，但依旧还是跟着自己行动了。 说实话，虽然现在麦奇安下心来，知道自己肯定不会死，但刚刚被抓住的时候，他是真的被吓傻了。 尤其是在听杨杰说要杀掉阿贝后，他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几乎停滞。 即便现在回想起来，麦奇依旧有些后怕。 同时也由衷地感叹自己的好运。 “咔嚓！ 吱～” 他正这样想着，房间铁门突然传来动静，破旧的铁门长时间没有维护，门轴已经有些生锈，转动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光线照射进屋内，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门口，也包括麦奇。 那个壮硕的巨汉手里捧着一堆钢管走进屋内，另外两个人也紧随其后进入，手里各自捧着一堆工具。 来了！终于来了！ 麦奇看着走进屋内的三人，心中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不是要招收我们做小弟了？一定是吧！ 毕竟，据说当年的西柯就是这么干的！ 麦奇直起身子，等待着杨杰开口说话。 “咳嗯。” “知道你们为什么被抓吗？” 众人沉默，麦奇也没有说话。 老大树威的时候，自己是不能插话的，即便自己知道。 他想给那个亚裔留下个好印象。 “你们偷了我的钱，就要接受惩罚。” 那亚裔开口说道： “我不管你们知不知情，是不是受到牵连，反正麦奇是你们的头头，他犯了错，你们自然也跑不了。” 众人哀怨的目光再次转向麦奇，可麦奇却昂首挺胸，仿佛是受到表扬一般。 他现在想的，是待会儿招募的时候，自己这个‘大哥’应该矜持一下，还是纳头便拜。 “哗啦啦。” 钢管放到地上，那亚裔接着说道： “从现在开始，直到傍晚结束，所有人都给我沿钢管上画出的线锯钢管，每人十只。 锯好后，给我用锉子把周围锉平。” ？ 麦奇愣住了。 这……这不对吧？ 不是应该收自己这帮人为手下吗？ 我感情都酝酿完了，都准备好你一开口我就直接跪地喊大哥，结果你告诉我锯钢管？ 那几人走上前来，帮兄弟们解开绳索，扶着他们站了起来。 被捆得有些久，麦奇的胳膊有些发麻，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愣愣地看着那三人。 “还愣着干什么？” 见兄弟们没有反应，那亚裔眉头一皱，板着脸说道： “各自去取工具，弄不完谁也别想走！” 啪嗒。 麦奇觉得，自己的心里好像什么东西碎裂掉了。 还是马修和阿贝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二人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胳膊，缓步走上前，默默取了一支钢锯和钢锉，有些费力地拎起一只钢管，走到角落一言不发地开始干活。 众人见状，互相看了一眼，也没有人敢反驳——毕竟几个人手里都拿着枪，只好学着马修和阿贝两人，取了工具，按照钢管上画出的线条，动手开始锯了起来。 那几人满意地点点头，留下那个巨汉看守，剩下两人又转身离开。 钢管有手腕粗细，而且管壁并不薄，麦奇费力地按照画出的标线，一点一点地锯着钢管。 没多久，他就觉得腰酸背痛，手腕酸软。 没有固定的台子，他只能一只脚踩在钢管上，弯下腰拿着钢锯不停地来回拉动。 锯子工作起来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很难听，尤其是当二十几把锯子同时工作后，这种声音就彻底变成了一种折磨。 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折磨让麦奇有些崩溃。 这和自己想得完全不一样啊！ 麦奇垮下脸，满面愁容地看着手中的锯子，悄悄观察了一下那巨汉，见他没有看向自己，不由得偷起了懒。 还没等他歇多长时间，一只强有力的宽厚手掌就突然搭上了他的肩头。 麦奇被吓得身体一弹，连忙回过头，和巨汉对上了眼，心跳被吓得一滞。 “别磨磨蹭蹭的，赶紧干！” “哦，哦，好的。” 连忙点头，麦奇再也不敢偷奸耍滑，卖力地锯起钢管。 钢管相当坚硬，麦奇等人从上午一直忙活到傍晚，锯条都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也才将将弄好四五只。 而这群人，已经累得快要趴下了。 “行了，先到这。” 巨汉的声音并不好听，但在此刻却仿佛天籁一般。 扔掉锯子，麦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双眼无神地看向前方。 他现在恨不得给自己两记耳光。 你说你没事非得打这些人主意干什么？ 这下好了，没被打死也快要累死了！ 欲哭无泪的麦奇接着听巨汉说道： “先吃饭，吃完饭回来继续！” ------------ 77.一切都会有的 “所以，你是故意折腾他们的？” 罗克跟着杨杰搬运着工具，皱着眉头不解地问道： “有什么意义？” “考验，还有筛选。” 放下砂轮切割机，杨杰直起身子说道。 “我总得知道，这帮子小屁孩有谁值得培养，有谁意志坚定，又有谁是愚蠢不堪的废材吧？” 罗克点点头，将最后一把椅子放在桌子边上，掏出买好的食物、补血片分成二十二份。 “不过，你这么能累着他们吗？” 杨杰抬起头，面色古怪地瞥了罗克一眼，嗤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能累着吗？ 我自己干过，能不知道累不累吗？ 杨杰前世上大学做钳工实习时，好歹锯的是只比大拇指稍粗一点的钢方棍，连锯带锉还足足弄了两节大课，累得要死。 现在给你来个碗口粗细的钢管，还没有固定的钳台，还从上午干到傍晚。 你就锯吧，累不死你杨杰名字倒过来写。 二人忙完这一切，伊万那边也带着小屁孩们走进了“食堂”。 杨杰看着累得筋疲力尽，无精打采的小混混们，拍拍手板着脸说道： “吃饭！ 吃完饭继续，今天弄不完谁都不许走。” 此时，即便没有枪械威胁，累得半死的小混混们也再没有什么力气反抗了，他们低着脑袋。垂头丧气地坐在桌前，等待分发食物。 麦奇看着那个面色平静的亚裔，心中愈发感到绝望。 整整一个白天，他也只锯完了四份钢管，每份钢管锯成四段。 不知道剩下的还要多久才能完成…… 心中哀叹一声，麦奇看向周围的兄弟们。 此时已经没有人有力气去埋怨麦奇了，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瘫坐在椅子上默不作声。 麦奇又转回头看向杨杰。 这该死的东方佬，也不知道会给准备些什么吃的——估计也就是那些只有贫民才会吃的、硬得要死还夹杂沙砾的，拳头大小的黑面包吧？ 可能还不如黑面包呢！ “你的。” 他正这样想着，伊万走到他的身边，将一份食物放在他的面前。 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麦奇心中埋怨着，将目光收回，转到自己面前的食物上。 然后，愣住了。 面前，一份白得如雪一般的、分量十足的面包安静地放在那里，旁边则是一片巴掌大小的咸肉。 白面包！肉！ 他平日里吃的，不过也就是些豌豆玉米之类的杂粮，白面包那是只有过节的时候，才会买上一小块的。 至于咸肉？ 老天！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麦奇看着面前的食物，有点不大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白面包的麦香，夹杂着咸肉散发出的油脂香味，在钻进鼻孔里后，明确地告诉着他： 他的的确确没有看错。 摆在面包旁边的，还有一个白色的小药片。 “补血片！” 没等麦奇看清，就已经有人惊呼了出来。 “喊什么！” 杨杰呵斥了一句，见大声喊出来的小子被吓得捂住了嘴，才接着说道： “赶紧进食！” 一帮半大小子听到可以吃饭，即便双手累得颤抖，依旧快速地拿起桌子上的面包，配上咸肉大嚼特嚼起来。 一顿风卷残云后，桌上便再剩不下任何食物。 将最后一点面包渣用手指头蘸起，送入口中，麦奇拾起那个小药片，看了眼杨杰。 见杨杰没有表示，犹豫片刻后，麦奇将药片送进口中。 就着杯中的水吞服下去，麦奇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杨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吃完了？” 见众人把药片吃下后，杨杰点点头，伸手一挥。 “吃完了就去干活！” 一顿饭仿佛有魔力一般，原本累得不行的小屁孩们似乎恢复了不少的精力，他们站起身子，没有人说话便主动排好队伍，在一个接一个地走出餐厅。 “要我说，你心眼儿可真够好的。” 罗克双手抱胸，眼见着队伍走远，对杨杰一撇嘴说道： “这帮人能吃过什么好东西？干嘛给他们这么好的面包？ 还有那补血片，现在补血片价格都贵成什么样子了？你竟然还每人一片分下去。” 说到这，罗克的表情有些肉痛。 “要我说，给他们一人三分之一片，让他们能行动，能继续干活就成。” 杨杰却摇摇头。 “你不懂，罗克。” 他看着那些远去的孩子，喃声说道： “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在最短的时间，真正让他们打心眼里愿意跟随我们。” 一顿饭，足足花掉杨杰三十几枚银币，其中补血片就差不多花掉了二十枚。 现在，补血片的价格越来越贵了，一瓶足足需要三十枚银币才能买到——这已经是旧港普通人近两个月的收入。 虽然花掉了许多钱，但杨杰并不心疼。 杨杰爱钱吗？ 当然爱，不然他折腾发这么多的事情为了什么？ 但总有些事情，比钱更加重要。 杨杰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就应该去做点什么。 这只是一个模糊的想法，至于具体的，杨杰自己都没有想清楚。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这顿饭钱花得很值。 晚饭过后，这帮小子就变得有些干劲了起来，他们不再磨磨蹭蹭，开始变得有些积极，甚至是主动。 整整一个白天，他们也才完成了不到杨杰给他们规定的工作量的一半。 而剩下的，则在这帮小子点灯熬蜡，疯狂工作了一个晚上后，便迅速结束。 半夜十二点，伊万告诉杨杰，活计彻底完成，杨杰大致检查了一番后，确定没什么问题，便说道： “今天就到这里。” 众人沉默地看着杨杰，没有说话。 “那个……荒原行者……先生。” 马修迟疑地举起手臂。 他不知道杨杰的名字，只能用这种怪异的方式称呼他。 “请问您明天……还需要我们吗？” 马修话一出口，所有的小混混便开始有些骚动，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几分希冀的神情，看向杨杰。 “安静！” 杨杰大吼一声，人群之中的骚动迅速平息。 “当然需要，明天依旧是十根。” 杨杰回答道： “明早七点，准时到这里集合！ 我希望，明天早上我到达这里之后，你们已经开始工作。 如果我看不到你的脸，那我就拿着枪，亲自去你的家里‘请’你过来！ 记住了吗！” 小屁孩们胡乱地点头，却没有人感到恐惧。 杨杰说完这句话，看着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的小混混们，恶声说道： “记住了就赶紧滚蛋！” 却不曾想，命令下完，却没有人动地方。 沉默片刻，马修再一次的举起了手。 “那我们明天，还会有面包和咸肉吗？” 杨杰看着提问的马修，突然露出一个笑容。 这还是他们这群小子第一次见杨杰笑。 “有。” “那……” 马修犹豫了片刻，观察了一下杨杰的表情，又壮着胆子小心翼翼问道： “补血片呢？” “都有！” 杨杰看着这群人，抿了抿嘴，肯定地回答道： “面包会有的，咸肉会有的。 补血片，也会有的。” ------------ 78.步入正轨（求追读啊！！！） 在得到杨杰的肯定答复后，小子们眼神瞬间一亮，连腰板都挺直了些。 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声欢呼起来。 第二天一早，当杨杰几人驱车赶往市郊的那间屋子的时候，麦奇马修等人已经到齐了。 看看时间，六点四十。 这帮人提前了不少时间。 杨杰满意地抬起头，打量着那群小混混。 他们大多蹲在墙边嬉笑地聊天打闹着，完全没有了昨日垂头丧气的模样。 见杨杰的车子到来，小混混们连忙站起身子，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乌泱乌泱围了上来。 见杨杰下车，他们主动让出一条道路，跟着杨杰来到大门口。 杨杰掏出钥匙，打开门锁，转过头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半大小子们，点点头说道： “先进去领各自的工具和钢管，领完后到食堂集合，吃完早饭赶紧干活。” “还有早饭！？” 一个半大小子吃惊地喊了一嗓子，还没等再说别的，就被同伴死死捂住嘴，拽到队伍后面。 杨杰瞥了他们一眼没有多说别的，任由他们自己处理。 杨杰的确有用一顿饭，让小混混们对自己产生好感的打算，但他并没有想到，这顿饭的效果，似乎太好了点。 或者说，尽管杨杰已经有所了解，但他还是低估了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上，一枚小小的补血片有着多么大的“威力”。 当小混混们意识到，只要老老实实干活后，就能一日两餐白面包加咸肉，外带一枚补血片后，工作的热情明显提了上来。 第二天，到了晚上九点，所有人便完成了工作。 虽然这其中有他们今天干活比较早的缘故，但整体的工作时长，比起昨日少了足足两个小时。 而当第三天，所有人已经开始变得熟练些后，杨杰发现，这帮小子其实快到晚饭前就已经干得差不多了，但还是磨蹭到了晚饭结束后才用了半个小时把剩余的工作收尾。 这样的小心思逗得杨杰有些想笑。 他并不在乎一顿饭的价格，主要这帮人是打心底愿意跟着自己干，这点钱压根就无所谓。 当所有人都开始热情投入工作后，那一点点的生产成本与提高的效益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前提是你的产品确实能打。 于是从第四天开始，杨杰将这二十人分成几组，分别负责钢管的切割、打磨、发射筒的组装、榴弹子弹发射药和底火的组装。 装备也不再是那些简单的钢锯钢锉，全部换成了电动工具。 发射药的装填，算得上是所有工序中最危险的一个了，为此杨杰特意给他们做了个示范。 “这是什么？” 杨杰拿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片硝甘，冲着面前这两个被分到安装组的“倒霉蛋”问道。 “发射药，您告诉过我们的。” 麦奇回答道。 没错，麦奇就是这两个“倒霉蛋”中的一个。 这还真不是杨杰故意选的他，是麦奇自己抢着要干的。 相较于其他工序，安放发射药以及底火的工作确实轻松——不过这傻小子不知道的是，这玩意相当的危险。 杨杰点点头，将发射药放在水泥地面上，从一旁拿起一把小铁锤。 抬起头，看着面露疑惑之色的二人，咧开嘴笑了一下。 “看好了啊。” 他说着举起铁锤，轻轻往发射药上一磕。 “嗙！” 铁锤落下的瞬间，指甲盖大小的片硝甘瞬间爆炸，带着火光爆出一股小小的气浪，发出猛烈的声响。 这突然间的巨响把麦奇和另一个小伙伴吓了一跳。 “看见了吧？” 杨杰站起身子，看着发愣的两个小子，不厌其烦地叮嘱道： “这东西很敏感，你们安装的时候千万小心。 就像我说的那样——不要剧烈碰撞，不要阳光暴晒，更不能接触明火。” 杨杰说到这里，用严肃的口吻继续道： “不然，手被炸烂都是小事，严重了你小命都得没。” 二人死命点头，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那一箱片硝甘，眼神开始变得有些害怕。 刚才麦奇还在庆幸自己争取到了最轻松的工作，没想到一转眼，竟然就变成了这样。 怎么倒霉的总是自己啊…… 麦奇哭丧着脸，在心中如是想到。 不过任务已经分配下来，麦奇也不敢去找杨杰更换，只得硬着头皮开始工作。 咽下一口唾沫，麦奇小心翼翼地走到片硝甘边上，轻轻打开箱子，捏着指头从里面拿出一片发射药，按照杨杰的示范，将发射药放进轴承钢内。 麦奇将轴承钢拿得稍远了些，用大拇指按住片硝甘，闭上眼睛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大拇指微微发力，向下一按，将发射药固定在了轴承钢内。 想象中的爆炸没有发生，麦奇轻轻松了口气，将轴承钢放到一边，继续自己的工作。 两人的动作在杨杰看来，其实有点太过小心了，动作其实有些缓慢。 不过慢点就慢点吧，安全第一。 “安全教育”完成后，杨杰便不再去管这帮小子，带着单独挑选出的阿贝和马修回了车库。 正如他所想，这两个小子确实是这些人中最有天赋的，马修吃苦耐劳，哪怕是第一天的时候也从没抱怨过一句，每一次干活，都是他速度最快。 而阿贝年龄小，力气自然也小了不少，但他却是最早掌握技巧的那一个。 杨杰决定教给他们一些更有“技术含量”的东西。 电焊。 其实杨杰还想再教教他们读写算数方面的东西，不过现在时间有些紧迫，这些事情得往后放一放。 给两个小孩子示范了一番，杨杰挪开手上的焊工面具，转过身子看向两个小孩。 “大概明白了没？” 马修和阿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手要稳，别着急，保持匀速移动，这样才能焊得均匀，不会脱落。” 杨杰指着钢板上，那块如同鱼鳞一样漂亮的焊缝说道。 在穿越前，杨杰也就是上过几堂焊工实习课，算是对焊工有一定的了解，但绝对没有这样的手艺。 但在系统的加持下，现在杨杰对于焊接知识可谓烂熟于心，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先拿钢板练习吧。” 两个小孩点点头，各自按照杨杰的吩咐去做。 一旦忙碌起来，杨杰就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接下来的一周里，杨杰一边管理着那帮小混混的工作情况，另一边还要回到车库进行必不可少的改装工作。 所幸马修和阿贝两个孩子很机灵，没几天就已经基本掌握了焊接技巧，开始可以帮杨杰分担一些工作。 三周后，用一万五千多枚银币购买的各种材料，终于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变成了六百多支榴弹发射器，以及数量庞大的低速改装榴弹。 而在另一边，一则有关榴弹发射器的传闻，则在旧港的荒原行者圈子内，慢慢流传开来。 ------------ 79.废土时代的水军与炒作（求追读啊啊啊啊！！！！） “唉，听说了没？ 最近有人买到了便宜的榴弹发射器。” 子弹酒吧里，几个荒原行者一边喝着酒，一边谈论着旧港最近的新闻。 “早就听说了。” 另一名荒原行者不屑地撇撇嘴回道： “有只荒原行者小队买了一个，当天下午出任务就碰上匪徒了。” 说到这，他故作神秘地说道： “你猜怎么着？ 那榴弹发射器直接炸得那帮匪徒拼命逃窜，那些荒原行者靠着一把榴弹枪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你的消息落伍了，麦斯。” 没等那个荒原行者讲完，另一个荒原行者就连忙插嘴道： “我知道有个买到榴弹发射器的小队，靠着它几个人愣是杀穿了一大群异变体！” “这不纯纯扯淡吗？” 话还没说完，旁边就有人马上反驳。 “异变体才能跑多快？真遇到了干嘛不上车直接跑？非得正面硬碰硬？” 说到这，他不屑地轻哼一声。 “要我说，这种脑残的言论根本就不可信。” 那人喝了一口酒，语气刻薄地说道： “七八十枚银币就能买到的榴弹发射器能好到哪去？ 那种劣质品你也敢用？ 你就不怕炸死自己？ 纯纯谣言，也就你这样的智障能信。” “你骂谁智障呢！？” 被嘲讽的荒原行者涨红了脸，高声质问道。 “骂你呢！怎么着？” 嘲讽者不甘示弱地回敬道。 ……………… 像这样的情况，最近在各大荒原行者经常光顾的酒吧、餐馆里经常发生，而他们谈论的，无一不是一款“未曾谋面”的便宜发射器。 最开始的时候，只是有人传出有人在旧港南通道口的黑市里买到了一把价格低廉，质量不错的撅把式发射器。 这样的流言，旧港到处都有，荒原行者们早已习以为常并对其嗤之以鼻——这肯定又是那个武器作坊在吹嘘自家的那些破烂货。 因此，这样的流言根本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可渐渐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味起来。 逐渐有荒原行者以“听说、传闻”的说法，说道这些榴弹发射器质量有多么好，那些买到榴弹发射器的小队们是多么的如虎添翼，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这些传言中，有听起来还像那么回事的，也有一听就极其离谱的。 最后，一些关于这款榴弹发射器的负面看法就跳出来反驳，并广为流传，时常在各种对榴弹发射器的讨论上出现。 舆论逐渐发酵，到了这个时候，终于彻底引爆了整个荒原行者圈子。 所有人都或有意或无意地谈论起榴弹发射器，虽然从来没有人见过这款榴弹发射器，但偏偏所有人都开始参与到讨论当中。 评价里有夸的也有骂的，两方各执观点，谁也说服不了谁，并为此争论不休。 但毫无疑问的是，到了此时，所有人都知道了市场上“的确”有这么一款榴弹发射器，并且对此深信不疑。 酒吧墙壁的隔音很好，荒原行者们的讨论并没有隔着墙传到霍尔的屋子里。 但霍尔依旧从手下的汇报中获悉了此事。 坐在座位上，听手下的年轻人汇报完，霍尔感慨般地叹息了一声，回想起与杨杰见面时的情景。 “我们放出传闻的时候，要花样多一些。” 杨杰转动了一下眼珠，对霍尔建议道： “我们要放出一些靠谱的传闻，要再说一些极度夸张的，一听就是假话的传闻。” “假话？” 霍尔皱了皱眉头，不太明白杨杰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他的认知中，那种极度夸张的夸奖，一般都是用来抹黑竞争对手的言论。 虽然他不懂什么叫“一粉顶十黑”，但多年的情报工作，还是让他能够清楚地知道，放出这种夸张的言论，只会对杨杰的榴弹发射器名声带来抹黑。 他不是想卖产品吗？怎么会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你这样，会对产品的口碑造成破坏的。 绝对会有人骂它，到时候会影响到你的销量。” 霍尔好心提醒道。 却不想杨杰压根不在乎，而且说出了一句让霍尔陷入思考的话： “我要的就是骂声。 我不仅要让他们骂，我还要主动放出一些更加无脑的反驳言论，让支持者再去骂这些反驳的人。” 杨杰说完这些话后，霍尔经过一些思考，似乎有点明白杨杰想要干什么了。 每当回想起这件事，霍尔就会不断地惊叹于杨杰的奇思妙想，并更加确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杨杰……呵呵。” 霍尔轻笑一声，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不再考虑这件事。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就在荒原行者们激烈讨论榴弹发射器的时候，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也就是杨杰，正瘫坐在沙发上，和马修与阿贝二人聊着天。 连续三周的高强度劳作把杨杰的精神几乎快要榨干，现在总算是完成了售卖前最后的准备，自然要好好地歇上一会。 “这就是所谓的‘炒作’。” 马修思索片刻后，还是不解地摇摇头。 “先生，我还是不明白。” 马修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杨杰，被他讲授的知识弄得有些糊涂。 这三周以来，马修和阿贝两人一直跟随在杨杰身边，帮助杨杰做一些焊接的工作。 在相处过程中，马修逐渐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根本没有初见时的那样可怕，相反他对待自己的兄弟很好，也很和善。 每当自己焊接出错的时候，他也都是极其有耐心地去手把手教授自己。 知识在旧港是极其珍贵的。 尤其是这种可以谋生，甚至是进入到公司工作的技能类知识。 一般人通常都会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别人，生怕别人抢走自己的饭碗。 可杨杰却恰恰相反。 他不仅愿意教授，而且还生怕自己理解不了，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给自己和阿贝做示范，指出他们的错误。 这样的举动，让马修甚至有些感激。 正如杨杰所想的那样，马修是一个很有灵性的小子。 当与杨杰相处时间长了，在了解杨杰的所作所为之后，他大概已经知道杨杰想要干什么。 对于跟着杨杰干下去这件事，马修个人是非常愿意的。 他甚至已经将杨杰看做了自己的老师，而杨杰也的确对他相当好。 这让他开始放下戒备，更加愿意主动地向杨杰提问、学习。 马修接着说道： “您这么做，就不怕我们的口碑不好吗？” 杨杰，那个被马修看作成老师的青年，却反而摇摇头，笑着回答道： “马修，你还是没有抓住主要矛盾。” 嗯，这也是老师的风格。 马修发现，杨杰在提出问题的时候，总喜欢用“主要矛盾”、“次要矛盾”这种词来形容。 偏偏在习惯这种有点奇怪的说话方式后，马修觉得这样的表达更加清晰、明了。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口碑不好吗？” 杨杰问了一句后，摇摇头，主动回答道： “不，是我们压根就没有口碑。” ------------ 80.马修、阿贝 杨杰的话让马修陷入思考。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夸赞我们的产品性价比有多好、质量有多么可靠。 而是让所有荒原行者都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在。” 杨杰喝了一口水，润了下嗓子接着说道： “所以，无论他们是夸抑或是骂，都是在增加我们产品的热度。” 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看着马修，最后说道： “有了热度，人们自然而然就会产生好奇心。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们身上后只要我们的产品质量说得过去，且价格低廉，就自然能够大卖。” 马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有些仰慕地看着杨杰。 “您懂得可真多。” “咳。” 杨杰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没有回话。 他不过也是拾人牙慧罢了。 对于前世经历过大数据时代热搜、短视频等高强度信息轰炸的杨杰而言，每天耳濡目染接触这些，自然而然就能够理解其中的道理。 不过，热度终究是虚幻的，来得快去得也快，只有过硬的产品质量，才能够保证这些热度，能够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利益。 他这样想着，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发愣的阿贝。 这小子和马修不同，学机械类的东西速度倒是很快，但杨杰一和他们讲别的事情，比如炒作这些东西的时候，这小子就变成蚊香眼了。 阿贝是对这些玩意真不感兴趣。 没有兴趣杨杰也不去强求，每个孩子都有自己擅长和喜好，既然阿贝更喜欢机械，那就让他专门往这个方向发展好了。 这两天，杨杰特地交给了两个小孩一项别的任务，检查产品质量。 “关于发射器，你们查得怎么样了？” “按照您说的办法，我们大致检查了一下。” 说到感兴趣的事，阿贝话开始变得多了起来。 “现在我们一共有837支发射器，外加九千多枚改装后的低速榴弹。 按照您说的抽查法，良……良品率……是这么叫的吧？” 阿贝掰着手指头，歪着脑袋看向杨杰，见杨杰点点头，便继续说道： “我们抽查了十支发射器，都可以正常工作，另外五十枚榴弹都能打出去，但有三发没有引爆。” 杨杰听完后点点头。 发射器上，所有涉及到精密一点的地方——比如打孔、开槽之类的，都是杨杰亲手完成，剩下的地方结构简单，基本上不会出错。 当然，这也和那帮小子超高的工作热情和认真的工作态度有关。 良品率还可以，那么生产任务就算彻底完成。 舆论发酵也差不多快到极限，再往下去，荒原行者们就该厌烦这种连续不断的炒作了。 他正这样想着，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转过头去，小克里斯汀推开大门，拉着自己的小伙伴一阵风似地跑进伊莲娜的房间。 小克里斯汀的小伙伴，也就是波尔的妹妹吉娜。 波尔每一次“上工”前，都会把自己的妹妹放在杨杰的家里。 小吉娜今年十岁，比克里斯汀稍微大一点。 最开始杨杰领着小吉娜介绍给克里斯汀的时候，小克里斯汀还有些害羞，面对这个比自己稍长一些的“姐姐”多少有点放不开。 但小吉娜是个很活泼，也很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与克里斯汀那乖巧的性格不同，成长于街头的吉娜明显更加好动，话也很多。 甚至在杨杰看来，是有些“神经大条”。 面对第一次见面的杨杰，小吉娜没有欧感到任何的害怕、表现得完全不怯生，尤其在接受了杨杰和伊莲娜的“投喂”之后便更是如此。 再见到小克里斯汀后，吉娜便主动与她搭话、玩耍。 克里斯汀最初的时候，还对吉娜有些逃避，但小孩子嘛，友谊建立得总是飞快。 没两天的时间，二人便开始成为好朋友。 有了玩伴后，小克里斯汀也就不再每天都死缠着杨杰，性格也变得活泼了许多。 两个小姑娘成天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玩些什么，反正每次杨杰看见克里斯汀的时候，都是灰头土脸的。 不过杨杰倒觉得无所谓，甚至有些乐于见到克里斯汀这样。 自从跟着杨杰来到旧港，克里斯汀身边就一直没有个同龄人，实在是有些孤独。 现在能有人陪她玩，能让她像个正常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快乐下去，在杨杰看来没什么不好。 至少现在，小克里斯汀比之前开朗了不少。 当然，你要说一点坏处没有……也不是不可能。 两个小姑娘天天像是麻雀一样蹦来蹦去的叽叽喳喳，听久了还是有些吵的。 “姐姐，快过来～” 二人拉着在屋里休养的伊莲娜，又快步走出卧室。 克里斯汀的表情有些急不可耐，像是发现了什么好东西似的想要和伊莲娜分享。 灰尘和汗水混合在了一起，一绺一绺地画在她的皮肤上，那张白净的小脸，此刻彻底变成了花脸。 相比较之下，倒是一贯喜好安静的伊莲娜没有任何的不耐烦，她任由克里斯汀和吉娜拉着自己出了房间。 少女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杨杰，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我去陪她们一会儿。” 说完，伊莲娜便向屋外走去。 也不知道她怎么受得了的。 杨杰看着一大两小三个女孩子，面上露出了笑容。 马修看了眼满眼笑意看着伊莲娜的杨杰，又转过头看了眼被两个小姑娘拉着的伊莲娜，冲着阿贝做了个鬼脸，没有不合时宜地开口说话。 直到三人都出了屋子，杨杰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到两个小屁孩身上。 “先生。” 直到这时，马修才开口问道： “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卖了？” “嗯。” 杨杰点点头，承认了马修的推断。 “咱们现在就开始做准备，我一会让人放出消息，三天后，咱们会在旧港的南门黑市正式售卖。” 按照霍尔的能力，三天时间，足够让这则消息传到旧港每一个荒原行者的耳朵里了。 杨杰沉吟片刻，对马修说道： “咱们的摊子就放在南门黑市的最南端，这样再往外就是无人的荒原。 到时候咱们就可以现场试枪，来证明我们的产品质量” ------------ 81.不容易得到的才会珍惜 就在旧港的荒原行者为了那款没影的榴弹发射器争论不休的时候，一则消息的传出，再一次引爆了整个舆论。 那款发射器的售卖者，终于发声了！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去吹嘘自己的产品，只是通过子弹酒吧里的一则公告，将这件事告知了众人： 事实会证明一切。 三天后，我将会在南门黑市，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产品的质量。 希望到时候，那些质疑者的嘴还能继续硬下去。 没有别的售卖时天花乱坠的吹嘘，也没有什么打折促销的销售手段，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彻底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这哥们儿谁？这么狂？ 对于这样的一则公告，有的人认为这就是一个在哗众取宠的小丑，而另一些人则觉得，这人也许是真的很有自信。 总之，讨论声从榴弹发射器本身，转变到了制作者，也就是杨杰本人上。 更重要的是，这样的一则公告，的确让不少人有了看热闹的想法。 旧港的娱乐其实相当匮乏——除了酒赌黄毒这些之外，别的娱乐项目几乎为零，突然间出了这么个乐子，的确让荒原行者们感到新鲜。 甚至有几个就开吃瓜的荒原行者，专门推掉了自己的任务，就为了好个信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帮人也太过分了！” 从子弹酒吧回来，被杨杰打发出去了解情况的罗克气冲冲地坐在沙发上，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水，这才愤懑不平地说道： “不分青红皂白就骂我们，他们连情况都不了解，就急着张个大嘴巴在那放屁！” 他说着看向坐在沙发上，不急不躁的杨杰，奇怪地问道： “你怎么看上去一点都不生气？” “有什么可生气的？” 杨杰斜着眼睛看了罗克一眼，不紧不慢地抿了口水。 他当然不生气了，部分的骂声甚至还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还是那句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杨杰巴不得所有人都争论起来，尽可能地把三天后测试的消息，传播给旧港的每一位荒原行者。 “别急罗克。” 他拍拍罗克的肩膀安慰道： “让他们骂去呗，他们骂得再狠，你身上也掉不了一块肉。 置什么气呢？” 罗克一歪嘴，没有回话。 “再说了，他们骂得越狠，咱们得到的关注就越多，到时候买的货也就越多。 你要钱还是要名声？” 罗克愣了一下，怒气逐渐消散，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我还是要钱……” “对嘛。” 杨杰赞许地点点头。 “想挣钱，你就得别怕挨骂。” 二人正聊着，福特越野车缓缓开进院内，伊万带着波尔走进客厅。 他们的脚步有些虚浮，神情也略显呆滞，一看像是受了多大打击一般。 “怎么样。” “不怎么样。” 伊万回了一句后，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硕大的身躯砸下去，甚至让沙发像是无法承受似的吱呀一声。 “那帮小屁孩也太笨了点儿，算数是一点都搞不会，连十以内的加减法都能搞错！” 杨杰笑着摇摇头。 “再怎么说你伊万也是在大势力待过的中层干部，正八经受过教育的。 这帮小子不像你，他们连吃饭都成问题，那还能受过什么教育？” 伊万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杨杰的话。 不过这也不是个办法，再过两天就要开卖，这帮小子要是连账都算不明白，那可太伤脑筋了。 杨杰等人又不能露面。毕竟他们也是荒原行者，露太多面的话肯定会被认出来。 更何况，杨杰的照片，现在还挂在精准战术AT的墙上呢。 “咱们这样，伊万。” 沉思片刻，杨杰说道： “从明天开始告诉那帮小子，把一支榴弹枪和十二发榴弹做捆绑销售，到时候就说是一个套装，不拆分销售，直接定价一百枚银币。” 杨杰说道： “他们要是连数都能输错，那就是真的蠢材了。” “哦，对，你要的东西我也买回来了。” 伊万说道： “喷漆、钣金件全都齐全……” 说到这，伊万皱眉看向杨杰，不解地问道： “不过你买这东西干什么？” “咱们的车有许多人见过，所以我得花两三天把外面改一下。” 杨杰回道： “免得到拉货的时候被人家认出来。” 另一边，见伊万回来。伊莲娜便拉着两个小姑娘回到了屋内。 一见到自己的哥哥，吉娜就快步跑了过去，一头扎进了波尔的怀里。 “多谢您帮我照看她，先生。” 每天结束工作后，伊万都会带着波尔来到家里接走吉娜，二十多天的时间下来，波尔已经和杨杰熟悉了许多。 “没事。 克里斯汀正好也缺个伴，我还挺欢迎吉娜来的。” 杨杰站起身走到门口，笑着拍拍波尔的肩膀。 “这几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说实话，有点累。” 波尔笑着回道： “但老实说，很踏实。” 杨杰点点头，又叮嘱道： “带吉娜早点回家。” 波尔老实地应了一声，见杨杰转身走回屋内，回想起兄弟们撺掇自己的那件事。 “那个……先生。” 咬咬牙，波尔还是开口叫住杨杰。 见杨杰转身，波尔咧开嘴，挤出一个有些讨好的憨厚笑容。 “等这些事情忙完……您还需要我们吗？” 杨杰扬着眉毛，看起来似乎对波尔的提问有些诧异。 “这我可说不好。” 杨杰心中相当高兴，但脸上的表情却游移不定。 “怎么了？” 杨杰看着波尔，像是没有明白波尔是什么意思一样，皱着眉头问道： “你问这个干什么？” 见杨杰一皱眉，波尔有些慌乱地连连摆手，再也不敢开口说出那句话。 “没事，没事。 我先带吉娜走了，再见先生。” 波尔说着微微一鞠躬，带着小吉娜逃似地离开了院子。 “我说杨杰，你不是要招揽这群人吗？” 罗克皱着眉头问道。 “那个小子刚刚明显就是要主动提出这件事，你没看出来吗？” “我当然看出来了。” 杨杰摇摇头，随手关上了房门。 他正说着，突然感觉一个热乎乎的柔软物体，撞在他的大腿上。 低下头，小花脸克里斯汀正笑嘻嘻地抱着自己的大腿，看向自己。 轻笑一声，拿起伊莲娜递过来的湿毛巾，杨杰蹲下身子，一边给克里斯汀擦着脸，一边继续对罗克解释道： “我要是只想快点招募他们，第一天吃完晚饭后就能。 但我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罗克想了想，还是不解地摇摇头。 “因为我要的是对不会轻易背叛我们的下属。” 擦好了脸，杨杰笑着捏了捏克里斯汀的小脸蛋。 “洗洗手，一会准备吃饭了。” “嗯！” 小克里斯汀用力点点头，迈着小萝卜腿跑向了洗手间。 “所以，我要让他们明白这种机会的珍贵。” 杨杰直起身子，看着罗克，最后说道： “对于人而言，拼命努力得到的，才是最珍贵的那个。” ------------ 82.荒原行者的第一款榴弹发射器 “我说的都记住了吗？” 杨杰看着这帮半大小子，举着手上的榴弹发射器问道。 一群人懵懂地点点头。 “重复一遍。” “一套一把发射器加十二枚榴弹不拆开卖售价一百银币。” 一帮小子们混乱无序且没有停顿地复述了一遍。 虽然听上去有些杂乱，但勉强也能用了。 杨杰点点头。 “很好，到时候就这么说。 谁要是把钱数错了，今天晚上就别想有饭吃！ 听见了吗！” 一涉及到饭，一帮小子立马精神了起来，连忙鸡啄米似地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出发！” 杨杰说罢，转过身去登上了自己的越野车。 和之前相比，福特越野车至少从外形来看，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全身的外罩被杨杰重新换了一下，原先硬派越野的风格，被杨杰彻底改成了军用越野的形状，并在车顶安装了一台可以旋转的钢质枪盾。 除此之外，六个车窗上全部加装电动装甲栅叶，整车的颜色也被杨杰换成了沙漠迷彩。 【改装福特Bronco装甲越野车】 【由某不知名军火商以福特越野车简单改装而来的装甲越野车辆】 【设备当前状况：良好】 【维修价值：一般】 不知名军火商？ 杨杰看着系统上的字幕，一撇嘴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系统的介绍到底是根据什么来的。 没有多考虑这个问题，伊万开车，杨杰带上马修和阿贝两个人率先来到黑市的最南端，停下车。 戴好口罩、墨镜和帽子，杨杰找了个地方支下摊子，将自己准备好的广告牌插在边上。 [荒原行者的第一款榴弹发射器] 红底白字的大广告牌一插上，便引起了无数围观者的好奇。 这其中也包括卡夫特和艾德里两人。 也就是那日在子弹酒吧，争吵到差点打起来的荒原行者。 子弹酒吧的公告刚发出，卡夫特就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信誓旦旦地找到艾德里去报当日的嘲讽之仇。 “希望今天过后，你的嘴还能像现在那样硬。” 看见广告牌立起，卡夫特双手抱胸，斜着眼瞥了艾德里一下，哼声说道。 “切。” 没想到艾德里白了他一眼，依旧一副不屑的样子。 卡夫特嘴笨，有时候一着急就脸憋得通红说不出话来，所以两人每一次对呛都是自己占便宜。 上次也是那样。 可自从公告发出后，卡夫特就找到了反击的话，天天就跟那个复读机一样，用公告上的“嘴硬”描述来嘲讽自己。 对于这种什么都能信，什么都敢信的憨货，艾德里才懒得跟他计较。 七八十枚银币能搞到一个品相极好的榴弹发射器，这件事艾德里是打死也不相信的。 所以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这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而已。 至于为什么还要来，则是艾德里多少也被那则公告上的内容气到了。 嘴硬？ 哈！ 那就看看，等到了时间你开始出丑之后，到底是谁还在嘴硬！ 不去理会卡夫特，艾德里双手插兜嗤笑一声，轻蔑地看着那个故作神秘的年轻人，等着看他的好戏。 醒目的招牌逐渐将更多人吸引了过来，里三层外三层地将摊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看热闹的人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着，等待那个神秘年轻人的下一步动作。 年轻人没有丝毫的慌张，他慢慢悠悠地整理着东西，将几个箱子搬到摊位上。 这从容不迫的动作让艾德里心头一紧。 坏了，这小子不会是真有东西吧？ 他正这样想着，就看见从箱子中掏出一把看上去形似榴弹发射器的黑色铁管，又拿出了几枚柱形的铁筒。 当发射器的样子公之于众后，围观的群众瞬间像炸了一样开始起哄。 铁管整体的长度在七十公分左右，主体就是一根黝黑的铁管，后面是焊着的钢筋。 钢筋与钢管的连接之处明显处理得不怎么样，连焊缝都是大大小小粗细不一，钢筋与木头拼接而成了一个丑陋无比的后托，看着就是一股浓浓的手工风味。 “这就是你说的榴弹发射器？” 艾德里看着那把上了黑漆的粗糙玩意，哈哈笑了一声，戏谑地看向卡夫特。 “一个铁管，上面焊上几根钢筋就叫发射器了？ 哈哈哈！” 艾德里这回终于放下心来。 什么狗屁发射器！ 整几根铁管就能叫发射器的话，那爷们赶明儿弄个铁桶，是不是就可以当大炮向外卖了？ 自己的想法果然没有错！ 确定下来后，得理不饶人的艾德里指着那个小铁筒，看向再一次涨红了脸的卡夫特，乘胜追击道： “还有那个玩意，不会就是所谓的榴弹吧？ 笑死我了，谁家榴弹长得跟个圆罐头似的连个球形的弹头都没有？ 嗯？” 说到这，艾德里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了，他扶着卡夫特的肩膀，肩膀耸动几下后才缓过口气，一边笑着一边用力拍打着卡夫特的肩膀。 “我说什么来着？ 也就像你这样的傻子才会相信这些玩意！” 卡夫特脸色更红了，额头上急得青筋直蹦，他看着那个样子令人失望的发射器，想反驳却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周遭的笑声愈发明显，甚至有人开始叫着调侃起那个年轻人。 “我说！这玩意就是你说的发射器？ 我还寻思有多牛呢，闹了半天就是个破铁管啊！” “就是就是！你也太能吹了点。” “哎呀散了散了，没啥意思。” “嘴硬哥！” 卡夫特看见那个年轻人遭到嘲笑，却依旧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不慌不忙地打开铁管，装进去了一枚小铁筒，心中不由得有些埋怨。 合着闹了半天，你这就是吹牛皮吹破了啊！ 早知道就不支持你了，害得我又白挨艾德里嘲笑。 该死的混蛋！ 他心中这样想着，嘴上却依旧不肯认输，继续坚持道： “这……这不就是外形丑了点吗？ 你怎么就知道不能用？” “行行行，我不跟你计较。” 艾德里用关怀的眼神看向卡夫特，憋着笑说道： “希望今天过后，你的嘴还能像现在这么硬…… 噗！” 说到最后，艾德里自己都快绷不住了，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哈哈哈！” 被回旋镖砸中绝对不是什么好的体验，卡夫特恶狠狠地瞪了自己的同伴一眼，不去理会他。 转过头，再看向那个年轻人，眼神中满是失望与埋怨。 等等！他要干什么？ 卡夫特睁大了眼睛看向年轻人，见他抬起铁管，转过身去冲着远方的空地，上扬一个角度。 难道说…… “嘭！” 扳机扣动，黝黑的铁管中突然发出清脆的响声，年轻人身体微微向后一挫，一个没有看清的黑影便迅速从铁管内飞出。 “轰！” 两秒过后，远方的空地上突然爆出一声炸响。 巨大的响声如同按下暂停键一样，人群中所有的嘲笑、质疑瞬间齐齐止声。 撅开铁管，年轻人轻轻向下一甩，那枚还冒着丝丝白烟的弹壳便从发射器中甩出。 “噹啷～” 弹壳与地面相碰，伴随清脆的响声弹了两下后，滚落到一旁停了下来。 ------------ 83.赌约 弹壳与地面相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人群中显得清晰可闻。 安静片刻后，人群之中如同重新按回播放键一般，再一次爆发出强烈的声音。 只不过这一次，嘲讽、质疑与起哄，变成了惊叹、庆祝与对质疑者的嘲笑。 “哈哈哈！” 卡夫特的表情迅速转变，脸上的颜色也更加通红。 不过这一次，不是气得，而是激动得涨红。 他像是打了胜仗一般，用力拍了拍艾德里的肩膀，激动得语速飞快。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我就说这发射器肯定能用！” 看到艾德里表情凝固脸色僵硬，卡夫特憋屈了几天的怨气终于全部抒发出来。 他指着杨杰手中的发射器，唾沫星子肆意地飞溅到艾德里的脸上。 “怎么着？现在到底谁才是对的？ 嗯？ 谁才是白痴、智障、傻子！” “运气好罢了！” 这一次，双方的位置互换，变成了艾德里强撑着自己的观点。 那张尖酸刻薄的面庞被卡夫特喷得有些扭曲，但艾德里依然梗着脖子，死不承认自己是错的。 “一个破手工榴弹发射器，不过是运气好才刚刚打出去一发！ 有本事让他接着打！ 就这破东西，打出去哑弹都是好的！弄不好几发就把他手炸得稀巴烂！” “他要是不炸膛呢？ 敢不敢赌一把？嗯？” 卡夫特仿佛是胜券在握一般，死死搂住艾德里的肩膀，得意洋洋地问道。 艾德里被卡夫特说得一滞，看着那个年轻人从容不迫的样子，心中有些没底。 但事已至此，要是自己不敢赌，那就是变相地跟卡夫特认输了。 这些年二人斗嘴，自己就从来没落入过下风。 让这么个二傻子骑在自己头上耀武扬威，那比杀了艾德里还要难受。 一咬牙，艾德里强撑着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赌就赌！谁怕谁？ 十枚银币！他要是敢再打几发，没有哑弹没有炸膛，我就给你十枚银币！” 卡夫特听完一愣，鄙视地看着艾德里。 咱们讨论的不是炸不炸膛吗？哑弹这玩意谁又敢保证？ 老实说，卡夫特自己也没有信心。 毕竟这说到底也只是手工制造的，谁又能保证榴弹的质量做工良好，好到连哑弹都不会有？ 摇摇头，卡夫特看着艾德里不屑地说道： “你胆子可真小。” 艾德里仿佛也知道自己理亏，不和卡夫特多计较，只是揪着这一点不放。 “别废话，赌还是不赌！” 卡夫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这可是找回面子的好机会，卡夫特一点都不想错过。 反正自己都吃那么多次亏了，就算输了大不了也就是十枚银币，自己都输给艾德里那么多次，也不差这点钱。 但要是赢了，那自己可就是狠狠地找回场子了！ “有什么不敢赌的？就按你说的来！ 输了我给你十枚银币！” 听见卡夫特同意，艾德里不服输地冲着年轻人喊道： “小子！别以为这么点手段就能蒙混过关！ 有本事再来几发！” 年轻人听到这话一愣，转过头看向人群之中声音的源头艾德里，没有说话。 与此同时，周围人的目光也向艾德里的身上聚集。 “怎么着？不敢了？” 能干荒原行者的，多少都带着点混不吝的性子，见这么多人看向自己，艾德里也不怯场，继续冲着年轻人喊道： “打一发就证明你那烂货的实力啦？ 搞笑！ 你要是不敢就赶紧滚蛋，黑市不是马戏团！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话音刚落，人群中又传出零星的附和声——都是最开始起哄的那些人。 没想到年轻人没有任何被看穿的慌张感，只是摇摇头，平静地说道： “我不是不敢，只是在想，就算我继续打，你依旧会挑刺说别的。” 沉吟片刻，年轻人说道： “要不这样吧。 我这里有十箱榴弹，每箱都是十二发，这里面你随便挑几枚，我全都打出去。” 他说着打开木箱，露出了盛放在木屑里的银闪闪的小铁罐，直起身子接着说道： “不过有一点我可说好了。 要是产品质量没有问题，榴弹一银币一枚，这钱你得掏。” 他说到这里耸耸肩，无所谓地说道： “毕竟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做生意的，不是来免费给你们表演的。” 这从容不迫的语气，说得艾德里有点发慌。 不过事已至此，起哄声和与卡夫特的赌约已经架住了他，想后退也退不了。 艾德里只好点点头，和卡夫特一同走到前面，面露疑色地看了看木箱里的小铁罐，又抬起头看向年轻人。 “真让我随便挑？” “随便，你想拿多少枚都行——只要打完了你肯付钱。” 这样的语气让艾德里更加没把握了。 他蹲下身子，仔细挑选着里面那些看上去成色稍差的小铁罐——或者说手工榴弹。 这枚带着锈，可以；那枚的焊缝不均匀，也行；还有旁边的这个，明显有过磕碰的痕迹，圆筒的边缘都已经瘪了，肯定有问题…… “精挑细选”了十枚榴弹，艾德里将它们从木箱中拿出，放到年轻人的面前。 “就这十个！” “你确定？” 年轻人的语气有些轻佻，艾德里甚至能感受到他墨镜下那看向自己的玩味目光。 “你不用在这装神弄鬼，就这些！” “行吧。” 年轻人点点头，将一枚挑出的榴弹塞进发射器中，冲着远处的空地举起发射器。 刚要扣动扳机，又突然顿住了一下，将发射器放下，转过头看向艾德里。 这样的举动让艾德里心中一下子高兴起来。 我说什么来着！果然如此！连他自己都不敢继续打，刚刚那枚肯定是运气…… “你带钱了吧？” 年轻人不确定地看向艾德里，再一次带着怀疑确认道。 这种转折让艾德里完全没有想到，他被年轻人问得一愣，随后变得有些恼怒。 就像是年轻人狠狠地戏耍了他一样。 压下心中的怒气，艾德里皱着眉头不耐烦地从腰间取下钱袋拎在手上。 “有钱！爷们儿付得起！ 你别磨蹭，赶紧的！” 看见钱袋，年轻人似乎松了口气。 “有钱就行。” 他说着转过身去，再一次瞄准远方的空地，将发射器抵住肩膀，手指搭在扳机上。 “嘭！” “轰！” “噹啷～” 退弹壳，拿起一枚榴弹，再一次塞进铁管中，站起瞄准，扣动扳机。 “嘭！” “轰！” “噹啷～” …… “嘭！” “轰！” “噹啷～” 连续的几枚榴弹都成功发射并顺利引爆。 年轻人再一次蹲下身子，拿起一枚榴弹塞入管内，向着远方扣动扳机。 “嘭！” “轰！” 榴弹再一次成功爆炸。 艾德里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PS：虽然有些突然，但明天就要上架了…… 明天中午的十二点，我会准时更新。 ------------ 上架感言 从一月八号起，到今天为止，差不多写了快四十天，狐狸的这本小说总算是要上架了。 想说的东西很多，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所以写到哪算哪吧，大家愿意看的就看一眼。 首先，应该说要感谢大家，愿意抽出些时间，花上耐心来看这么本新人写的拙劣的小说。 老实说，虽然现在来看三江应该是基本无望，但到今天为止，一万八的收藏，过千的追读，这个成绩已经远远超出狐狸的预料了。 狐狸是个新人，看的小说不少，但写小说的经验基本为零，因此免不了会犯下很多的错误，写出一些不太合理，或者有槽点的剧情。 这本小说的槽点、问题还是蛮多的，多到狐狸自己回头再看的时候，也是直皱眉头。 尤其是有很多朋友提到的，那慢得令人发指的节奏。 节奏慢的原因有很多，一方面是狐狸写书的风格确实啰嗦，用我们东北话讲就是磨磨唧唧，水裆尿裤的； 另一方面，也是在最初设计大纲的时候，狐狸想写的东西太多太杂了：战斗、经商、攀科技、探索废土、政斗、战争，以及穿插在其中的日常内容等等。 东西太多就会导致主线杂乱不明，剧情推进起来也有些费劲，节奏也不够紧凑，爽点堆砌的也不够多。 甚至直到上架，主角的系统都还没有帮上太多的忙，狐狸对于这个金手指的真正理解也没有展现出来。 说起这个狐狸自己都有点蚌埠住。 能说什么呢？ 加以改进吧，上架后狐狸尽可能地删减一些，把不重要的剧情一笔带过，至少不能让大家花钱买的全是都水不是？ 问题说完，接下来说一下未来的更新计划，以及一些其他的东西。 首先是更新。 上架后的第一个月，狐狸尽可能做到每天万字的更新，如果状态不好的话可能是六到八千，但尽量会保持日万。 狐狸的手速挺慢的，这确实已经是我的极限了。 然后是书友群。 之前有兄弟建议弄个群，这事我琢磨琢磨，这两天弄起来。 其三，狐狸作为一个新人，唯一能够保证的，也只有剧情中绝不会出现诸如“送女”、“被主角团背刺”、“虐主”这样的大毒点，但一些不太合理，或者说有槽点的地方，作为新人肯定是免不了的。 如果有写的不好的地方大家随便骂，只要不是一点道理都不讲狐狸不会删评，觉得合理的也会在后续的剧情中多加注意。 最后，再厚着脸皮求一波首订。 最后的最后，再次感谢所有一直以来支持狐狸的兄弟们。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 84.用产品说话 杨杰一边打着榴弹，一边在心中偷笑着。 哑弹？炸膛？ 不存在的。 这三天里，杨杰可不光是改了一下全车的外部钣金而已。 他还特地利用全真模拟，抽空检查了一下所有的榴弹，并将残次品全... ------------ 85.真的是太有良心了 这话一出口，杨杰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这场舆论之火，就是他自己亲手点起来的。 但话又说回来，哪个商人不是满口谎言，把顾客忽悠得天花乱坠的？ 商人嘴里能有半句实话，那都算是良心... ------------ 86.领袖的诞生之初 旧港各家公司的主要客户都是各大势力，并不关注这帮荒原行者，而且已经在旧港形成了垄断——你不来买我的产品，到别的地方你也买不着。 因此公司从来就没在零售端的宣传上下过什么功夫，也犯不着下功夫。 ... ------------ 87.搞笑的人也有正经的一面 相较于莱恩，杨杰可以说相当厚道。 在这之前，莱恩除了给小队成员开支之外，会拿走每次收益的70%，这个数字在杨杰加入后变成了60%。 也就是说，小队里的每个成员，都可以拿到10%的任务分成。... ------------ 88.金钱攻势 伊万的出身比较好，对于所谓“穷人”的确是不大信任的。 即便是罗克说了这么一番，但杨杰依然能从这个壮硕的汉子，脸上依然带着顾虑。 不过眼见其他两人没有反驳，伊万还是迟疑地点点头，转身出了门。... ------------ 89.老板 一百枚银币不是个小数目，堆在一起两只手都有点捧不下。 杨杰看着半大小子们或用手捧着，或掀起衣服兜着一小堆银币，一个个喜不自胜的样子，开口问道： “喜欢吗？” 一帮人拼命点头。 ... ------------ 90.出事了 “所以，那些小型聚居地都缺少什么？” 杨杰手拿着一支铅笔，看着茶几上空白无字的纸张，抬起头问道。 看着那些半大小子们离开家里后，几人围坐在茶几前，商讨着接下来的发展计划。 虽然已经确... ------------ 91.具体情况 旧港，37号街，波尔居住的木屋。 木屋的空间相当狭窄，里面为数不多的家具被全部打翻在地，一只木碗孤零零地倒扣在地上，本应挂在墙上的那盏带着红锈的油灯，此刻躺在墙角。 被摔碎了玻璃灯罩，油灯... ------------ 92.兰顿与西柯 听完杨杰的提问，电话那头的霍尔沉默了下来。 良久，感慨般地缓缓说道： “你比之前果断了许多，但没有丧失理智。 你的心理成长速度，比我想象得还要快” 说到这里，霍尔顿了一下，轻笑... ------------ 93.战前动员 “这是保险，这是枪栓。” 杨杰站在一群小子的面前，看着身旁的伊万举起手中的M5A1，心中合计着霍尔说的那些话。 从后续霍尔发来的情报看，到目前为止，兰顿并没有急着向西柯献殷勤，目前这伙人还... ------------ 94.战斗准备 51号街坐落在旧港的西南部，和37号街一样同属于下城区。 除了街道南部，那些属于兰顿和他手下的相对宽敞的、属于砖石结构的房屋外，这里的建筑、环境和37号街没什么两样。 同样的破败、同样的拥... ------------ 95.黑桃赌场 旧港，25号街，黑桃赌场。 昏黄的灯黄，逼仄的屋顶，烟酒以及汗臭混杂的刺鼻气味充斥着整间赌场，这一切混乱嘈杂的环境，却丝毫没有败坏一众赌客的兴致。 他们围聚在一张张赌桌前，大呼小叫地呼嚎着... ------------ 96.开火！ 兰顿从来都没有瞧得起过灰鼠帮。 在他看来，灰鼠帮虽然统治着25号街，但说到底也就是西柯豢养的一群猎狗罢了。 加入这样的帮派，顶多就是照常帮助灰鼠帮收取赌债，没什么太大的发展前途。 往... ------------ 97.全真模拟的第三种用法！ 枪声响起的瞬间，身手矫健的罗克就如同一头猎豹一样猛然间冲了出去。 杨杰紧跟在他的身后，随手抬起枪，解决掉了一个想要出门查看情况的黑帮。 二人一左一右，一边向前推进，一边不时抬起枪，点掉想要... ------------ 98.攻入别墅 关于别墅的房屋结构，早在来之前，霍尔就已经把图纸发给了杨杰。 整座别墅一共上下两层，一楼进门为客厅、再往里走，正前方是餐厅和更里面的厨房，左手侧则为一东一西两间卧室，两间卧室的中间夹着厕所。 ... ------------ 99.木箱内的东西 听到杨杰的抱怨，伊万咧开嘴乐呵呵地笑了一下。 对于伊万的玩笑，杨杰也只是埋怨了一句，便没有再说什么。 转过头，杨杰打量了一圈二楼的环境。 整个二楼就是一个大平层，从楼梯口到中央只有大... ------------ 100.战利品 没过多久，伊万便走了过来。 当看到杨杰手中的药盒后，他先是一愣，随后有些释然地说道： “这帮人胆子可够大的，竟然敢从罗马军团走私补血片到旧港。” “走私？” “对。” 伊... ------------ 101.全想歪了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耀到51号街的时候，旧港的警察总算是赶到了现场。 看着街上尸体横七竖八，血液与脑浆飞溅得到处都是的血腥场景，主管51号街治安的探长先生彻底震惊了。 旧港不是没有发生过黑... ------------ 102.奇怪的顾客 “早上好各位，我是尼克！欢迎收听旧港电台！” 车载收音机里，那个轻浮的男声，一如往常伴随着爵士音乐从音响口传出。 “发生在前日夜里的51号街大规模枪击案已经有了初步的调查结果。 旧港... ------------ 103.钻头 “承惠一百银币一套，恕不讲价。” 杨杰笑着说道： “您要十套，那就是一千银……” 话还没说完，他看着那人口袋中的东西愣住了。 没想到那人听到价格后表情一变，用他那别扭的口音大声... ------------ 104.机床到底意味着什么 捡的？ 杨杰看了眼那个男人，又将目光重新放回在手中的那枚钻头上。 通过字幕的介绍，杨杰已经知晓，这枚钻头生产于战前时代，距今已经有上百年的历史。 这件事其实是有点奇怪的，根据系统提供... ------------ 105.南区商会 工业化对于手工业有多么大的冲击，历史上的工业革命已经在各个行业进行过了无数次的验证，这一点自不必赘述。 但很显然，伊万还是不太能理解杨杰的想法。 抽出空看了杨杰一眼，伊万张了张嘴，最终还是... ------------ 106.皮耶罗的暗示 皮耶罗？ 听到销售人员这么说，杨杰眯了眯眼睛，后背贴在沙发靠背上，回想起了今早听到的新闻。 “你是……这两天才来这里的？” “昨天才来。” 想不到销售人员只是微微一笑，冲着杨杰... ------------ 107.来头不小的警员 与其说M1114是悍马H1的改进车型，倒不如说，这车除继承了M998的设计理念外，基本上就是一款全新的车型。 而这，也是灯塔国的最后一款纯油动越野车辆。 等到了JLTV后，就开始变成油电混... ------------ 108.猫与鼠的首次对话 科布多看着希罗·埃里多安胸前的那枚银色徽章，低下头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让开了道路。 “埃里多安先生来视察，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说完后，他转过身冲着杨杰二人眨眨眼睛，声调一如往常一... ------------ 109.人情最难却 听到杨杰这样说，伊万皱着眉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拔出别在腰间的手枪。 “放松，表情别那么紧张，万一让希罗注意到，反而会引起怀疑的。” 伊万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虽然杨杰这么要求了，可... ------------ 110.启程 在杨杰看来，即便没有皮耶罗帮助自己处理这些，单单凭借希罗这个富家少爷自己，也没法真的这么快查出杨杰。 况且就算查出来了又能怎样？旧港警局明显就不想把这件事闹大——毕竟杨杰之前的做法太过彪悍，着实... ------------ 111.练兵 罗克所驾驶的一号车，同样是一辆钢甲悍马，做为整个车队的最先头位置，担任着开路和预警的任务。 杨杰为二号车，紧紧跟在罗克一号车的身后。伊万驾驶着原先的福特越野，作为三号车，伊莲娜则是殿后的四号车。... ------------ 112.暴怒 具体是哪里眼熟，杨杰一时间还有点说不上来。 抛去心中那种怪异的感受，杨杰继续观察着战况。 异变体身材高大，配上奔跑起来的速度冲向罗克，气势相当惊人。 虽然只有两只异变体，但这比伊万还... ------------ 113异变体的由来 “他妈的混蛋！” 罗克显然被这几个小子气得不轻，他脸色铁青，胸脯一起一伏，愤然从腰间抽出腰带，握住铁质的腰带夹扣，抡起胳膊啪的一下抽在一个小子头上。 “你慌什么慌！” “啪！” ... ------------ 114.异变潮 基因突变？特征返祖？ 杨杰皱着眉头看向地上那半人半猩的动物，对于伊万的解释感到有点奇怪。 这核辐射的含量到底是有多么巧合，能够在不照死人的情况下，让人体发生这么大的基因突变？ 不过想... ------------ 115.围剿开始 原先，村外异变体只有四五只的时候，红衣男还尚不算太过担心。 商队总是要做生意的，这四五只异变体对于他们十几人的护卫而言，算不上什么太过危险的存在。 可慢慢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