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皇子回京 大炎王朝，上京，右宰相府。 “不知不觉间，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二十年了……” “五年前被父皇发配边疆以后，再也没来过上京，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是没什么变化呢。” 赵元贞坐在太师椅上，他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麻衣，脸上也带有伪装，跟百姓们心目中的皇子形象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五年之前，赵元贞还是无忧无虑的三皇子，整天过着潇洒自由的生活，哪曾想…… 那两位哥哥竟然暗中联手陷害他，在一次酒席当中给他下了药，让他对刚选入宫中的一位秀女做出了一桩荒唐事。 “淫乱后宫”这种罪状一旦被扣上，基本上都是死路一条，但好在隆德帝膝下总共只有三个儿子，要处死一个，实在于心不忍。 于是，遭到陷害的赵元贞就这样被发配到了北疆去…… 靠在太师椅上的赵元贞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就看到大炎右相杨文辅快步走了上来。 还没站稳呢，杨文辅便直接在赵元贞面前跪了下来，叩首道：“学生杨文辅，叩见恩师！” 堂堂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却在赵元贞的面前，行学生之礼！ 这是怎么回事？！ “好了好了，老杨，我也就教了你一点小玩意儿而已，你搞这么大礼干什么？要是这一幕让太子看到了，他肯定要禀告父皇，然后把我弄死，再让你辞官滚蛋了！”赵元贞不由狠狠翻了一个白眼，无奈地说道。 “恩师不单单是对我有传道受业之恩，更有救命之恩，此礼不能废啊，不然，学生有何颜面去见诸位先圣……”杨文辅直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见老杨头儿一把年纪哭成这模样，赵元贞只得从椅子上跳下来给他搀扶起来，说道：“行行行，但你别露馅就成，要不然本皇子和你都别在大炎混了！” 杨文辅这才伸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呜咽道：“学生对恩师甚是想念，开始两年更是每天担惊受怕，但知道恩师你在北疆混得还不错后，这才放心……” 得，堂堂宰相都被赵元贞给带偏了，一口一个“混”字挂在嘴边。 “老杨啊，我问你，父皇这次召我回来，是有什么事？莫非是我在北疆搞的那些事情，被他知道了？”赵元贞面色有点紧张了起来，低声问道。 他这五年，在北疆可没混日子，而是在做大事呢，偷摸摸屯田练兵，搞得有声有色的。 杨文辅这位宰相则在朝中帮他遮掩，他在北疆搞出来的骚操作竟没有被泄露出来，上到皇帝下到朝臣，都以为他在北疆混日子，整天沉迷声色犬马。 “没有没有，陛下膝下毕竟只有三位皇子，他现在年事渐高，您又被发配了五年，只是对您有所思念，这才召您回来的。”杨文辅急忙说道。 “哦，我还以为我偷偷屯田养兵的事情被发现了呢。”赵元贞咧开嘴就笑了起来。 杨文辅苦涩道：“学生帮恩师在朝中打掩护可不容易啊……” 赵元贞拍了拍杨文辅的肩膀，道：“老杨，辛苦你了！我先溜了，明天随大部队正大光明入京，那什么，你得想点办法让我能尽快回北疆去才行……北边，发生了点大事。” 杨文辅一愣，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赵元贞道：“北边的蛮子又一次蠢蠢欲动了，这次恐怕要大规模入寇了，宣达那边离不开我。” 杨文辅脸色严肃地点了点头，说道：“本来还想跟恩师认真请教学问的，但今天实在不方便，那就改天有空了再向恩师求学。” “嗯嗯嗯。” 赵元贞不耐烦地点着脑袋，一边往外走去，一边又回头看了一眼苍老的老杨头儿，还是忍不住道：“你也要保重点身体啊！” 说完这话之后，他的身影一闪，隐匿于黑暗当中，也不知道从哪儿离开了。 杨文辅听到这句关心，心里感动无比，然后觉得自己的确要好好保重一下了，恩师传授的本事自己都还没全部搞懂呢，作为三皇子门下的大师兄，自己必须要好好继承衣钵才行啊！ 赵元贞要知道老杨的内心活动估计得气死，哥们才二十岁出头，你丫要继承衣钵？！ 回到了城外大部队当中的赵元贞脱下夜行衣，在亲信的帮助下换好了黄色的九蟒袍，又扣上了镶嵌美玉的腰带，再将脸上收拾一二，看上去便显得器宇轩昂了不少。 “主公……不，三殿下，什么情况？”身披铠甲配有腰刀的精壮汉子低声问道，眼神当中满是关切。 “嗐……就是陛下想我了，所以让我回家看看而已。”赵元贞笑着说道，“还有啊，元让将军，说了多少次了，在外不要称呼我为主公，当心惹来陛下和朝中大臣们的猜忌啊！” “是，三殿下。”上官元让低声应道。 听到两人对话，营帐内的亲信们都是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赵元贞一夜没睡，不由打了个呵欠，说道：“准备出发，要在早晨九点之前进城，不然那些太子和老二的走狗又要参我一本了！” 二十四小时制是赵元贞十四岁的时候借当时还是工部尚书的杨文辅之手改革出来的，朝中都觉得将十二个时辰细分为二十四个小时貌似更加精准了，于是很快就推行了下来。 亲信们都是应诺，然后立刻安排起来，大队人马被叫醒，开始做早饭…… 吃过了早饭的赵元贞直接在马车上美美地躺了下来，然后在一摇一晃当中美滋滋睡着了，直到快入城的时候，才被上官元让给叫醒。 “传陛下口谕，三皇子赵元贞出来接旨——”太监那独有的尖厉嗓音传来，听得赵元贞格外不舒服。 但他还是乖乖拜下，原来是皇帝让他暂时在皇宫之外住下，等候召见。 赵元贞高呼万岁，然后高声道：“儿臣遵旨！” 给传旨的太监塞了几十两银子的银票把人送走之后，赵元贞脸上才露出一抹冷笑来。 “正好，我有一些大事要去办！那些背叛我的人，我可一个都不会放过……”赵元贞捏着自己粗粝的指节，嘎嘣作响起来。 他这五年可没白过，除了努力屯田练兵猥琐发育之外，同样也没忘记自身的锻炼，一身体魄，早已强健无比。 “听说了吗，那个荒淫无道的三皇子又回来了……” “嘶……大家可要看顾好自家的女眷，让她们最近尽量少出门！” “啊？那个祸害在北疆祸害得还不够吗，又跑回上京来？皇帝是怎么想的！” 一些风言风语传入了赵元贞的耳朵里…… 好家伙，老杨头儿这厮干的好事。 “本皇子只是让他帮忙遮掩遮掩，结果，传得本皇子比商纣王、隋炀帝都还离谱……” 赵元贞忍不住狠狠翻起了白眼来，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 第2章 陛下赐婚 赵元贞换下了扎眼的蟒袍，穿上一身劲装，然后紧了紧自己的护腕，对着铜镜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来。 “本来想着混混日子，再过几年就安安心心到地方就藩，搞点小事情，做个闲散王爷的。” “可没想到太子和老二你们这么阴险啊，平时兄弟长兄弟短的，转头就把我推入火坑里！” “如果不是皇帝只有咱们三个儿子，因此心软，我恐怕就不是被发配北疆，而是被当场处死了。” “啧，混日子的王爷你们不让我当，非要逼我抢皇位是吧？” 赵元贞一边整理着衣装，一边在心里冷笑着。 穿越到这个莫名的王朝当中，而且又有尊贵的皇子身份，他一开始真的只想摆烂享受，偶尔搞点小发明改善下生活。 但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皇家果真最无情啊！ 如今，他在北疆已经建立起了自己的班底来。 朝堂之中，也有不少人如杨文辅一样暗中受过他的点拨与恩惠，那些，都是他的人脉。 “走吧，元让，我们先去收点利息回来！”赵元贞走出了房间，对着恭候在门外的上官元让轻轻挥手。 “殿下，我们去哪里？”上官元让问道。 “先到云雀俱乐部去。”赵元贞淡淡道。 云雀俱乐部，是赵元贞当初搞出来的一个玩乐场所，这种古代生活实在是太让人闲得蛋疼了，所以，他把现代的不少娱乐活动都给整了出来，综合起来做了一个供高端人士玩乐的俱乐部。 一是可以打发自己的时间，二是可以赚那些二世祖的银子，三嘛…… 当初有个叫刘长安的商户在上京走投无路，险些被人逼死，赵元贞恰巧遇见，于是就给了他个机会，让他来筹建了这个俱乐部。 但在赵元贞被发配边疆的第一时间，这个刘长安就对他大肆抹黑，然后投靠了二皇子，充当了二皇子的走狗。 带着上官元让乘马前往云雀俱乐部的路途当中，赵元贞听到不少关于他的议论声…… “唉，三皇子那就是一个大祸害啊，据说北疆被他搞得民不聊生，哪家有闺女都得好好藏着掖着！” “是啊是啊，这祸害早点死在北疆就好了，还回来干什么？” “太子与二皇子都贤德圣明，明明都是皇帝的儿子，偏偏就他是个荒淫无道的家伙。” 上官元让听到这些议论声之后不由有些恼火，就准备拨马上前质问。 赵元贞却是摆了摆手，让他稍安勿躁，这些声音虽然不好听，但对他来说还是挺好的，起码，不会让人怀疑他在北疆搞什么大事。 “殿下分明将整个宣达经营得如世外桃源，百姓安居乐业，官兵操练有素……偏偏，偏偏……唉！”上官元让有些气不过地说道。 “没有关系。”赵元贞微笑着摇了摇头，“我失去的，迟早会拿回来的。” 上官元让深深吸了口气，压制心中烦躁的怒火，赵元贞在他眼里，那就是文曲星和武曲星合体下凡的人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更懂得练兵屯田之术，整个宣达已经焕然一新，哪怕比之江南富庶之地，都不差半点！ 然而，在这些百姓的眼中，赵元贞却是一个荒淫无道的皇家纨绔，大家甚至恨不得他早点去死。 打马来到了云雀俱乐部前，两人翻身下马，这俱乐部很有些规模，占地面积不小，每天来此玩乐的达官贵人更是络绎不绝，这几年来，也是让二皇子赚得盆满钵满。 “哟，二位爷，看您们眼生，这是准备来玩什么呢？骑马、棍球、桌球、射箭、桌牌……应有尽有啊！”门口的伙计看到两人骑马而来，便知道肯定是富贵人家，当即客客气气地招呼了起来。 “不用了，我们可是老顾客，有你们这儿会员的。”赵元贞笑眯眯地道，抬步就熟练地往内走去。 伙计一怔，然后便说道：“那您请自便，我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俱乐部内，人流不少，每个都穿着华贵，腰间或佩吊坠，或戴香囊。 上官元让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由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殿下，你一声令下，我立刻一把火烧了这地方！”上官元让气势汹汹地说道。 “嗐……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这本来就是我的产业，一把火烧了，以后还赚什么？拿什么养咱们的兵啊？”赵元贞直接翻了一个白眼给他。 “属下愚钝。”上官元让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宣达如今表面上只有为数不多的正式战兵，其余的兵丁都是军户，他们闲时操练，农忙时种田。 但这些军户的战力，却并不比正式战兵差，他们放下锄头，拿起刀枪、火铳，便可奋勇杀敌。 两人刚刚走过箭靶场，便看到一个劲装女子在那射箭，身高大约一米七五左右，在后世或许不算什么，但在这个时代可以说是相当的高了。 那劲装女子长发挽成马尾吊在脑后，张弓搭箭，连续开弓，三箭下去，竟全部命中五十步外的靶心。 一介女流有如此箭术，着实让人有点惊讶，很多来玩的客人都忍不住驻足观看，纷纷称叹。 “小姐，您别这么大气，当心弓弦伤了手。”女子旁边的丫鬟不由提醒道。 “哼！我家先祖可是堂堂的定国公，大炎开国战神，但当今陛下却偏偏要我嫁给赵元贞那个废物……你说，我能不生气吗？！”女子恼火不已，又是张弓搭箭，呼的一声，箭矢直奔八十步外的箭靶而去，一下正中靶心。 赵元贞与上官元让两人听到这话后，都是不由一怔，后者的眼神更是带起八卦的味道，冲着赵元贞挤眉弄眼。 赵元贞嘴角抽搐，隆德帝要给他赐婚？这事儿他一点也不知情啊！还有就是，老杨头那老东西，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 丫鬟低声提醒道：“小姐，国公爷就您一个女儿，爵位无人继承，陛下或许也是出于这点考虑，所以才选定您与三皇子殿下婚配。咱们这是在外面，人多眼杂，还是不要说这些事儿的好，如果陛下认为您有不满，恐怕会发怒的……” 李琴棋顿时冷笑，说道：“我就是不满啊！任谁也不愿意嫁给一个荒淫无道的废物。” 但她这话出口后，心情也瞬间低落，李家承蒙先祖福气，一直过得不错，但到了她父亲这一代，情况却急转直下…… 几位叔父参与平乱，都是战死，而父亲的身体也每况愈下，膝下没有男丁，唯她一个独女！ 如今，她被隆德帝安排与赵元贞成婚，定国公府的辉煌，怕是要再也不复存在了…… 她只恨自己是女儿身！ “听说那赵元贞已经入城，我找个时机便去寻他，把他打得半身不遂，倒看看他还有没有脸娶我！”李琴棋抬起弓来，连连冷笑。 赵元贞给一旁的伙计扔出一个银锭，然后笑着走了上去，拿起李琴棋身旁的大弓来，也是跟着张弓搭箭。 ------------ 第3章 红颜引祸水 李琴棋余光扫到身旁来了一个男人，心里不由冷笑，多半又是想搭讪她的。 她瞄准八十步外箭靶，手指一松，箭矢呼啸而去，啪的一声钉在红心之上！ 而赵元贞几乎是与她同时松手，李琴棋就看到他的箭矢错开了那八十步外的箭靶，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冷嘲，就这点水平，还想在她面前炫？ 但下一刻，那箭矢却是出现在了一百步外的箭靶之上，而且命中了红心。 李琴棋愣在当场，很不服气地抓起身旁的箭矢，再次张弓搭箭…… 赵元贞也不说话，跟着张弓搭箭，两人同时开弓，几乎同时射出箭矢！ “啪！” 李琴棋的箭矢命中一百步外的箭靶红心。 “啪！” 赵元贞的箭矢，却是命中了一百二十步外的箭靶红心。 这一箭，让李琴棋心服口服，一百步的箭靶她要命中，都有点困难了，还很依赖当天的手感。 而赵元贞，却是轻轻松松一箭射中一百二十步外箭靶，这射术肯定是在她之上许多的。 “公子好射术！”李琴棋双眼亮起，不再小瞧身旁这位容貌俊朗，气质从容的年轻人。 “姑娘也是好射术，巾帼不让须眉。”赵元贞放下弓箭，笑吟吟地称赞了一句。 他这才有空打量李琴棋的正脸—— 一张很精巧的瓜子脸，眉毛似两柄短剑，下边是一双丹凤眼，单看眉眼，便显得很有英气； 鼻梁也是挺拔如剑，下方的嘴唇纤薄却不显刻薄，整张脸不着任何粉黛，也依旧明艳动人； 这样的容貌搭配着这样的气质，还有这样的身高，放在后世，那可是妥妥的女强人御姐啊！ “咦，明明叫李琴棋，这么婉约的名字……”赵元贞心里暗想，皇帝给他选的这未婚妻倒是不赖。 李琴棋也不由对赵元贞有了几分好感，上京当中的大多数公子哥她都见过，基本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没几个有这种能耐的！ 要开弓可得有一把力气，保证准头还得有出众的射术，这样的射术，哪怕是放在军中，都足够傲视一方了！ “我刚刚听到了姑娘的话，敢问这位三皇子在姑娘心中，真就这么不堪吗？”赵元贞问道。 “他何止不堪……”李琴棋的俏脸瞬间阴沉了下来，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姑娘，没什么心机。 忽然间，有一个仆从急匆匆地跑到李琴棋身旁来，低声道：“小姐，夫人有要事找您，让您立刻回去。” 李琴棋听后不由皱眉，点了点头，然后很是江湖气质地对着赵元贞抱拳拱手，道：“阁下好射术，若是有缘再见，定当好好切磋！” 说完这话，她带着自己的丫鬟和仆从就匆匆走了。 “射术肯定是要交流的嘛……”赵元贞心里有点离谱地想着。 皇命难违，皇帝赐婚，可没人能够拒绝。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就在这个时候，一位锦衣公子哥走了上来，满脸冷意地说道。 显然，刚刚赵元贞与李琴棋互动了一下，被他看在了眼里，而且，这让他非常的不爽。 上官元让的目光落到了这位公子哥身上，眼神只有一片冷漠，他等待着赵元贞下令，只要他一声令下，自己便一刀斩了这厮！ 赵元贞说道：“当然是看她的腿啊，她的腿这么长，真好看！” 这锦衣公子不由大怒，寒声道：“你信不信我让你爬着从这里出去？让你一辈子都不得踏足上京！” 赵元贞伸手拿起旁边的折扇来，啪的一下打开，轻轻摇晃着，笑道：“我不信。” “咦，那不是刘员外的公子刘宇衡吗？跟谁闹起来了？” “不清楚，这两位公子，看上去比较眼生，我以前应该没在这儿见过。” “刘宇衡可是与二皇子关系极好，帮他忙前跑后的！虽然不是官宦之后，但上京也没人敢小觑他分毫。” “是的，谁不知道刘长安员外效忠二殿下，放眼整个上京，谁敢招惹他？” “这两个一看就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厉害，要吃大亏喽！” 看到刘宇衡和赵元贞似乎起了冲突，一群人不由站在不远处交头接耳，纷纷看起了热闹来。 刘宇衡双眼喷火地凝视着赵元贞，缓缓道：“你是在找死吗？现在给我跪下，自己抽自己耳光，说不定我可以念你初犯而网开一面。” 赵元贞一脸诧异，收起折扇，指向自己的脸，惊讶道：“你要让我给你跪下？” 刘宇衡冷笑道：“怎么？觉得丢脸？你是觉得命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他一边说着，一边摆了下脑袋，左右两边，立刻就有五六个精壮的仆从走了上来，手里都还提着上了漆的短水火棍。 “我还不知道你是哪位呢，为什么一上来就找我麻烦？”赵元贞不慌不忙地说道。 “我叫刘宇衡，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至于找你麻烦这件事，当然是你这双眼睛看了你不该看的人，而且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刘宇衡缓缓道。 “哦……她不是三皇子的未婚妻吗？你是三皇子的人？”赵元贞淡淡道。 “三皇子这个精虫上脑的窝囊废，有资格让我为他效力？只有贤德圣明的二皇子，才能让我心悦诚服，为他肝脑涂地！”刘宇衡一脸傲慢地说道，提起二皇子时，还忍不住伸手抱拳，冲着天上拱了拱手。 赵元贞哑然失笑，他与二皇子相处了十五年，就老二那屌样，还贤德圣明？ 这厮人前装得倒是好，背地里却没少干些龌龊勾当，而且之前犯了事还经常来找他帮忙出谋划策。 刘宇衡看到赵元贞脸上那轻蔑的笑容，不由脸色阴沉，说道：“看来你是不知悔改了！来人，给我把他双腿打断，然后扔出去！” “元让，搬把椅子过来。”赵元贞用折扇敲着手掌心，淡淡地说道。 上官元让立刻将手边的椅子搬到了赵元贞的屁股后面，他一弯腰，便直接坐了下来，然后美滋滋地靠上。 上官元让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赵元贞的面前，沉声道：“公子且看元让训狗！” “嗯……” 赵元贞笑着点了点头，上官元让可是曾在一场剿匪作战当中落单，被十来个山贼围攻，但以一己之力将十余山贼全部杀死的猛人。 这些个仆从虽然一看就是很专业的打手，但跟身上背着人命的凶悍山贼比起来，那就显得不过如此了。 “你好大的派头啊，王八蛋！”刘宇衡咬牙切齿地说道。 赵元贞如此做派，让他很生气，他当自己是谁？能够跟二皇子平起平坐的人吗？这么嚣张，这么大的排场！ 五六个仆从已经狞笑着举着水火棍冲了上来，对着上官元让兜头就打，下手极狠！ ------------ 第4章 拜见三殿下 面对围攻，上官元让临危不乱，眼珠一扫，便已知道哪根棍子会先落到自己身上，哪根棍子是奔着要害而来的。 他脚步挪动，简简单单一挥手，便格挡住一人手腕，然后反手将对方手腕抓住一拧，咔嚓一声将之手腕扭断，夺下一根水火棍来…… 这被扭断了手腕的仆从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被一脚踹中肚皮，整个人滑跪了出去，昏死在地。 上官元让手里有了短棍，更加如虎添翼，他下手又快又狠又准，这些仆从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就见人影错乱，仆从们连连发出哀嚎来，一个个丢掉手里棍子，卧倒在地，蜷成一团…… “嗯，元让这家伙现在虽然被我提拔起来了，但一点也没忘记安身立命的本事！” “如果现在拉他回去考核，恐怕也是甲等一流水准。” “元让，这个名字在三国时期可是赫赫有名，拔箭啖睛的夏侯惇呐！” 赵元贞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自己的大腿。 他将手底下的官兵编为三等，分别是甲等、乙等、丙等，一等之内又分一流、二流。 甲等一流的军士待遇最高，非军中训练最为刻苦之辈不可能达到。 而且，每个月末，都会进行严格考核，考核未达标者，直接降级，由达标者替代。 上官元让是赵元贞起家的时候就跟随了的，一路被他提拔，地位虽然水涨船高，但一直都没有忘记过刻苦的训练。 在场众人就见上官元让三下五除二便把刘宇衡的仆从们打得满地找牙，一个个在地上哭爹喊娘，爬不起身来。 “嘶，这位小哥到底什么来历，手下人居然这么厉害，有如此身手？！” “不清楚，不过，他手下再厉害，又能碾碎几根钉？这里可是上京！” “没错，得罪了刘宇衡就等同于得罪了二皇子，在上京，谁能保得住他？” 众人虽然惊讶于上官元让那过人的身手，但也不看好他们两人能在刘宇衡的手中全身而退。 刘宇衡有些惊讶地看了上官元让一眼，然后恼火道：“你还敢还手？！” 上官元让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 赵元贞却笑吟吟地道：“你要打断我们的腿，我们还不能还手了？元让，你去打断他的腿，看他还不还手。” “遵命！”上官元让立刻点头，朝着刘宇衡就走了过去。 眼见上官元让真要动手，这让看热闹的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个个目瞪口呆，这愣头青也太愣了一点，仆从也就算了，真敢动刘宇衡啊？！ 刘宇衡的爹，可是刘长安啊，他们与二皇子，都有着很密切的关联！ 刘宇衡吓得连着往后退了两步，震惊道：“你你你……你敢！你动我一下试试？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谁，你知不知道我们一家在给谁做事？” 上官元让却是没有多话，猛然一出手，直接擒住了刘宇衡，然后脚下一绊，给他摔翻在了地上。 刘宇衡一声哀嚎，他这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给我住手！” 一道怒吼在这个时候传来，就见一个穿着宽袍大袖华贵服装的中年人快步跑来。 上官元让可不管外人说什么，他只听从赵元贞的命令！ 只见他右手举起水火棍来，对着刘宇衡的膝盖就径直敲击下去，咔嚓一声脆响，刘宇衡的膝盖凹陷了下去，被一棍打得粉碎！ “混账，给我住手啊啊啊！！！”中年人怒吼咆哮，奔跑上来。 上官元让面无表情，举起水火棍来，对着另外一条腿又是一下，随着骨骼被打碎的声音响彻，刘宇衡那痛苦无比的声音再次响起。 中年人险些气急攻心晕死过去。 在场的看客也都是呼吸停滞，头皮发麻了，这刘长安已经来了，还敢当着他的面把他儿子的双腿打断，这两个人，是真的不要命啊？！ “爹，救我啊，救我……你一定要给我报仇……呜呜呜……”刘宇衡一个大男人，在这个时候竟然忍不住哭了起来。 听着儿子的哭泣声，刘长安的心都快要碎了，一双眼睛瞪得很大，仿佛要裂开！ 他怒视着上官元让，恶狠狠地咬牙道：“我让你住手，你没听到？” 上官元让扔掉手里的水火棍，淡淡道：“你在狗叫什么？” “我……我一定要让你承受比我儿子还要难过一百倍的痛苦！” “你打断了他的双腿，我就把你身上的每一根骨头都一点一点捶碎……” “然后，再把你剁了，喂野狗！” 刘长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样的一番话来，对上官元让的恨意，已经达到了极点，火都快要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上官元让转头看了赵元贞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也就没有动作。 “啪啪啪啪——” 就在这个时候，赵元贞缓缓鼓掌了起来，他满脸笑容，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刘掌柜真是越来越威武霸气了啊，完全没有了当年那落魄街头，险些被债主打死的狼狈呢！”赵元贞感慨着说道。 “什么刘掌柜？叫我刘员外！敢奚落我，你也是找死！”刘长安回过头去，恶狠狠地说道。 赵元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了起来。 旁边围观众人都觉得赵元贞这次多半是没命了，这个时候了，不跪地求饶，还敢进一步激怒刘长安，下场只怕会比被野狗分尸更惨！ 但是，下一刻，刘长安的眼神逐渐变得震惊和恐慌了起来。 赵元贞这些年虽然变化很大，但当初刘长安与他相处时间不短，所以，终究还是认出了他来——大炎三皇子！ “咦，说啊，怎么不说下去了？”赵元贞用折扇敲击着手掌心，淡淡地问道。 “草……草民刘长安，拜见三皇子殿下！”刘长安猛然回过神，然后拱手弯腰作揖。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哗然来，一个个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赵元贞！ 同时，他们也都回过神来，下跪的下跪，弯腰鞠躬的弯腰鞠躬，都是齐声呼道：“拜见三皇子殿下！” 上官元让看着这一幕，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这才是赵元贞该受到的尊重！ “你为何不跪？考上功名了吗？”赵元贞看着刘长安，问道。 在大炎，唯有考取功名者，不用跪拜官员、皇家子弟。 “二殿下赐我特权，让我不必跪官。”刘长安忽然抬起身体来，自信满满地说道。 赵元贞却摇了摇头，道：“老二是老二，我是我，我赐你特权了吗？” 刘长安握紧拳头，说道：“三殿下，今非昔比，我已另投明主，效力于二殿下，请你不要自误！” ------------ 第5章 不喜欢欠着 刘长安的神色很是傲气，他如今是二皇子的心腹，区区一个被发配边疆的三皇子算得了什么？ “啧，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恩将仇报的人。”赵元贞用折扇敲着自己的掌心，语气变得有些不耐。 “恩将仇报？” “笑话！” “我刘长安何等的本事？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你这无能之辈麾下？” “之前能够得到我刘长安效力，那是你的福气，更是你足够用一辈子的谈资。” “你纵容手下伤我儿子刘宇衡，此事我绝不会善罢甘休，定要禀报二皇子殿下，请他定夺！” 刘长安直着腰板，就这样傲视着赵元贞，仿佛，二皇子真的站在他背后一样。 不过，他的话还是引得围观者都不由纷纷点头。 的确，如今刘长安背靠二皇子这棵大树，三皇子赵元贞已经被发配北疆五年之久，在上京哪里还有什么背景、势力可言？就连皇帝老子，都不是很待见他！ 今天把事情闹得这么大，刘宇衡还被打成这个样子了，二皇子如果出头为刘长安做主的话，那三皇子的下场必然会很惨！ 赵元贞将折扇一点点缓缓展开，没有理会刘长安这白眼狼的废话，而是说道：“当初我在街头保住了你的一条右手，现在，我要你还回来，没毛病吧？” 刘长安听到这话之后不由一怔，然后沉声道：“什么保住我的手，你有这个能耐？这件事，我不承认，也根本没有发生过！” 赵元贞对着上官元让轻轻挥了挥扇子，说道：“不重要了，我这人不喜欢欠别人什么，也不喜欢别人欠我什么。” 刘长安抿着嘴唇道：“我现在可是二皇子殿下的心腹，你若动我，二皇子必然不会留什么兄弟情面给你！” “我与老二本来就没有什么兄弟情面。”赵元贞皮笑肉不笑地道。 上官元让已经一步向前，猛然抓住了刘长安的右手！ 刘长安惊怒交加，疯狂挣扎，尖叫道：“你敢！你敢！你敢动我？来人，救命，快去请二皇子……” 赵元贞呵呵笑道：“去西天请如来佛祖都没用，元让，动手。” 上官元让二话不说，直接拧断了刘长安的手臂，咔嚓一声，就见他的小臂九十度弯折过来，里面的骨头折断，刺破了皮肉，血淋淋地穿刺了出来！ 这样的场面，让在场看客都不由吓得捂住了眼睛，他们锦衣玉食，哪里见过这样血腥的场景？ 而赵元贞却是面不改色，这样的场面，他每年见识得多了，甚至还亲手斩过好几个山贼的脑袋，会怕这些？ “跪下！” 上官元让一声闷哼，一脚踏在痛苦不已的刘长安的腿窝上，给他踹得跪倒在了赵元贞的面前。 赵元贞站起身来，微微弯腰，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刘长安，微笑道：“这五年来，云雀俱乐部的收益，你吃了多少，就给我吐出来多少！” “利息，也要算在其中！” “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利息就正常按照钱庄放贷的规格来算。” “少了一枚铜板，我就要你全家人来陪葬！” 刘长安心里又是震惊又是恐惧，他印象中的三皇子，是个温文尔雅，很少动用暴力的人，看上去甚至与世无争，很好欺负！ 但今天，这位五年未见的三皇子，居然变得如此凶残，让手下打断了自己儿子的双腿，现在，又废掉了自己的右手！ 他的右手骨头完全折断，甚至戳穿了皮肉，骨髓都流了出来，显然是再厉害的神医也没办法接得回来了的。 他更为恐惧的是三皇子居然完全不惧二皇子，刚回到上京的第一天，就敢搞出这么大的事情，难道就不怕再一次被放逐北疆吗？ “呵呵呵，诸位，以前我就是云雀俱乐部的主人，只不过，这五年来被白眼狼咬了一口，有失管理。” “如今，我重新执掌云雀俱乐部，所有项目的价格不变，甚至还会优惠。” “以后各位也要经常来玩喔！” 赵元贞在这个时候直起身来，转头望向目瞪口呆的人群，双手抱拳，抬起来拱了拱。 “三殿下客气，我们……我们以后肯定常来照顾生意的！” “早就听闻云雀俱乐部是三皇子开创，如今回归正主手中，好玩的东西肯定会更多，我们一定常来。” “是是是，三殿下相邀，我们怎敢不识抬举？” 大家这个时候都是你一言我一语地称赞了起来，再无刚才的轻蔑态度。 赵元贞从上官元让的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来，随手扔给一个跑腿伙计，淡淡道：“到漓泉别院走一趟，就说是我的命令，让他们派五个懂术算的人到这来。” 那伙计一个哆嗦，战战兢兢有些不敢动身，但晃眼一看银票，赫然是一百两！ 他当即转惧为喜，把银票往自己的怀里一揣，火速前去报信去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可是一百两，就算为此得罪了二皇子也不怕，报完信就打包跑路离开上京，哪里潇洒不行？ 赵元贞曾推算过，一百两银子在这大炎朝，相当于后世的四五万人民币。 但是，大炎的一个六品官，一年下来，俸禄也就一百两而已。 所以，这一百两，还是相当值钱嘀！ 云雀俱乐部的其余人则是瑟瑟发抖，他们不知道赵元贞如今夺回产业之后，他们又将何去何从？ “元让，把这对白眼狼给我丢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们。”赵元贞冷笑道。 “是，殿下！”上官元让二话不说，拎着两人就健步如飞地往外走去。 两个大男人在他手里宛如布娃娃一样轻盈，看得众人又是一阵目瞪口呆，这得是多大的力气？！ “砰！砰！” 两人，直接被上官元让扔在了云雀俱乐部的门口。 上官元让冷笑道：“再敢踏入殿下的地盘半步，死！！！” 如果是之前，或许大家会嘲笑他不知死活，但在亲眼见证了他的表现之后，可不会拿这当玩笑。 这是一位真正的猛人，勇武得可怕，也不知道三皇子到底是如何将之收服的？ “快……快……快带我去见二皇子，我有要事禀报！”刘长安哭丧着脸看向一旁瑟瑟发抖的仆从，惨嚎道。 仆从们赶紧牵来马匹，把两人都挂到马上，急忙往二皇子的府邸而去…… 众人心里都不由暗暗惊悚，二皇子若是知道此事，不知道会如何暴跳如雷？ 他若反击，已经离开了上京五年的三皇子，是否又能应付得来？ ------------ 第6章 老阴逼二皇子 “二殿下，你一定要为我和我可怜的儿做主啊……” 刘长安跪倒在身穿黄色九蟒袍的年轻男子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 二皇子坐在豪华、宽敞、舒适的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刘长安，缓缓道：“你这个废物，老三两个人单枪匹马过去，你都搞不定！” 刘长安呜咽道：“三皇子那个手下真的很厉害……我们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二皇子，这整个上京城，有谁不知道我刘长安就是您养的狗？” “他一个被放逐了五年的落魄皇子，居然丝毫不顾您的颜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断我的手和我儿的双腿！” “而且……” “而且他还对您出口成脏，骂得非常难听！我也是气不过，这才动手，哪里知道实力不济哇……” 二皇子微微闭着双眼，对站在身旁的侍卫淡淡道：“刘巍，那个叫元让的，你能应付吗？” 名为刘巍的侍卫穿着劲装，身高体壮，相貌英俊，看上去便是个利落的人物！ “呵呵，殿下多虑了，三皇子那个废物的手底下，能有什么厉害人？我可是在北边斩过蛮子的人！”刘巍傲然说道。 “很好。”二皇子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刘长安不由激动，觉得二皇子要派人去帮自己报仇了！ 但二皇子却睁开眼看着他，道：“老三刚刚回到上京，父皇多年没见过他，对他多少有些思念，这个时候如果对他出手，反而不好。” 刘长安一怔，顿时失落了起来，嘴唇动了动，问道：“难道就让他把云雀俱乐部给夺走吗？！而且，他还让我把这些年的收益，全部吐出来给他……” 二皇子阴险一笑，道：“那你就拿给他好了！到时候，我会让他连本带利还回来的。” “老三这个人，虽然很聪明，擅于创造一些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 “但他没脑子，在勾心斗角这方面，纯纯的一个废物！” “现在，太子肯定也盯着我，巴不得我动手，这样一来，他就能趁火打劫了。” “我们，要稍微晚点再出手，免得为太子所趁！” “区区老三，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他早已不配做我的对手。” 听着二皇子这一番话，刘长安激动得浑身颤抖，果然，这才是自己要追随的明主啊！谋定而动，深不可测，手段多变！ 三皇子这个只知道当咸鱼躺平的废物，拿什么跟这样雄才伟略的二皇子比？ 二皇子只需略微出手，他的结局便已经被注定！ …… 云雀俱乐部这方，赵元贞的心腹过来接管了此处，并且将账本全部整合搜了出来。 俱乐部里的看客们怕被二皇子找麻烦，在刘长安被丢出去之后，都纷纷以“家里孩子没奶喝”、“火炉上的水忘了提”、“孩子应该要下学了”等为理由离开了，刚刚还门庭若市的俱乐部，转眼间就没什么人了。 赵元贞倒也乐得一个清净，将俱乐部的人员召集，有些人还是他曾经见过的老熟人。 这些老熟人面对他都不由战战兢兢，非常的恐惧，怕被他秋后算账。 “这是我与刘长安的恩怨，与尔等无关。” “你们以后，只需要安安心心在此做事，为我赚钱，一切种种，都既往不咎。” “不过，如果有人三心二意，想坏我的事，刘长安和刘宇衡这两人的下场，你们都知道得很清楚了。” 赵元贞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十几个人说道，这些都是俱乐部里的管理人士。 他们听到赵元贞的话后，顿时松了口气，一个个磕头如捣蒜。 “多谢三皇子殿下，我们以后一定为殿下肝脑涂地！”有几个人，甚至把脑门都磕出了血来。 赵元贞呵呵一笑，说道：“很好，下去做事吧。记住了，我只喜欢听话的人！” 众人噤若寒蝉地退了出去…… “三皇子不像以前了，以前他几乎没什么架子，整日嘻嘻哈哈，能和所有人都打成一片。” “嘶……三皇子身上好重的一股杀气！我感觉，他比二皇子都要可怕十倍！” “三皇子被发配边疆这五年，恐怕不像宰相大人说的那般……荒淫无道。” “嘘，别说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我们还是先好好为三皇子做事吧。” 到了私底下，他们议论一番，都觉得有些后怕，便暂时按捺住三心二意，好好经营云雀俱乐部。 待到人退去之后，上官元让依旧如一棵劲松般站在赵元贞的身侧。 他有些好奇地道：“殿下，二皇子就这样拱手把这个产业让了出来？他不要面子吗？” 赵元贞站起身来，淡淡地道：“老二当然在乎，这俱乐部一年下来，少说要让他赚十几二十万两银子！” “但按照他的性子来说，他不会这么着急找回场子来的。” “这个人，远比别人想象当中要阴险得多。” “嘿嘿——” 赵元贞不由想起当年老二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整天三弟三弟喊着，表现得一副很佩服自己的才学，鞍前马后的模样。 但真到了要害人的时候，他可不会有任何手软！如果不是他帮忙，赵元贞当年也不会这么简单就被太子陷害，搞出“淫乱后宫”的这种勾当来。 想到这里，他不由想起了那位秀女，神色一黯。 虽然他是被陷害，但对方的命运遭遇如此巨大转折，也的确是因他而起！ “楚墨蓉，现在她在哪里？”赵元贞不由问道。 “回禀殿下，楚姑娘自从那件事之后，先是被打入冷宫一年，然后又被逐出皇宫，编入教坊司……”上官元让缓缓道。 “教坊司？！”赵元贞听到这里，顿时震怒！ 遭遇那些背叛，他尚且没有这般愤怒，但听到楚墨蓉的遭遇，却让他真心忍不住了！ 上官元让急忙道：“殿下别急……她虽被打入教坊司，但无人可以染指，只是卖艺，这是大内总管林公公的意思。” 赵元贞这才松了口气，挑起的眉头缓缓放下。 其实，从这件事上也可以看出皇帝的态度，林公公虽然身为大内总管，但哪里敢越俎代庖就楚墨蓉一事放话？ 这背后，肯定是隆德帝的意思！ 不论如何，楚墨蓉之前也是秀女，就算被贬出宫了，那也是皇家嫡系血脉染指过的女人！ “这五年来，她肯定不好过……我要把她从教坊司里解放出来，至于她是否愿意跟我回北疆，届时再说吧！”赵元贞捏着自己的下巴，陷入沉思当中。 上官元让难得看到皇子殿下的神情如此严肃，便只能雕像一般站在旁边，呼吸都变得轻缓了。 “走，现在就去教坊司！” 赵元贞忽然抬头，斩钉截铁地说道。 ------------ 第7章 聪明人 由于在云雀俱乐部当中处理事务的关系，花了不少的时间，再赶到上京的教坊司时，时间已经不早，正好天黑。 教坊司这个时候，是最热闹的。 还没到地方，就已经能够听到丝竹、琵琶、玉箫等乐器的声音，不过，在外面听来，混杂在了一起，没什么美感，反倒让人觉得乱哄哄的。 出入教坊司的往往都是达官贵人，要么便是风流才子，但在赵元贞看来，说白了不就是一群老色批么…… 踏入教坊司之后，便立刻有管事迎了上来，满脸笑意，道：“哟，二位爷有些面生，不知是要吃饭还是喝酒啊？” 赵元贞此时肚里饥火灼烧，但他无心用食，随手一张银票扔出后，说道：“我要见楚墨蓉！” “嘶——” 管事接过银票，见上面足有一百两，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位爷要见的，可是听风姑娘？” 教坊司中，有四大花魁，分为“风、花、雪、月”，楚墨蓉的艺名正是“听风”。 赵元贞点了点头，说道：“对！” 管事见他出手阔绰，不像普通人，而且一来就点名要见楚墨蓉，显然来头不小，便说道：“这位爷，听风姑娘正在聆听教坊丞大人的教诲，怕是一时半刻没法儿接待。” 上官元让眉头一挑，就要动怒。 但赵元贞却是摆了摆手，说道：“那你只管去通报一声，就说我赵元贞要见楚墨蓉，不得耽搁！” 管事只觉得这“赵元贞”三个字分外熟悉，但也没多想，这一百两银子还是砸昏了他的脑袋，当即将两人引入一个雅间当中，然后去通报消息去了。 “殿下，就是说，咱出手这么阔绰，是不是太……太……太浪费了啊！”上官元让忍不住小声提醒。 “不大手大脚一点，人家怎么相信我在北疆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啊？” “要他们知道老子在北疆省吃俭用，偷偷屯田练兵，那还能放人回去的？” “肯定给我扣留在上京一辈子啊！” 赵元贞白了上官元让一眼，这货，打仗打架都是一把好手，唯独这些事情不是太懂。 上官元让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动辄一百两啊……这一百两，稍微节省点，都够三十个战兵的月饷了！” 赵元贞嘴角抽了抽，说道：“这教坊司里，随便消费一下，可都是几百两！” “嘶！！！” 上官元让倒抽一口凉气，惊呼道：“那都够上百战兵的月饷了。” “……” 赵元贞张了张嘴，最后闭上了，算了，不跟这个没有文化的武夫计较。 上官元让一边竖起手指头一边算数道：“如果把教坊司的收入都给我，那我一个月最起码能养……个、十、百……” “唉！” 赵元贞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干脆不去听他后面的自言自语。 终于，他听到了外面的脚步声，是刚刚招待他的那个管事回来了。 这个管事一回来，就对着赵元贞拱了拱手，然后笑道：“听风姑娘今天身体不适，不愿见客，这位爷请担待。” 赵元贞睁开双眼，看向管事，缓缓地说道：“是她不愿意见客，还是你们不愿意让她见客？！” 赵元贞的这一番话，让管事不由一怔，眼珠子连连转了好几下，然后才谄媚地笑道：“三殿下，说实话，听风姑娘正与教坊丞大人一同招待贵客！小人不过是个跑腿的，您也别为难小人……” 这管事已经知道了赵元贞的身份，一开始装傻充愣，直到赵元贞面无表情，看上去快要发飙的样子，他这才说实话。 上官元让斜眼看着这个管事，觉得此人真是有些油滑。 “在哪个房间？”赵元贞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微笑道。 管事尬笑，不敢说话。 但他发现赵元贞脸上的笑容越发阴冷之后，不由一个哆嗦，猛然用头往门上一撞。 “哎哟，三殿下别打……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小的才不知道他们在望山阁呢！啊，你打死小人，小人也不知道啊！”管事捂着破开口子的额头，大声叫嚷了起来。 赵元贞不由愣住，然后哑然失笑，提起折扇来，对着这装模作样的管事指点了两下。 上官元让这不苟言笑的人都不由被对方给逗笑，无奈摇头，不得不说，这位管事还真是有够机灵的！ 管事一边装腔作势哼哼唧唧，一边躺在地上对赵元贞露出尬笑和讨饶的表情，又连连拱手作揖。 他知道自己两边都得罪不起，也没有因为那边的客人是太子的就搞出狗仗人势的操作来，显然是有点脑子的。 “呵呵，本殿下也不跟你这跑腿的计较，给我在这里跪足半个小时，否则给你腿打断！”赵元贞站起身来，用冷酷的声音说道，然后推门出去。 “谢过三殿下……”管事惊慌道。 上官元让走在赵元贞的身旁，忍不住低声说道：“这家伙倒是个伶俐的人，真是有趣！” 赵元贞笑了笑，道：“这个世界上蠢人虽然多，但聪明人也是不少的！” 管事见赵元贞没有找自己麻烦的心思，甚至还刻意说了句话帮他打掩护，不由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心里窃喜，撞这么一下，得个一百两，而且两边都不得罪，还是很划算的！ 雅间内的动静被外面的不少人听到了，待到赵元贞与上官元让两人走出，都是不由用惊异的眼神打量过来。 “他就是五年前被发配北疆的三皇子……今天刚回到上京，这就来教坊司搞事？” “传闻他在北疆胡作非为，我看是一点没错啊！” “嘘……不要招惹，毕竟也是皇家子弟，小心点说话。” 赵元贞走到了望山阁的门口来，便听到里面有古筝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两个男人说说笑笑的声音。 那古筝的旋律很好听，但仔细去听，却又能发现一股凄苦之味。 “嗯？怎么停了，继续弹！”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说话。 “大人……我……我手疼……”紧接着，便是女子的声音传来。 “手疼就不弹了？给我继续！哼……”又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听声音比较年轻。 赵元贞脸色一沉，砰的一脚踹了出去，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轰然一下倒塌，险些撞到坐在桌边喝酒的两人。 门内的光景，赵元贞看得一清二楚…… 一个红衣女子跪坐在古筝之前，十指染血，面色苍白，痛苦地演奏着。 她是楚墨蓉。 但她比五年前消瘦了好多，苍白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她已接连不歇地弹奏了足足三四个小时，血甚至染遍了每一根琴弦，每一次拨动琴弦，都会给她带来钻心的疼痛！ ------------ 第8章 卑鄙的人渣 楚墨蓉看着一脚将门踢开的赵元贞，不由愣住了…… 她不敢相信，这辈子会再看到这个男人！ 而赵元贞也在看着她，但目光更多是聚焦在她鲜血淋漓的十指上。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到教坊司来闹事！”教坊丞大怒，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站起身来。 “人家可是三皇子，什么胆大包天的事情不敢做，还怕到教坊司里来闹事么？”一旁的男人阴阳怪气地说道，脸上带着不屑与冷笑。 赵元贞顺着声音看去，便冷笑了起来，道：“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高公子呵！” 此人名为高光，乃是京营统帅的儿子，他之前与赵元贞有过冲突，但被赵元贞用手段狠狠整治过。 后来，与高光关系最为亲密的太子出面说和，两人之间的关系这才表面缓和。 楚墨蓉如遭雷击一般坐在古筝之前，有些愣神地看着赵元贞，旋即，她微微垂下头来，发丝遮掩住她的面庞，难以看清是什么表情。 五年了…… 这五年，她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 而导致她沦落如此悲惨命运的男人，她却是连去恨的能力都没有。 人家是皇帝的儿子。 而她，只不过是落魄了的普通官宦之家的女子而已。 “怎么停了，继续弹啊！我花了这么多钱，可不是让你来这儿傻坐着的。”高光坐在桌边，端着酒杯，对着楚墨蓉冷笑道。 楚墨蓉颤抖着抬起双手，就要用已是被琴弦磨得皮开肉绽的手指继续弹奏。 赵元贞却是大步走了进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道：“不准弹了！” 楚墨蓉低垂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 “不弹？哼！我可是来教坊司花钱听曲儿的，教坊司的收益，是收归国库的！三殿下虽然贵为皇子，但影响了国库的收入，恐怕也是会有麻烦的吧？”高光冷笑着说道。 “三殿下，还请不要阻碍我们教坊司的事业，若是影响了收益，户部和礼部那边开罪下来，下官恐怕承受不起。”教坊丞冷淡道，语气中听不到一丝恭敬。 三皇子已被放逐北疆五年，上京当中他可没什么人脉，再加上自己有太子殿下撑腰，还怕他个毛？！ 更何况，京营统帅之子高光就坐在他身旁，他现在的胆气，那可不是一般足！ 赵元贞转头看向了高光，微笑着问道：“高公子这是记吃不记打是吗？” 这话一出，高光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怒道：“六年前如果不是你使诈，在手里藏石灰，你能打得过我？！” 他对这件事耿耿于怀，谁能想到一个皇子跟人约架会这么卑鄙，袖子里藏了一把石灰？ 听闻这话，就连楚墨蓉都不由微微一怔，眼神变得古怪。 “你想怜香惜玉？好啊，我给你这个机会，再跟我打一架！” “你要是赢了，我扭头就走，今晚扔在这里的千两白银，当成打水漂就是。” “但你要是输了，那我就让她跪在这里给我弹一夜，哪怕把骨头都弹断，也得给我弹到明天早晨。” 高光对着赵元贞露出了一抹狰狞的笑容，他早就想报这一箭之仇了，当初若非是被赵元贞一把石灰扔进眼睛里，他怎么可能会输？ 赵元贞刚要答应，楚墨蓉的手指就抓紧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摇，显然，这是不想让他答应。 “安心，六年前我能打得他满地找牙，今天一样也可以。”赵元贞对着楚墨蓉咧嘴一笑，挣脱了她的手。 上官元让站在一旁，看向高光的眼中带着嘲弄的神色。 要知道…… 当初的第一批战兵，可是三殿下亲手练出来的！ 那一套无比严格的考核标准，也是三殿下创造出来的！ 三殿下在这五年中，几乎没有一天懈怠，与士卒们同住、同吃、同练！ 现在的三殿下，早就已经拥有了他们军伍当中，甲等一流的实力！ “教坊丞大人，劳烦你今天做个见证，这是我与三殿下之间的私人恩怨。”高光说道。 “好！”教坊丞立刻笑着答应，他当然知道高光自幼以来，有事没事就在京营当中与那些官兵操练，一身本领很是不得了。 高光警惕地打量了一眼赵元贞的双手，见他无法藏石灰什么的，这才放心大胆地挑衅道：“怎么，没胆子答应？那我就只好让楚姑娘继续奏乐了！” 赵元贞抬起手来，用手指轻蔑地勾了勾。 “找死！”高光暴怒，想起六年前对方用卑鄙无耻的手段导致自己屈辱败北之事，立刻猛扑了上来。 他的动作的确很凌厉，也很干脆，带着一种凶悍，而且速度很快！ 赵元贞却是在高光上扑的一刹那，往左侧走了半步，单手一下拎起一根椅子来，劈头盖脸对着高光就砸打下来！ 高光此时已经冲到了赵元贞面前，但没料到他会拎起椅子来打人，不由伸手护住头脸，怒吼道：“你卑鄙！” 赵元贞嘴角带着不屑的笑容，椅子啪的一声砸在高光身上，木质的椅子四散开来，但巨大的冲击力却是砸得高光全身发麻，险些被直接砸趴下去。 紧接着，赵元贞飞起一脚正中痛得难以动弹的高光的胸膛，砰一声，他人飞了出去，直接滚到了走廊上。 “啊……你……你这个卑鄙的人渣……”高光痛苦地哀嚎着，嘴里有血液流淌了出来。 赵元贞轻蔑地看着高光，道：“你又没说不能拿东西的，是吧？” 说完这话，他还看向了教坊丞。 教坊丞僵硬着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内心当中只有一个感受：堂堂皇子，怎能如此卑鄙！ 楚墨蓉看着倒在走廊上的高光，心里觉得有一股爽劲，同时，想起对方六年前被赵元贞用石灰打败，今天又让一椅子干趴，不由感觉到一丝好笑。 “来，教坊丞大人，咱们也该算笔账了！”赵元贞直接坐到了酒桌旁边，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元让，过来吃饭。” 上官元让也急忙答应一声，坐到桌子旁，找了干净筷子，埋头就大吃大喝了起来。 赵元贞白了吃相不雅的上官将军一眼，然后对着教坊丞笑道：“别介意，他就这吃相。” 教坊丞板着脸，道：“三殿下，下官虽然只有九品，但也是朝廷命官！你虽身为皇子，但也不能毫无理由就惩治下官！” 赵元贞转头看了一眼楚墨蓉那鲜血淋漓的双手，眼中闪过一抹阴翳，道：“好啊，我向来都是个讲道理的人，这就跟你讲讲道理。” “不……不要……”高光倒在走廊上，剧烈的疼痛，让他忽然昏了过去。 教坊丞想的是：“难道他要说三皇子不要脸？” 但实际上，高光想告诉他：“不要让三皇子讲道理！” ------------ 第9章 最讲道理的皇子 教坊丞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他觉得自己所做一切都严格按照教坊司规章制度，不怕被一个无权无势的三皇子找茬！ 赵元贞一边吃着桌上没被动过的菜肴，一边说道：“你说，教坊司的一切收益，都归国库所有是吧？” “没错，教坊司的每一笔收入都明确记账，按时归入国库。”教坊丞神色平静地说道。 “很好，那国库里的银子，归属于谁？由谁来定夺？”赵元贞问道。 教坊丞刚想说是户部尚书，但觉得这不对，里面有陷阱！ 然后，他沉吟了片刻，抬起手来向天上拱了拱，道：“自然是属于圣德贤明的陛下，由他定夺！” 赵元贞脸上露出一抹微笑，说道：“我是皇帝陛下的什么人？” 教坊丞皱眉道：“皇子。” 赵元贞冷笑道：“作为儿子，我在未来是否有权继承父亲的财产？” 教坊丞的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这个三皇子讲道理了，说道：“不是……太子才有这个资格！” “你这是在蔑视我们大炎的律法？我问的只是父亲和儿子之间的继承权！”赵元贞寒声说道。 “儿子继承父亲的财产，乃是大炎律法所写，谁敢触犯，便是死路一条！” “我再问你一遍，作为儿子，是否有资格继承父亲的财产？” 教坊丞哪里被人扣过这样的大帽子，被吓得脸色都有些白了，他嘴角抽了抽，道：“既然是律法所载，那当然有资格。” 赵元贞继续道：“很好！那么我再问你，教坊司的这些真金白银，都是怎么来的？” 教坊丞道：“当然是我们这些官员同心戮力，严格经营而来。” 赵元贞却漠然道：“来教坊司的人，哪个不是奔着里面的姑娘而来？所以，严格来说，为教坊司创造价值的，不是你们，而是这些姑娘。她们，才是教坊司真正的财产！” “我的话，有没有问题？” 这句话说得如惊雷一般，外面一些躲在暗处偷听的姑娘都不由动容，垂下泪水来。 她们的命卑贱如野草一样，根本就没有“自我价值”这类的意识存在。 眼下，赵元贞说出来的那价值虽然很是卑微，但也让她们得到了一些自我安慰。 教坊丞一想，觉得没问题，点了点头。 “既然姑娘们才是为教坊司创造利益的核心价值，那么，她们也是我大炎国库的财产！” “楚姑娘，同样也是我大炎的国有财产！” “而我，作为父亲的儿子之一，也是有一定可能继承这份财产的。” “你逼迫楚姑娘不停奏乐，哪怕她手指损坏流血都不让她停歇，这便是损害我大炎的国有财产！” “也就是说，你身为教坊丞，不但只损害了国有财产，同样也损害了太子、老二、还有我未来应当继承的私人财产！” 赵元贞猛然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气势逼人地说道。 古代人哪里听过什么“核心价值”、“国有财产”、“私人财产”这类说法，再加上赵元贞有条不紊，一点点用话语引导，直接就把教坊丞扔进坑里了。 教坊丞的脸色煞白，连连摇头，道：“我……不，下官没有！下官一直恪尽职守。” 赵元贞却是冷声道：“那楚姑娘的手指是怎么回事？她的手指受伤成了这样，你却还要让她继续弹奏，刚刚我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 “若是楚姑娘的手指无法恢复，那她以后还怎么为教坊司创造收益？” “你伤害教坊司的姑娘，就是伤害国库和我们皇家的利益！” 教坊丞绷紧着一张脸，恼火道：“你这是强词夺理！” 赵元贞冷笑道：“道理已经跟你讲完了，你既然无法辩驳，那就老老实实接受惩罚！” 上官元让在这话刚刚说完的时候，便猛然把筷子一拍，然后伸手扭住了教坊丞的脖子，砰的一声，将他整个人按翻在了桌面上。 赵元贞也站起身来，拎起酒壶，按住教坊丞的双手…… “三殿下饶命，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教坊丞大叫道。 “不，你不知道。”赵元贞面无表情，提着酒壶猛敲他的十根手指。 随着沉闷的敲击声传来，教坊丞也跟着呜哇惨叫，只是几下而已，十根手指便已被赵元贞砸得血肉模糊。 外面的人没敢来看，只听到教坊丞大人一声声惨叫，痛彻心扉，都是不由心里发寒，脖子忍不住往下缩了缩。 楚墨蓉愣住，她没有想到，赵元贞居然为她发了这么大的火，先是暴打了高光，然后又砸烂了教坊丞的手指！ 众所周知，三皇子以前虽然无所事事，但人是比较好相处的，他跟谁都能比较聊得来。 但五年未见，今天才回到上京的三皇子，似乎变了……之前的那种随和已然不见，整个人显得狠辣而又果断。 直到手里的酒壶都被砸烂了之后，赵元贞这才松开了对方，上官元让也跟着松手，然后，教坊丞便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嘿，我今天可不是针对你，而是你伤害了国有财产。”赵元贞拍了拍手，对着教坊丞说道。 “嗯？” “不说话？” “你是不服气吗？” “要不要我再跟你讲点道理？” 教坊丞的十根手指都被砸得鲜血横流，痛不欲生，但听到这句话之后，他还是瞬间回过神来，忍住疼痛，哀嚎道：“我服！下官多谢三皇子殿下教诲。” 赵元贞淡淡道：“我现在要带楚姑娘去包扎伤口，以便保证她的双手以后能够继续抚琴奏乐，为国库创造利益，你有没有意见？” 教坊丞再也没有了刚刚的威风，瑟瑟发抖道：“没……没有，下官没有意见！” 赵元贞冷笑两声，俯身下来，低声在教坊丞的耳边道：“下次再让我发现她在教坊司里受了什么折辱，我就要你全家的命！这话，本皇子说到做到，你不信就试试。” 教坊丞脸色煞白，倒在地上蜷成一团，一句硬气的话都不敢说，因为，他真的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杀气！ “走，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赵元贞走到楚墨蓉的身旁，拉住她的手腕。 “不用，我自己可以。”楚墨蓉神色一冷，奋力摆脱。 然后，她站起身来，对着赵元贞微微一礼，说道：“多谢殿下关心，奴婢告辞。” 赵元贞看到，她藏在袖子下的双手，在轻轻颤抖着。 “她也是个很刚烈的性格，当初知道我被陷害，没有说过一句歪曲是非的话，而是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哪怕太子那个贱人威逼利诱，她也宁死不从。” 赵元贞沉默着，忽然间，教坊司内涌入了大批的巡捕。 ------------ 第10章 伴君如伴虎 楚墨蓉回到自己的屋里，先是用清水洗净了双手上的血迹，然后涂抹了药膏，才觉得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 她听到外面纷纷扰扰的声音，却无心去看这个热闹。 她没有想到，这个让自己陷入泥沼的男人，居然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未来，到底何去何从？ 赵元贞同样也为楚墨蓉的态度有点不开心，但人家这样的态度，也是合情合理。 就算当初的那件事是遭遇陷害也好，伤害楚墨蓉的人，终究也还是他赵元贞呢。 “参见三殿下！” 赵元贞本以为巡捕们是来找麻烦的，没想到刚一见到他，便齐刷刷跪倒在地行礼。 赵元贞愣了愣，然后这才恍然一下，上京的府尹是杨之翰，也是承蒙他恩惠，称呼他为“恩师”的人呢。 “都起来吧，本皇子就是来这里玩玩而已，你们过来做什么？”赵元贞淡淡地问道。 “启禀殿下，有人报官称是教坊司里有人闹事，卑职等人这才过来巡查。”一个捕头站起身来，走到赵元贞面前，说道。 赵元贞笑道：“哦？有人闹事？谁在闹事？” 说完这话后，他转头问道：“教坊丞大人，刚刚有人在教坊司里闹事吗？” 满手是血的教坊丞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说道：“回禀殿下，教坊司安好，无人闹事。” 赵元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看来是个误会。” 捕头也是一笑，说道：“应该是个误会，那卑职等人暂且撤退，殿下自便。” 说完这话之后，捕头将手一挥，带着大批巡捕直接离开了这里。 赵元贞心里暗暗点头，自己离开上京五年，但还是有很多受过他恩惠的人记着他的！ 当然了，这其中也有一些白眼狼，但那些人对赵元贞来说，无所谓了。 “杨之翰怕我在这里吃亏，所以让巡捕过来探探情况。”赵元贞心中暗想。 …… 皇宫内，御书房。 隆德帝坐在桌案之前，批阅着奏章。 他为这个国家殚精竭虑，然而，前几代皇帝所留下的弊端还是影响着这个庞大的帝国，再加上连年不断的自然灾害，让这个国家不断走向着衰微。 尽管他已经如此努力，尽管他节衣缩食，但国库还是在不断缩水当中。 “陛下。”大内总管林公公跪倒在了隆德帝的面前，将额头触及地面。 “老三今天都做了些什么？”隆德帝手提鹅毛笔，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鹅毛笔是赵元贞所发明，朝中上下都觉得方便好用，隆德帝也喜欢在批阅奏章时使用，这样一来便没有用毛笔那么费力。 林公公轻声道：“三殿下先是去了云雀俱乐部，在里面大闹了一通，并且打断了刘长安之子的双腿，又打断了刘长安的一条手臂。并且，将那父子两人都赶出了云雀俱乐部。” 隆德帝不由皱了皱眉，然后感慨一声道：“老三此前一向性情随和，为人懒惰，甚至根本不像一个位高权重的皇子！这次回来，变化倒是不小。” “不过，强行抢夺他人财产，可不是君子所为。” “这点，他做得有点过了！” 林公公不敢多话，继续禀报道：“之后，三殿下去了……教坊司。” 隆德帝眉头微微一掀，终于抬头看向了跪在地上的林公公，说道：“教坊司？是去找楚墨蓉吧！” 林公公点了点头，道：“他又在教坊司大闹了一通，京营统领之子被他打伤，总管教坊司的教坊丞也被他教训……” 隆德帝听后沉吟，然后平静道：“老三在北疆虽然自甘堕落，但终究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过，他的性情，倒是变得暴戾了。” 林公公讪讪一笑，说道：“陛下，北疆那边不比上京，苦寒之地，环境不好，非常贫困……三殿下，恐怕也是受此影响才会变得暴躁。” 隆德帝放下了鹅毛笔来，实际上，他对五年前的那件事也并没有什么仇恨之类的情绪，他连楚墨蓉的面都没见过呢。 之所以要严格处理此事，也是为了维护皇家的颜面。 而且，他一直觉得老三这孩子不错，为人随和，而且没有什么野心，一些小发明搞出来更是方便了不少人的生活。 但偏偏，老三这孩子竟干出这样有违人伦的错事，他这个当父皇的，也不得不严肃处理了。 “林总管，你说，朕应当如何处置此事？”隆德帝意味深长地说道。 “陛下，奴婢虽不该多嘴此事，但三殿下此人有情有义，而且，一直让楚姑娘留在教坊司，也不妥当……”林公公讪笑道。 赵元贞之前在宫中的时候与林公公的关系也不错。 他毕竟是穿越而来，拥有着现代人的灵魂。 所以，他并没有拿身边的人当奴婢使唤，而是把他们当成朋友来相处。 隆德帝听后若有所思，道：“你明天下午，去宣老三、国公府李琴棋入宫觐见吧！” 林公公见皇帝陛下没有就楚墨蓉一事给出结论，也不敢多话什么，连忙磕头道：“奴婢遵旨。” “哦……对了，国公府那边对朕指定的婚事有什么说法吗？”隆德帝淡淡地问道。 “呃！回禀陛下，国公府上下都对此事非常抗拒，外界同样议论纷纷……毕竟，三殿下的风评，很差！”林公公苦涩道。 隆德帝却是眼神冷漠，说道：“传我旨意过去，违抗皇命，诛灭三族！” 林公公不由一个哆嗦，尽管侍奉隆德帝多年，但有些时候，他还是感觉到隆德帝天威难测！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可不是开玩笑的。 “也不知道陛下为何一定要指定这门亲事？我听闻那李琴棋巾帼不让须眉，虽是女儿身，但颇有其先祖定国公李虎的风采。” “娶这样的一个女人当妻子，三殿下不知道压不压得住啊……” “唉，还有就是，陛下对楚墨蓉一事不置可否，也不知他到底是怒还是喜……” 林公公心里有点凛然，先是回到自己的住处去写了一张条子，然后又去定国公府传皇帝陛下口谕。 他路过一位侍卫的时候，将条子递了出去，那侍卫悄悄接过，两人错身而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这张条子，很快就被某条神秘的渠道送到了漓泉别院赵元贞的手中。 ------------ 第11章 猥琐发育 隆德帝的口谕传到定国公府当中之后，整个定国公府的人都是一种如遭雷击的状态。 最近，定国公府的人正在四处活动人脉，希望能够让隆德帝收回成命。 哪里能想到，隆德帝竟然直接派人过来传口谕？ 胆敢拒绝，直接诛三族！ “不，我不要，为什么要让我嫁给那个窝囊废？” “那个在北疆鱼肉百姓，搜刮民脂民膏，整天寻欢作乐的废物？” “我不甘心……” 李琴棋的心态一瞬间就崩了，如同疯婆子一样大喊大叫了起来。 李夫人见到爱女的模样之后，也是不由心碎…… 她与定国公生下的三个儿子，相继战死于讨伐逆贼的疆场上，如今，唯一的女儿，也要被皇帝陛下许配给那个不成器的三皇子。 “难道真是天要亡我们定国公一脉吗？”李夫人不由叹息道。 “琴棋，这是陛下的口谕，天命难违……” “违抗天子的命令，那就是血流成河的下场。” 李琴棋狠狠咬了咬牙，猛然抓起自己的佩剑，便径直往外走去。 李夫人大惊，问道：“琴棋，你要去做什么？” 李琴棋说道：“我……我要去杀了他！” 李夫人便道：“三殿下再怎么糟糕，那也是龙子，你若杀了他，我们定国公府也难逃灭顶之灾。” 李琴棋沉吟了许久，然后惨然一笑，道：“那我也要去见他一面，总不能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夫婿是个什么样子吧？” 李夫人脸色一沉，说道：“不行，你别以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娘亲，女儿已经长大了，不会做出伤害我们定国公府的事情。”李琴棋神情变得格外的平静与冷静，就这样注视着李夫人。 李夫人也不由沉默了，片刻之后，道：“好，我相信你……你离了定国公府，迟早也是要独当一面的。” 得到李夫人的允许后，李琴棋直接出了家门，直奔漓泉别院而来…… 此时此刻，赵元贞正坐在桌案前，面前展开了一张地图，赫然是北疆宣达一带的地形图。 “如今我们的发展已经受到阻碍了，如果再进一步发展，杨相再厉害，也瞒不下去了！” “可是，困居这一隅之地，我们的财力、兵力都发展不起来。” “若真如殿下所料那般，鞑虏大举南侵，以这点实力，恐怕难有作为。” 上官元让的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屯堡，低声说道。 赵元贞笑了笑，说道：“我们的正式战兵虽然只有三千，但能够随时充作战兵的军户，可是有两万多！” “元让将军，你小看这些军户不是？” “他们虽然农忙时耕田种地，但闲时的训练可一点不少。” “如今，还有很多人家想编入军户，都还要找关系。” 上官元让挠了挠头，道：“那加上军户总共也才两万三千战兵！蛮子一来，可都是十几二十万的大军啊……” 这话让赵元贞不由苦笑，才两万三千战兵？！ 他练出这两万多兵，不知道掉了多少根头发！ 若非他穿越之前在写戚继光的论文，研究了戚继光的《纪效新书》，恐怕在练兵上还真难有什么作为。 他倒是想练一大堆兵出来，但粮食呢？军饷呢？兵器呢？火铳呢？铠甲呢？田地呢？…… 这些，可都是一大堆问题！ 直到亲手操作这些，赵元贞才明白在古代要当一个领导者到底有多难！ “胖子不是一口就吃成的，这才五年，想要一蹴而就怎么可能嘛？” “有了这些根基，我们往后发展的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要先发展屯田，才能养出好兵来。” 赵元贞胸有成竹地说道，对于未来的规划，他早已做好腹案，只要不偏不倚地执行下去，是不会出问题的。 如今大炎王朝衰微，天灾连年，北有蛮夷虎视眈眈，内有叛乱不断，再加上一些军阀拥兵自重，整个国家，已一团乱麻。 而赵元贞暗中经营的宣达，对比起大炎王朝，哪怕是上京这个都城，都如同世外桃源一样！ 上官元让不由一怔，喃喃道：“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殿下说话真是好有道理！元让佩服！” 赵元贞无奈一笑，他时不时说出一些类似这种非常超前的话语来，总能引起旁人的惊叹…… 对此，他已经有点免疫了，毕竟，作为一个现代人，在某些用词上是很难改变过来的。 “殿下，大事不好！”忽然间，有一名心腹过来敲门，在外面惊慌失措地喊了起来。 “哦？发生什么事了？”打开门后，赵元贞神色淡然，想着或许是今天的所作所为被汇报到了皇宫里去，惹来了隆德帝的不快。 “外面来了个姓李的姑娘，她自称是殿下你的未婚妻，说要与你真刀真枪打上一架！” 听到这话之后，赵元贞不由愕然，紧接着便苦笑起来。 看来，这李琴棋还真是个行动派，说是要打他一顿，让他颜面无存，也就没脸将之迎娶过门了。 本以为这只不过是一句气话而已，哪里知道她竟然来真的！ 上官元让也是神色古怪，没想到一介女子的性情居然真能如此刚烈。 赵元贞无奈摇了摇头，说道：“这门婚事是皇帝指认的，谁也反抗不了，来找我打架又有什么用？” 定国公府如今处于一个非常尴尬的时期，隆德帝指认这门婚事，恐怕也是藏有深意的。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见了，免得浪费口舌，徒增冲突。”赵元贞微笑着说道。 “你去回复吧，就说我怂，不敢见她。” 那心腹不由一怔，惊讶道：“真这么回？” 赵元贞说道：“要是不这么回她，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指不定就翻墙进来打我呢。” 说完这话之后，他挥了挥手，不再多言，继续研究面前的地图。 “唉，老杨头太不靠谱了，我只是让他帮忙遮掩，不要让朝中知道我在北疆搞什么……” “哪知道这家伙给我的名声传成这样，害得我现在连未婚妻都不敢见！” “不过，名声丑恶倒也还好，最起码，我猥琐发育不会被人轻易察觉了。” “得尽快回到北疆，那里才是我的大本营，最为安全的地方……” 李琴棋那边得到了赵元贞的回复之后，不由愣在了门口。 她睁大双眼，问道：“你们殿下真是这么说的？！” ------------ 第12章 三殿下不行 李琴棋做梦也想不到，一个男人竟然会这么没有担当！ 她这个未婚妻都打上门来了，居然选择避而不见，还承认自己怂？ 太离谱了！ “赵元贞，你这个懦夫，连跟我见面的勇气都没有，我怎么要嫁给你这样一个废物？” 李琴棋不由愤怒，在门口大骂了起来。 然而，大门紧闭，赵元贞根本不出来。 李琴棋在门口骂了一阵之后，见赵元贞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不由气呼呼地道：“好好好，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躲着！” “明天，就要觐见陛下，有本事你也躲着！” 她气哼哼地走了，本想着来泄愤的，结果，反倒是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 不过，李琴棋的这一顿叫骂还是给赵元贞带来了点负面影响，事情一下传开了…… 上京人都知道—— 三殿下，是个怂货，连未婚妻的面都不敢见。 对于上京百姓们的这个说法，赵元贞不会在乎，反正，他的评价越是负面就越好。 等到皇帝老子也觉得烦躁了，就会直接把他给赶回去。 毕竟，北疆对他来说快活多了，而且也安全多了，留在上京，北疆那边的事情被人挖出来的话，他会很危险。 “殿下，外面传得越来越离谱了，说是你在北疆夜夜笙歌，掏空了身体，做不成男人，所以才无颜面见未婚妻……” 赵元贞的心腹在外面探来消息，然后禀报给他。 赵元贞正在吃饭，听到这话后，噗一声就喷了，然后恼火道：“真离谱！传别的都没问题，传这个消息的人，真是其心可诛！查出来，给我打烂他的嘴！” 上官元让却是面色古怪，低声道：“殿下，这话不止上京在传，就连北疆也在传……” 赵元贞嘴角疯狂抽搐了起来，道：“怎么回事？北疆也在传？！” 上官元让点了点头，有点尴尬地道：“殿下毕竟已经年过二十，但一直未曾娶妻，而且也不出入青楼，不近女色……所以，北疆那边都以为您不能人道。” 赵元贞翻着白眼道：“好好好，里外不是人！跟女人走得太近就说我沉迷美色，不近女色又说我不能人道。” 说完这话，他愤怒起身。 正好这个时候林公公过来传旨，他提着嗓子说道：“老奴奉陛下口谕过来传旨，请三殿下接旨！” 赵元贞急忙行礼，道：“儿臣恭迎圣旨！” 林公公道：“陛下传三殿下下午两点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遵父皇旨意！”赵元贞一板一眼地行礼。 以前的他不在乎这些，而作为父亲的皇帝也大度，不会责备，但现在不行，他要是礼数做不好，肯定会被小人借此为理由攻讦。 林公公对着赵元贞一笑，道：“三殿下，五年未见，可还安好？” 赵元贞呵呵一笑，道：“有劳公公挂念，本殿下在北疆过得还算不错。” 他对林公公，有着救命之恩，当初林公公在宫内犯了事情，正好被他撞见，于是遮掩过去了。 所以，林公公才会将一些重要消息悄然传出宫来，送到他的手上。 “殿下过得好，老奴就放心了。陛下的口谕已经带到，老奴告退。”林公公说道。 赵元贞掏出一张银票给了他，林公公脸色大变，道：“殿下是看不起老奴不成？！” 赵元贞却是淡淡道：“你是看不起我不成？” 林公公顿时为难，然后还是伸手把银票收下了，并拜谢道：“多谢三殿下！” 等到林公公走后，赵元贞才对上官元让笑道：“没有人不喜欢钱，特别是宫内的太监，他们在别的方面无欲无求，唯独对钱财是格外的情有独钟。” “我虽对林公公有着重大恩情，但恩情这玩意儿也是会被消耗的。” “所以，该花出去的钱，还是要花！” 上官元让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赵元贞也真是怕了他又说这送出去的银子可以练多少战兵，所以，才主动给他解释的。 上官元让这厮，妥妥的钢铁直男啊，除了带兵打仗之外，啥也不是！ 下午两点左右，赵元贞前往皇宫觐见。 “嗯？是你？” 刚踏入皇宫大门往前走了一段，他就遇到了李琴棋，后者也是惊讶地看着他。 “姑娘你好。”赵元贞面带微笑，对着这个未婚妻拱了拱手。 “我不好……”李琴棋摇了摇头，“你怎么会进到皇宫里来？” 赵元贞今天未穿蟒袍，只是一袭锦衣，所以，李琴棋无法从衣着上判断他的身份。 赵元贞说道：“陛下有旨，让我入宫觐见。” 李琴棋满脸郁闷，道：“不如一会儿再去云雀俱乐部射箭？我心情气闷得很，想要发泄发泄。” 赵元贞道：“姑娘为何气闷？” 李琴棋道：“我叫李琴棋，是定国公的女儿，马上就要被皇帝陛下嫁给三皇子那个窝囊废了，你说我气不气？” 赵元贞不由抿了抿嘴唇，觉得有点好玩，道：“是吗？！” 李琴棋叹息道：“公子你的射术非凡，我很佩服！那赵元贞如果有你一半的本事，我也不用这样生闷气了。” 赵元贞笑道：“或许这位三皇子的本事不比我差，李姑娘不必这么早就生气……” “他是个懦夫！我昨天要见他，他都直接避而不见。” “一个连直面我的勇气都没有的男人，能强到哪里去？” “唉……我真是命苦！” 小姑娘好看的眉头都蹙成一团，俏脸也皱着，看上去反而显得很可爱。 赵元贞只觉得好笑又无奈，这门亲事，他与定国公府都反对不得，皇帝陛下的决心非常明显！ 但他在上京的风评太差，李琴棋才会对此非常抗拒，这让他倒有些期待……李琴棋若与自己回到北疆，会是怎样的表情？ 李琴棋满腹心事，赵元贞也没多话，不觉间，便已经走到了御书房门外。 “两位请进，陛下正在御书房。”林公公从御书房门口走了出来，说道。 李琴棋一怔，转头看了赵元贞一眼，心里疑惑，怎么皇帝陛下一同召见他们两人？ 这一瞬间，她心头有了一种隐隐不妙的感觉…… ------------ 第13章 帝王心术 在满腹狐疑和不对劲的状态之下，李琴棋落后赵元贞两步踏入了御书房。 只见，御书房的书案之前，坐着一名年过五旬的男子，他的头发已花白一半，整个人的精神气质都略显憔悴。 一身明黄色的袍子穿在他的身上，也显得有些无精打采，而且，仔细看去，袍子的某些地方，竟还有一两个补丁…… 他就是大炎王朝的当今皇帝，统御万民的主宰！ “臣女李琴棋拜见皇帝陛下！”李琴棋跪倒下来，恭恭敬敬行礼。 “儿臣赵元贞，拜见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赵元贞也是撩起长袍，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叩首。 他这话一出口，李琴棋也顾不得是什么场合，震惊无比地抬起头来，瞪圆了眼睛看向他。 隆德帝并未在意李琴棋的失礼，而是将目光放到了赵元贞的身上来。 他膝下唯有三个儿子，其中以老三赵元贞最为聪明伶俐，自幼便展现出超人一等的智慧，很能得他欢心…… 然而，五年之前，这个让自己最为喜欢的儿子，偏偏干下了淫乱后宫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楚墨蓉被选为秀女入宫，那就是他这个皇帝未来的妃子…… 结果，隆德帝……被自己儿子绿了？！ 一时之间，隆德帝的眼神都不由有些复杂了，他叹了口气，道：“老三，你长大了，也变得强壮了。” 赵元贞微微抬起头来，说道：“父皇却是又沧桑了些，还请多多保重龙体。” 身为隆德帝的儿子，赵元贞的内心当中，对这位父亲还是有感情的。 隆德帝勤政、质朴，吃穿都很节约，但大炎的国情却还是每况愈下…… 倒也不能说他无能，只能说是大炎王朝经历了两百多年的发展之后，已是有些积重难返。 “他居然就是三皇子赵元贞，啊……” “我刚刚还当着他的面说了那些话？简直丢死人了！” “不……丢人的不是我，是他！” “他知道自己是什么德行，怎么可能配得上我这么优秀的女子？！” 李琴棋跪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思绪万千，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欺骗了之后的愤怒。 隆德帝面无表情地看着赵元贞和李琴棋两人，缓缓道：“老三，你长大了，所以该成家了，这也是朕叫你回来的原因。” 李琴棋身体一颤，就想说话，但昨晚皇帝才派人传旨到定国公府来，若是忤逆了他的意思，可是要诛灭三族的！ 咬了咬牙之后，李琴棋硬生生将那股委屈与憋闷给再次吞了回去。 “儿臣谢过父皇厚爱，全听父皇安排。”赵元贞说道。 隆德帝看向了李琴棋，说道：“这是朕的安排，朕知道你有意见，但有意见也没用！” 李琴棋抿着嘴唇，沉声回应道：“臣女不敢违抗陛下的旨意，谢陛下赐婚。” 隆德帝点了点头，说道：“朕会下一道圣旨，你与老三回到北疆之后，择日完婚。” 李琴棋面色苍白，心有不甘地瞥了赵元贞一眼，说道：“臣女遵旨！” 赵元贞则是耸了耸肩，得，来上京一趟，娶了个媳妇回去！这也还行，起码，不至于再被北疆那些好事者说他不行了之类的风凉话。 “老三，朕问你，到了上京，可有闯祸？是否有什么过错要向朕交代？”隆德帝用高深莫测的眼神看向了赵元贞，缓缓问道。 “回禀父皇，儿臣一向遵守本分，不曾闯祸！”赵元贞笑道。 “嗯？！”这话让隆德帝不由一怔，眉宇间也不由变得严肃了几分，带起一股凌厉来。 他凝视着赵元贞，但后者却很镇定自若。 隆德帝的脸上明显掠过一丝失望，然后说道：“你如果这个时候承认，朕可以从轻发落。” 赵元贞双手一摊，道：“父皇，儿臣知道五年前犯了大错惹你不开心，但儿臣昨日才刚刚回到上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犯错呢？” 隆德帝收回了自己失望的眼神，深深吸了口气，道：“好，那就这样！” 他下定决心，既然老三不愿意当面承认自身的错误，那么，就要给老三一个难忘的教训！ 赵元贞当然知道隆德帝是在暗示他云雀俱乐部的事情，但他可一点不怕，要是连摆平这点事情的能耐都没有，那可真是太废物了！ “嗐，真以为我是小孩子，随便吓两句就成软脚虾了？”赵元贞心里无奈。 别人敬畏隆德帝的帝王心术，但他可一点没有，毕竟，从小就在隆德帝身边长大，对于这位父皇，他门清儿…… 老大、老二嘛，毕竟不是穿越者，还是儿童时期的他们，可不像赵元贞一样具备这么强大的观察能力。 隆德帝沉声道：“你在北疆可是做了不少有损民心的事！” 赵元贞摆烂道：“儿臣贪玩了些，万望父皇海涵！” 隆德帝让他这句直截了当的话气得笑了起来，在北疆闹了这么多荒唐事，一句贪玩就过去了？ 但他也没有进一步找赵元贞麻烦的想法，而是对着李琴棋道：“夫为妻纲，相夫教子是每一个女子都应做的事！朕届时会赐你特权，你与老三回到北疆完婚之后，要让老三好生听你教诲。” 李琴棋心里绝望极了，这赵元贞果真是个荒唐的人，他自己刚才都承认了！ 但皇帝的威压在上面，她只能硬着头皮道：“臣女遵旨！” 赵元贞却是无所谓的，也不管什么特权，等到了北疆之后，是龙是虎都要给他盘着卧着！ “明日早朝，你与两位皇兄，一同到朝堂来。”隆德帝吩咐完李琴棋后，冷冷地对着赵元贞说了一句话。 “是，父皇。”赵元贞说道。 隆德帝深深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们退下吧，朕乏了。” 他一挥袖子，便不再搭理两人。 两人从地上起来，然后又鞠躬行礼，这才退出了御书房。 赵元贞很是轻松，而李琴棋的肢体动作却显得很是僵硬，显然，面见皇帝，对于她来说，还是很有压力的。 “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我想，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赵元贞看向李琴棋，笑吟吟地问了这样一句话。 李琴棋转过头来怒视他，沉声道：“你敢骗我！” 赵元贞道：“我可从来没骗过你，不过，你心里应该还算满意吧？” “毕竟，你之前可是说了的……” “那位三殿下若有我一半的本事，你也不会这么苦恼了。” “现在不用一半了，我就是你的未婚夫，三殿下赵元贞。” 李琴棋想冲上去撕烂对方的嘴！ ------------ 第14章 小玄子 李琴棋用一种阴鸷的目光看着赵元贞，然后冷冷地说道：“你不要得意！卑鄙小人！” 赵元贞双手一摊，说道：“我哪里卑鄙了，我也没在你面前说我不是赵元贞吧？只是你自己没想到罢了！” 李琴棋有些恼火，也有些尴尬，毕竟，刚刚入宫的时候，她的那番话还历历在耳。 当然了，赵元贞也存了捉弄这小姑娘的心思，不然的话，怎么也得做一番自我介绍吧…… “嗐，你也不用生这么大气，其实我也没想到，父皇会忽然给我指认一门亲事。” “刚刚父皇什么态度你也看到了，我是没办法的。” 赵元贞无奈地笑了笑，神色也同样显得很无奈。 李琴棋皱了皱眉，道：“你嘴上说得这么无辜，但心里恐怕已经乐开了花吧！如果你不是皇帝陛下的儿子，像你这样的人，连让我正眼看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赵元贞只是笑着，好好好，这未婚妻是只骄傲的孔雀啊！ “嫁给你，算是我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不过刚刚你也听到了，陛下会赐我特权。” “届时到了北疆，看我怎么管教你吧！” “呵呵……” 李琴棋一边说着，嘴角一边带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来。 她自幼学武，巾帼不让须眉，能开牛角弓，射术非凡，更练出了一手了不得的枪术。 一般的男人跟她过招，估计会被她按在地上捶…… 赵元贞拱手一礼，道：“李姑娘，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李琴棋轻哼一声，扭头就走。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心头咒骂赵元贞的无耻，居然隐藏身份来接近她，简直太卑鄙了！ 赵元贞看着李琴棋的背影，却是陷入沉思当中，不清楚隆德帝为什么非要指认这一门婚事，莫非是想以此断了他对楚墨蓉的念想？ 赵元贞心里对楚墨蓉当然是充满愧意的，那毕竟是他此生的第一个女人，还因他落难，如今更是被打入教坊司。 虽然没人敢染指，但身在教坊司当中，便也意味着失去了自由与尊严。 “今天才见到父皇，他的态度很模糊，还不能开口试探，否则的话，适得其反。” “先看看情况再说……” “无论如何，也要把楚墨蓉从教坊司里解救出来。” 赵元贞心头暗想，他在太监的陪同之下，往宫门外走去。 路过一处花园时，他听到里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一个小太监呜咽道：“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既然错了，那就乖乖听我们的话，不然的话，打死了你都没人在乎。”有一个太监语气嚣张地说道。 “我……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但绝不能让我做对不起三殿下的事……”小太监哀求道。 “哼！三皇子都已经离开上京五年了，你还这么忠心耿耿？不愧是一条忠犬啊！”那太监不屑地说道。 小太监呜咽道：“张公公，三殿下对我有恩，我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情。只要你愿意放过我，并且不做危害三殿下的事情，我以后就是您脚边的一条狗，想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张公公冷笑道：“咱家愿意饶你一条狗命，你还敢跟咱家提要求？！” 赵元贞停住脚步，往花园内走了去。 然后，他便看到，几个太监的脚下躺着一个狼狈的小太监，满身污泥，脸上也有血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在皇宫这种各类权力交织起来的地方，斗争更是尤为严重，一些霸凌甚至让赵元贞都有点瞠目结舌的感觉。 那为首的太监赵元贞认识，是太子身边的大伴。 这样的太监在皇宫内，可以说是权倾一方的存在，仅次于大内总管林公公，毕竟，太子一登基，他就是整个皇宫内除皇帝外权力最大的人了。 “三……三殿下！”小太监看到赵元贞之后，不由愣住，然后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直接朝他跪下。 赵元贞这五年来变化虽然很大，但小太监之前一直伺候在赵元贞的身边，所以，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哈哈哈，装模作样，什么三殿下！陛下不召见他，他敢入宫？！”张公公嚣张地说道。 赵元贞缓缓走了上去，张公公已抬脚要去踩住小太监的脑袋，但就在他伸腿的瞬间，赵元贞一脚踹在了他的后腰上。 “噗通！” 张公公怪叫一声，整个人直接摔飞了出去，跌倒在地，狼狈不堪，哎哟痛呼出声。 赵元贞伸手将小太监从地上搀扶了起来，脸色不太好看，道：“小玄子，怎么回事啊？” 小玄子是他恶趣味之下给小太监取的绰号，之前也一直这么叫他。 小玄子已经满脸眼泪，痛哭流涕起来，道：“呜呜呜……殿下，你不在的这五年，小玄子过得好惨啊！！！” 刚刚欺凌小玄子的几个太监看到三皇子出现，都是一怔，然后又纷纷去搀扶倒在地上的张公公。 张公公一边起身一边怒吼道：“是谁踢了咱家的腰？作死是吗？！” 赵元贞也不顾小玄子身上肮脏，伸手帮他拍打尘土，然后冷笑道：“张公公真是好大的官威啊，连本皇子都敢不放在眼里！” 张公公顿时一惊，然后说道：“原来是三殿下，三殿下入宫了啊……” 赵元贞拍去小玄子身上的尘土之后，才转过身来对着张公公，笑道：“你刚刚好像很牛逼啊？” 张公公道：“三殿下，奴才怎么说也是太子殿下的大伴，管理着宫中的不少太监，有人不听奴才的话，奴才当然也只能出手教训啦！” 张公公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大大咧咧，浑然不当一回事，显然是不把赵元贞这位过气皇子给放在眼里。 “三殿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这是奴才们之间的事情，您身为皇子，可不好插手。” “不然的话，事情传出去，恐怕不好……” 张公公一边说着，一边用森然的目光看向小玄子。 这让小玄子不由狠狠哆嗦了一下，觉得脖子都发凉了起来，心也是瞬间跌入谷底。 他明白，如果三殿下保不住自己，自己今天多半就要躺进那死了不知多少人的湖里去了…… ------------ 第15章 主子 “说得真好。”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你一个当奴才的，居然跟我这个当主子的聊起规矩来了？” “那你是不是太没有规矩了？” 赵元贞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公公，眼神冰冷，神情漠然，仿佛主宰生灵命运的神灵。 小玄子看着赵元贞这个模样，都不由觉得有点高深莫测，让人害怕。 因为，以前的赵元贞，从来没有什么皇子的架子，平日里跟他们这些奴才都能嘻嘻哈哈，玩到一块儿去，或者说，根本没拿他们当过奴才。 但现在的赵元贞，却让他有了一种敬畏的感觉……那是一种，仿佛皇帝身上才有的可怕压迫感！ 张公公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道：“三殿下，咱家是太子殿下的大伴，只有太子殿下才是我的主子。” 赵元贞却冷淡道：“我问你，这是谁的天下？” 张公公急忙道：“当然是圣上的天下！” 赵元贞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只有太子殿下是你的主子，连皇帝陛下都当不得你的主子了？” 这话一出，惊得张公公满身冷汗，连忙说道：“当然不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上，当然是我的主子！” 赵元贞一把抓住张公公的肩膀，寒声逼迫道：“这大炎王朝姓赵，是我赵家的天下！你一个狗奴才，居然还挑起主子来了？” 张公公也没想到赵元贞居然这么能言善辩，而且咄咄逼人，他刚刚说话有着一个漏洞。 那番话没问题，但他偏偏加上了“只有”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一加进那句话里，岂非等同于蔑视了当今圣上？ “三殿下，圣上是我的主子，太子殿下也是我的主子，但你没资格教训我……”张公公忽然硬起腰板来，咬牙说道。 “呵呵，你刚刚说只有太子殿下是你的主子！你这是蔑视圣威！我身为父皇的儿子，怎么没资格教训你这狗奴才？”赵元贞一边说话，一边抡起手掌来，啪啪两个大嘴巴子抽在张公公的老脸上，打得他的老脸一下红肿起来。 张公公大呼救命，但刚刚那些帮着他殴打小玄子的太监们，却是没有一个敢上前来帮忙的。 张公公忽然对一个高大的太监投去胁迫的眼神，这太监无奈，只能硬着头皮上来。 结果还没靠近，就被赵元贞一脚踹在胸膛上，整个人便飞了出去，四仰八叉倒在地上，爬不起来。 “怎么，狗奴才还想噬主？！”赵元贞恶狠狠地问道。 “奴才不敢……”那太监忍痛说道，急忙跪在了地上。 赵元贞抓着张公公的肩膀不放，又是两个耳光抽了上去，冷冷道：“蔑视圣威，其罪当诛！别说你是太子的大伴了，就算你是老二的娈童，老子都要好好教训教训你。” 张公公已是被四个耳光抽得七荤八素，老脸肿起，嘴角出血，整个人痛苦不堪。 他哪里能想到之前一向温文尔雅没什么架子的三皇子这才回京之后，会变得这么暴躁，而且，浑然不给太子一丁点面子！ 他身为陪伴太子殿下长大的随身太监，在外可是代表着太子殿下的脸面！ 太子，是储君！ 是大炎未来的皇帝！ 这天底下，有谁敢不给太子殿下面子？敢抽他张大伴的耳光？ 小玄子也是不由惊呆了，今天三殿下这么狂抽张公公的耳光，解气是解气了，但他以后也别想再在皇宫里混下去了！ 张公公在皇宫内权势滔天，仅次于总管林公公，他这个失去了靠山的小小太监，哪里得罪得起这样的人？ “你……太子殿下……救命……”张公公大哭起来，非常的委屈。 “谁也救不了你！”赵元贞冷哼一声，又是两个耳光，给他打得满脸是血。 小玄子可是他赵元贞的朋友，刚刚张公公气焰滔天，不狠狠揍这没有卵蛋的鸟人一顿，他可不解气！ 眼见张公公已被赵元贞抽得快要昏死过去，小玄子才战战兢兢道：“三殿下……这……差不多就算了吧，我以后还要在皇宫里混的……” 赵元贞翻了个白眼，说道：“还混个屁啊，出宫去跟我混吧！以后保不齐当个郑和那样的牛人呢。” 小玄子也不知道“郑和”是何许人也，但此时也不敢多问，听到赵元贞准备带他出宫，这反倒让他高兴起来。 “记住了，这天下是赵家的，你不单单是太子的奴才，也是我们赵家人的奴才！”赵元贞随手扔开张公公，然后指着对方的鼻子冷笑道。 “你……我一定要将此事禀告太子！”张公公气急败坏地说道。 “嘿，你个狗奴才！”赵元贞上去就是一脚踹脸，给人踹翻在地，然后又是一顿猛踩。 张公公这下彻底服软了，连连求饶，不敢再说一句硬气的话，本身就是太监，也硬不起来的。 赵元贞的鼻腔内喷出一道冷淡的哼声来，说道：“狗奴才，下次见了本殿下，记得注意点自己的姿态，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听到了没有？” “听……听到了……”张公公怂了，不敢再硬碰暴躁的赵元贞。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冷淡道：“老三你好厉害啊，我的大伴，你居然要见一次打一次？” 转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黄袍的年轻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身旁还跟着好几个宫女、太监伺候着，排场可比赵元贞要大多了。 此人，便是隆德帝的嫡长子，大炎王朝的当朝太子！ 赵元贞转头看向太子，他对这位大哥连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本以为自己在宫内无欲无求，最后肯定能当个闲散王爷，没想到，还是莫名其妙引来太子与二皇子的陷害。 这也算是让他彻底看清了这帝王之家的无情与残酷。 “呀，太子哥，你好你好，好久不见，我正在这训狗呢，没想到把你惊动了！”赵元贞一脸笑容地转过身去，挥了挥手。 太子眼神发冷，看到被打得满脸是血的张公公，脸色一下变得铁青，道：“训狗？” 赵元贞指着张公公道：“这狗奴才蔑视圣威，说只是太子哥你一个人的奴才，浑然不把咱父皇放在眼里！” “你可是太子啊，他一个狗奴才说这种话，不是作死吗？” “这要让你身边的那几位老师听到了，不得狠狠向父皇告你一嘴啊？” “唉，我这弟弟当得真是辛苦，不单要为了你守卫北疆，回来一趟，还要帮你训狗！” ------------ 第16章 你要谢谢我 赵元贞的话，让太子的脸都黑了！ 张公公自幼陪伴在他身边，是他的大伴，主仆二人的关系极好。 但现在，张公公被赵元贞给打成了这样，后者却还敢在他这个当朝太子的面前说这样的风凉话，简直太不把他给放在眼里了！ “我的人，当然该由我自己来训！老三，你越俎代庖了。”太子沉着脸说道。 “哦？” “是吗？” “那你家这狗奴才欺负我的人，算怎么一回事啊？” 赵元贞伸手指了指小玄子，小太监的脸上现在都还有伤痕呢，看上去非常狼狈。 小玄子不敢说话，面前的人可是太子！ 太子冷冷道：“他可不是你的人，他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做杂事的小太监而已。” 赵元贞笑道：“太子哥，我这可是为你好，你应该对我说谢谢！” 太子恼火道：“老三，你信不信我让你躺着从宫里出去？！” 赵元贞面色一板，沉声说道：“太子哥看来是不愿意跟我说谢谢了，那行，我这就去告诉父皇，你家张大伴说了，他的主子只有你一个，没有父皇！” “嘿，你还没登基接手帝位呢，手底下的狗奴才就这么嚣张，连父皇都敢不放在眼里了。” “我倒要瞧瞧，父皇有没有这个资格整治你的狗奴才！” 说完这话，赵元贞转身就要走。 太子不由转头看向张公公，低声问道：“你真说了这样的话？” 张公公委屈道：“奴才只是一时口误。” 太子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纵观历史，皇帝和太子的关系是非常微妙的，两者虽然是父子，但也是一定程度上的敌对势力。 皇帝最敏感的就是手里的权力，最忌讳的也是太子展现出过度的野心来！ 尤其是隆德帝这样的人，他本身就比较多疑。 再加上二皇子一直虎视眈眈，一些大臣也在暗中辅佐着他，如果此事被捅到隆德帝那里，自己这个太子恐怕要脱层皮了！ “欸，老三，你等等！”太子急忙扯住赵元贞的手腕，脸上的阴沉一下缓和，变得满脸春风。 “哟！太子哥不生我气了？”赵元贞问道。 “咱们可是兄弟，我生你气干什么？你也不是不知道，本太子就喜欢跟人开玩笑，五年没见，吓唬吓唬你而已啦！”太子笑吟吟地道。 赵元贞转头看着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太子，笑呵呵地搓了搓下巴，说道：“我就知道太子哥你是个明事理的人，我随便教训一下这个狗奴才，你肯定不会生气的嘛！” 太子道：“是是是……” 他心里恨得要死，早知五年前就再给赵元贞脑袋上泼点脏水，让皇帝下决心处死他好了！ 这念头刚刚闪过，他就看到赵元贞从他身旁掠过，一记飞腿踹在张公公的胸膛上，给这太监踹得直接飞出去五六步，一下瘫倒在地，痛得蜷成了一团，嘴里也不断哼哼唧唧的。 “妈的，你这狗奴才，不知死活的东西，差点坏了我太子哥大事！不打死你，是念在你这些年勤勤恳恳给我太子哥效力的份上！”赵元贞骂骂咧咧道。 站在旁边的太监、宫女都不由看麻了…… 这三皇子也太暴躁了！ 太子看到这一幕，险些当场气死过去，拼了命才勉强维持住这张微笑的脸。 小玄子却是差点笑喷，果然，三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腹黑、阴险啊！ 赵元贞转过身来就抓住了太子的手，一脸严肃地说道：“太子哥，这事儿你真得好好谢谢我，不然的话，捅到父皇那里去，指定没你好果子吃噢！” 太子看着一脸认真的赵元贞，很想一拳就揍到他这张无耻的脸上去！ 但他还是生生忍住了，没办法，张公公说错了话，让人抓住了辫子，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咦，太子哥你不是很懂礼数的吗？三弟我这么为你着想，你居然不谢谢我？”赵元贞一脸惊讶地问道。 太子眼角瞥了一下倒在地上的张公公，然后深深吸了口气，握紧赵元贞的手，笑道：“我谢谢你啊！” 他用了一些手劲。 为了保住自己太子的地位，他还是很努力的，平时也有花时间习武来强身健体，手劲比一般人大得多。 然而，赵元贞却是面色不变，然后也开始用力了。 太子的表情瞬间僵硬住了，往后抽了抽手，没能抽回来。 “不用客气，咱们可是兄弟嘛！兄弟，就是要互相帮助的，难道不是吗？”赵元贞用力摇晃着太子的手。 太子的脸色煞白，险些痛得叫出声来！ “怎么回事？” “以前老三这家伙整天游手好闲，别说练武了，让他动弹两下都懒得！” “这五年没见，手劲居然这么大？而且，手里好多老茧！” 太子知道自己算是踢到铁板上了，只能忍痛强颜欢笑，说道：“好了好了，为兄多谢你了！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下这些狗奴才。” 赵元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松开了太子的手掌，道：“太子哥你毕竟是一国之储君，这些事情还是要多多注意的！这次你口头上说谢谢就算了啊，作为兄弟，我也不好收你什么贵重礼物。” “……” 太子无言以对，想把他当场砍死的心都有了，这王八蛋太无耻了，居然还想索要礼物！ 他默默把自己被捏得红肿的手掌收进了袖子里，缩到了背后去。 太子缓缓说道：“老三，这次是父皇召见你，我也不好多留你。等回头，我们兄弟，再好好聚一聚！” 赵元贞笑了笑，说道：“好的，太子哥！” 赵元贞招呼了一下小玄子，让他跟着自己走。 “三殿下，我……我真跟你出宫去啊？不会出事吧？”小玄子有些惊恐地说道。 他想走，但又怕赵元贞受到责罚，可更怕自己留在宫中会被张公公等人给弄死！ 赵元贞平静道：“没关系的，你打小就伺候我，我这次回来从宫中带个无关紧要的小太监出去，父皇不会说什么的。” 小玄子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奴才愿意一辈子都伺候三殿下！” 赵元贞深深看了他一人，微笑道：“再说吧，能当郑和，总好过当个籍籍无名的小太监。” 小玄子愣了愣，忍不住道：“殿下，郑和是哪位？” 赵元贞想了想，回应道：“一个比较牛逼的人，虽然也是太监，但那也是牛逼的太监。” 小玄子听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牛逼的太监？再牛逼能牛逼到哪里去啊…… ------------ 第17章 最聪明 等到赵元贞走后，太子揉了揉自己的手掌，脸色难看得要命。 张公公连滚带爬到了太子的脚边来，哭喊道：“殿下，老奴冤啊……被三皇子打成这样……” 太子叹息一声，说道：“大伴，孤被立为储君之后，你大意了，说话也太不小心，居然让老三抓住这样的把柄！” 张公公急忙磕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太子让他起来，然后冷笑着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今天你受如此大辱，孤怎能善罢甘休？” 张公公不由大喜，五年前，便是太子出手，将三皇子置于死地，这才让他被暴怒的隆德帝发配北疆！ “老二那边已经有了计策，要我配合他。” “我刚刚都还在考虑要不要再与他联手一次，毕竟，做人不能太过分。” “但老三这家伙有眼无珠，既然敢欺到你的头上来，那我当然不能放过他！” 太子握了握拳头，眯着双眼说道：“我就再与老二联手一次，让那些愿意效力于我的朝臣，明日朝会上，好好帮一帮他的忙吧！” 说完这话，太子大手一挥，又道：“大伴，你一会儿派个小太监到右相杨文辅府中传孤口谕！” 张公公直接因为太子的这一番话而欣喜若狂了起来，太子与二皇子再次联手坑杀三皇子，那后者只有死路一条！ 大炎右相杨文辅，那是储君的忠实拥护者，前些年，一直都在冒死劝说隆德帝立储！ 最后，隆德帝也想通了，立嫡长子为太子。 也正是因为有杨文辅这样的冒死劝立，所以，太子对这位右相是非常信任的。 “左相那边倒不用担心，左相孙岩向来铁面无私，秉公办事，对父皇忠心耿耿……” “老三五年没回来，不清楚上京局势，冒冒失失留下了把柄给老二抓到。” “左相这边就算不会倾向任何人，得知这件事后，肯定也会要求父皇严惩！” 太子面上露出胸有成竹的表情来，然后还很得意地喃喃道：“老三啊老三，本来你被贬北疆，念在兄弟之情，孤也不想再落井下石。但谁让你这小子这么不长眼，今天偏偏要冲撞孤呢？” 很快，消息就被带到了右相府邸。 杨文辅听完小太监传的口谕之后，点了点头，道：“请回禀太子殿下，老臣知道了！” 小太监离去之后，杨文辅不由皱眉，赵元贞五年来第一次回上京，但太子与二皇子的发难居然来得如此之快。 “爹爹，你不能不管三哥哥啊！”正在杨文辅低头沉思的时候，身穿红裙的少女跑了进来，情绪激动地说道。 此女正是杨文辅的女儿杨姝真，年方十八，自幼便有美人之名，如今求娶者更是多不胜数。 杨文辅看了她一眼，说道：“姝真，你又在外面偷听是不是？” 杨姝真不由吐了吐舌头，说道：“爹爹，三哥哥摊上麻烦了，你不能不管他呢！” 杨文辅却是轻轻摇头，道：“姝真放心，三殿下不是个没脑子的人，他既然敢做，那就会有对策。” 杨姝真笑道：“我当然知道三哥哥天下第一聪明！” 杨文辅神色凝重，缓缓道：“殿下有超越先圣之才华！大炎王朝，如今已到了积弊如山的地步，再这样下去，这两百年江山，也不保了。” “唯有殿下的理念，能够拯救大炎于水火之中。” “百姓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 “只有严格遵行殿下的计划，这大炎王朝的江山，才能万年永固！” “可惜，旁人都不懂，都不理解……” 杨文辅堂堂大炎王朝右宰相，一品大员，最为位高权重的存在，受万人敬仰。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对被上京人口诛笔伐的废物三皇子殿下如此尊敬！ 他学富五车，遍读天下文章，但是却对被称为废物的皇子所提出的理念与计划推崇备至。 如果这样的事情，被传到外人的耳朵里，大家第一印象肯定是右相大人疯了！ 杨姝真抿着嘴唇，轻轻道：“我不知道三哥哥的理念和计划是什么，但我相信，三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如今大炎危在旦夕，内乱不断，外有蛮夷虎视眈眈。” “如果真的只有一个人能救这个国家的话，我相信，这个人，一定会是三哥哥！” 杨文辅笑着点了点头，道：“所以，你不用担心三殿下，他这么聪明的人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对策呢？” 杨姝真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杨文辅说道：“姝真，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该给你选一个夫婿了。” 杨姝真的面色立刻就是一白，转身就走，说道：“我不要嫁人！” 她一边摇头，一边小跑着离开，看得杨文辅也是不由叹息。 女大不由人，杨姝真自幼得宠，而且又有很强的主见，他身为当朝右相，很多时候却是拿这个女儿没有一点办法的。 如今，上门求亲的人已是络绎不绝，如果再拖着不嫁，反而会引来不少风言风语。 他这个右相虽然位高权重，但盯着他这个位子的人却也一点不少啊！ …… 回到漓泉别院没过多久，赵元贞就收到了一些信息。 他看了一眼之后，不屑嗤笑一声，然后直接焚毁，淡淡道：“老二这个废物真是一点本事也没有，就这屌样，还想争太子之位呢？” 一旁的小玄子侯立着，他偷眼打量多年未见的三殿下，只觉得三殿下的身上…… 似乎少了往日的那种慵懒与松懈，多了一些严肃与果断！ “也不知殿下这五年来经历了什么，气质变化居然这么大？唉，肯定吃了不少苦吧！毕竟，北疆寒苦之地，又有蛮子时不时侵扰……”小玄子心里暗想，为自己的主子感到心疼。 赵元贞转过头来，扔了一本书给小玄子，说道：“我说要让你当郑和可不是开玩笑，从今天开始你好好读书，要是读不好，也就别跟我混了！” 小玄子手忙脚乱地接过了这本书，只见书本的封皮上写着四个大字——纪效新书。 《纪效新书》的原作者，是大明王朝的战神戚继光，里面涵盖了各种练兵、带兵、作战的方式方法。 赵元贞身为穿越者，当然要秉承“拿来主义”，这么好的东西，不用白不用啊！ 顺带着，无耻地将署名权据为己有…… ------------ 第18章 让世人知道我 小玄子觉得很奇怪，之前的三殿下，那可是整天混日子的人，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皇帝陛下让他多读书他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这五年没见，已经能自己著书了？ 小玄子心里也有些不以为然，想着，三殿下写出来的东西多半是狗屁不通的…… 虽然三殿下很有才华，时不时能搞出点让人耳目一新的发明，但著书这种事情，那可是厉害的读书人才能做到的！ 可是，真当他翻开了这本《纪效新书》看了两页之后，就不由震撼了！ 能被选在皇子身边当贴身陪侍的太监，都是宫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多读过书，而且聪明。 小玄子也是有点真才实学的，所以，他在看了两页后，就被深深震撼到了…… “这……这真的是三殿下写出来的？” “我的天……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练兵之法啊！严格以此法练兵，何愁不出强军？” “我大炎军伍若都严格按此书练兵，赏罚分明，那北方的蛮夷，南边的乱贼，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小玄子大受震撼，抬起头来，看向了赵元贞。 赵元贞正坐在书案之前随意翻着什么文书，忽然听到小玄子问道：“殿下，这，这这这……这书真是您所写吗？” 来到这大炎王朝二十年，赵元贞早就脸皮厚如城墙了，反正这个世界的历史，又没有戚继光这号人。 “不是我写的，难道是你写的啊？”赵元贞淡淡地道，一脸淡定，装逼味十足。 “嘶……殿下果真有惊天之才！难怪五年前太子殿下和二皇子殿下会嫉妒。”小玄子不由感慨着道。 “呵呵，你要好好学习，本殿下身边不留废物。”赵元贞平静道。 “是，殿下！”小玄子对三皇子心悦诚服，能写出这种练兵神书的他，怎么可能在北疆沉溺声色犬马？ 小玄子猜测，说不定，三殿下已经在北疆那边悄悄练出了一支强军，只不过，一直不为人所知罢了！ 而且，在来到漓泉别院之后，他悄悄观察了一下。 他发现，漓泉别院内的这些人，都不简单，尤其是那个叫上官元让的，身上有一股让人不敢接近的寒意！ 光是站在门口站岗的模样，就让他觉得强得离谱。 “元让，你进来。”赵元贞忽然说道。 在门口站岗的上官元让立刻小跑进来，恭敬道：“殿下！” 赵元贞将手里的文书递给他，道：“宣达那边发来的文书，北边的蛮子果然早就完成了统一，各大部族纷纷投诚于金人。” 上官元让顿时神色一肃，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喃喃道：“殿下真的说对了……” 三年之前，大炎王朝在一群求和派的鼓噪之下，与北边的金人部族建交、通商，其余部族则是被排斥在外。 那个时候，赵元贞便断言，金人部族必将统一北方的草原、大漠，届时，他们将会成为大炎王朝的天敌！ 实际上，这三年来，大炎王朝的北边也并没有因为与金人建交而太平。 金人总是想方设法侵扰边境，掠夺人口与财产，但他们很会找借口，总把锅推到别的部族脑袋上，然后又义正言辞举起大旗去讨伐被扣了黑锅的部族。 如此情况之下，金人部落越来越强大，如今，终于是完成了对北方势力的整合与统一。 小玄子耳朵不由竖起，他听到了赵元贞对于北方蛮夷的关注，心里凛然，觉得自己猜想多半没错！ “得尽快回北疆去了，这帮蛮夷肯定会在今年大规模入寇的，不做好准备的话，这五年来的努力，都将付之一炬。”赵元贞睁开双眼，缓缓地说道。 他的双眼当中，冒出犀利的精光来，冷笑着说道：“都以为我赵元贞是个无能的废物，是个只会鱼肉百姓的纨绔！” “这五年来，卧薪尝胆，也差不多是时候向整个大炎，展露我赵元贞的锋芒了！” 上官元让听着赵元贞的话，更是忍不住激动得颤抖起来！ 他是一个将领！ 对于带兵打仗，有着一种天然的痴迷。 但这些年来，基本都是小打小闹，剿灭山贼匪寇而已。 想到在未来不久，将要对上折磨了大炎几十年的蛮夷大军，他就忍不住热血沸腾。 “当然，也是时候让世人知道你上官元让的名字了。”赵元贞对着这位已经激动得浑身颤抖的将领笑道。 “末将誓死效忠殿下！”上官元让立刻捶胸敬礼道。 赵元贞将文书放了下来，说道：“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我还要上早朝。” 说完这话之后，赵元贞懒洋洋起身。 小玄子也准备跟过去服侍。 赵元贞却道：“小玄子你就老老实实看书学习吧，我不需要你伺候。” 小玄子一怔，然后顿住了脚步，道：“殿下这是嫌弃奴才了……”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我从来没拿你当过奴才，一直都拿你当朋友。既然作为朋友，我当然希望你能变得更好更优秀！你是想当一个名留青史的英雄，还是当一个默默无名的太监呢？” 说完这话，赵元贞直接走出了书房。 留在原地的小玄子如遭雷击，半晌之后，泪如泉涌。 他们这些在宫里的太监想要生存，全靠背后的主子，哪怕如今嚣张无比的张公公，靠的也不过是太子殿下的威势罢了！ 然而，赵元贞不一样，小玄子自幼跟随赵元贞身边，能感受到这位三殿下与众不同的那种心态与性格。 “殿下对奴才如此鸿恩浩荡，奴才死不敢忘，一定努力学好本事，报效殿下！”小玄子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呜咽着说道。 赵元贞笑了笑，已经走远了。 第二天清晨，他换上了九蟒袍，扣上玉带，戴好发冠，胡子也刮去了，整个人看上去干净又精神。 对着铜镜照了照，不由咧嘴一笑，然后臭美道：“唉，哥们明明可以靠才华和颜值吃饭，做个像唐伯虎那样的顶级风流才子。” “可这老天爷偏偏不成全我，非让我有个皇帝爹。” “果然，像我这样出色的人，想低调都低调不成啊……” “今天大殿早朝，看哥们怎么发飙！” ------------ 第19章 兄友弟恭 赵元贞穿着整齐，衣冠严肃，自漓泉别院当中出来之后，便直奔皇宫而去。 到了宫门口，他看到李琴棋正对一位官员说着什么，从这官员的朝服和帽子来判断，应当是个二品高官！ 那二品官员连连点头，面带宠溺的微笑，然后走入了宫门。 正巧赵元贞这个时候走了上来，李琴棋看到了他，脸色顿时一冷，说道：“又是你，冤家路窄！” 赵元贞看到这个满脸怨气的姑娘就不由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微笑道：“以后咱们一同相处的日子还长，何必见了我就是一副仇家的模样？” 李琴棋听后冷笑，道：“是吗？那可不一定！今天早朝，你怕是没好果子吃。” 赵元贞一脸无所谓，道：“你这么肯定？” 李琴棋背负双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神情，道：“你离开上京五年，消息早就不灵通了，本姑娘当然很肯定！” 赵元贞却道：“不用替为夫担心，今天该遭殃的是那些蠢货。” 李琴棋那得意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恼火道：“你少得意！今天你肯定得脱层皮，这门婚事，陛下也肯定会收回成命。” 赵元贞看着李琴棋那怒容满面的模样，不由有些好笑，道：“你昨天不是说了吗，三殿下有我一半本事你就心满意足？现在，怎么又变卦了？” 李琴棋一张俏脸瞬间通红起来，咬牙道：“谁要嫁给你这个昏庸无道的废物！我李琴棋的丈夫，只能是像祖先定国公一样顶天立地的男儿汉！” 赵元贞忽然道：“卧槽！你生气的样子好好看！” 说完这话之后，他转身就走。 李琴棋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了。 赵元贞嘴角带起一抹轻松的笑容，就凭哥们这经验，挑逗李琴棋这样的小姑娘，可太容易了…… 之所以要在夸奖的话之前加上“卧槽”这个不是很文明的词语，也是有讲究的。 这样一来，你说出去的话，更会让女孩子觉得，是发自于内心的夸奖，而不是虚伪和客套的。 “嘶……那不是三皇子吗？他今天也要来参与早朝？” “嘘，我都听说了，今天三皇子怕是人头不保啊！有大事要发生，咱们静观其变。” “我也听到了，左相与右相两位相爷都非常震怒，准备一同弹劾三皇子！” “三皇子还真是不思悔改，五年未曾回京，这次一回来就惹下了这样的大事，还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北疆呢。” “哼，他在北疆老实吗？搞得整个北疆乌烟瘴气，民不聊生！” 一群身穿红袍的官员看到赵元贞之后，都是不由议论纷纷，有的冷笑，有的担忧，有的则是冷漠。 赵元贞根本不在乎这些人，身穿黄色蟒袍，器宇轩昂，步履稳健，一步步往大殿而去！ 大炎王朝国运属火，所以，一路上都能看到身穿红袍的官员，他们在见到赵元贞之后，都不敢上前行礼，只是远远瞩目，仿佛躲避瘟神。 正走着，赵元贞看到了一位跟自己同样打扮的年轻人。 “哟，这不是二哥吗，五年没见，怎么缩水了？还没我高啊！”赵元贞迎了上去，笑着说道。 二皇子脸上寒暄的笑容顿时一下僵硬住了，心里骂娘，这老三的嘴还是跟以前一样欠打，总能一下击中人的软肋。 赵元贞已经比二皇子高出了半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将他置于死地的兄长。 他承认是自己之前幼稚了，把人心想得太过简单，不然的话，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太子与二皇子联手陷害。 二皇子深深吸了口气，道：“三弟啊，你上次犯了大错，但还好父皇仁慈。” “可你这人，怎么不长记性呢？把北疆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的。” “这一回上京，就又惹了事！作为兄长的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赵元贞不由一惊，道：“啊？是吗？我惹了大祸？父皇要怎么惩治我？” 二皇子道：“你现在才感觉到害怕，未免太晚了一点吧？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赵元贞的脸色却是忽然一收，变得冷漠而且深沉，缓缓道：“老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那件事是你与太子联手阴我！” 二皇子听后，心头一紧，但旋即又立刻放松下来。 知道又怎样？ 赵元贞已经离开上京五年，留在上京的财产、势力，都被他与太子瓜分得一干二净。 而且，这一次，由他牵头，太子配合，两位宰相也都要全力弹劾，赵元贞这条命是否能保下来都是两说！ 更何况，五年前的事情，有什么证据呢？ “是我们做的，你知道又如何？”二皇子低声道。 “你们不就是觉得我太聪明，比较讨父皇喜欢，会威胁到你们的皇位吗？”赵元贞冷笑着说道。 二皇子沉默了，的确是这样。 赵元贞自幼便非常的聪明，他身为兄长，都曾经常找这个弟弟帮忙出谋划策。 虽然，在这十几年的宫闱生活当中，赵元贞从未表现出对皇位的觊觎…… 但，无论是太子还是二皇子，都对他无比的忌惮！甚至，觉得赵元贞是城府很深的人，故意隐藏，不轻易展现这样的野心。 赵元贞靠近二皇子的耳边，轻声道：“我本对皇位没有任何想法的，但是你们出卖兄弟在先。” “现在我对这皇位很有兴趣了，你和太子，注定了要滚一边去！” “龙椅我坐定了！佛祖来了也留不住，我说的！” 二皇子只觉得振聋发聩一般，手足僵硬，直接怔在了原地。 不过，二皇子也是经历过无数凶险政治斗争的男人，他很快冷静了下来，眼神冰冷，道：“老三啊老三，你太自信，甚至自负了！你猜父皇为什么要让你参与早朝？这一关，你先过了再说！” “我们的眼界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和太子，眼睛里只有那一把龙椅。” “胸怀太小，格局太小！如今这个世道，也绝不愿意选择你们这样的人来当皇帝。” 赵元贞用一种平静而且坚定的语气说着，说完这话之后，他转身拂袖而去。 二皇子却因为赵元贞的这一番话而气得浑身发抖了起来，凝视着这个弟弟的背影，咬牙切齿道：“老三果真还是与五年前一样惹人厌恨！” ------------ 第20章 左右宰相 在群臣的印象当中，太子是皇位的有力争夺者，二皇子也还保持着竞争力，前者还未登基，他便拥有机会。 而三皇子嘛…… 这五年来，早已经被大家遗忘到脑后去了，除了偶尔会有他在北疆搞出来的荒谬事传到上京，大家几乎都快把他给忘了。 总结一下—— 赵元贞就是个打酱油的！ “右相，这次真的要弹劾三皇子吗？陛下毕竟只有三个儿子，做得太过会不会不好？”太和殿前，一群官员围绕着身穿红袍，胸前绣有仙鹤的当朝右相杨文辅。 杨文辅一脸正色地说道：“天理昭昭，国法何在？！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既为大炎宰相，当为大炎百姓计，为天下苍生计！” 赵元贞远远听到，差点笑出声来。 杨文辅这臭老六，简直堪比他后世某个姓齐的朋友。 “右相大人果真一身正气，不愧为我辈文官楷模啊！”几个御史台的官员都忍不住吹捧了一句。 御史台属于清流，几乎独立于各大官员派系之外，相当于后世的纪检委，专门盯着官员们的屁股，看看谁的不干净就参他一本。 杨文辅心中却暗暗好笑，自家恩师可是非凡人物，在北疆练出了强大的军伍，但世人一直被他隐瞒！ 如今，北方金人部族完成统一，南北两国的大战一触即发，届时，自家恩师，才会真正扬名天下吧！ “只有恩师才能救大炎！”杨文辅暗想，心意坚定。 这时，左相孙岩走了出来，这位老宰相年过七旬，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说话也是中气十足。 孙岩说道：“杨相所言不错，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等身为大炎股肱之臣，当秉公执法，不能因为对方是皇子就轻轻放过。” 一群文官又对着左相孙岩鞠躬行礼，这位左相大人，一向刚正不阿，有时甚至敢直接顶撞皇帝！ 隆德帝也是个好脾气，面对这样一个臭脾气的左相，偏偏忍了这么多年，而且对他还非常器重。 杨文辅对孙岩微微拱手，道：“为国家计，杨某义不容辞。” 孙岩轻轻点了点头，眼角余光已是瞥到了赵元贞走来，便转过身。 他对着赵元贞拱手行礼，说道：“微臣孙岩，见过三殿下。” “见过三殿下！” 众臣子也都纷纷行礼，毕竟，左相大人都带头行礼了，他们敢端着不成？ 赵元贞笑道：“诸位大臣免礼，五年未见过诸位大臣，本皇子甚是想念啊，这里面，还多了很多新面孔呢……” 孙岩沉声道：“微臣听闻三皇子于北疆胡作非为，鱼肉百姓，强抢民女！殿下此举，有伤皇家颜面，有损皇家威严，还请多多自重！” 周围大臣都是不由暗暗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孙岩此人还真是人如其名，脾气跟石头一样又臭又硬…… 面对赵元贞，他连寒暄都没有，直接贴脸开大！ “谣言，都是谣言……我在北疆放纵两年半，但剩下两年半，都在努力发展。”赵元贞一脸尴尬地笑道，目光恶狠狠扫了扫杨文辅。 他只让杨文辅帮忙在朝中遮掩，可没想坏了名声！ 结果，这次回到上京来，百姓一个个都在背后议论他，什么“人渣”、“禽兽”之类的骂声，那叫一个不绝于耳啊！ 杨文辅嘴角紧绷，才没露出什么怪异的表情来。 但他并未懊悔，内心反而得意—— “这可都是本相的神来之笔，让你们都觉得恩师是个只知道胡作非为的废柴，待到过一阵子，恩师一鸣惊人，才好让你们惊掉下巴！” 孙岩这时却是冷冷看着赵元贞，沉声道：“大炎是赵家的天下，殿下此举，无异于败家！” 赵元贞本想着回击两句，但对孙岩此人，却又是打心眼里尊敬的。 孙岩这位左相，让他有一种唐太宗时期名相魏征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太子来到了太和殿前，他笑着说道：“好了好了，孙相，我三弟年幼无知，难免犯错，您老也总要给年轻人一个机会吧。” 孙岩赞道：“太子殿下宽厚仁慈，有明君之相！三殿下，你还不谢过太子殿下为你解围？” 周围朝臣都是嘴角狂抽，也就孙岩敢说这种话，别人要说这话，传出去了，指定得挨两大嘴巴子。 见赵元贞无动于衷，孙岩不由冷哼一声，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 说完这话之后，他愤怒地拂袖而去。 太子还假惺惺地连忙说道：“唉唉唉，孙相，我弟弟不懂事，你不要生气……” 赵元贞翻了个白眼，太子这王八蛋，五年没见，还是跟以前一个屌样，装模作样倒是一把好手！ 朝臣们都纷纷向太子行礼，而太子则一一回礼，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杨相，我家三弟年少无知，总有些少年意气冲动，一会儿朝会之上，还请给他留些颜面。”太子对着杨文辅拱手说道。 “老臣回禀太子殿下，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断不可因私废法！”杨文辅却是一脸正义地回绝了太子的请求。 “唉！”太子哀叹一声，对着赵元贞微微摇头，“三弟，兄长我已经尽力帮你了，但你这次似乎做得真的有些过分了……” 太子也从一些内线口中听到，昨天皇帝便询问过赵元贞，让他当场认错。 可赵元贞这家伙，死不悔改，非常嘴硬。 今天这场朝会，大家要对他集火，借他强取云雀俱乐部一事弹劾他，可不会轻易收场了。 赵元贞平静道：“太子哥客气了，我相信公道自在人心。” 他心中不以为然，别看太子风光，实则，在他心里，也就屌毛一根罢了…… 说句不好听的，太子身边最为重要的大臣杨文辅都是他的内鬼，太子还玩个毛？ 他甚至想对太子说一句：裁判、球证、主办方，都是我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忽然间，太和殿内走出林总管来，他大声高呼道：“时辰已到，上朝！” 一阵阵鼓声响起，大臣们急忙整理官帽、官袍，手持如意等物，踏上台阶，往太和殿而去。 赵元贞打了个呵欠，也背负双手，走上了台阶，他与一旁的太子还时不时说笑两句。 真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名场面啊…… ------------ 第21章 老子无罪 太和殿上，隆德帝高坐龙椅之上，一双虎目精神抖擞，由上而下，俯视群臣。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穿红袍的大炎官员纷纷弯腰拜下，齐声唱喏，场面之浩大，让人热血沸腾！ 那坐于台阶上方龙椅之上的男人满脸平静，淡淡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大声应道，纷纷直起腰板。 太子和二皇子看着这一幕，不由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样的场面，试问谁不想坐一坐上面的那方龙椅呢？ 但赵元贞却是心情很平静，甚至有点想笑，这一套走下来，颇有点后世学校上课的感觉…… 老师一进来，学生们站起身高呼“老师好”，然后老师摆摆手来一句“同学们请坐”。 隆德帝瞥见赵元贞的嘴角带着一点点弧度，眼神顿时便阴沉了些，心里对这个三儿子越发不满了！这个时候，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年事已高的两位宰相得到了两把椅子，他们分别坐下，这特殊待遇，也只有他们能拥有。 其余朝臣都是不由羡慕地看了一眼，在这太和殿上，权力的大小分布，总是能够一眼明朗。 “有事早奏，无事退朝！”林总管扯着嗓子高喊了一声。 朝臣们听闻，便开始将准备好的奏折从袖子里掏出来上奏，隆德帝则耐心地坐在龙椅上听着。 赵元贞直想打呵欠，这些奏折写得文绉绉的，一千个字里，有七百个字在秀文采，剩下三百个才是相关内容。 “果然，无论古今，涉及官方的内容，大多都夹杂一大堆无关紧要的屁话和马屁！啧，这文章写得花团锦簇，拍皇帝马屁拍了起码有四五百个字。”听着一名户部官员的奏折，赵元贞的心早已飞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隆德帝当政三十年，处理这些情况已游刃有余，给出了处理方法解决之后不久，右相杨文辅终于从椅子上抬起了屁股来。 “老臣杨文辅有事启奏陛下，事关皇家颜面，还请陛下先赦免老臣大不敬之罪！”杨文辅手持如意，高高捧起，对着隆德帝弯腰行礼。 “朕不以言治罪，杨相请说。”隆德帝面无表情地说道，显示出天子的胸襟来。 杨文辅沉声说道：“老臣请陛下治三殿下之罪！三殿下初到上京，便倚仗皇家子弟背景，与民争利，抢夺他人财产，无视我大炎律法！” 孙岩也是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高声说道：“陛下，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三殿下虽贵为皇族，但其明目张胆触犯我大炎律法，可谓十恶不赦，必须严惩！” 朝臣们见到两位宰相都一下跳出来朝赵元贞开火，顿时暗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可是极为罕见的事情，左右两位宰相素来政见不和，可这一次，却默契联手弹劾三皇子赵元贞，事情不小啊！ 同一时间，也有几名大臣跳了出来，一同弹劾赵元贞。 早先赵元贞在宫门口见过的那位二品大员也走了出来，说道：“陛下，三皇子知法犯法，罪大恶极，理当治罪！而且，犯下如此罪责之人，何德何能可以婚配国公府之女？” 隆德帝的一张脸也是阴沉了起来，他昨天就让赵元贞认错，但这个儿子似乎不知悔改，死不认错！ 现在，大臣们在朝会当中发难了，想要轻拿轻放都不容易。 太子和二皇子两人都是不由投来戏谑的眼神，这件事，是由二皇子牵头，太子打配合，不然的话，身为右相的杨文辅不会亲自下场。 “老三这一次死定了，刚刚还放狂言，说要坐龙椅，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二皇子心里不由高兴，脸上带着阴险的冷笑。 “五年前没能弄死你，这次怎么也得让父皇斩了你！两位宰相联手，你面子够大。”太子心里也是连连冷笑。 隆德帝转过头去，缓缓看向赵元贞，问道：“老三，你有什么话说？” 赵元贞却是淡淡地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这话一出，大臣们心里都是咯噔一下，觉得三皇子真是妥妥在找死！ 这个时候，不认错认罚不说，居然还敢狡辩？ 杨文辅面无表情地对着赵元贞说道：“欲加之罪？三殿下，这可不是欲加之罪！陛下，可否宣当事人入殿？” 隆德帝点了点头。 太监传旨过后，就见右手被掰折了的刘长安被侍卫们带着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草民刘长安叩见陛下，请陛下为草民做主啊！”刘长安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痛哭流涕着说道。 杨文辅道：“此人便是被三殿下殴打并且抢掠了财产的商户刘长安，还有他的儿子刘宇衡也被三殿下打断了双腿！陛下，还请明鉴！” 二皇子急忙刷存在感，冲了出来，跪倒在地，痛哭道：“父皇，三弟他年幼无知，犯下大错，还请父皇从轻发落！身为兄长，未能管教好三弟，都是我的罪责啊！” 见二皇子此举，朝臣们都是不由纷纷点头，觉得二皇子宽厚仁慈，有君子之风，是他们这些读书人喜欢的那种气质。 太子则是一愣，然后恨得牙根痒痒，心里连连暗骂，只恨自己晚了一步，否则的话，这些夸赞都会落到他的头上来。 “咦，二哥，我都还没认罪呢，你就说我犯错了？身为兄长，你怎么连弟弟都不相信？”赵元贞一脸疑惑地开口问道。 隆德帝暴怒，沉声呵斥道：“老三！” 赵元贞对着隆德帝拱手道：“儿臣在。” 隆德帝怒火中烧，拍案道：“你知不知罪？！” 赵元贞抬着脖子，很硬气地说道：“回父皇，儿臣无罪！” 隆德帝伸手一指跪在地上的刘长安，怒道：“我倒要听听你怎么狡辩？！刘长安，你起来与老三对峙！” 刘长安战战兢兢直起身来，颤声道：“草民不敢欺君，这只手确为三殿下指使手下打断，而且草民的云雀俱乐部也被抢走。句句属实，不敢有半点虚假！” 隆德帝转头看向赵元贞，问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是啊！”赵元贞不慌不忙地应道。 “那你还不跪下认罪？！”隆德帝咬牙切齿，脖子上都冒出青筋来了。 “儿臣无罪。”赵元贞却是一副无所屌谓的模样，双手一摊，很无辜地说道。 朝堂上下，一下炸锅了，大臣们都忍不住交头接耳了起来。 太子和二皇子两人则是在心里乐开了花，好好好，老三这是真的在自寻死路啊！ 他胆敢在证据确凿的状况之下顶撞皇帝，就算皇帝想放过他，也绝不会这么轻松了…… ------------ 第22章 卖身契 在证据确凿，这么多大臣一同弹劾的情况之下，赵元贞居然还敢坚称自己无罪！ 隆德帝都有些坐不住了，气得直接从龙椅上站起来！ 皇帝都要有一个深沉的城府，否则的话，很容易被手底下的大臣拿捏。 但赵元贞毕竟是隆德帝的儿子，作为一个父亲，他不可能还能忍得住这股火气。 “赵元贞，你好大的胆子，人证物证皆在，你还敢坚称自己无罪！” “朕看你真是死不悔改，不见棺材不掉泪？” “莫非，五年前的事情，让你觉得朕下不去手不成？！” 隆德帝指着赵元贞的鼻子就痛骂了起来，脸都气红了。 太子也急忙刷存在感，站出来呵斥道：“老三，你既然做错了事，那就乖乖向父皇低头认罪！你这样说话，让我这个大哥都觉得颜面无光。” 赵元贞却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根本没理会太子。 他看向隆德帝，说道：“父皇，儿臣无罪！”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手放进袖袍里，缓缓从里面抽出了几张契约来。 隆德帝不由皱了皱眉，不知道赵元贞手里的是什么玩意儿，一时间有些疑惑。 众位大臣也都不由将目光落到了他手里的纸张上，探着脑袋看过来，可惜难以看清上面的文字。 “刘长安，本皇子给你机会悔过，你不知悔改不说，还要咬本皇子一口！今天，也不要怪本皇子不念主仆之情了。”说完这话之后，赵元贞直接将手里的契约递给了站在一旁的林总管。 “劳烦林总管呈上去给陛下看看！” “看过之后，陛下自然知道，我为何会坚称无罪！” 杨文辅看着那些纸张，暗暗点头，果然不出他所料，自己的恩师赵元贞可没那么鲁莽，是有对策的人！ 当太子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之时，他还装模作样皱了皱眉，一副什么也不清楚的表情。 杨文辅不愧是顶级内鬼！ 隆德帝接过林总管递来的纸张，翻阅了几张之后，立刻狠狠皱眉，然后迟疑道：“这……” 孙岩不由风急火燎地问道：“陛下，这是什么？！” 隆德帝缓缓道：“这是刘长安与赵元贞签约的卖身契！” 此话一出，本来还喧闹的大殿一下就安静了下来，刘长安也如遭雷击一般呆在了原地。 他震惊无比地看着赵元贞，抬起自己残废的右手来，支支吾吾半天，才道：“你你……你当初不是都烧了吗？” 赵元贞负手而立，面带微笑，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当你面烧的那几张是假的，此乃驭人之道，懂不懂？” “你若安心为我做事，那这些契约自然永远不见天日。” “但你若反叛，这就是让你跌入十八层地狱的东西！” 当初为了收刘长安之心，赵元贞把与他签约的卖身契当面烧毁，但那些被烧毁的，都是假的，不是真家伙。 真家伙，一直被他作为杀手锏藏着！ 现在，在太和殿拿出来，正好绝地翻盘，打肿那些小人的烂脸！ 大臣们也都是不由暗暗吸了口凉气，觉得三皇子此子恐怕没那么简单，还是有点心机城府的，否则的话，搞不出这样的操作来。 “大炎律法，奴隶的一切财产，都归主人所有，甚至是他们的命！” “父皇，儿臣身为刘长安之主，只不过是打断了他的一只手，把赐给他的财产拿回来，何罪之有？” “而且，刘长安这个狗奴才，不思效忠主上，竟还想反噬！如此恶仆，论罪当诛！” 赵元贞昂首挺胸，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他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太和殿，简直振聋发聩。 跪在地上的二皇子瞬间就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看了刘长安一眼，然后又迅速看了赵元贞一眼。 太子也愣住了，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刘长安既然早已卖身到赵元贞手下为奴，那么，别说是他的手了，赵元贞就是当场把他杀了，也毫不为过！ 大炎的律法，对奴隶极为苛刻，像刘长安这种噬主行为，处以极刑都没人可以指摘。 隆德帝不由沉默了，内心里有无奈，也有愤怒…… 因为，老三这个狗东西，一直藏着掖着，非要等到他这个皇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发飙了才把证据拿出来！ 此时，刘长安的身体已经软绵绵倒在了地上，面如死灰，绝望的眼泪流淌而出…… “咳咳咳，既然刘长安已经卖身为奴到三殿下手中，那如何处置他，都是三殿下的家事……是老臣冒昧了，还请三殿下赐罪！”杨文辅尴尬道。 “哟，右相大人威武，我哪敢给你定罪？”赵元贞阴阳怪气回应一句，把“无间道”演到极致。 杨文辅果真配合，连连作揖道：“老臣失职，请陛下准老臣致仕回乡。” 孙岩刚刚也是主攻手，见杨文辅拉下脸来道歉，也不得不转身对赵元贞鞠躬道：“臣错怪了殿下，臣有罪！请陛下治罪！” 隆德帝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都是小事，方才朕也有错！大家，都错怪了老三，只怪这狗奴才太狡猾奸诈，让大家都被蒙蔽了而已。” 赵元贞一下冲到刘长安身前，两脚猛踩下去，骂道：“狗奴才，胆敢噬主，还蒙蔽群臣，甚至连父皇都险些被你蛊惑！你个狗奴才，敢背叛本皇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给你吃了熊心豹子胆……” “傻逼？唔……这词新颖却也贴切！不愧是恩师，骂人都骂得这么刁钻有趣啊！”杨文辅心中暗拍马屁，觉得自己学到了新知识。 二皇子则是嘴角疯狂抽搐，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赵元贞这是指桑骂槐，含沙射影，每一个字都是冲着他来的？！ 但眼下，他也没有任何办法扭转局势，谁让刘长安蠢，卖身契留在了人家的手里？ 隆德帝呵斥道：“成何体统！” 赵元贞这才收手，对着隆德帝咧嘴一笑，道：“父皇，儿臣也是一时怒火攻心，这才不顾体统。” 隆德帝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拖出去！” 两个侍卫二话不说，架起浑身瘫软的刘长安就往太和殿外去了。 “你自己的奴才，你自己处理。”隆德帝转头又对赵元贞说道，“朕这里，就不越俎代庖了。” “谢父皇！”赵元贞乖乖拱手。 隆德帝略微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说道：“既然老三无罪，那么，与国公府之女李琴棋的婚约，便如旨意吧！” 赵元贞说道：“父皇，女人只会影响咱拔刀的速度……” “疯言疯语！给我住口！”隆德帝冷冷斥责了一声，在他看来，赵元贞自幼便经常“疯言疯语”，所以也见怪不怪了。 赵元贞乖乖闭嘴，这门婚约，看来是必须要接受了！ ------------ 第23章 北疆才是根 “多谢太子哥、二哥关心哈，臣弟没有犯错，两位哥哥也就不用自责了。” 赵元贞很欠揍地走到太子和二皇子面前嘚瑟了一下，把两个兄长气得脸色铁青。 但两人却还不得不装装样子，一副我心甚慰的模样与赵元贞寒暄了两句。 赵元贞的事情揭过之后，大臣们又开始上奏折了，其中，提到了让隆德帝最为头疼的事情。 “那群流贼，降了又叛，叛了又降，反反复复……” “中原大地，让他们折腾得一塌糊涂！再放任下去，百姓如何安居？” “兵部立刻给朕商量出一个策略来，剿灭流贼，不得有误！” 隆德帝一脸严肃，给兵部的大臣们下了死命令。 中原当中，有几个流贼首领，朝廷派兵几次剿灭都未果，而且，现在大炎王朝积弊严重，一些将领俨然已成军阀，拥兵自重，养匪为患！ 否则的话，区区流贼，早已被剿灭殆尽了。 赵元贞心中暗想：“那几个军阀肯出力才怪，没这群流贼作乱，朝廷第一个就收拾他们！唉，不过这也不怪父皇，大炎王朝衰微至此，前面的皇帝有更重的责任。” “北边也是不容乐观，每次蛮人入寇，官兵都败得很惨，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北方那几个州城，也都还落在蛮人的手里。” 虽然大炎王朝是一个让赵元贞陌生的朝代，但，熟知历史轨迹的他很清楚，北边的金人部族，绝对是大炎王朝的最大敌人！ 尤其是现在金人部族已统一北方草原、大漠，各族臣服，他们的野心，昭然若揭。 “退朝！” 赵元贞终于捱到了退朝，肚子都饿得咕噜叫了。 林总管道：“三殿下，陛下邀您一同用膳！” 赵元贞欣然答应下来，随林总管去往御书房，皇帝一般在那里吃中午饭，然后便开始批阅奏章，会直接待到晚上。 赵元贞在桌案前坐下，很快就有膳食被送来，他不由苦笑—— 一个咸菜，一点点肉，一碗粥，和一碟青菜。 当然，隆德帝也是这样的食物。 “父皇辛苦。”赵元贞不由感慨了一句，知道隆德帝这是以身作则，节约国库，好开支军费。 尤其是北方边军，每年的粮饷，就得几百万两，如今的大炎王朝已入不敷出了，地方税收堪忧，再加上贪官污吏层层剥削，哪里还有什么钱？ 甚至，赵元贞能瞥见隆德帝的龙袍上面，都有几个不起眼的补丁了。 隆德帝语重心长地说道：“老三，你此次回京，就不要回北疆去了。朕把定国公之女许配给你，完婚之后，便许你到地方就藩。五年前，你虽犯下大错，但让你在北疆吃了五年的苦头，朕也解气了，想来你也知道教训了。” 赵元贞心里却是不由一惊，他要回不了北疆那才糟糕呢！ 这些年攒的家底全扔在那儿了，而且还偷摸练了好些可战之兵出来。 不过，赵元贞也知道自己这位父皇的脾气，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儿臣遵旨！” 他打算先应承下来，然后再想办法犯个错，惹皇帝老子不开心，又给他一脚踹到北疆去。 隆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用膳，虽然膳食简陋，但他吃得仍旧津津有味。 赵元贞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这么节约是无用的，地方上的官员贪得离谱着呢…… 吃过饭后，赵元贞又陪隆德帝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然后才从御书房里离开。 “父皇辛苦，身体也越来越苍老，林总管多多费心。”赵元贞临走前，对林总管说道。 “殿下放心，这是奴婢的职责啊！”林总管弯腰道，显得很恭敬。 从宫里出来，赵元贞径直返回漓泉别院，刚到别院门口，便遇到了李琴棋。 李琴棋怒道：“卑鄙小人！” 说完这话后，她转身就走。 赵元贞一怔，然后耸了耸肩，觉得小姑娘真有意思，在这里等了这么久，就为了骂他一句卑鄙小人而已？ “殿下，您回来了！”上官元让看到赵元贞回来，顿时万分惊喜。 “嘿，挺有意思的。”赵元贞得意地笑道。 上官元让说道：“刘长安那狗奴才来了，带着不少银票和金银财宝，我让他在里面跪着呢。” 赵元贞信步走入庭院当中，便看到刘长安和一众人等正灰头土脸地跪在那里，他们身旁，还摆放着几个大箱子。 赵元贞走上去，随手打开两个，果然，里面堆满了金银珠宝。 “殿下，奴才这五年来赚的所有金银，连本带利，全部都在这里了，共计五十万两……”刘长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俨然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啧啧，刘掌柜这赚钱的能力还是不错的，我当初果然没有看走眼。”赵元贞随手拿起一个金元宝，然后抛了两下，掂量着重量。 刘长安立刻磕头如捣蒜，说道：“殿下，都是奴才受了坏人蛊惑，这才会诋毁殿下！求求殿下再给奴才一个机会，奴才一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赵元贞打了个呵欠，道：“行，届时你随我回北疆吧。” 刘长安脸上当即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来，去北疆，总好过没命吧！ 不料，赵元贞继续说道：“我那边有个矿场，正好需要矿工做活儿，你们一家人都去给我挖矿好了。” 跪在庭院内的众人，立刻面如死灰，有几个人更是身体发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殿下，殿下……奴才再也不敢了！求求你给奴才一个机会！”刘长安哭着说道。 “再聒噪就直接把你宰了。”赵元贞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脸上看不到一点温情。 刘长安一个哆嗦，立刻闭嘴，只要能把命保住，一切都好说。 赵元贞冷冷地道：“滚吧，回去好好收拾，等候命令！” 刘长安垂头丧气地答应道：“谢过殿下饶命之恩。” 一群人等，跟着他离开了。 上官元让冷笑道：“这等狗奴才，死不足惜，殿下还是仁慈了！” 赵元贞却微笑道：“仁慈？元让你大概不知道矿场那边做活儿有多累吧！呵呵……” 自从五年前吃过大亏之后，赵元贞便已心如铁石，对待想害自己的敌人，绝不留手。 “你把这些银子拿些出来，让两个精明的下属陪着你去外面走一趟，找些能做火炮和火铳的厉害匠人，让他们随咱回北疆去……” 赵元贞拿起一把银票来，随手扔到上官元让手里，淡淡地说道。 ------------ 第24章 奋斗在教坊司 今天，赵元贞在朝堂之上的表现，成为了大臣们私底下议论的焦点。 太子和二皇子两人，在这一事件当中，简直表现得像两个小丑，引来了耻笑…… 赵元贞则是安然坐在漓泉别院当中饮茶作乐，并让小玄子捧着《纪效新书》在一旁大声诵读着。 “殿下，若真能按照此书条例严格练兵，那所练出来的兵丁，怕不是要天下无敌！”小玄子读完一篇之后，口干舌燥，喝了口茶后，开口感慨。 “当然。”赵元贞想起自己在北疆练出来的那些战兵与军户，眼中不由浮现出些许得意来。 这《纪效新书》可是大明战神戚继光呕心沥血之作，他全盘照抄，并且严格执行，果然取得奇效！ 如果不是担忧声势搞得太大会被上京这边发现，他放开手脚去干，手底下的可用之人只怕会多上好几倍。 小玄子又不解道：“殿下，您让元让将军去寻匠人……可我听说，火铳这玩意儿，作用非常有限啊，而且很容易炸膛伤到自己。” 赵元贞微微一笑，道：“火铳之所以作用有限，还不是因为我大炎的工部腐败？制造出来的那些火铳，都是粗制滥造，口径都不一样！这种犀利的武器，一旦实现流水化作业，并且不断进化，那是非常恐怖的！甚至，就连最强大的骑兵，都要淘汰在火铳之下。” 小玄子也是听过一些战阵之事，赵元贞的话，让他将信将疑。 朝廷的边军又不是没跟南侵的蛮人部族打过，他们也有火铳，可哪一次不是被对方的骑兵杀得落花流水？ 而且，蛮人的骑射之术神乎其技，不知多少官兵死伤在他们的重箭之下！ “我手底下的那批兵，很快就会扬名天下！” 赵元贞眯着眼睛，缓缓喝了一口热茶。 当几个工匠诚惶诚恐地被上官元让带到漓泉别院来的时候，他们一见了赵元贞就慌忙跪下拜倒。 匠人在大炎王朝的地位不高，而且一旦入了匠人户口，此后的子嗣也只能从事工匠事业。 “诸位都是老师傅了，正是本皇子渴慕的人才，请起。”赵元贞将这些匠人一个个扶起，满脸带笑，非常和蔼。 这些匠人更是惊讶了，因为他们身份低微，一位皇子如此礼贤下士，简直让他们受宠若惊。 赵元贞也不磨叽，直接给这些匠人开出了很好的条件，让他们跟着回北疆去做事。 他们听到赵元贞开出的如此条件，都是惊讶，很难相信，甚至怕被骗。 “本皇子求贤若渴，是要干大事的人，我保证诸位师傅到我的地盘去，可以发挥自己的所有才能，毕生所学！”赵元贞拍着胸脯道，“我可是皇子，有必要骗你们？” 几位匠人交头接耳一番，便都答应下来。 赵元贞看天色已晚，便站起身来，说道：“走啦，元让！” 上官元让问道：“去哪里？” “教坊司啊！”赵元贞高兴道。 “哈？！” 匠人们听到这话，一个个面面相觑，这就是要做大事的三皇子吗？刚刚跟他们谈完，扭头就去教坊司这种烟花之地！ 赵元贞努了努嘴，道：“今天一下收了这么多钱，不去教坊司挥霍挥霍怎么行？” 上官元让脸色一黑，就准备开口说这些钱能养多少战兵的事了…… 赵元贞却不给他废话的机会，抢先一步往外走去，无奈，上官元让只得跟上脚步。 来到教坊司之后，赵元贞直接砸出银票，让管事的人把楚墨蓉给叫来。 “末将在外守候。”上官元让看到楚墨蓉款款走来，立刻识趣地站起身，往门口而去。 楚墨蓉走入房间之后，脸色冷漠，说道：“小女子蒲柳之姿，怎能承蒙殿下大恩！” 赵元贞却不废话，凝视着楚墨蓉，缓缓道：“五年前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今天我来，只想问你一句话，跟不跟我走？” 这句话，让楚墨蓉整个人如遭雷击，一下呆立在了当场，半晌也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双眸子里，只剩错愕。 “我这五年来，每每想到你的处境，便辗转难眠！你跟我走，如果觉得我不能入你法眼，我会还你自由，任你离开。”赵元贞沉声说道。 “三殿下可知自己名声？”楚墨蓉哂笑着问道。 “名声这种东西，是人家传出来的，你听到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刚刚那个问题，我要你回答！”赵元贞一脸严肃。 楚墨蓉不由沉默，良久之后，才吐出一口长气，她神色复杂地打量着这个玷污了自己清白，害得自己命运沦落至此的男人…… 抿得很紧的嘴唇，终于张开，“奴婢一条贱命而已，但听殿下处置。” 无论如何，她还是想离开教坊司这个烟尘之地。 虽然，自进入教坊司以来，有林总管打过招呼，她卖艺不卖身，但待在这里，总是不自由的。 “不过，殿下想要让奴婢离开这里，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楚墨蓉轻声道。 “我知道，但总有办法的。”赵元贞自信满满地说道，“我会找父皇提此事，五年了，他应该也消消气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嘈杂的声音—— “凭什么他是皇子，就要让听风姑娘伺候？我为听风姑娘写了这么多诗词！”一个年轻人咆哮着。 “教坊司，本来就是凭才华吃饭的地方！三皇子荒淫无道，废物一个，有什么资格霸占听风姑娘？” “大炎王朝，向来以读书人为尊！就凭他是皇子，就可以无视本公子？” 赵元贞拿着酒杯默默喝了一口酒，看向楚墨蓉，问道：“他是什么人？” 楚墨蓉说道：“他叫高文才，一位才子。他曾为我写过一些诗词，我弹唱之后，获得了一些名声和财帛。” 说完这话之后，她见赵元贞神色玩味，便急忙说道：“我与高公子之间并无任何越界之处，仅仅是敬仰他的才华……” 解释完之后，她又不由有些气恼，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给对方解释呢？ 赵元贞站起身来，说道：“本皇子去会会他好了。” 楚墨蓉立刻花容失色，以为赵元贞要动用暴力。 却不料赵元贞已看穿她的心意，只淡淡道：“本皇子让你知道什么叫才华，也让你明白，名声这东西，传出来的不一定就是真的！” 楚墨蓉愕然—— 才华？ 三皇子？！ 他有吗？！ ------------ 第25章 才占八斗三皇子 高文才在教坊司内大吼大叫，碍于他读书人，考上了功名的原因，也不好拿他怎么样。 再加上赵元贞在上京的名声并不好，所以，他这里鼓噪起来，竟还引得一些喝醉了酒的读书人纷纷附和起来…… 上官元让脸色不是太好看，准备上去给这读书人点颜色瞧瞧，但赵元贞已经推门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赵元贞淡淡地问道。 “你就是三皇子赵元贞？你凭什么霸占着听风姑娘！”高文才见正主出来，立刻挺胸而上，大声说道。 这高文才身穿青色长衫，打扮得很整洁，面貌看上去也不错，肤白脸净，的确很有才子的架势。 “没错啊，听风姑娘一向注重客人才华，向来都是愿意与我们这些才子相处的！” “三皇子不过是仗着自己皇家身份而已，否则，听风姑娘恐怕连见他一面的兴趣都没有。” “高兄可是听风姑娘的恩主，她凭着高兄的几首诗词扬名立万，你凭什么霸占她？” 几个才子都是仗着酒意聒噪起来，纷纷指责赵元贞仗着皇家身份横行霸道。 赵元贞展开手里的折扇，淡淡道：“才子？才华？呵呵呵……写两首酸诗烂词也配叫才华啊？” 这可是来跟他抢女人的，那有什么好客气的？ 抄袭？ 不存在的。 只要脸皮够厚，那就是原创！ 哥们是代表华夏五千年的才子来打败你的，是正义的化身啊！ 楚墨蓉听到赵元贞这话，不由皱了皱眉—— 她不清楚赵元贞为什么能说出这么狂傲的话来，高文才的才华，可是整个教坊司的姑娘们都认可的！ 她也的的确确是凭着弹唱高文才的几首诗词而获得了不小的名气，赚到了让自己衣食无忧的财帛。 高文才不由大怒，说道：“你虽贵为三皇子，但，但但但……但你竟然敢侮辱我们读书人的才华！这件事就算闹到陛下那里去，你也不占理！” 赵元贞轻摇折扇，不屑道：“蛋蛋蛋蛋蛋，你有多少个蛋？话都说不清楚，也敢自诩才子！” 众才子都是不由大怒，怒视赵元贞。 读书人在大炎王朝有着崇高的地位，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然而，赵元贞却如此折辱他们！ “天下才气共一石……”赵元贞不急不忙地说道。 “本皇子……” “独占八斗！” 此话一出，现场轰然！ 赵元贞！ 三皇子！ 一个五年前犯下大错，被贬北疆，在北疆荒淫无道，鱼肉百姓的祸害，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 简直狂得没边！ “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才占八斗！有胆量，我们比一比诗词歌赋。”高文才咬牙切齿地说道。 “本皇子只不过是不想写诗词罢了，否则的话，别说八斗了，我要占一石二，你们这些所谓才子，还要倒欠我两斗！”赵元贞嗤笑道，眼神轻蔑。 他以前不屑抄袭，但现在，人家可是奔着楚墨蓉来的，这是要抢他女人，那还有什么可计较的？ 连女人都保不住的男人，才是废物中的废物呢。 反正戚继光的《纪效新书》都抄了，哥们身为一个穿越者，再抄点诗词，不过分吧？ “没有那个能耐，就不要说这样的大话，你这样的说辞，不过是给皇家抹黑！”高文才冷笑道。 其余才子也都纷纷起哄，觉得赵元贞不敢接招。 赵元贞却是猛然怒喝道：“闭嘴！” 众人觉得他恼羞成怒，反倒嗤笑起来，但也没有再像刚刚那么吵闹。 赵元贞侧过身来，对楚墨蓉笑道：“听风姑娘且听好了，这些，都是本皇子为你所抄……嗯，所写的诗词！” 楚墨蓉顿时一怔，皱眉向赵元贞看来，她从未听过赵元贞有什么才华，还会写诗词。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江上踏歌声。”赵元贞淡淡吟诵起来。 “平平无奇！”高文才不屑地说道，其余才子也都纷纷点头。 就连楚墨蓉也觉得，这一句诗似乎比较一般。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赵元贞又将下半阙诗念了出来。 这一阙诗念出之后，才子们第一时间陷入了沉默，他们都是满腹经纶的人，一下就听出了赵元贞这句诗里的双关！ 这个“晴”字，与“情”字相通，这首诗看似是描写景物的，实则细品却是在抒发自身情感的！ 楚墨蓉也是出身书香门第，将整首诗连贯记在心头默念一遍，脸上便不由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润来……这首诗，岂非正是赵元贞在向她表白？ 高文才抿了抿嘴，沉声道：“我承认三殿下这首诗不错，但也担不起才占八斗一说，更没有资格羞辱我们这些才子……” 赵元贞根本不跟他争辩，只是望向楚墨蓉，缓缓道：“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唰——” 嘈杂的大厅，一下变得安静无比。 所有才子面如土色，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赵元贞。 柳永柳三变可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出名的才子之一，婉约派最牛逼的代表人物之一，这一首《雨霖铃》甚至是录入教材的宋词。 赵元贞随手拿出来，吊打在场的所有才子，根本不成问题。 楚墨蓉的脸色先是通红，然后又是黯然，紧接着，泪水盈满了眼眶…… 她不知道自己对赵元贞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感情，又该如何去相处，但赵元贞的这一首《雨霖铃》却又着实打动她的内心。 而且，这首词如此之真切，莫非，五年前赵元贞被贬斥北疆时，便已对自己产生了感情？所以才有了这等离别之苦痛？ 上官元让个只知道打仗的土鳖不懂诗词，但看到那些骚兮兮的才子目瞪口呆的模样，也能想到，三殿下这首词怕是牛逼到了极点！ 想到这里，他也不由挺起了胸膛来，为之感到骄傲。 “刘禹锡和柳永，我把你们的诗词放到另外一个世界来发扬光大，你们就不用感谢我了哈，这是我应该做的……”赵元贞心中厚颜无耻地想着。 他这才发现，原来拿这些诗词装逼这么有意思啊！ 唉，早知道就早点抄了…… 不不不，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 ------------ 第26章 倒欠两斗 高文才脸色苍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脑子里，满是那“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身为读书人的他当然知道，要写出这样一首词来，需要怎样的才情与文学功底！ 那些鼓噪的才子，也都显得很安静，有些人看向赵元贞的眼神，甚至变得崇拜了起来。 而教坊司的女子们，则是美眸泛起了异彩来，如此有才华的男人，又拥有着如此显赫的背景，那简直是梦中情郎一样的存在啊…… 赵元贞转过了头来，用自己的折扇轻轻敲击到高文才的肩膀上，问道：“怎么，本皇子说自己才占八斗，有问题吗？” 高文才张了张嘴，他也想拿出一首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来回击，但想来想去，在脑海里过了几遍，都没能找到一首…… 就算是他自认为才华最佳的作品拿出来，也无疑会被这一首《雨霖铃》给按在地上摩擦。 “三殿下才华过人，学生……心服口服！”高文才抿着嘴，抬起手来一拱，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很好，你承认就好！所以，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听风姑娘了。”赵元贞平静道，“你的这点才华，实在入不了她的法眼。” 高文才不服气地张了张嘴，但又什么都说不出来，自己的才华，在赵元贞面前，的确卑微如尘埃！ “三皇子在此之前一向没有展现过什么才华，这两首诗词怕不是抄来的吧！”一位才子嫉妒心强，忍不住嘲弄了一句。 “我要是从之前就开始展现才华，天下才气，你们统统倒欠我两斗！”赵元贞冷冷地道。 说完这话之后，他直接转过身去，走入了包厢当中，给门关上，将所有声音都拒之门外。 一众才子心有不甘，但他们都拿不出能打得过赵元贞的作品来，只能纷纷闭嘴去喝闷酒。 这些到上京来赶考的才子，都是满腹学问之人，如今，在诗词上却被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家纨绔给吊打了，这让他们的自尊心很受打击！ “天下才气共一石，三皇子独占八斗！” “三皇子还说，若他从以前就开始展现才华，那么，他要占一石二，天下才子倒欠他两斗！” 教坊司向来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很快，这里面的八卦就被传了出去，赵元贞那霸气无比的话语，一下让整个上京的人都如雷贯耳。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纷纷有了不约而同的想法，那就是赵元贞太狂妄了，他凭什么敢蔑视天下读书人！ 紧接着，他在教坊司内为楚墨蓉所作两首诗词传出，第一首诗众人听来觉得称得上佳作，但也觉得不是不可超越。 待到那《雨霖铃》传出之后，整个上京的文学圈子一片哑口无言，哪怕仕林当中，也都是大受震撼，众官员难以相信赵元贞有这样的能耐！ “怎么可能？老三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才华？！”太子震惊无比地说道，一脸不可置信。 “哼……老三一直都很有才华，但他从来都深藏不露！我与他相处的时间比你多，经常时不时听到他说出的一些惊人之语，简直出口成章。”二皇子坐在太子面前，一脸严肃地说道。 太子的眉头高高挑起，他身为嫡长子，从小就觉得老三对他的威胁是最大的，而且觉得这个三弟很古怪，具体是哪里，又无法详细说出来。 但二皇子与赵元贞相处的时间是最多的，所以，他对赵元贞了解最深！ 也正是因为觉得赵元贞一直深藏不露，他这才选择与太子联手，设计了一出“淫乱后宫”的陷阱扣到赵元贞的头上。 同样，皇帝的桌案上，也出现了密探的文书。 他拾起文书仔细看去，不由皱了皱眉…… 而赵元贞还不知道，自己在女人面前装逼的一番狂话在整个上京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天下才子倒欠他两斗才气这种话，太装逼，太狂妄了！ “奴婢未曾想三殿下竟有这样的惊世才华……”楚墨蓉双手持着酒杯，恭恭敬敬对赵元贞说道。 她书香门第出身，所以对有才华的人非常敬重。 赵元贞听后，只是微微一笑，说道：“楚姑娘，我之前只是低调，但五年前发生那件事之后，让我知道，一味的低调只不过是自作多情！人家要害你，还是会害你，不会因为你的低调而迟疑什么。” 楚墨蓉没有回应这话，只是问道：“那两首，真的都是作给我的？”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只管用去。” 楚墨蓉知道，自己这个籍籍无名的女子，将会因为赵元贞的这两首诗词，而被铭刻在历史上了！ 她知道这两首诗词的含金量有多重，尤其是后面那一首《雨霖铃》，可谓传世之佳作！ “奴婢多谢三殿下。”楚墨蓉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面颊泛起红润来。 赵元贞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汗颜的，但好在他脸皮厚，火铳都未必射得穿，所以，倒也能不动如山地坐着。 还是那句话：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 楚墨蓉轻轻抿着嘴唇，忍不住问道：“殿下可还有佳作？” 赵元贞说道：“当然，都是给你的。” 然后，诸如什么“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等诗都被他写了出来，在教坊司的这一晚，他逮着李商隐薅，几乎快把这位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婉约派诗人给薅秃了！ 楚墨蓉得到这些诗作之后，美眸连放异彩，通过这些诗作，她相信，赵元贞的心里，是有她的。 “唉，本皇子还是太重情重义了，不然的话，当个像前世那位姓齐的朋友一样拔屌无情的人多好……”赵元贞心里叹息着。 无论如何，楚墨蓉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女人。 而且，她沦落如今，也都是因为五年前的那场错事。 让楚墨蓉离开教坊司这个是非之地，是必须要做的事情，至于她之后到底何去何从，赵元贞也并不会过多干涉。 赵元贞的风头是出大了，但国公府却是吵翻了天。 国公府的人都愤愤不平—— 赵元贞既已与李琴棋有了婚约，却还出入教坊司那等场所，甚至给里面的女人作诗？这将国公府置于何地？ 于是，一封弹劾赵元贞的奏章，在第二天就出现在了皇帝的桌案上。 而李琴棋作为当事人却比较平静，她看着摆在书桌前的两首诗词，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那个荒淫无道的废物，怎么会有如此才情？！ ------------ 第27章 树大招风 赵元贞并未与楚墨蓉发生什么，喝了点酒之后，他便离开了教坊司。 回去路上，上官元让忍不住称赞道：“殿下不愧是文曲星下凡，随便一首诗词，便能让这些才子无地自容。” 赵元贞笑了笑，说道：“那怎么能说是随便呢？明明是精心创作的。” 上官元让感慨道：“练兵、屯田、商业、诗词、发明……末将真不知道，还有什么是殿下不会的。” 赵元贞却是长叹道：“可惜我不会当渣男啊！对楚墨蓉，念念不忘已有五年……” “渣男？” 上官元让听不懂这词，皱眉揣测，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 “我赵元贞，不愧为大炎第一深情。”这位三殿下，又有些闷骚地自我评价了一句。 打马回到漓泉别院后不久，就有太监连夜过来传递圣旨了，说是让他明天一早入宫面圣。 “殿下今天太高调了，在教坊司说的那一番，引起了整个仕林的哗然……” “还有就是，定国公府对殿下出入教坊司非常不满，弹劾的奏章已送到陛下的桌案上了。” “殿下，好自为之吧……” 传旨太监收过赵元贞的银两，便给他透露了一些消息。 赵元贞却是无所谓，反正脸皮厚到火铳都打不穿，说自己才占八斗有毛病吗？谁要不服，他就把来自于中国五千年历史的所有优秀诗词统统拿出来！ 谁敢碰瓷，就让谁死！ 塞了点银票给传旨太监之后，赵元贞叫来小玄子，然后就《纪效新书》当中的内容考量他。 小玄子还是很聪明的，有点学习天赋，几个问题下来都是对答如流，让赵元贞很满意。 “元让，你跟我混了五年，还只是个从六品的校尉，会不会觉得委屈？”赵元贞问道。 “末将知道殿下这是在厚积薄发，不急。”上官元让拱手说道，非常的尊敬这位三殿下。 “很好，我们积累了五年，一鸣惊人的时机就快要到了。”赵元贞目光深沉，看向夜空，说道。 “末将时刻等待着与殿下收复辽远十六州。”上官元让坚毅无比地说道。 小玄子听得不由一惊，用震撼的目光看向赵元贞，辽远十六州，早在百年前，就被北方蛮族夺走了。 这些年来，收复辽远十六州这个口号，从一开始的万众一心，逐渐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口号。 翌日早晨，赵元贞便按照隆德帝所说的时间入宫面圣。 御书房外，站着好几个文官大臣，他们看到赵元贞后，脸上都不由流露出敌意来。 昨日，三皇子在教坊司放出的两句话实在太狂！ 天下才气一石，他一人独占八斗！ 若是他早写诗词，那么，天下才子还要倒欠他两斗！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恐怕，除了右相杨文辅，以及上京府尹杨之翰等人外，没有任何人愿意认可赵元贞这番话。 “三殿下，昨天在教坊司出了好大的风头啊，不过，老臣很想知道，才占八斗那番话，真是出自殿下之口？”一位翰林院的老学士不由眯着眼睛说道。 “对啊。”赵元贞耸了耸肩，反正昨天是为了在女人面前装逼来着。 这会儿，风吹起来了，那就随便吹呗，反正他中华五千年文化底蕴压箱底，谁来就干谁！ 老学士不由冷笑起来，道：“殿下怎么敢的？” 赵元贞平静道：“我为什么不敢？我爱说实话。” 御书房门口的这几人都是不由握紧了拳头，皆感到气愤，但昨天赵元贞的诗词又实在很有水平。 “传三皇子赵元贞，翰林院众学士……入殿觐见！”林总管走出御书房，高声说道。 赵元贞等人进了御书房，对着隆德帝拜下，高呼万岁。 隆德帝摆了摆手，说道：“诸位爱卿请坐。” 赵元贞也要起身，隆德帝却道：“老三你跪着吧。” “呃呃……遵旨。”赵元贞嘴角抽了抽，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心里咒骂这该死的封建时代，动辄下跪。 隆德帝端坐在书案前，双手平放桌面上，冷漠地看着赵元贞，缓缓道：“老三，朕已给你指派婚事，你为何又跑到教坊司去？” 赵元贞拱了拱手，道：“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何况儿臣生而为人，当为过去的错误买单！” “嘶——” 几个翰林院学士听到赵元贞随口而来的一句话之后，都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彼此对视了两眼。 他们都能从对方的眸光当中看到一抹惊讶与赞赏，这“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十四个字，很有文采，很有意境！ 就连隆德帝听了都不由微微发怔，目光变得更加慎重了，冷冷道：“这就是你置皇家威严于不顾的理由？” 赵元贞沉声道：“儿臣请父皇开恩，许楚墨蓉脱去贱籍，离开教坊司！” 翰林学士们都是不由正襟危坐起来，没想到三皇子居然这么大胆，也这么多情，竟敢在隆德帝面前明目张胆提起楚墨蓉来！而且，还要帮她脱离贱籍！ 隆德帝却是不慌不忙地道：“才占八斗这话，是你说的？”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儿臣还说了，天下才子倒欠儿臣两斗。” 几个翰林学士又愤怒了，本以为赵元贞那是私底下的狂言，没想到当着皇帝的面也敢说。 隆德帝听着他这不谦虚的话，也是不由恼火，冷冷道：“凭那两首诗词，怕是撑不起这个名声！” “你想要朕开恩，许楚墨蓉脱贱籍，出教坊司，不是不可以。” “但你要拿出对得起你这番狂言的实力来，让朕看看你到底是成长了，还是只会说大话！” 赵元贞不慌不忙地拜下，道：“儿臣谢过父皇！” 隆德帝一愣，问道：“你谢什么？” 赵元贞平静道：“因为，这点小事对儿臣来说，不是问题。” 隆德帝气得咬牙切齿了起来，伸手指点着赵元贞，说道：“好好好，老三你有够狂！” 赵元贞却道：“是实力还是狂，儿臣还是分得清的。” 隆德帝阴沉着脸道：“既然如此，那朕就给你机会！” 他伸手指向在座翰林院学士，说道：“在座学士，都是我大炎文采最出众的先生！你们各写一篇文章，不要署名，呈递上来，届时，由本届考生投票决出最佳。” 说着，他面无表情地对赵元贞道：“老三你若能得最佳，朕便认可你这才占八斗之说，并且，答应你这个无礼的请求！” ------------ 第28章 洛神赋与满江红 赵元贞也知道自己昨天说的话树大招风，容易给皇家惹来天下读书人的怒气。 不过，他根本不慌。 隆德帝冷眼看着赵元贞，说道：“今天，你们便在朕的御书房内，将文章作出！明日，皇城外张榜，由这届考生投选最佳！” 赵元贞自幼在宫中长大，隆德帝自认为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儿子的，不觉得他是那种能写出《雨霖铃》这种佳作的才子。 所以，他要让所有人直接在御书房写文章，避免一向喜欢耍小聪明的老三偷奸耍滑。 也不是他一个人如此怀疑，整个上京的读书人，几乎都在怀疑，不认为一事无成的赵元贞具备那样的才华。 “这个不成器的家伙，朕当初还是心软了！”隆德帝心里恨恨地想着。 林总管让太监们备好文房四宝送了上来，几位翰林院学士都是考场老手，当即就在皇帝的注视下开始动笔书写起来。 赵元贞跪坐在桌案前，心里冷笑—— 哥们既然敢说才占八斗，那当然是有底气的！曹植是“天下才气一石，子建独占八斗”这一说法的当事人，哥们也是大炎独占八斗之才的人，稍微借用一下可以吧？ 过分吗？ 不过分！ 合理吗？ 非常合理！ “他若写不出上等的文章来，到时候，朕再慢慢教训他。”隆德帝暗暗冷笑，也不去看赵元贞写了什么，开始处理奏章。 御书房内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只有毛笔在纸张上掠过的沙沙声。 曹植的《洛神赋》自然不能直接搬来就用，里面有些典故与时间是和大炎王朝所在这个世界的历史对不上的，不过，这不算什么难事，稍微修改或者删减即可。 “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 赵元贞老神在在地将曹植的《洛神赋》稍微改动写在了纸张上面，就这篇文章的华美程度，吊打天下才子，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些翰林学士们都纷纷交出了自己的文章来，赵元贞检查了一下有没有错别字和疏漏之后，也递交了上去。 大家的文章都没有署名，全由一旁的太监记住名称。 “行了，退下吧！”隆德帝冷淡地挥了挥手，继续埋头工作。 “臣等告退！”众人行礼退出御书房。 到了御书房之外后，几个翰林院学士都是不由用轻蔑的目光扫视了一眼赵元贞，他们的文笔锤炼几十年，可不是一个后生能比的！ 而且，这是写作长篇文章，一些灵光闪动而来的诗词，顶多也就是起到点锦上添花的作用，很难左右整篇文章的评价。 “陛下，三殿下的文章，要看看吗？”林总管轻声问道。 “不必了！老三是什么水平，我清楚得很……今天的六位学士，都是我们大炎王朝赫赫有名的文坛宗师，老三这五年里就算磨砺出些许才情，又怎能与宗师比肩？”隆德帝非常自负，根本不相信赵元贞能赢得过今天的六位翰林院学士。 林总管道：“那奴婢这就去张榜粘贴文章，然后让三百名考生投票选出最优文章。” 这三百名能入京参与最后考试的考生，都是全国各地层层选拔出来的精英人物，文化水平当然毋庸置疑。 这些文章不署名就进行投票，也能更直观选出最好的文章来。 不多时，七篇文章被张贴到了皇城外，然后，引来了一群好事者的围观…… 考生们也都纷纷而来，他们的京考早已结束，正在等待结果。 看到这七篇文章之后，考生们都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们很快就被文章内容吸引，一个个也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什么啊？洛神赋？嘶……这文采，简直华美到了极点，比之刚刚那两篇还要强上好几倍……” “我去，原来，描写美人儿还能以这样的手法！学到了，学到了……这篇文章，纯粹就是在秀文采啊！” “若这篇文章早点出来，赵元贞可还有胆量说自己才占八斗？此文之文采，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另外几篇其实也不差的，但说真的，这篇文章最让人惊艳，才华尽显！” 考生们都被吸引在了皇城墙边，一个个对着七篇文章品头论足，猜测着是何人所写，朝廷为什么又要张贴出来。 …… 与此同时，一队使者进入了上京，他们留着辫子和胡须，身上带有一股动物皮草的骚气，有着很明显的蛮人特征。 察犁探摸着自己的胡须，微笑道：“总算是抵达上京了！也该让这炎国的上下知道，我大金，已经立国了！” 另外一位使者不由嘿嘿怪笑起来，说道：“大炎百年前，就被我们祖先割走了辽远十六州土地……他们怕我们金人，怕得要死！真想知道，他们这群懦弱的南人，知道我们勇武的金人统一了草原、大漠，收服了各大部族，并且建立大金国，会是怎样的表情。” 察犁探哈哈大笑起来，说道：“皇上让我们来向炎国宣布立国的消息，并向他们索要朝贡，你觉得，他们敢不敢讨价还价？” “讨价还价是肯定的，但他们绝对不敢不给。这些南人素来懦弱，一心只想与我大金求和，百年前，早就被我们的祖先打得满地找牙了！他们，连战斗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我们的勇士抢掠。”那使者笑得也非常的得意，眉眼都仿佛要开花了一样。 不远处，赵元贞和上官元让冷冷看着这一队人。 赵元贞说道：“咱们离开上京，回到北疆的关键，就在这群人身上了。” 上官元让道：“还请殿下明示！” 赵元贞冷笑一声，道：“我父皇虽然称不上什么圣君，但也绝不昏庸，然而，朝堂上总会有一些‘水太冷’、‘头太痒’的软骨头！” “这些人，会让朝堂局势不明朗，也同样会让父皇陷入迟疑……” “所以，我们要在关键的时刻帮父皇做出抉择来！然后，他才会让我们回到北疆。” 上官元让目中爆发出了杀气来，死死盯着那队金国使者。 赵元贞拍了拍上官元让的肩膀，道：“元让，这篇文章，你要背下来，无论何人问起，都要说是你写的。” “殿下……”上官元让一怔，不知道这是什么安排。 他低头向手里的纸张望去，便见到了词牌名—— 满江红！ ------------ 第29章 传世之才 上官元让一介武夫，不懂学问，但他看完这首词之后，却也觉得慷慨激昂，只是难以明白为何殿下一定要让自己背下来。 不过，赵元贞的命令，他向来都无条件听从。 北疆军营的第一条令便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赵元贞笑了笑，道：“走吧，去办正事儿去。” 上官元让双眸放出精光来，道：“现在就要动手吗？” 赵元贞道：“动什么手？去教坊司听曲儿啊！” 上官元让噎住了，半晌之后，忍不住说道：“殿下管这叫正事儿？” 赵元贞打开折扇摇晃了两下，淡淡道：“听曲儿陶冶情操，提升自我修养，莫非就不是正事吗？你个武夫，不要只想着打打杀杀。” 上官元让嘴巴愚钝，当然不是赵元贞对手。 来到了教坊司里，便听到这里的客人都在议论皇城外张贴出来的七篇文章。 这七篇文章都以华美绚丽的文笔为人称道，然而，文笔最为惊艳的，毫无疑问便是那一篇《洛神赋》了。 “也不知道这《洛神赋》的作者是谁，呵呵……这样的文笔和才华，才是真正的才高八斗！” “没错，如果这篇文章昨天出现的话，那三皇子恐怕也未必有这个胆子说他独占八斗才气了……” “嘿，三皇子可不单单说自己才占八斗，他还要天下才子倒欠他两斗！就是不知道，他看了今天这篇文章之后，有没有吓尿？” “我听说了，陛下令我等考生投票，要选出最好的一篇来给予嘉奖。” “你们投哪一篇？我准备投《山河赋》，有山河壮丽之美，也有家国情怀之气！” “唔……这篇虽然不错，但若论文笔、才情，我还是要选《洛神赋》，此乃千古佳文，再难超越。” 一群才子和考生，正聚在一起谈论着今天皇城外张贴出来的那七篇文章，其中，大多数人都对《洛神赋》赞不绝口。 甚至，争论到激烈的时候，有两人面红耳赤，恨不得大打出手了。 赵元贞听在耳里，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浮名而已…… 他的目标，可不是那些才子佳话，而是龙椅！是整个天下！ 看到赵元贞到来，管事的二话不说便直接去通知楚墨蓉了，并且将他引到僻静的包厢当中。 “奴婢拜见殿下。”楚墨蓉对着赵元贞微微一蹲，行了礼节。 “楚姑娘见我不必行礼，就当朋友相处好了。”赵元贞笑道，对着侧方的椅子伸手。 楚墨蓉却是低眉敛目，说道：“礼不可废。” 赵元贞说道：“我今天与父皇提了让你脱离贱籍，赎身出教坊司的事了。” 这句话，让楚墨蓉不由一下抬起头来，目光变得有神，她很期待地看着赵元贞。 “他虽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但应该也不成问题，你再稍等两天可好？”赵元贞轻声问道。 “奴婢多谢殿下！”楚墨蓉激动得就要直接在赵元贞的面前跪下。 赵元贞一伸手就搀住了她的手臂，没让她跪下去，说道：“你不恨我就好，还要跪下谢我，我赵元贞可受不起！” 楚墨蓉端起酒杯，说道：“殿下大恩，奴婢铭感五内！” 赵元贞待到楚墨蓉激动的情绪过了之后，才与她聊天，不觉间便聊到了今天皇城外张贴出来的七篇文章。 “七篇文章奴婢都去看过，皆是上上等的作品，然而，奴婢觉得《洛神赋》可为传世之佳作。” “殿下，恕奴婢冒昧……您昨日说自己才占八斗，这篇文章今日放出，怕是有打您脸的嫌疑。” “而且，写这篇文章之人的才华，也确实让人惊叹！” 楚墨蓉对《洛神赋》一篇，也是赞不绝口，但并不知道是赵元贞所写。 赵元贞面带微笑，道：“你很崇拜他吗？” 楚墨蓉道：“能有这般才华，自然很让奴婢崇敬，但奴婢知道，殿下也绝对不遑多让的。天下才气一石，殿下怕是要与他共分这其中八斗了！” 赵元贞听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楚墨蓉问他何故发笑，他却是没有回答。 楚墨蓉觉得或许是“文人相轻”，赵元贞如此才华，肯定非常自负，说不定这篇《洛神赋》激起了他内心的骄傲，所以才会这样吧。 “不过，这篇《洛神赋》真的很好，也不知是哪位才子为哪位佳人所作？真是让人羡慕！” “但我也不差，这篇《雨霖铃》也是传世之作……” 楚墨蓉心里想着，看向赵元贞的目光，便又温柔了几分。 忽然间，外面传来了敲门声。 是教坊司的一员管事，他满脸谄媚的笑容，说道：“三殿下……” 赵元贞皱了皱眉，道：“有话就说！” 管事急忙搓着手道：“是这样……刚刚有位公子，扔下了五千两银票，要听风姑娘过去唱曲儿。” 赵元贞冷冷道：“没看到她正在陪我喝酒聊天吗？” 管事道：“可那毕竟是五千两，是一笔大生意……如果事情传出去，礼部那边责备下来，小的们吃罪不起！” 五千两可不是一笔小钱，一下砸出五千两的人，也肯定有着不俗的背景。 楚墨蓉对着赵元贞微微一礼，说道：“殿下，让奴婢去吧，教坊司的规矩不能坏。况且，您之前也说了，不能跟财产过不去……” 赵元贞冷笑着说道：“我说不行就是不行！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能为所欲为啊？” “元让，去，取十万两银票来。” “今天谁敢跟本殿下跳，本殿下就用银子砸死他！” 上官元让张了张嘴，准备说一下十万两银子足够养多少战兵…… “哈哈哈，三殿下果真是个大手大脚的人啊，一下就要砸出十万两来！”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就见一位身穿青色锦衣的公子哥走了上来。 但赵元贞看清她的容貌之后，却是不由嘴角抽搐…… 这他妈的……国公府大小姐，居然跑教坊司来了？！ 上官元让也认出了李琴棋来，就这女扮男装的模样，有点眼力的人都看得明白好吧！ 于是，他默默退到了一边去，接下来，可都是殿下的家事了，他一个当手下的，可不敢掺和进去。 ------------ 第30章 土味情话 楚墨蓉见来的是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脸色也是不由古怪了起来。 赵元贞皱眉，问道：“你怎么到教坊司来了？” 李琴棋啪的一声展开了手里的折扇，淡淡道：“怎么，你来得，我就来不得吗？” 然后，她看向了楚墨蓉，嘴里发出啧啧之声，道：“不错不错，果然生得漂亮，难怪三殿下会对你日思夜想，恨不得住到教坊司里来。” 楚墨蓉只觉得李琴棋这话说得怪异，但她也不好反驳，只能微微欠身。 “李琴棋，我劝你最好不要在这里挑事。”赵元贞满脸不悦地说道。 “挑事？呵呵……看来你心情不是很好啊！” “这倒也是……” “毕竟，昨天才说自己才占八斗，今天就被一篇《洛神赋》打肿了老脸。” “啧啧啧，你是有点才华，但与《洛神赋》的作者比起来，似乎有些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的意思呢。” 李琴棋一边摇晃着手里的折扇，一边装模作样地说道。 能够狠狠踩上赵元贞一脚，对于她来说，可谓非常有乐趣！ 本来还有点不痛快的赵元贞听到她这话之后，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就是不知，届时将这文章的作者公布出来之后，李姑娘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 楚墨蓉有些忍不住了，道：“李小姐，《洛神赋》的作者的确很有才情，文笔也是一绝！但你这明显的故意踩一捧一，三殿下的才华，绝不比他差到哪里去。” 之前，楚墨蓉还有些崇敬此人的才华，但现在，李琴棋以此为理由攻击赵元贞，她却是毫不犹豫就倒戈了。 见一向柔弱内敛的楚墨蓉居然主动为自己说话，赵元贞眼中不由闪过一抹诧异。 李琴棋冷笑道：“我承认他是有点才华，但他大话说得太早了，他说自己才占八斗，甚至说天下才子倒欠他二两！结果，第二天，皇城外就张贴出《洛神赋》这样的文章来。” “闹出这样的事情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我真不知道，三殿下你想起昨天的大话来，会不会觉得丢脸？” 赵元贞平静道：“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有什么好丢脸的？何况，人不轻狂枉少年，不张狂点，还叫年轻人吗？” 李琴棋嗤笑道：“你是不觉得丢脸，但我觉得丢脸！你身为我的未婚夫，整日往教坊司里钻，不知检点，还为教坊司女子争风吃醋，放下如此狂言！结果，第二天就被打脸，简直可笑至极。” 赵元贞看着李琴棋，微笑道：“我说我才占八斗那就是才占八斗，时间会证明给你看的。” “哈哈哈，可笑可笑！你不过两首诗词而已，也敢与这等惊世才子相提并论？”李琴棋不屑大笑，转身就走。 “你就继续沉迷在教坊司里醉生梦死吧，整个上京都在等着看你的笑话。” “自己说出去的话，好好想想怎么收回来吧！” 楚墨蓉有些愤愤不平地看着李琴棋的背影，但她这个时候也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更清楚后者与赵元贞之间的关系。 于是，她沉默了下来，但她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将赵元贞昨天留在这里的那些诗词，统统甩到李琴棋的脸上！ 楚墨蓉怕赵元贞不开心，便轻声安慰道：“三殿下不必往心里去，你说的对，人不轻狂枉少年……在奴婢心里，你就是才占八斗！哪怕那《洛神赋》写得再出色十倍，也远不及昨夜的《雨霖铃》。” 不过，赵元贞却是满脸笑容。 楚墨蓉便见这位三殿下笑吟吟地对自己说道：“这姑娘女扮男装跑到教坊司来一趟，就是为了糗我，还真有意思！” 楚墨蓉愕然，看赵元贞这态度，似乎浑然不把此事放在心里一样啊？ 要知道，他昨天自诩才占八斗，今天皇城外就张贴出七篇文章来，其中一篇更是如此出色，这不明摆着来打他的脸的么？ 被官方主动打脸，他竟一点不恼？！ “楚姑娘你不必安慰我，我可不会往心里去。”赵元贞很认真地对楚墨蓉说了一句。 跟自己过不去？ 何必呢？ 不过，见到大家的反应都如此有趣，他反而更加不着急公布这《洛神赋》就是出于他手了。 “曹植，你就说你怎么感谢我吧！”赵元贞心里不由暗想。 楚墨蓉点了点头，见赵元贞态度豁达，自觉对他的感观，似乎又好了几分。 再回到雅间当中，刚刚那种和谐的气氛已经再难找回，而赵元贞似乎也有了心事，便一边喝酒一边沉思了起来。 醒悟过来时，发现时间已晚，却见楚墨蓉正看着自己。 两人目光对视后，楚墨蓉略一抿嘴，俏脸微红，说道：“殿下在想些什么，这么入迷？” 赵元贞说道：“我在想，这教坊司的雅间，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凌霄殿？” 楚墨蓉惊讶道：“啊？” 赵元贞道：“不然的话，怎么会看到仙女。” “奴婢告退！”楚墨蓉脸色瞬间通红起来，知道赵元贞也差不多要走了，立刻起身，快步往雅间外走去。 赵元贞淡淡一笑，就凭哥们这满嘴土味情话，不信任何一个妞儿能顶得住的！ 然后，他听到了“哕”的一声，抬眼望去，见是上官元让正扶着墙壁干呕。 “元让，你贪杯了？”赵元贞叹息着问道。 “是是是，末将刚才无聊，偷喝了两杯，所以有些反胃。”上官元让涨红着脸，回应了一句。 “打道回府。”赵元贞拿着折扇，在手里摇晃把玩着。 然后，漓泉别院灯火通明，赵元贞在呼呼大睡…… 小玄子在熬着黑眼圈通读《纪效新书》，上官元让则抓耳挠腮背诵《满江红》。 赵元贞半夜起来尿尿看到两人这么努力，不由一惊，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嘶……这两个家伙这么努力，也太卷了吧？！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他们超越的……” “不行，我也要努力了！” “这就回到床上努力睡觉！不睡够八个小时绝不起来！” “优质的睡眠，才能有清醒的头脑，作为一个伟大的领导者，我必须时刻保持清醒……” 赵元贞睡得正香的时候，早朝时间到了。 察犁探等北方来的使臣，昂首挺胸走入了太和殿当中，并且，在隆德帝的面前宣布了他们建立了金王朝的消息！ 朝堂上下，一片哗然…… ------------ 第31章 金人嚣张 在大炎朝廷看来，北方蛮夷虽然战斗力强横，但终究是一群蛮夷。 可今天，察犁探这位金人使臣，居然在大炎的朝堂之上宣布了一个如此重磅的消息！ 金人部族已在北方建国，国号为金。 隆德帝的双手都不由抓紧了龙椅扶手，眼中带着震撼与愤怒之色。 察犁探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了金国圣旨来，在大炎朝堂之上大声宣读。 这封圣旨的内容写得非常之猖狂，大意便是要让大炎向大金称臣，并且每年朝贡五百万两白银，牛羊、丝帛、茶叶、瓷器、铁矿不等…… 其中威胁的意味十足，大概就是，如果大炎不答应，那么金国将屯兵百万，直取大炎境内！ “炎国陛下应当也知道我大金铁骑的威力，百年之前，炎国天宇帝御驾亲征，结果，百万精锐皆葬送于辽远。” “我大金是带着诚意与和平而来，还望炎国陛下三思而后行！” 察犁探满脸倨傲，装模作样地对着隆德帝拱了拱手，实则看不到一点恭敬。 隆德帝怒不可遏，但想到这些年来，北方一直屡受金人扰攘，边镇军士根本没有一战之力，甚至，金人伪装成别的部族屡屡入关抢掠，大炎也都是束手无策…… 再加上国内流贼四起，中原腹地纷乱不堪，税收连年都无法达标，粮食因天灾人祸不断减产…… 这个时候，若与刚刚建国的强大的金国开启国战的话，大炎只怕…… 可是，要屹立中原两百年的中原王朝向一个蛮夷王朝称臣纳贡？！ 隆德帝呼吸急促，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左相孙岩神色严肃地站了出来，喝道：“我大炎盘踞神州，为天下共主，岂能向你蛮夷称臣纳贡？可笑！” 但这个时候，太傅左权倾也站了出来，说道：“左相慎言，我大炎与金人世代修好，更在边疆签过盟约，彼此贸易……百姓也得以免受战火，安居乐意，怎可轻易得罪金人？” 孙岩暴怒道：“左权倾，你这个走狗！要置我中原民族颜面于何地？！” 左权倾冷笑着说道：“孙岩，你是何居心，撺掇我大炎与大金开战，又置天下百姓于何地？！” 一时之间，主战派、主和派都跳了出来，在朝堂上大声争吵，党同伐异，搞得整个朝堂沸沸扬扬。 察犁探脸上掠过一丝不屑的笑容，如今大金收服各大部族，几次入关抢掠又是盆满钵满，正是国力强盛之时，可不怕这个看起来强壮，实则已然虚弱无比的中原帝国。 主战派秉承着中原民族尊严不可亵渎的原则坚持不接受金国的无礼条款，主和派则是说着近些年来天灾人祸不断，国力空虚，理当与金人继续交好…… 杨文辅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派，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不去做，只因在此之前，赵元贞早就有过交待。 他要避免卷入这场政治斗争当中，只当一个和稀泥的，保全自己的政治力量，以便日后为赵元贞服务！ 隆德帝的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和复杂起来，他内心非常矛盾，如果纳贡，那对不起祖宗，对不起天下百姓！但若不纳贡，国力空虚的大炎王朝，是否能抵挡得住金人的铁骑？！ 可就算称臣纳贡，金人也未必就会收敛，他们依旧会装模作样，伪装成别的部族入关大肆抢掠。 “战，还是和？！”隆德帝内心当中也无比的矛盾，一时间无法决断。 察犁探哈哈一笑，说道：“诸位还是尽快拿出一个章程来，我们大金，耐心有限！” 孙岩怒吼道：“察犁探，你一区区蛮夷使臣而已，安敢在我大炎朝堂之上如此嚣张？来人啊，给我拖出去杖毙！” 太傅左权倾则阴冷道：“孙岩，陛下都没有发话，你在这里嘤嘤狂吠？” 他转头看向隆德帝，双手行礼，“陛下，我大炎与金国修好多年，而且我大炎一向以仁义著称，怎能轻启战端？万望陛下与金国使臣耐心磋商，彼此和睦，拿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办法来。” 隆德帝呼吸急促，片刻之后，才缓缓说道：“诸位爱卿稍安勿躁！” “此事涉及两国交情，兹事体大，不宜立刻决断。” “使臣察犁探，你且回去休息，待朕过几日给你答复。” 察犁探却是傲慢道：“那陛下可要快些，我们金人一向爱好和平，愿意等待，但我们胯下的战马暴躁，等不起多久！” 孙岩咬牙切齿地骂道：“放肆！蛮夷安敢如此……” 杨文辅这个时候才开口道：“孙相，少说两句，不要失了读书人的体面。” 孙岩便骂道：“杨文辅，你愧为大炎右相！如今这群蛮子都要骑到你头上拉屎了，你还要体面？！” 杨文辅说道：“陛下自有圣断！” 察犁探大笑着从太和殿当中走了出去，步履骄狂傲慢，浑然不把天子与群臣放在眼里。 待他一走后，隆德帝的整张脸便阴沉得好似要滴水了，恨恨咬牙，道：“左相孙岩、右相杨文辅、太傅左权倾……退朝后，到御书房来与朕商议要事！” “臣遵旨！” 被点到的几个大臣都站了出来，弯腰行礼。 在御书房里，大臣们又吵了一架。 隆德帝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杨文辅，问道：“杨相，你是何感想？说来给朕听听！” 杨文辅深深吸了口气，说道：“陛下是什么感想，老臣就是什么感想！或许，陛下当仔细想想，甚至聆听十二位先帝的想法。” 大炎王朝立国已有两百多年，这两百多年当中，共有十二位皇帝当政。 “朕知道了，你们退下，待朕考虑考虑。”隆德帝挥了挥手，有些不满。 待到下午，金人使臣的嚣张态度，便已传遍了整个上京城！ 一些人愤怒无比，觉得大炎被小瞧了；一些人惴惴不安，觉得金人不可匹敌；一些人则无所谓，态度冷漠。 赵元贞坐在漓泉别院当中，缓缓品了一口茶，轻声说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区区蛮夷，安敢让我堂堂中原民族低头？！” 上官元让不由热血沸腾了起来，问道：“殿下，我们要做什么吗？” 赵元贞道：“去教坊司听曲儿。” “……” 上官元让的热血一下凉透了。 ------------ 第32章 国仇家恨 “安敢如此！” “安敢如此！” “若祖先在，金人怎敢嚣张？！” 国公府当中，李琴棋也是怒不可遏，她虽一介女子，但自幼伴随老国公身边，对天下大事很是关心。 但李琴棋的愤怒之言，只引来一片叹息…… 大炎衰微，正如当今的定国公府。 国公府内，没有男丁，即将绝后，而整个大炎，也没有可战之兵。 “小姐，三殿下他……他又去教坊司听曲儿去了。”忽然间，一个仆从跑了来，支支吾吾地禀报道。 李琴棋听后更是恼火，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怒道：“堂堂皇子，国难当头，不思热血报国，反而还去勾栏听曲，真真是无可救药的废物！” 说完这话之后，李琴棋一下拿起自己的佩剑，便往外走去。 “小姐你要去哪里？”仆从吓了一跳，慌忙问道。 “我去领教领教金人到底有多厉害！是有四条胳膊，还是有八条腿！”李琴棋恼火道。 仆从们都是面面相觑，想要上前阻拦，但又不敢，夫人今天不在家，这可如何是好啊？ …… 教坊司的雅间当中，赵元贞正靠在椅子上喝酒，一旁，楚墨蓉提着酒杯替他倒酒。 上官元让守在门外，背负双手。 他知道，赵元贞虽然表现得很轻松，但内心肯定非常沉重！因为，赵元贞自开始练兵以来，便一直将金人当成最大劲敌。 如今，金人建国了，并且威胁大炎，两国随时可能撕破脸开战…… 可是楚墨蓉并不知道赵元贞是怎样的心态，她虽一介女流，却也听闻了今日朝堂之事。 所有挂怀国家之人，皆是忧心忡忡，但赵元贞今日却一如既往地来教坊司喝酒，这让她心中有些稍稍的不满。 她不希望赵元贞是一个这样没心没肺之人，而是希望他能够更优秀一些！ “殿下，今日金国使臣在朝堂之上大放厥词，各位大臣各执一词，你怎么看？”楚墨蓉终于还是忍不住了，神情严肃地开口询问道。 “我能怎么看？我用眼睛看。”赵元贞说道。 楚墨蓉听闻此话，顿时无比的失望，说道：“大炎立国两百年，位居神州，乃天朝上国……金人，不过区区蛮夷，那些大臣，枉读了这么多圣贤书，这点道理都不懂？” 赵元贞神色如常，楚墨蓉无法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点愤怒或不满。 于是，楚墨蓉内心当中就变得更加的不满了！ “殿下，大炎是你们赵家的天下，金人如此嚣张，难道你就一点也不生气？！”楚墨蓉忍不住将酒壶狠狠砸在桌面上，大声问道。 赵元贞看了楚墨蓉一眼，道：“你似乎对我的态度非常失望？” 楚墨蓉便道：“男儿汉，大丈夫，当以国仇家恨为重！” 赵元贞却道：“我当然很生气，但我无权无势，只不过是一个手无实权还被贬斥过的皇子，我能怎么办？” 楚墨蓉听后，面色不由一黯。 “放心，金人嚣张不了多久的，有我赵元贞在，大炎山河便在！”赵元贞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缓声说道。 “驱逐胡虏，光复辽远十六州，为我辈男儿之志气。” 由于今天朝堂上的消息太过重磅，乃至于昨天还在被大家议论纷纷的七篇文章都没人再讨论了。 不过，宫内还是传出了旨意来，让考生们在三日之内把票投出，选出最佳的文章。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个仆从飞跑而来，但却被守候在门口的上官元让给拦住了。 “阁下，劳烦禀报三殿下，我家小姐被金人给打伤了！”这仆从焦急无比地说道。 “你家小姐？哪位？”上官元让皱眉问道。 “定国公府，李琴棋小姐！”仆从慌忙道。 上官元让听后不由一怔，然后勃然大怒，但赵元贞却已经推门出来了，外面的动静，他听得很清楚。 他转头对雅间内的楚墨蓉道：“楚小姐，今天我就先走一步，感谢相陪。” 说完这话之后，他撩起袍子，急匆匆往楼下而去，上官元让则是急忙跟上。 “你前面带路！” 赵元贞指了指报信的仆从，沉声说道，脸上带着些许阴翳。 仆从不敢多话，急忙小跑在前面，赵元贞与上官元让则是打马跟上。 上官元让恼火道：“这些蛮夷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殿下的未婚妻都敢打，胆大包天！应该给他们一点教训！” 赵元贞却是叹了口气，摇头道：“怕不是蛮子找她的麻烦，而是她主动去找蛮子的不痛快，然后被教训了……小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虽然与李琴棋相处不多，但对这个女孩子的性格可太了解了！ 多半是李琴棋听到了今天朝堂上的事情，所以，内心愤慨，便直接找这群金人算账去了。 “殿下，要不我们今天就借着这个机会……”上官元让双眼一眯，将手放在脖子上，缓缓抹过去。 “还不是时候。”赵元贞脸色阴沉地说道，“你的《满江红》背下来了吗？” “已经背好了。”上官元让一怔，说道，他一夜未眠，就是为了背下来这首词。 赵元贞点了点头，便看到前面已经围了一群人，其中，还有一些皇家侍卫。 “胡人安敢如此，竟殴打国公府小姐，简直不可饶恕！” “你们这群侍卫，难道是这群金人的走狗吗？他们动手打人，你们居然还维护他们！” 但那群侍卫却不为所动，其中一名长官出来，拔出刀来，怒声道：“你们再敢聚众闹事，我的快刀可不答应！本官奉陛下之令前来，谁敢造次，统统砍杀！给我散了！” 人群被侍卫们打散了去，那几个金人则是聚在一起，笑得嘻嘻哈哈，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赵元贞看到了李琴棋，她靠墙站着，身上带有尘土，嘴角带血，几个丫鬟模样的人正在一旁焦急地劝着什么。 “滚开，我还能再战！我李琴棋，绝不会丢了祖先的脸面！”李琴棋怒道，但他的右手，却是连剑都拿不稳了，手腕上，一团青肿。 赵元贞已打马到了近前，翻身下马，那长官刚要怒骂，待看清人脸之后，这才急忙收刀行礼。 李琴棋看到赵元贞之后，不由狠狠皱眉，道：“你来干什么？！” ------------ 第33章 炎国无人 赵元贞没有理会李琴棋，而是转头看向那群金国人。 “谁动的手？”赵元贞慢条斯理地问道。 “哈哈哈……你们这帮南人真是可笑！举国上下，没一个敢出头的，居然还要靠一介女流。”察犁探的护卫巴图走了出来，他牛高马大，看上去如一尊黑金刚，让人望而生畏。 李琴棋咬牙道：“我祖先李虎若在，你们这些蛮夷，怎敢猖狂？！” 察犁探淡淡道：“呵呵……原来这位小姐是定国公李虎的后人，不过，偌大一个炎国，已沦落到需要定国公家的女子来出面了吗？” 巴图猛然转向赵元贞，说道：“我动的手，如何？！” 赵元贞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只对李琴棋说道：“走了，我们回去，这件事，陛下自有定夺，轮不到你出手。” 李琴棋双眼发红，咬着嘴唇，说道：“赵元贞，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这种事情，你都能忍！” 赵元贞却是冷淡地对着李家的仆从吩咐道：“立刻把她带回国公府，不得有误，谁敢违抗命令，本皇子先斩了他！” 几个仆从吓了一跳，再加之都清楚赵元贞是他们的未来姑爷，不敢不听话，直接架起李琴棋就走。 “几位好好休息吧。”赵元贞对着察犁探和巴图等人微微一笑，然后转身上马。 上官元让心有不平，但赵元贞不让他动手，他也不敢造次，只得乖乖跟着赵元贞上马离开。 见赵元贞气势汹汹而来，结果却是夹着尾巴而走，这让在场围观之人，都是不由摇头。 李琴棋可是赵元贞的未婚妻，一个男人的未婚妻被外人打了，却不敢出手维护尊严，简直太丢人了！ 甚至，他们觉得赵元贞还不如不来。 “唉，看这窝囊废三皇子的态度，我多半也能想到陛下的态度了！” “是啊，金人嚣张，我们炎国如今有国力空虚，多半只能俯首称臣了……” “天朝上国，要向蛮夷低头，呜呜呜……学生，学生……真不知道死后，如何去面见先圣！” 围观人群当中爆发出各种各样的情绪，有些人甚至悲观地大哭了起来，他们心里太难受了。 上官元让忍不住策马上来，低声道：“殿下！” 赵元贞淡淡道：“怎么？你忍不了？忍不了也由你，去把他们全杀光就是。办法嘛，总是有的，大不了换个思路喽！” 上官元让握着缰绳的手立刻就是一紧，但还是忍了下来，他相信，赵元贞绝不会让这群金人这么嚣张。 “元让，你比之前成长了不少。冷静，是一位将领必备的特质。”赵元贞语气平静地说道。 然而，上官元让却从他的声音当中，察觉到了一股让人心寒的杀意！ 他知道，这几个金国人死定了！ “呸，这就是大炎皇帝的三儿子？呵呵，我看就是一个欺软怕硬的废物而已！”巴图忍不住吐了口唾沫，指着赵元贞的背影笑了起来。 “哈哈哈，南人一向懦弱不堪，皇帝的儿子都是这个卵样，可想而知皇帝也强硬不到哪里去。”察犁探摇了摇头，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大金，注定要踩着南人的尸体，成为这中原土地的主宰者！这么肥沃的土地，懦弱的人，不配拥有。”巴图狞笑着说道。 “这是必然的。”察犁探微笑着道。 他们金国使臣在太和殿上开出如此条件，而且态度倨傲狂妄，整个炎国上下，却只有一介女流敢站出来出头。 想想，真是可悲又可笑啊！ …… 在被架回国公府的路上，李琴棋狠狠骂了赵元贞几句，得不到回应之后，她陷入了沉默。 人生大概就是这样的让人绝望吧！ 嫁给一个自己不想嫁的人，而且，此人还没有半点气节…… 除了仗着那点小才华去教坊司泡花魁之外，似乎再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李琴棋，你身为定国公之女，一言一行，在某些程度上都代表着大炎，代表着定国公的脸面。” “以后，你做事，三思而后行。” 赵元贞把人送到定国公府之后，这才面无表情地说了一番话。 李琴棋看向赵元贞，反唇相讥，问道：“莫非，要让我当一个像你这样遇到强盗就缩卵的人吗？你枉为男儿！” 赵元贞说道：“金人可恶，当然该杀，但也不应该像你这么鲁莽。” 李琴棋气得嗤笑了起来，说道：“嘴上放炮，谁不会呢？刚刚面对金人，你倒是说上两句狠话，我也佩服你是个男人！” 说罢这话，李琴棋用力一甩臂膀，把架着自己的仆人甩了开去。 “本小姐自己能走，不用你们搀着！”李琴棋满脸不悦地呵斥道，“我这还没嫁人呢，你们就胳膊肘往外拐是吧？” 赵元贞啪的一声展开自己的折扇，笑吟吟地道：“真男人从不放狠话。” 李琴棋更加鄙夷了，道：“好听话谁都会说，你刚刚怎么不动手？” 赵元贞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时候。” 李琴棋哈哈大笑了起来，径直往国公府内走去，边走边道：“笑死我了，你要是敢杀金人，别说让本小姐嫁给你，就算让本小姐给你当妾，本小姐都心甘情愿！” 赵元贞目送着李琴棋进入国公府，然后拨转马头，往漓泉别院去。 “小姑娘还是太冲动了，无论是做事还是说话。元让，她今天这句话，你记下来哈！”赵元贞不由微笑着说道。 “啊？！”上官元让不由一怔，“这不就是气话吗？” “反正是她说出来的。”赵元贞摇晃着折扇。 他正愁着把楚墨蓉从教坊司带走之后，又被逼着娶了李琴棋，以后怎么相处呢。 现在有了李琴棋这番话，那就没事了，修罗场什么的……不存在啦！ “姓齐的，我可比你高明多了。”赵元贞不由暗想，甚至小小嘲讽了一句自己穿越前的那位好朋友。 没过多久，定国公之女挨打，赵元贞在金人面前态度懦弱的消息传了出去。 本就声名狼藉的三殿下，名声一下变得更加糟糕了…… 皇帝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不由狠狠拍了桌子，骂道：“这个老三，真是懦弱！” 骂完之后，他忽然颓然坐到了龙椅之上，哀叹道：“朕，又何尝不是呢？” “到底……是战，是和？” 心乱如麻的隆德帝，再一次将几位大臣宣召入宫，连夜探讨。 ------------ 第34章 上朝 隆德帝心乱如麻，赵元贞勾栏听曲。 上官元让心如刀割，三殿下每一次来教坊司，可都要花上不少银两…… 他仔细算了算，这些日子到教坊司来花的钱，足够一千战兵的月饷了！ 听着那动人的曲子，上官元让觉得仿佛是一枚枚银子哗啦啦从耳边流走一样。 对于赵元贞的此等行为，整个上京的百姓和读书人都感觉到愤怒！ 大炎是赵家的天下，然而，身为皇子之一，赵元贞不似太子和二皇子那般忧虑，反而一到晚上，就准时准点来教坊司听曲儿。 “老大和老二那样子是装的，真以为他们吃不下饭？”赵元贞心里很不屑，那两个家伙的眼里，只有皇位。 只要能让他们登上龙椅，他们甚至可以立刻给金人称臣！ 听着楚墨蓉素手调琴，赵元贞微微闭着双眼，思考着这些事情。 楚墨蓉缓缓说道：“殿下，明日还是不要来教坊司了。” 赵元贞不由一愣，问道：“为什么？” 楚墨蓉道：“外面对你的评价不是很好，再这样下去，恐怕引来陛下不满。” 赵元贞笑道：“也是，父皇那边应该快要做出决断了。” 听完曲儿，赵元贞从教坊司这里离开，上官元让勾着手指头盘算着今天花出去的钱又浪费了多少月饷。 果然，回府之后不久，赵元贞就等来了传旨太监，召他明日上殿早朝。 赵元贞看了上官元让一样，说道：“元让，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惊慌。” 上官元让一怔，问道：“殿下为何会这么说？” 赵元贞平静道：“我要杀人。” 上官元让道：“这种事情，让末将代劳就好！”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父皇其实还是不想向金人低头的，毕竟，天朝上国，怎能朝贡蛮夷之邦？但是，父皇这人优柔寡断，我得在关键的地方推他一把。” 上官元让抱拳道：“末将都听殿下的！” 在上官元让眼里，赵元贞就是无所不能，算无遗漏之人。 赵元贞微微颔首，然后笑道：“明天那七篇文章的投票，应该也出来了，希望父皇不要违背了承诺。” 他终于可以解决自己心头悬着的最大的一块石头了。 楚墨蓉，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女人。 也是因为他，命运才会变得如此之波折。 不过，好在这一切，都将被解决了！ 第二天一早醒来，赵元贞穿上九蟒袍，扣上玉带，戴好发冠，前去上朝。 入宫路上，见到一些大臣。 这些大臣的脸上都有些阴翳，金人的嚣张态度，让他们感觉到压抑。 这些天来，察犁探等人气焰嚣张，在上京散播一些言论，并提起了他们大金有多少多少兵马。 大炎的官兵面对这些北方部族，本就屡战屡败，金人立国，又如此嚣张，让很多人都心情无比的沉重。 “老臣见过三殿下。”右相杨文辅看到赵元贞之后，立刻停步行礼，周围几个官员也都跟着行礼。 但他们看着赵元贞的眼神却很轻蔑，毕竟，赵元贞的未婚妻李琴棋去找金人麻烦，挨了打，他这个未婚夫身为男子汉，却什么都没做。 甚至，这种大家都忧心忡忡的日子里，这位三殿下还每天跑到教坊司去听曲儿，沉迷女色，简直太不该了！ 赵元贞微笑道：“杨相不必多礼，你可是我大炎的股肱之臣。” 杨文辅却叹道：“只可惜老臣无法为君分忧，这几日议论了好几次，都没议论出个结果来。” 赵元贞点点头，没有说话，然后，他看到了金人使臣。 察犁探与巴图走在最前面，后者看到赵元贞之后，脸上不由露出不屑的冷笑来，转头便对察犁探道：“大人你看，是那个懦夫！” 察犁探也是呵呵一笑，道：“南人都如这三皇子一般，我大金何愁不能入主中原？！” 巴图哈哈笑道：“没错！这锦绣河山，懦弱的南人根本坐不住，还得让我们这些勇猛的游牧民族来做主。” 金人们嚣张的笑声传入大炎朝臣的耳朵里，让他们感觉一阵难受，刺痛得厉害。 大臣们再看赵元贞，却见这位三皇子一脸淡定从容，似乎根本不在意，顿时又更加气馁了。 三皇子果真远不如太子与二皇子，两位皇子贤明得多，这几天也都是忧心忡忡，茶饭不思，只想着为陛下排忧解难。 然而，杨文辅的眼神却变得有些深邃了，他觉得今天的恩师，有点不对劲！ 他深知赵元贞是什么样的人，这怕是在憋什么大招了…… “老三！”二皇子和太子的身影出现了，两人叫住了赵元贞。 赵元贞拱手道：“见过两位皇兄。” 太子冷冷地道：“老三，你身为皇子，不知忧国忧民，整日沉溺教坊司的声色犬马，实在不堪，有损我皇家颜面！” 二皇子也教训道：“不错！身为兄长，我们得说说你，不然的话，皇家脸面都被你们丢光了。” 赵元贞便笑道：“两位哥哥倒是忧国忧民，但不知道，两位哥哥是否忧出了什么对策没有？能够解决此事。” 太子怒道：“虽然没有对策，但本宫的态度是没问题的！” 二皇子道：“不错，我们两人都努力为父皇分忧，倒是你，整日花天酒地。” 赵元贞忽然收敛了笑容，然后冷冷地说道：“两位就别装了，你们哪有这么忧国忧民，你们在意的，只是那龙椅而已。” “大胆！” 两人都是齐声怒喝起来，一下变得面红耳赤。 赵元贞不屑地冷哼一声，说道：“今天，你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是怎么为父皇分忧的！两个废物！” 说罢这话之后，赵元贞大步往太和殿而去，根本不再搭理两人。 太子冷笑道：“未婚妻被打了都不敢出头的乌龟，还有脸说这样的话？” 二皇子也道：“老三也就剩一张嘴了！才高八斗，呵呵呵……” 大臣们在一旁冷眼旁观，也是纷纷摇头，他们都没想到办法为陛下分忧，整天泡教坊司的三皇子，能有什么办法？ 杨文辅却是猛然一激灵，他知道，今天朝堂上，怕是要出大事了！ “陛下驾到——” 随着大内总管林公公一声大喊，隆德帝的身影出现在了龙椅之旁。 他仪容虽然齐整，但脸上难掩憔悴，才是三天时间而已，便已肉眼可见的消瘦与苍老，白发都多出了不少来。 ------------ 第35章 殿上杀人 看着隆德帝憔悴成这个模样，赵元贞也是有些为他感觉到难过的。 隆德帝是个勤政之人，为了给千疮百孔的大炎缝缝补补，他自己都节衣缩食。 现在，金人骑到了大炎的脖子上来，他这个皇帝，也不知道是该低头还是该反击…… 内外交困，风雨飘摇的大炎，拿什么来拯救？ 行礼过后，察犁探直接不顾礼仪率先发声，问道：“大炎皇帝陛下，请问你们商量好了吗？是否愿意向我金国称臣纳贡！” 隆德帝有些疲惫，说道：“大炎与金国世代友好，称臣便免了吧，大家以兄弟之国相称可好？” 察犁探哈哈一笑，道：“我们草原上的汉子，向来只与强者交朋友！皇帝陛下莫非觉得大炎有与我金国平起平坐的实力？” 左相孙岩不由恼火道：“岂有天朝上国向蛮夷称臣的道理？！陛下，万望陛下三思而后行，不要做对不起先圣、祖宗的决定！” 他刚说话，太傅左权倾便跳了出来，沉声道：“陛下，此一时彼一时，我大炎如今风雨飘摇，当与金国交好，不宜交恶！” 眼看两方派系的人又要争吵起来，隆德帝猛一拍龙椅，站起身来，怒视前方。 众大臣顿时噤若寒蝉，一个个都不敢说话了。 “大炎皇帝陛下，我们金人都是骑在马上长大的，所以性子急躁，三天已是我们能等待的极限！” “如今我大金，收拢草原、大漠各大部族，坐拥雄兵百万！” “我大金的铁蹄，可以令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为之臣服。” 察犁探忽然往前一步，气势汹汹地说道：“高丽国，已向我大金递交国书，脱离你们大炎，成为我大金的属国！” 这话一出，群臣皆是骇然！ 高丽一向都是大炎的小弟，如今，这小弟叛变，投靠了金人！ 但大家又感觉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奈，自一百年前大炎皇帝御驾亲征葬送百万精锐之后，整个大炎的军力便一蹶不振，国力更是连年虚弱。 在北方与金人的交战当中，几乎难求一胜，每年都要承受他们入关抢掠扰攘…… “陛下，万望陛下为江山社稷与万千黎民考虑！”左权倾急忙拱手对着隆德帝说道。 隆德帝咬牙，内心当中无比纠结。 太子与二皇子保持着沉默，但两人都装成面色很难看的样子，仿佛在设身处地为皇帝着想。 隆德帝看着满朝文武，内心当中忽然有点悲凉。 但就在这个时候，赵元贞走出队列，对着皇帝拱手道：“父皇！我大炎乃天朝上国，怎能向蛮夷低头？” 隆德帝有些意外地看了这个不争气的老三一眼。 群臣也都投来诧异的目光。 巴图忍不住讥笑道：“你一个连自己的婆娘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有什么资格说这样的话？哈哈哈……我看，你们南人都是废物，就连皇帝也好不到哪去！” 此话一出，群臣变色，纷纷怒斥金人狂妄。 “区区胡虏，安敢羞辱天子？！”赵元贞一瞬之间，怒发冲冠。 他猛然一步到了金吾卫身旁，伸手便抢过这金吾卫手中的金瓜大锤，动作快如闪电般冲向巴图！ 巴图见赵元贞这位堂堂皇子竟在太和殿上夺走侍卫手里的金瓜，而且冲向自己，脑子不由一懵，想的是——他怎么敢的？骗人的吧！ 多余的思绪让这位纵横草原的勇士一下子有点短路，待到赵元贞将金瓜举起砸下之时，他才反应过来，但已无法躲闪！ “砰！” 金瓜大锤一下砸在巴图的脑袋顶上，一声闷响过后，他的脑袋直接裂开，红白之物喷溅而出，落得赵元贞满身满脸。 “吧唧……” 缺了半个脑袋的尸体一下倒在地上，死状凄惨。 赵元贞扔下金瓜，不管那些被震惊在当场的金人和大臣，对着隆德帝便道：“主辱臣死，父辱子死！” 他又转身看向满朝文武，怒斥道：“尔等食君之禄却不知忠君爱国，一介蛮夷，太和殿上辱我天朝皇帝，尔等却还要我来出手！” 杨文辅直接呆在了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他知道赵元贞肯定要干大事，但没想到，干的事情居然这么大，竟在大殿之上锤杀金国使臣！ 孙岩也是瞪大了眼睛，浑身激动得颤抖了起来，他未想到，这位窝囊的三皇子，竟是最勇猛的人！ 太傅左权倾则是傻了，觉得这一锤也给他的脑袋打炸了，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这之后该如何是好…… “啊啊啊……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杀我金国勇士！”察犁探红着眼睛怒吼了起来，整个人气到暴跳如雷。 “皇帝，你们炎国自诩礼仪之邦，就是这样的野蛮吗？” “你今天，若不杀了这个儿子，给我金国一个交代，我金国百万铁蹄，必将踏碎上京！” 隆德帝也一下懵了，看着地上的尸体，只觉得恶心，但内心当中，却又感觉到一阵爽意！ 不单单是他，所有人都懵了，尤其是太子与二皇子两人，更是一阵恶寒…… 之前的老三，性格散漫随意，甚至给人一种好拿捏的感觉，但现在这个浑身染血的老三，只让他们感觉到陌生与恐惧！ “放肆，区区蛮夷使臣，安敢命令上国皇帝！给我跪下说话！”赵元贞大怒，猛然将金瓜抓在手里，怒视察犁探。 察犁探周围的几个金人都紧张起来，将他护在身旁。 赵元贞对隆德帝道：“父皇，我大炎，绝不可向蛮夷低头！若开了这个先河，那父皇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隆德帝深深吸了口气，恢复了冷静，又变得高深莫测起来，缓缓道：“老三你说得不错，天朝上国，岂能向蛮夷低头？我大炎太祖，纵横四海，六扫北疆，我代先祖皇帝执掌社稷，岂能不忠不孝？！” 察犁探没想到皇帝的态度一下变得强硬了起来，神色顿时惊慌了，他还在跳脚，大叫道：“我大金的铁蹄，不是你们这群懦弱的南人可以阻挡的！” 赵元贞对隆德帝道：“儿臣愿代君守土，誓死捍卫北疆！” 此话一出，现场轰然，都在传三皇子祸害北疆，现在，他怎么一下转性了？ “老三……”隆德帝看着他，正要说话。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我赵元贞，愿代父皇守卫疆土！” 赵元贞手持染血金瓜大锤，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道。 ------------ 第36章 满江红之威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十个字，出自赵元贞之口，振聋发聩，让群臣都头晕目眩。 太震撼了！ 真的太震撼了！ 不单单震撼，同样让人感觉到热血，甚至连隆德帝都感觉到了那股久未涌现的热血！ “不错，三弟说得不错，我大炎乃天朝上国，怎能向蛮夷卑躬屈膝？”太子知道皇帝此时的心意，当即跳出来说道。 “大炎是我赵家的天下，我赵家男儿，岂有向蛮夷低头的道理？父皇，儿臣也愿与蛮夷死战到底！”二皇子同样铿锵有力地说道。 孙岩冷笑着瞥了两人一眼，这些漂亮话，刚刚怎么不说？等到陛下下定决心了才说？ 然后，他又将目光落到浑身染血的赵元贞身上，眼神当中带起浓浓的欣赏之意来。 这个人口相传的废物皇子，居然如此热血，也有如此文采，能说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样让人热血沸腾的话来。 太傅左权倾却是不由恼火道：“三殿下，你太冲动了！如今我大炎什么情况，你不清楚？话谁都会说，但事，有谁能办？” 赵元贞大声道：“我能办！” 左权倾咬牙切齿道：“全凭一张嘴是吗？” 赵元贞对欲言又止的隆德帝道：“父皇，儿臣手下有一校尉名为上官元让，他作了一首词，儿臣想读给父皇听听！” 隆德帝道：“念来听听。” 赵元贞转头怒视金人，用极为有力且愤怒的语气高歌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辽远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满江红》，出自岳飞之手，这位中华历史上最悲情的英雄。 赵元贞只将其中的“靖康耻”改成了百年前改变大炎命运的“辽远耻”，其余文字，原封不动。 一首词诵读完毕后，整个朝堂鸦雀无声，就连金人们都被震撼到了！ 那种发自胸腔深处的悲愤与怒火，他们从这首词里深深感受到了。 “我炎国男儿有如此豪情壮志，何愁胡虏不灭？”赵元贞高声道。 “好好好，好词！好词！好一个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杨文辅文学修为极高，忍不住大声称赞了起来。 “的确好词，未曾想，区区一个校尉武夫而已，竟有如此壮志满怀，值得赞赏！”孙岩也忍不住抚掌大赞起来。 朝堂之上，无论文臣武将，都被这一首词给震撼到了，纷纷称赞起来。 隆德帝忍不住喃喃道：“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他一连把这句话念了三遍，目光也变得坚定了许多，便朗声大笑道：“未曾想，朕之麾下还有如此豪情的壮士！当赏！” 察犁探浑身颤抖，咬牙道：“炎国陛下，到底什么意思？” 隆德帝冷冷道：“你区区下国使臣，安敢质问朕？给朕跪下说话！” 察犁探不由一呆，搞不明白，这皇帝的态度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强硬，一点也不惧怕他们金国的大军了不成？ “金国蛮夷，占我土地，抢我钱财，掳我子民，辱我国威！你们若将辽远十六州还回，朕尚可原谅你们，哪里来的胆子，让朕向尔等胡虏称臣纳贡？！”隆德帝的情绪也高涨了起来，面红耳赤地咆哮道。 刚刚那一首《满江红》，也点燃了他的斗志和热血，他一定要夺回辽远，洗刷祖先的污名！ “来人，给朕将这些蛮夷扔出宫去，让他们滚回金国！再敢踏入我大炎领土半步，杀无赦！”隆德帝大喝。 几个金吾卫一下冲上来，将那些疯狂叫骂的金人按倒在地给拖了出去。 太傅左权倾和一众投降派都是不由脸色惨淡，他们没想到皇帝陛下会有如此之大的决心，竟真的和金国撕破脸了！ 这样一来，他们可就站错了队，可以说是犯了非常严重的政治错误啊…… 往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孙岩得意地看了左权倾一眼，然后又向赵元贞投去赞赏的目光，笑道：“三殿下，你还拿着金瓜干什么？” 赵元贞急忙将金瓜一扔，在隆德帝面前跪下，说道：“父皇，儿臣殿前失礼，请父皇治罪！” 皇帝一怔，看向他脚边的金瓜，还有他那浑身是血的蟒袍。 “臣请陛下恕三殿下之罪！” “臣等请陛下恕罪！” “三皇子一片报国之心，维护君父之心，还请陛下饶恕！” 一群不愿投降的主战派大臣跳了出来，纷纷维护起了他们平时根本就看不起的三殿下。 就连太子与二皇子两人，也都违心地站出来，说老三全是为了维护父亲与君上的尊严，所以才犯下错误，请父皇原谅。 他们当然巴不得赵元贞去死！ 同时，他们也很嫉妒赵元贞，为什么，他们就没能出这样的风头？ “宣上官元让入殿觐见！”隆德帝并未表态，只是对身旁的林总管说道。 林总管慌忙安排太监出宫去宣上官元让入殿。 赵元贞跪得膝盖都麻了，心里不由暗暗骂娘。 一群大臣也都保持沉默，不敢轻易发表政见，怕触霉头。 不多会儿，上官元让匆匆忙忙到了太和殿来，他入殿之后不敢仰望皇帝，直接在赵元贞身侧跪下，高呼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上官元让，参见陛下！” “果真是一员勇士。”孙岩看到魁梧的上官元让，不由点头赞道。 “有文采有胆量的武官，难得一见。”吏部尚书摸着自己的胡须，笑道。 隆德帝道：“爱卿请起。” 上官元让急忙起身道谢，然后隆德帝道：“方才，老三在殿前念了一首你作的词，振聋发聩！朕，想听你亲自朗诵。” 上官元让早在赵元贞的监督之下将《满江红》背到滚瓜烂熟，而且，在经过殿下的讲解之后，他也逐渐理解到了这首词的感情。 于是，上官元让清了清嗓子，眼神坚毅，在群臣与皇帝赞赏的目光当中，高昂开口道：“怒发冲冠，凭栏处……” ------------ 第37章 升官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上官元让最后一声长啸，声音回荡在偌大的太和殿内，久久不能消散。 大炎君臣，内心当中都不由激荡起来。 “好、好、好！”隆德帝不由抚掌大叫了起来，听到如此热血沸腾之作，让他心情难以平复。 “我大炎有爱卿这样的忠勇之士，何愁不能复兴？何愁不能驱逐胡虏？” “元让爱卿听命——” 上官元让急忙跪下，道：“臣在！” 隆德帝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即日起，朕擢升你为武略将军，爱卿当勤勉练兵，以御外敌。” 上官元让是从六品的官衔，如今，皇帝直接给他从校尉升到从五品的将军。 这在后世，便也相当于一个上校终于熬成了少将。 武略将军的品级虽然低了一些，但好歹也是个将军，能光明正大领三千战兵。 “臣谢主隆恩！”上官元让叩首，心情也不由激动起来，果然，殿下算无遗漏，让自己背诵这首《满江红》是有道理的。 隆德帝又转头看向了赵元贞，缓缓道：“赵元贞听旨！” 赵元贞急忙将身体伏低，道：“儿臣在。” 隆德帝深吸一口气，道：“赵元贞虽殿前失礼，然则是为维护我大炎国威，以及赵家皇室颜面！朕赦你无罪。” 赵元贞刚刚松了口气，隆德帝又继续道：“非但无罪，而且有功！” “朕即日起，封你为怀远将军，代君守土，不得有误！” 赵元贞大喜，好好好，将军职称搞到手了，这下，宣达那边的兵力就算被曝光也不怕了！ 他立刻叩首谢恩，沉声道：“儿臣谢主隆恩！” 隆德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十个字，出自你这才占八斗之口，你既然要代君守土，那就请你不要让朕失望。” 赵元贞便道：“皇恩浩荡，儿臣绝不敢忘，必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隆德帝指着赵元贞对群臣笑道：“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朕这儿子自诩才占八斗，好像还真的不差！” 群臣都发现了隆德帝对赵元贞的看法似乎有所改变，自赵元贞锤杀金人勇士巴图之后，皇帝对他就有了改观。 这下，更是直接在太和殿上封他为从三品的怀远将军，让他回到北疆之后可以光明正大领兵了。 “诸位爱卿，我大炎为天朝上国，绝不能向蛮夷低头！蛮夷虽强，但我大炎亦有上官元让这等热血男儿，大家勠力同心，何愁胡虏不灭？”隆德帝目视群臣，缓缓说道。 “陛下圣明！”群臣都是齐声说道。 如此，大炎的国策已经定下来了，那就是，绝不向北方的金国低头。 纵然金国强大，大炎也将抗争到底。 然而，投降派们却是忧心忡忡起来，他们之前站错队了，以后恐怕会被清算……而且，他们也并不觉得大炎能够跟国力强盛的金国比拼。 接下来，就是七嘴八舌的朝议了，赵元贞没啥兴趣，站在一边打呵欠，上官元让也听得有点昏昏欲睡。 太子与二皇子嫉妒的目光，时不时扫到赵元贞的身上来，对他更为警惕了！ 这回，赵元贞回到北疆，领着将军职务，可以带兵了…… 兵权，对于皇家子弟来说，一向是最为敏感的东西！沾染上了，就容易被皇帝猜忌！ 但这一次，一向优柔寡断的隆德帝，竟封了老三为怀远将军，虽然只是个从三品，但也可以光明正大领三营战兵！ 一营三千战兵，这一下，赵元贞便可坐拥九千战兵！ “还好父皇只是给了他职权，并未直接给他兵马，否则的话，我等还真是危险了！”二皇子不由对太子低声说道。 两人平时在宫里斗得死去活来，但这一次，却是一致对外了。 太子看了赵元贞一眼，冷笑道：“就老三这窝囊废，他能自己练兵？打死我，我也不相信！” 二皇子道：“没错，不给他兵，他就是个空壳将军！要自己练，可没那么多时间，金人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太子连连冷笑，说道：“那就让他守国门死社稷好了。” 两人暗中商量一番，觉得问题也不算太大，只要老三手里没兵，那一切都好说。 练兵又哪里这么容易？到时候，他们稍微运作，让兵部和户部配合一下，保管赵元贞一地鸡毛，更别说练兵了！ 朝会一直开到了下午，直到大家都饥肠辘辘后，隆德帝这才宣布了退朝。 兵部和户部两大部门的官员脸色最是沉重，一旦与金国开战，他们肩膀上的担子将会是最重的。 有不少官员都走过来，朝着赵元贞拱手，纷纷祝贺他。 “以后还要仰仗诸位大人在朝中为我分担一些责任。”赵元贞也都笑吟吟地回礼。 这下稳了，他用金瓜大锤砸死巴图，让皇帝下了决心，同时，又被封为怀远将军，很快便要返回北疆，代君守土！ 上官元让也是对赵元贞的聪明才智佩服得不行，殿下不愧是殿下，杀人都杀得这般光明正大，这般霸气十足。 “殿下，陛下让您回去换身衣服，然后入宫面圣。”林总管忽然急匆匆跑来传旨。 “好的。”赵元贞笑着答应下来。 他与上官元让龙行虎步地走出皇宫，两人所过之处，引来各路人瞩目。 也没多久，赵元贞在太和殿上怒杀金人勇士的消息一下传遍了整个上京…… 大家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但再三确认之后，发现属实，也都不由感受到了震撼！ 都在传说三皇子是个无能的窝囊废，但是，窝囊废敢当着皇帝的面杀金人？！ “我错了，我要给三皇子道歉，之前还觉得他是个连女人都保护不了的废物，没想到是这样的勇士！” “三皇子麾下有一将领，名曰上官元让，作词《满江红》，慷慨激昂，热血沸腾，绝对是一员猛将！有这样的猛士当手下，三皇子会差到哪里去？” “我大炎还是有敢战之人的！大炎，怎么能向蛮夷低头？” “话说，三皇子手下这位将军还真有文采……当然了，三皇子也很有才华。” 一时之间，关于三皇子的风评一下变了，之前他是窝囊废，现在他却是整个大炎的英雄。 ------------ 第38章 月饷 正在国公府养伤的李琴棋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她再三确认，知道这是真的之后，不由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当中，赵元贞这个人—— 昏庸、窝囊、愚蠢、怕事，没有责任心。 然而，今天的早朝之上，他却夺过金吾卫手中的金瓜大锤，一下砸死了侮辱炎国与皇帝的金国勇士巴图！ “嘶……太和殿上，他竟敢夺锤杀人？当着群臣与皇帝的面，击杀那个打了我的胡虏？”李琴棋倒吸一口凉气，仔细问着仆从。 “是的，小姐！据说三殿下举起大锤，怒吼着‘犯我炎国者，虽远必诛’，‘犯我妻子者，必杀之’这样的话。” “然后，就见那金瓜大锤落将下去，正中巴图顶门，打得桃花四溅，红白之物满地。” “便是三殿下，也沐血雨之中，怒斥金人无礼，豪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要代君守土，戍卫北疆！” “之后更是当众吟诵上官元让将军之《满江红》，引得朝堂上下一片热血，终于让陛下下定决心与金人死战到底！” 这仆从把事情经过说得天花乱坠，听者无不神往，他不去当个说书先生倒也属实可惜了。 李琴棋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喃喃道：“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这真是这个人能说出来的话？他不是只会写些儿女情长的诗词吗？” “还有那《满江红》，真的是无比豪迈，道尽我大炎臣子心中不平。” “他手底下的一员校尉而已，居然也有如此惊人的文采？” 仆从又道：“陛下擢升上官元让为从五品武略将军，又封三殿下为从三品怀远将军，决心要与金人抗争到底了。” 李琴棋听后，不由点了点头，然后欣慰地叹了口气，道：“好，赵元贞这样还算得上是个男人！” 之前，赵元贞在金人面前没有任何表现，让她感觉到极度的失望和反感。 但没想到，短短三天而已，就给她带来了这样一个震撼的消息！ 在太和殿这种地方夺锤杀人，这是何等的勇气与霸气？ 她甚至可以想象得出，赵元贞朗诵《满江红》时，是怎样的铿锵有力。 国公府上下，那种沉闷的气氛，一时间消散了不少，最起码，他们知道，未来姑爷不是一个怂货。 …… 赵元贞回到漓泉别院之后，先是洗澡，然后更衣，这才重入皇宫。 他所过之处，无论是官员还是百姓，都不由投来佩服的目光，唯有一些跪久了的窝囊废对他有些敌视。 入宫被太监领到了御书房来，赵元贞见到了由憔悴转为意气风发的隆德帝。 “老三，坐吧！”隆德帝见他来了，也不让他行礼，直接让他坐下。 “谢过父皇。”赵元贞舒坦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显得有些慵懒。 隆德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无奈摇头，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正经模样，没想到被发配了五年之后，也还是这个懒散样！ 隆德帝说道：“老三，今天你的行为虽然冒失无礼，但总算是维护了朕的颜面和大炎的尊严！所以，朕还得夸你一句，做得不错。” 赵元贞就道：“儿臣只是看不得父皇受人侮辱。金人野蛮无礼，我大炎虽是礼仪之邦，却也不能一味退让。” 隆德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大炎沉寂太久了，需要这样的血性和勇气。只但愿，今日之事传扬出去，能够唤醒更多的人，也让边疆将士，有勇气对战金人。” 赵元贞不置可否，隆德帝到底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大炎的官兵，可不是缺乏斗志这么简单，那是从上到下烂到了根子里，除了那个别将领手里的家丁之外，几乎没有可战之力！ 军队当中，老弱病残扎堆，上面的将领喝着兵血不说，还吃着巨额空饷，整个军队，烂得没眼看，根本没有战斗力。 偶尔一两场所谓“大捷”，也不过是杀良冒功罢了。 边军如此，南边的军队就更加不堪…… 几个将领拥兵自重，连一群流贼都剿灭不成，甚至经常放自己手底下的兵丁出去打家劫舍，弄得百姓怨声载道，主动投靠流贼。 但赵元贞这个时候并不想打击皇帝的自信心，皇帝有这样的热情是好的，起码，一些事情，能给他开开绿灯。 “投票的结果出来了，你那篇《洛神赋》得票一百九十，为七篇文章之中最高。”隆德帝心情不错，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来。 “意料之中。”赵元贞不为所动地拱了拱手，说道。 开玩笑，那可是货真价实才高八斗的曹植写的文章，几个翰林院学士虽然文采不低，但拿什么跟曹子建比啊？ 隆德帝见赵元贞如此狂傲，想训斥两句，但又无从开口。 “君无戏言，朕在你入宫之前已经拟旨到礼部去了，你回头便将楚墨蓉从教坊司里赎出来吧。”隆德帝缓缓说道。 教坊司，属礼部管辖。 “儿臣多谢父皇。”赵元贞急忙跪拜下去。 什么时候拿捏姿态，什么时候认怂，他是门清儿的，特别是隆德帝的脾气早就被他摸得一清二楚了。 “你既然要代朕守土，那也寻个时日回北疆去吧，朕再拟一道旨意发定国公府，你与李琴棋到北疆之后，择日完婚。”隆德帝用毋庸置疑地口气说道。 “遵旨。”赵元贞道。 送老婆这种好事，怎么能拒绝呢？ 虽然女人会影响拔刀的速度，但赵元贞更喜欢用火铳啊！ 隆德帝又与赵元贞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父子二人，这一次终于算得上是相谈甚欢了。 在皇宫里吃了晚膳出来，赵元贞觉得很难受，没吃饱…… 肉太少了！ 饭太稀了！ “唉，皇帝到死恐怕都以为是自己不够节俭。就像骆驼祥子，到死都认为是自己不够努力。”赵元贞不由叹了口气，微微摇头。 上官元让在皇宫门口等着，见赵元贞出来，急忙上前，问道：“殿下，要回去了吗？” 赵元贞打了个响指，说道：“走，教坊司听曲儿！” 上官元让脸色一黑，道：“殿下，今日陛下擢升末将为武略将军，让末将倍感压力……您在教坊司花出去的这些钱，末将仔细算了算，已是足够一营战兵的月饷了！” “好啦好啦，今日我去给楚墨蓉赎身，以后都不去教坊司了。”赵元贞不耐烦地道。 “赎身？那要多少银两！”上官元让惊讶道。 “打了个折，六千两吧。”赵元贞无奈叹气，礼部那边的王八蛋，纯粹狮子大开口。 “嘶……两千战兵的月饷啊！”上官元让倒吸凉气，痛心疾首道，“殿下，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你要先照顾兄弟们啊！” 赵元贞想掐死这逼…… 他转身就往教坊司而去，哥们那晚餐吃得…… 就咸菜、稀粥、几片腊肉…… 得先去教坊司填饱肚子再说！ 很多人都羡慕皇帝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整个大炎，怕是没有一位朝廷命官乐意陪隆德帝用膳的。 ------------ 第39章 赎身 《洛神赋》在七篇文章当中夺魁，获得了京考三百多名考生的多数选票，旋即，作者名也被公布了出来。 ——赵元贞！！！ 这三个字，宛如一枚炮弹打入了平静的湖面当中。 今天本就大出风头的三皇子，风头一下变得更大了，一个个看着张榜后的名字，皆是目瞪口呆，眼珠子快要砸脚背上了。 “天下才气共一石，我等读书人，真要倒欠他两斗……” “这人也太可怕了，能写诗词，还能写出如此华丽瑰姘的文章来，这五年来，他到底在怎样磨砺自身？” “嘶！武能金瓜杀金狗，文能提笔作诗词……三皇子蛰伏五年，一鸣惊人啊！” 读书人们都是惊叹不已，很难想象，文笔如此瑰丽的文章，是赵元贞写出来的，碾压一众翰林院学士。 但也有人不屑冷笑，觉得赵元贞只不过是哗众取宠罢了。 皇帝虽然给了他怀远将军之职，然而，并没有指派战兵，也未提到粮饷等…… 国库已经入不敷出，隆德帝显然只是开了一张空头支票，给了赵元贞权力，但要让他自己去组建班底。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赵元贞的才华能当饭吃？倒要看看他这狂徒，凭什么代天子守国门！ 此时，赵元贞已经来到了教坊司。 楚墨蓉见到赵元贞之后，便轻声问道：“殿下没受伤吧？” 赵元贞双手摊开，笑道：“楚姑娘要不要给我检查检查？” 楚墨蓉见他轻松，便松了口气，道：“你没受伤就好，我也听到了今天的事情，想着你太和殿上杀人实在太过惊悚，好在陛下圣明，未曾为难！” 赵元贞微微点了点头，道：“不单如此，你今天便可脱离贱籍，赎身出教坊司了。” 站在门外的上官元让听到这话，脸都不由垮了垮。 那可是六千两啊…… 楚墨蓉听后不由万分惊喜，问道：“真的吗？” 赵元贞道：“嗯……你一会儿收拾收拾，我带你离开教坊司，先住到我的漓泉别院去吧，看看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楚墨蓉当即便要跪下，说道：“多谢殿下！” 赵元贞搀扶着她的手臂，道：“不要行礼，我讨厌这样！” 楚墨蓉笑道：“奴婢还真是小觑了三殿下，未曾想，您有这样的才华，也有直面蛮夷的勇武和胆气。那《洛神赋》，写得真是好！” 赵元贞说道：“你以为？另外六篇文章都是翰林院学士的，哥们全靠着这篇文章，才让你能从教坊司里脱身。” 楚墨蓉一怔，便问起了事情经过。 听完之后，她内心当中更是感动。 在逐渐接触赵元贞之后，她发现，这位三殿下并非如人家口中传言那般不堪，更不是一个只会作恶的废物。 “去收拾吧，一会儿随我离开教坊司。以后，我也不用到这儿来听曲了！”赵元贞笑了笑，说道。 “请殿下稍等片刻。”楚墨蓉施了个万福之后，便回自己的房间去收拾行李。 赵元贞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美食，不得不说，上京这边的酒水寡淡无味，远不如他在北疆那边酿造出来的。 不过，宣达一带，粮食产量有限，酿酒很耗费粮食，所以，他也只酿造少量酒水，更多的则是提纯为酒精，用以医疗。 “可惜整个大炎都是缺银少粮的状态，不然的话，酿酒卖倒是一个不错的商机。”赵元贞心想。 “还有，我派的人离开宣达已有三年了，不知他有没有找到番薯……” “若能带回番薯种子，好好培育，那我也就不太用为粮食发愁了。” 吃得差不多了之后，楚墨蓉才收拾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出来了。 赵元贞不由笑道：“收拾这么点东西，花了这么久时间？” 楚墨蓉道：“我听到殿下肚子在叫，知道殿下肯定很饿，所以才慢吞吞收拾。” 不得不说，楚墨蓉兰心蕙质，连这点小细节都观察到了，了不起！ “那我们走吧，离开教坊司。”赵元贞说道。 “好！”楚墨蓉高兴地答应了下来，这五年过得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是多么的煎熬。 走出雅间之后，楚墨蓉便看到平日里在教坊司里相处得不错的几位姐妹都带着笑看她，过来给她祝贺，送上一些小礼物。 楚墨蓉红着脸一一接过，向姐妹们再三道谢。 “恭喜姐姐终于等到良人，妹妹只能祝贺你了。”一个美艳女子低声说道。 这话让楚墨蓉闹了个大红脸，她和赵元贞之间，关系暧昧，并没有确立什么。 赵元贞却是无所谓，然后笑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相信姑娘的良人，也快来了。” “三殿下不愧有天下才子倒欠你二斗才气之名，出口成章。”这女子忍不住捂嘴发笑起来。 “惭愧惭愧。”赵元贞拱手道。 “你还会谦虚？”楚墨蓉一怔，有点惊讶。 “我说少了，应该说他们倒欠我八斗的。”赵元贞咧嘴一笑，说道。 这话一出，周围姑娘都是忍不住跟着发笑了起来，觉得三殿下此人的确很有才华，而且也很风趣。 正当赵元贞准备带楚墨蓉离开教坊司大院的时候，一位武将气质十足的男子出现在了那里。 他用一种高傲冷漠的眼神看向赵元贞和上官元让两人，嘴角带着一抹不屑的弧度。 “名不副实之人，也配当将军？”他正是二皇子身边的人，刘巍。 赵元贞看了上官元让一眼，道：“他在嘲讽你。” 上官元让道：“好像也在嘲讽殿下你，你封的是怀远将军，我是武略将军。” 赵元贞恼火地盯着他，然后无奈摇了摇头，这狗东西，多半是看他在教坊司花钱多了，闹脾气呢！ 刘巍冷冷道：“将军不是人人都能当的，三殿下今天击杀金人，也全凭偷袭，不见得就有多少本事。” 楚墨蓉有些气不过，质问道：“那为什么锤杀金人的，不是你而是三殿下呢？” “呵，一个婊子倒是比本人还要着急。”刘巍不屑道。 楚墨蓉被这句话气得一愣，浑身都发抖起来，眼圈红了，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虽然有皇帝暗中授意，她在教坊司当中卖艺不卖身，但对方“婊子”两个字，是真的杀人诛心！ 赵元贞本不想理会刘巍，但听到她这话后，眼神不由阴冷起来，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脑袋比金狗的要硬些？” ------------ 第40章 勇武 刘巍对楚墨蓉的恶言恶语，已让赵元贞觉得触犯了底线！ “我的脑袋比金人可硬多了，你要不要试试？”刘巍冷笑着问道，“就你们，也配当将军？也配代君守土？” 上官元让这个时候上前一步，冷冷道：“就凭你？根本不配让三殿下亲自出手。” 刘巍眯着眼睛道：“你该不会以为自己打败了几个仆从，就天下无敌了吧？” 赵元贞吗面无表情地看着刘巍，说道：“元让，不要留手，打断他的腿，让他在教坊司门口跪一夜！” “末将领命！” 上官元让回过头来，对着赵元贞拱手。 他说完这话，猛一转身，如下山猛虎，对着刘巍扑杀过去！ “哼，三脚猫的把式而已，我可是在北方斩过金人脑袋的！”刘巍不屑地说道，摆开架势，迎接上官元让。 上官元让一拳对着刘巍的脑袋就打了过去，刘巍偏头闪过，一记勾拳落向对方胸膛。 然而，面对刘巍的攻击，上官元让根本不闪不避，脑袋一晃，用额头直砸对方面门！ 赵元贞在北方练兵曾说过一句话：“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 他安排的训练内容也极为简单，每个士兵用长枪扎稻草人，只扎三个部位，眼睛、咽喉、心脏！ 追求的是一个快、准、狠，一旦出手，就绝不回头！ 这样的训练也的确起到了非常有效的作用，几次剿匪作战，士兵们悍勇无比，根本不顾对方的刀枪剑戟，只管捅出手里的长枪。 上官元让的打架风格，便是如此，他已看出刘巍是个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根本不去与对方比拼拳脚功夫，玩的就是命！ 刘巍也是震惊于上官元让的疯狂，竟不躲不闪，要跟他换命一样！ 他当即就想后退，但上官元让却是一拳扎向他的咽喉，这位武略将军双眼赤红，每一击都不留余地，也根本不存在防守。 “砰！” 刘巍被一拳打在胸膛上，只觉得被大锤砸了一下一样，胸口发闷，鲜血从喉头涌了出来。 上官元让一个箭步上前，连踩带踢给人踹倒在地，而后大脚奔膝盖踏去！ “啊！！！”刘巍嘴里发出惨叫，两腿被上官元让两脚踩断。 上官元让冷哼一声，抓着刘巍的头发给人提起来，漠然道：“废物，你就这点能耐，也杀得死金人？就你这样的水平，在我们宣达，连乙等战兵都不如！” 刘巍痛苦不堪，只觉得无比的憋屈，他的武力非凡，然而，在面对上官元让这样的人时，十成武功，竟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楚墨蓉有些害怕地缩在赵元贞身侧，一双小手伸出，抓住他的衣袖。 “我不会让任何人恶语中伤你，你本就因我而吃了这么多的苦头，怎能让你再受半点委屈？”赵元贞伸手揽住佳人的香肩，让她半偎在怀中。 楚墨蓉并没回应，只是轻轻抿着嘴唇，面颊带起一丝红晕，一双手，抓得也更紧了。 ——这应当是她要追随一辈子的男人。 教坊司内围观这一幕的众人都是不由暗暗惊骇于上官元让的勇武，无愧是能写出《满江红》此等豪迈作品的武将，也难怪陛下要在太和殿上升他的官！ “给楚姑娘道歉！”上官元让举起蒲扇大的巴掌，啪啪抽在刘巍的脸上。 两下而已，便给刘巍打得满脸桃花开，整个人昏昏沉沉了。 见刘巍不说话，上官元让又是两耳光过去—— 一个大男人被另外一个猛男揪着头发抽耳光的画面，有些古怪，但看起来，又有点酸爽。 教坊司内的姑娘们都是不由激动得手舞足蹈，同时，也为楚墨蓉而高兴！三殿下，真的很护她们这个姐妹呀！ “墨蓉，我们回去，这里交给元让就是。”赵元贞已悄然切换了对楚墨蓉的称呼，搂着她的肩膀，往外走去。 两人走在前面，却能听到后面啪啪啪的耳光声，刘巍终于是绷不住了，痛哭流涕着开始道歉。 楚墨蓉的嘴角带起一抹小小的弧度，问道：“殿下愿意一辈子护着奴婢吗？” 赵元贞道：“我等这句话已等了五年。” 来到马旁，他将楚墨蓉先抱上马去，然后跟着翻身上马，一抖缰绳，打马而去。 上官元让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刘巍，冷冷道：“我不知道你的主子是谁，但你最好告诉他，不要再来招惹我家殿下！我家殿下的实力，不是你们能够挑衅得起的。” 刘巍只觉得惊恐无比，他以为自己能轻易打败上官元让，但对方那种不要命的攻击方式，让他无所适从，对招之间，更让他感觉到绝望！ 而且，上官元让那一个个大嘴巴子，是真的奔着打死他而在用力的，这让他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 “殿下的武力，比我更加高强。”上官元让淡淡道，“刚刚他若出手，你现在多半已是一具尸体了。” 刘巍听后，浑身冰寒！ 上官元让的武力，已让他感觉到了无比的悍勇，但，赵元贞那个废物皇子……居然比上官元让还猛？！ 他转念一想，心下拔凉，巴图可是金人部族内有名的勇士，赵元贞那一金瓜虽是偷袭，但能做到一击毙命，也足见本事了！ 那枚金瓜，可有三四十斤重啊！ “姑娘，劳烦给我搬张椅子出来。”上官元让转头对教坊司内的姑娘笑道。 “将军请坐！”那姑娘果然搬来一张太师椅。 上官元让大马金刀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说道：“殿下要让你在这里跪一夜！本将倒要看看，谁敢来救你？” 刘巍内心绝望，他双腿被踩断，只能跪伏在地，狼狈得不行…… 此时，赵元贞已骑着马，带着楚墨蓉回到了漓泉别院。 然后，他内心当中有些离谱地想着：“这不算酒驾吧？” 他又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别院门口，正是李琴棋。 李琴棋见赵元贞带着楚墨蓉打马而来，不由一怔。 楚墨蓉也见着了李琴棋，神色顿时便有些慌张起来…… ------------ 第41章 心情复杂 楚墨蓉当然知道李琴棋是皇帝指派给赵元贞的未来妻子。 而她…… 之前虽然也身份尊贵，但因为五年前的那件事，人生直接跌入谷底，更是被打入了教坊司当中。 纵然一直卖艺不卖身，可是这样的身份，却也还是会让她感觉到一些自卑。 李琴棋见着楚墨蓉后，也是不由神色一变，秀眉微蹙。 “李姑娘怎么在这里？”赵元贞神色如常地问道。 “我听闻你今天殿上杀金人之事，特来向你道歉。”李琴棋一脸认真地道。 “这没什么，你是我的未婚妻，他们打了你，我当然得要他们的命。”赵元贞自然而然地说道，目光悄悄瞥了一眼身旁的楚墨蓉。 李琴棋看着他身旁的楚墨蓉，忽然就觉得有些不爽，道：“那《洛神赋》也是你写的？” 赵元贞点了点头。 李琴棋深深吸了口气，说道：“你不愧才占八斗之名，先前也是我小瞧你了。” 赵元贞微微拱手，道：“我名声狼藉，你有误会也是正常的。” 李琴棋不再多说什么，只道：“话说完，我走了。” 她觉得自己有些无颜面对赵元贞，毕竟，之前说了那么多的狠话与不好听的话。 结果，却是她被赵元贞给打脸了！ 谁能预料得到，一直被称为废物的赵元贞，竟有勇气在太和殿上，在陛下眼前，在群臣面前，抢夺金吾卫手中金瓜，一锤定音！ 又有谁能想得通，一直在北疆胡作非为的赵元贞，为何能呐喊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等让人热血沸腾的话语？ 更没人能想得到，上官元让一位籍籍无名的校尉，竟能作出《满江红》这等惊世之作！ “她的内心现在很复杂。”赵元贞不由微微一笑。 楚墨蓉忽然对赵元贞欠身，道：“多谢殿下为奴婢赎身，奴婢仔细一想，还是不要待在殿下身边……” 未等她把话说完，赵元贞已直接推着她进了漓泉别院的大门。 进门之后，将楚墨蓉往墙上一按，凝视着她凝聚着秋水的眸子。 楚墨蓉不由怔住，心跳加速，俏脸通红，撇过头躲避赵元贞那灼热的目光。 “我虽对你多有歉疚之心，但更多的却也是爱护之意！”赵元贞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微笑道。 楚墨蓉的脸，在黑暗当中，甚至都能看出红润来。 终于，她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向这个害惨了自己，却又拯救了自己的男人。 “殿下若不嫌弃奴婢蒲柳之姿，奴婢愿毕生侍奉殿下身边。”楚墨蓉轻声说道。 赵元贞心里松了口气，虽然他很愿意尊重楚墨蓉的选择，但也很想把她留在身边，现在，这句话，算是让他彻底踏实了。 瞧着眼前这张俏脸，他忍不住要俯身下去。 “殿下，殿下，小玄子已经能把《纪效新书》通篇背下了！” 一道声音传来，就见小玄子又蹦又跳往这边而来。 楚墨蓉急忙推了面前的赵元贞一把，然后把脸撇开，而赵元贞则是黑着脸转头看了过去。 小玄子手里拿着一本《纪效新书》，兴高采烈地挥舞着。 赵元贞黑脸道：“你给本皇子回去，抄十遍！” “啊？！”小玄子懵逼了，他本以为会得到奖赏，结果，迎接他的却是惩罚？ 楚墨蓉忍不住一笑，说道：“你让人家抄十遍书，也太过分了。” 赵元贞道：“我那是为他好，毕竟，我对他的期望还是很高的！” 说罢这话，他伸出手来拉着楚墨蓉，然后叫来随从，让他们收拾出房间来，以便楚墨蓉落脚安顿。 “且在这里暂住几天，然后随我回北疆，那边条件艰苦些，你不要嫌弃。”赵元贞说道。 “不会。”楚墨蓉看着新的居住环境，眼睛里有了光彩。 赵元贞忍不住伸手去抱了抱她，楚姑娘的身材很是丰腴，藏在宽松的长裙之下看不出来什么，但彼此相拥之后，便能感受到截然不同的妩媚。 抱过之后，赵元贞也没进一步行动，只让她好好休息，便来到书房处理北疆那边发来的公文。 没过多久，楚墨蓉却是出现在书房当中来，她安静地端茶倒水，素手研墨，坐在不远处静静观察着赵元贞。 赵元贞带来的随从们，也都为他高兴，看来，咱们殿下不是不能人道的！外面都是传言而已！ 赵元贞这五年过得辛苦，不近女色，他们看到赵元贞这次带回来一个如此绝色佳人，当然是为他高兴的。 这一夜，有两个人彻夜难眠。 一个是楚墨蓉，一个是李琴棋。 上官元让早上回来的，打着呵欠，满脸困意，他在教坊司门口守了一夜，让刘巍在那里跪了一夜。 “殿下，那厮是二皇子的人。”上官元让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赵元贞说道。 “老二那个废物，自然也是养废物的。”赵元贞不屑地笑了笑，说道。 上官元让继续道：“昨天朝堂上的事情还是闹得不小，今天都在议论……那群金人，已被赶出了上京，他们扬言要向殿下你复仇。” 赵元贞微笑着道：“也好，倒让我瞧瞧，是我们的火铳厉害，还是他们的骑射厉害！” 拥有着现代人灵魂的赵元贞当然清楚，冷兵器是注定了要被热兵器淘汰的！ 大炎之所以拥有着火器还打不过金人，那是因为整个朝廷已经腐败，制作出来的火铳也都是粗制滥造，口径都不统一，极为容易炸膛。而且，官兵训练水平差，心理素质烂，金人打马跑个两圈，就吓得他们把弹药全放了。 但赵元贞经营的宣达可不一样，他严格要求匠人们施行流水线作业，打造出来的每一杆火铳，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样的火铳，格外精良，不易炸膛，精度高、射程远。 “朝廷不知道火铳之妙，只将金人的骑射当成宝，真是可笑。”上官元让也是哂笑一声，说道。 “准备准备吧，我们估计很快就要动身回北疆了。”赵元贞说道。 果然，下午时分，有太监过来传旨了，让赵元贞、李琴棋入宫觐见。 在楚墨蓉的服侍之下，赵元贞换好了九蟒袍，扣好了玉带，仪容齐整，入宫面圣。 他与李琴棋在宫门外相遇…… ------------ 第42章 尚方宝剑 这次见面，就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剑拔弩张了。 李琴棋看着赵元贞的眼神，也相较以前顺眼了许多。 赵元贞笑道：“这么凑巧！那就不用等了，一起入宫吧。” 李琴棋点了点头，说道：“也不知陛下这次召我入宫何事……” 赵元贞无奈地道：“还能有什么事，必然是我们之间的婚姻大事喽！” 李琴棋道：“你真决心去北疆守卫国土？” 赵元贞道：“你见我哪一点像是开玩笑？” 李琴棋迟疑道：“我不会怀疑你的决心，但陛下只给了你将军的官职，并未给你指派兵马，甚至，连粮饷都未提过。” 赵元贞就笑道：“那就只能自己解决了！” 他也没有想到，李琴棋居然这般聪慧，能想到这么多的问题。 而且，从她言辞当中来判断，她对自己似乎多了一些关心。 十八岁的少女正是芳华时候，容貌冷艳，明眸皓齿，一颦一笑都透出一种少女独有的青春风华来。 既然拒绝不了，那就只能接受啦！ 何况，这个未婚妻还这么好看呢？ “自己解决……钱粮可是大问题，这怎么解决？如果没有钱粮，你就是个空壳将军！怎么代天子守国门？”李琴棋急忙说道。 说完这话之后，她见赵元贞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便知道这话说得太急切了点，顿时把嘴给狠狠闭上。 然后，她瞪大双眼，狠狠瞪了回去！凶巴巴的模样，很可爱。 赵元贞收回自己玩味的目光，李琴棋道：“未曾想你居然有如此诗才，现在，教坊司、青楼，都在传唱你的诗词。” 赵元贞那天晚上把李商隐给薅秃了，比较适合的诗词都写出来送给了楚墨蓉。 楚墨蓉为了维护他那“才占八斗”之名，便将这些诗词都拿出来了，大公无私地分享…… 再加上那《洛神赋》力压翰林院六位学士，赵元贞这名声，算是彻底坐实了。 “李姑娘，你未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既然这场婚约无法逃避，那大家就试着慢慢相处好了。”赵元贞说道。 “谁要跟你相处？”李琴棋冷冷地道。 这小姑娘还是个死傲娇！ 赵元贞耸了耸肩，转眼与她来到了御书房之外。 隆德帝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赵元贞和李琴棋，说道：“李琴棋。” “臣女在！”李琴棋急忙答应。 “朕今日赐你尚方宝剑，许你管教老三之特权，你们回到北疆，按旨意择日完婚！若老三敢有懈怠，你当监督！”隆德帝说道。 赵元贞嘴角抽了抽，好家伙，这宝剑算是送对人了，李琴棋本就是个暴力女，你还送宝剑！真是亲爹！ 太监捧出一把宝剑，李琴棋双手接过，说道：“谢主隆恩！臣女定当以此剑监督三殿下。” 隆德帝微微颔首，说道：“老三此次回来，也是让朕大有改观，你未来将成为他的妻子，务必好生相夫教子，莫要让朕对他失望。” 李琴棋磕头应下，把宝剑捧在手里。 “怀远将军赵元贞。”隆德帝眸光转动，落到赵元贞的身上来。 “儿臣在。”赵元贞急忙应道。 隆德帝道：“你既在太和殿放下豪言，要代君守土，那就不得有丝毫怠慢！朕这边，从内帑当中拨二十万两银钱予你。” 赵元贞听后不由有些感动，皇帝的内帑已经空虚了，这二十万两，多半是砸锅卖铁凑出来的！ 如今国力空虚的大炎，根本不能给他什么现成兵马，皇帝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厚道，所以，最后还是忍痛咬牙拿了二十万两出来。 “李琴棋，这笔银两，朕会交到你的手里，你要监督好它的一切用途。”隆德帝说道。 赵元贞心里的感动瞬间就没了，好家伙，你个老皇帝这么不信任自己的儿子是吧！ 李琴棋则是对着赵元贞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来，道：“臣女遵旨，定当不负陛下所托。” 隆德帝叹道：“老三，你殿上锤杀金人巴图，此事必将引来金人震怒。回到北疆之后，万事小心，不可为之事不得强行为之。” 赵元贞笑道：“区区金人，弹指可灭！” 隆德帝不由摇头，狠狠皱了皱眉，道：“胡闹！我大炎与金人打了百年，没占过一次便宜。” 赵元贞拱了拱手，道：“父皇就安心在上京等着儿臣的捷报吧！” 听到“捷报”两个字，隆德帝脸色阴沉，道：“不得杀良冒功！李琴棋，你要监督好老三的一切作为。” 赵元贞张了张嘴，最后直接闭上，好好好，自己在皇帝的眼里还是那么的不靠谱！ 钱，都要交给媳妇来管？！ “你们三日之内离开上京吧，回北疆去。”隆德帝说道，“按时完婚，朕的贺礼也会准时送到。” “谢父皇！”赵元贞拜下来，内心激动。 妈的，五年前被发配北疆的时候心情沮丧而又绝望，现在，却是巴不得早点回去！ 谁懂这种心情啊？ 李琴棋也是拜下，而后，皇帝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赵元贞站起身来，沉默了片刻，还是说道：“父皇，国库空虚，不是您节衣缩食就能省出来的！儿臣的建议是，还是要吃得好些，把身体养好，这样一来，也就能有更多的精力来处理政务了。” 隆德帝微微一怔，看向赵元贞。 赵元贞道：“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告退！下次，儿臣带着捷报来探望父皇。” 隆德帝的眼眸深处有了些许触动，片刻后，他点点头，道：“老三你有心了，朕会听你的建议的。” 李琴棋心里想着，想不到赵元贞居然还是个孝顺的孩子，被发配边疆五年，对皇帝却没有一点怨言。 从御书房里出来，李琴棋忍不住锵的一声拔出半截宝剑，那宝剑在日光照耀之下泛起刺目的光芒来…… 赵元贞觉得脖子都有点发凉，咳嗽一声，道：“李姑娘，这里可是宫内，不要乱用兵器！” 李琴棋将宝剑入鞘，然后单手举起，横在赵元贞的面前，冷笑道：“陛下赐我尚方宝剑，见此剑如见陛下！到了北疆之后，你一切都要听我的。” “是是是。” 赵元贞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到了北疆，姐们儿你自然会分得清大小王的。 ------------ 第43章 煮豆燃豆萁 手里有了皇帝御赐的尚方宝剑，李琴棋心情好了不少，再加上对赵元贞的看法有所转变，对于要嫁给他一事，也不再那么抗拒。 这本就是皇帝指认的婚姻，再抗拒也无力扭转最后的结局。 两人正要出宫，却撞见了太子。 “三弟，我都听说了，你就要离开上京了，皇兄我却还没有好好招待过你呢，所以特意过来找你。”太子一脸温和的笑容，如谦谦君子。 “太子殿下。”李琴棋慌忙行礼。 赵元贞眯着眼睛就笑了起来，道：“太子哥何必客气？” 太子道：“你我兄弟，五年没见，岂能不聚聚？我已让人通知了二弟到我东宫来，咱们兄弟三人一块儿聚聚。” 他又看向李琴棋，笑道：“李小姐也一同来吧，你就要当我的弟妹了，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 李琴棋对太子的感观就如同上京的平民百姓一般，一直认为他是一位很有风度，也很有远见卓识的人，未来将继承帝位，成为一代明君。 所以，太子发出这样的邀请，她并不拒绝。 “也好，那就聚一聚好了。”赵元贞说道。 跟着太子来到东宫，这里果然设宴，不过，并不奢华。 皇帝都带头节俭了，身为太子，哪里敢铺张浪费？ 二皇子也踩点来到东宫，他的手下刘巍，昨日被上官元让在教坊司门口打断了双腿，并且生生在那儿跪了一夜。 但今天的他，像没事人一样，好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三弟就要走了，咱们今天得痛饮三百杯才行！”二皇子装模作样地叹息道。 “呵呵，两位哥哥不会往我酒里放东西吧？”赵元贞轻描淡写地问道。 太子神色一变，说道：“老三你说什么胡话，五年前是你自己喝得太醉，犯下了大错，怎么怪到哥哥们头上来了？” 赵元贞便说道：“我也没说是五年前的事啊，你急什么？” 太子张了张嘴，明白自己这是被套路了，心里不由有点恼火。 “赵元贞，你胡说八道什么，太子和二皇子殿下皆是光明磊落之人，怎么会往你酒杯里放东西？”李琴棋皱眉道，觉得赵元贞说话方式有问题。 赵元贞只是微微一笑，没有回应，反正，他今天是不会吃一口桌面上的东西的！ 二皇子一本正经地对着赵元贞道：“三弟，你既然要成亲了，那就该收收心了，不要整天跑到教坊司去里去泡着。” 太子也笑道：“没错，既然要成亲了，就不要再和那些风尘女子来往了。” 这番话一出，李琴棋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有些阴沉了起来。 赵元贞心里冷笑，这两个王八蛋，是故意破坏他和李琴棋之间的关系呢。 “是啊，我听说昨天你还在教坊司争风吃醋，让上官将军把人打残了，足足让人在门口跪了一夜。”二皇子笑道。 “这种事情，可要不得！” “老三，父皇对你寄托厚望，你可千万不能让父皇失望啊！” 李琴棋越听，心里就越不是滋味，脸色也就越发难看起来。 赵元贞忽然一拍桌案，冷冷道：“两位皇兄的建议，我都听到了，我也有一首诗送给两位皇兄！” 李琴棋听闻赵元贞要作诗，不由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 “煮豆燃豆萁，漉豉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赵元贞说罢这话，举起酒杯，往地上一砸，拉起李琴棋，便径直往东宫外而去。 “果真是出口成诗。”李琴棋脑子还有些发懵。 待到被赵元贞拉着出了大殿，这才醒悟过来这首诗的内容，似乎是在暗喻两位皇兄对他进行迫害？ 太子与二皇子两人僵坐在原地，脸色有些铁青。 以赵元贞如今的才名，这首诗怕是要被传扬出去，届时，会引来很大的非议！说不定，还会传进隆德帝的耳朵里！ “此诗是在东宫所作，与本皇子无关，太子殿下，弟弟我先走一步。”二皇子立刻反应过来，起身就走。 二皇子要撇清自己与这首诗的关系，诗是在东宫作出来的，大家的第一怀疑对象，肯定也是太子！ 太子满脸阴云密布，恼火地一拍桌案，咬牙切齿道：“好好好，好你个老三，居然用诗词来坏孤的名声……孤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赵元贞拉着李琴棋出了东宫之后，神色便又恢复平静。 李琴棋皱了皱眉，问道：“方才那首诗……” 赵元贞道：“有问题吗？” 李琴棋道：“我看太子与二皇子对你都无恶意，而且，他们名声很好……你这么做，似乎有些过了吧？” 赵元贞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建议你回国公府后，多问问家里的长辈，再下判断吧。” 李琴棋不再说话。 “回去之后，收拾下行囊，后天便随我回北疆吧！明天我还要入宫一趟，与父皇谈些条件。”赵元贞说道。 皇帝虽然从内帑拨了二十万两银子给他，但这点银两实在不够看的。 眼下虽然一个正式战兵的月饷才三两银外加一些米粮，但抚恤、奖赏、消耗、装备等等可都是要钱的啊…… 一支十万规模的军队，将开支零零总总加起来，已快接近两千万两！ 二十万两听起来多，实际上，干不成什么大事。 赵元贞打算让皇帝开个后门，方便他从工部里挖些厉害的工匠，虽然此前上官元让已经找到几个，但对于迫切需要发展的赵元贞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宣达的火铳、火炮虽然比大炎各地的火器都强，但还远没有达到赵元贞的要求。 与李琴棋在宫门外分别之后，赵元贞回到漓泉别院，刚进来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香味。 “殿下，奴婢为你熬了汤。”楚墨蓉欣喜地说道。 “好好好，我肚子正好饿了，尝尝墨蓉你的手艺先。”赵元贞说道。 楚墨蓉炖了鸡汤，汤鲜味美，让赵元贞很是开胃。 “妥妥的顶级贤妻啊，知书达理不说，还懂厨艺。”赵元贞望着楚墨蓉忙碌的身影，心里很是欣慰。 他喝完碗里的鸡汤，握了握拳，绝不能让北方那些蛮夷，践踏了这个国家！ ------------ 第44章 工匠 第二日，过了早朝之后，赵元贞入宫面圣，去讨要资源。 隆德帝如临大敌，以为他是嫌二十万两少…… 但听闻赵元贞只要工部的匠人之后，不由松了口气，说道：“这件事简单，朕发旨意到工部，你挑几个工匠。” 赵元贞顿时大喜，工部的工匠说起来可是科班出身，比别的工匠都要专业得多啊！ 不过，隆德帝也奇怪，皱眉道：“你要这么多做火铳的工匠干什么？火铳虽强，但比之金人的骑射，却还是远远不足。” 赵元贞拱了拱手，道：“父皇有所不知，火铳上手容易，但弓箭上手很难。儿臣回去编练军队，并没有那么多充足的时间。” 隆德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赵元贞又向他讨要一些资源。 隆德帝内心有愧，便全盘答应下来，反正，赵元贞要的也并不多。 “去吧。”隆德帝有些疲倦地说道。 那《满江红》给他的激情已过，再加上最近收到一些不好的奏章，又让他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好了起来。 赵元贞叩首之后，从御书房里离开。 工部接到旨意后，一共给赵元贞派来了六个工匠，他们都是造炮、造火铳的好手。 但大炎朝廷对于火器并不重视，所以，他们在工部当中都属于边缘人物一样的存在。 赵元贞在漓泉别院接见了六人，这六人心情忐忑，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将走向何处。 “六位师傅，朝廷上下，都认为火铳不如金人的骑射。”赵元贞缓缓地说道。 “看来三皇子也是这样认为的。”一名工匠忍不住讥笑起来，自嘲一般摇了摇头。 楚墨蓉这个时候端着茶水出来，挨个分派了一杯，便乖乖站到赵元贞的身侧，等候吩咐。 赵元贞随手拉着她在身侧的椅子上坐下，然后道：“这位师傅叫什么名字？” 这位自嘲的工匠拱了拱手，道：“小人唤作王丰，在工部作坊里已作业二十三年。” 赵元贞平静道：“朝堂上下都认为火铳不如骑射，但本皇子却并不认为！这也正是为什么，本皇子特意找陛下向工部发旨意要来你们六人的原因。” 王丰听到这话之后，双眼不由陡然一亮，惊讶道：“殿下不这么认为？” “我大炎在战场上被金人打得屡战屡败，原因很多……” “其一是因为将领无能，带出来的战兵无战斗之勇气。” “其二是因为中高层军官贪腐，兵丁粮饷不全，所以毫无斗志。” “其三……则是因为朝堂当中与军队中的蛀虫沆瀣一气，导致出产的武器良莠不齐。” 赵元贞坐在椅子上，左手端着茶水，右手捏着杯盖，一脸风轻云淡地说道。 赵元贞冷淡道：“他们认为火铳不如金人的弓箭，还不是因为贪污过多，导致火铳粗制滥造，所以时常发生炸膛……再加上兵丁训练不足，又毫无勇气，能打得赢金人才奇怪。” 王丰没想到赵元贞居然有这等远见卓识，而且也真敢说，不由佩服得拱了拱手，问道：“殿下要我们六人，是要干什么？” 赵元贞眯着眼睛，微笑道：“我要你们帮我造炮、造铳，用最严格的标准来制造出最精良的火器！而且，我还需要你们花费聪明才智，不断帮我改良这些火器，让这些火器变得越来越先进……当然，我们更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大炎火器的威力！” 六位匠人听完这番话，都是不由齐刷刷抬起头来，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看着赵元贞。 “火器对我大炎来说，简直就是金山银山。” “可叹朝中奸佞太多，蠢人更多，竟认为火器不如金人的骑射之术，真真可笑至极！” “简直好比不顾自家瓷器，反而去拾别家破烂瓦罐一样。” 赵元贞一边说着，一边从自己的大袖里摸出了一把手铳来。 他对王丰笑道：“王师傅请看，这就是我宣达制造出来的手铳。” 王丰眼前一亮，急忙接过，几个匠人围在一团观看起来，然后啧啧称叹。 “这火门的设计是谁想出来的？竟然有盖板！” “是啊，这样一来，也不惧雨雪天气了，火门盖板往下一放，就不用担心火绳熄灭了。” “火铳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在雨雪天气使用，火门处有了这盖板，雨雪天作战可就完全不成问题了！” 这些匠人都是工匠中的精英，一辈子都在钻研琢磨技术，拿到这枚出自北疆的火铳之后，一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 大炎的火铳，火门处是没有任何防护的，如果遇到雨雪天气，火绳和火药都会被润湿，火铳也就失去了作战能力。 但这火门处加上盖板，可以保证不被雨雪润湿，抠下扳机后，铳内机关打开，火苗便会引燃铳管内的火药，从而将弹丸喷吐出去。 赵元贞笑道：“这门手铳可以射到三十步左右的距离，但精准度不高……我们那儿的火铳，加装了膛线，甚至可以用来打鸟，大多士卒也喜欢将之唤作鸟铳。” 王丰惊讶无比，用来打鸟的火铳？那精准度可不一般啊！ “三殿下，小人愿随三殿下回北疆造铳！”王丰捧着手铳就跪了下来，磕头如捣蒜。 “小人们也愿意！”另外五个工匠同样激动万分，终于遇到了重视他们的明主了，恨不得以命相报。 赵元贞点了点头，从王丰手里接过手铳，微笑道：“六位师傅请起，你们放心，到了我的地盘，你们将得到绝对的重视！” “在工部，你们得不到重视，徘徊于边缘，想本本分分造炮、造铳都没有机会。” “但到了我那儿，我保证你们可以完全发挥出自己的聪明才智，而且，待遇也会比工部高出十倍！” 这话一出，六位工匠都是欣喜若狂，赵元贞对他们重视不说，还愿给出这么高等的待遇！ 于是，六人商议一番，决定先独身前往北疆，待到安顿下来，看看是不是像赵元贞说的这么回事后，再将亲属家眷都接来。 一旁的楚墨蓉看着赵元贞三言两语便收服了六位工部匠人，俏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抹微笑。 ------------ 第45章 离开上京 第三日清晨八点，赵元贞便已收拾妥当，待到李琴棋和国公府的几个家丁到了之后，便开拔出发。 上官元让不由兴奋，上京虽然是大城市，但他更喜欢北疆的苦寒。 “终于能够回北疆了，哈哈哈，这一次，可以大展拳脚了！”上官元让忍不住笑道。 “元让，你现在已是一员货真价实的将军了，回去就可以正式统领那三千战兵了。”赵元贞笑道。 “是啊，不用藏着掖着了！殿下你也可以放开手脚招兵、练兵了。”上官元让高兴道。 赵元贞便道：“不容易啊，若非右相杨文辅帮忙遮掩着，我们也瞒不了这么久啊！” 上官元让连连点头颔首，说道：“回去之后，殿下便可以将军户中的优秀人选抽调，加入正式战兵了。” 赵元贞说道：“回去再说。” 他在太和殿上用金瓜大锤击杀巴图，金人使节也都被皇帝赶出上京，如今，刚刚立国的金国，怕是不会轻易吞下这口恶气。 若是他返回北疆，金人恐怕会盯上他。 之前金人入寇，都是自辽远那边入关，几乎没走过赵元贞所在的北疆一带。 因为，他这边比较穷…… 但这次不同了，巴图死在他的手里，皇帝也因此拒绝向金国称臣，金人不可能不记恨！ 国公府这边，李琴棋带了一个丫鬟，剩下八人都是家丁护卫。 这八个人明显是那种经历过战阵厮杀的，衣服外面罩着一层铁甲，配有腰刀，身上带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但是，当他们看到赵元贞阵营的总计二十来人之后，都是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上官元让自不用说，剩下的二十余人，身上的气息同样精悍，眸光凶厉敏锐，虎视眈眈，每个人都腰板挺直，手里提着一杆长枪。 “小姐，这队人马不简单啊，比之北方那些打老了仗的家丁精锐都还要厉害！”队长胡浪忍不住在李琴棋身旁耳语道。 “嗯？赵元贞的家丁竟然操练得这么厉害？”李琴棋不由问道。 胡浪点了点头，说道：“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也不知道是怎么操练出来的，肯定不好惹。” 李琴棋道：“能练出一批这样的家丁来，也是不容易了。” 上官元让正好打马路过，听到这番话后，呵呵一笑，道：“皇子妃你小看殿下了，这些可不是家丁，而是战兵！” 胡浪听后，瞳孔一缩，质疑道：“上官将军开什么玩笑，这样的精锐，只可能是家丁，绝不可能是正式战兵！” 大炎的军队比较奇怪，很多将领手底下的正式战兵，战斗力拉胯到无法形容，但他们蓄养的家丁，却又猛如虎，甚至能跟金人骑兵对冲。 但仔细观察来，又不奇怪，战兵是国家的，克扣他们粮饷是应该的；家丁是自己的，当然得好吃好喝好待遇养着，有钱拿有好装备用，战斗力自然就强。 “胡队长不信就算了，到了我们那儿，一切都将明朗。”上官元让呵呵一笑，不以为意地说道。 胡浪却是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大炎，早已没有这么精锐的战兵了，这样的精锐，只可能是家丁。” 李琴棋家里的两位叔叔都是战死在讨贼的疆场上的，她对大炎的军事状况也是有所了解的。 听了两人的对话后，她也略微摇头，觉得上官元让这是在吹牛。 这二十多个人，一眼看去，肯定只能是家丁！ 他们盔甲精良，精神面貌极好，一个个生得虎背熊腰，显然是每顿都能吃到肉的那种。 这样的待遇，一般点的家丁可都没有，更何况是正式战兵呢？ 一应行李、辎重都已栓到了马车上面，赵元贞身穿劲装，打马而来。 “可以出发了吗？”他问着李琴棋，面带笑意。 李琴棋佩戴尚方宝剑，身穿一袭白色锦衣，看上去华贵又充满英气。 她微微颔首，道：“我们早已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赵元贞轻轻一挥马鞭，道：“那便出发吧！” 一共大约四十人的队伍从漓泉别院出发，自上京的西城门出来，奔着那荒芜凄苦的北疆而去。 李琴棋骑了一个小时的马，失去了新鲜感之后，便登上马车休息了。 赵元贞骑马走在一辆马车旁边，那马车的小窗口有一张帘子，帘子被一只素手轻轻撩开，探出一张堪称绝色的妩媚面容来。 “李小姐没生气吗？”楚墨蓉轻轻问道，有些忐忑。 “她有什么好生气的？她还根本不拿我当一回事呢。”赵元贞笑了笑，说道。 坐在马车内的楚墨蓉透过窗户打量着官道附近的景物，眼神一时间有些迷茫了。 在六年前，她被人千里迢迢送往上京，被选中入宫。 经历了五年苦楚无比的生活之后，她又要离开上京，与赵元贞前往一个自己不曾知道的地方。 赵元贞伸出手来，在她的面颊上轻轻一揪，安慰道：“不要多想，既然决定要随我去北疆了，那就安安心心跟着我。我赵元贞此生，绝不负你楚墨蓉！” 楚墨蓉听后心中一暖，面颊泛红，低声道：“奴婢多谢殿下。” 小玄子坐在车夫身旁，手里捧了一本兵书在认真研究，听到赵元贞与楚墨蓉的对话之后，脸上不由露出了一抹“姨母笑”来。 他当然也是希望赵元贞好的，早点传宗接代，可是好事！ 走了大约三十里路后，赵元贞忍不住在马上打了个呵欠。 楚墨蓉撩开帘子，道：“殿下乏了，不如进马车里来歇息。” 赵元贞没有拒绝，他把楚墨蓉从教坊司里赎身出来之后，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每一次相处，彼此感情都得到了促进。 这或许是因为五年前发生过那桩荒唐事的缘故，这大概是唯一的好处了吧…… 马车之内，香气盈盈。 李琴棋正好从自己的马车内出来透气，看到赵元贞上了楚墨蓉的马车，不由冷笑一声。 “等到了北疆再收拾你，我有陛下御赐尚方宝剑，看你敢不敢不听我话！”李琴棋握了握剑柄，眸中带着凶光。 她堂堂定国公府的小姐，怎能与一风尘女子，共侍一夫？ 纵然这个夫婿，是大炎皇子，那也不行！ 而此时，赵元贞却已躺到了楚墨蓉香喷喷的大腿上，享受着她一双玉手揉捏在自己身上的感觉……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内，靠着香香软软的美人儿，赵元贞困意来袭，忍不住打盹了。 “赵元贞已离开上京四个多小时了……” “等他再走远一点，不能让他这么快就出事。” “两百号人，应当够了吧？” “绝对够了，这两百号人里，有山贼马匪、也有你蓄养的死士，他们不过三四十人，怎么抵挡？” ------------ 第46章 马蹄声响 虽然大家都有马可乘，但毕竟带着辎重、嫁妆等玩意儿，想走也走不快。 行路百里之后，天色已晚，恰逢前方有早已荒废了的驿站，赵元贞便下令在这里扎营。 大炎的驿站几乎荒废了八成，剩下两成是朝廷竭力保留的，为的是在关键时刻能够传递消息。 “腿有些麻了。”楚墨蓉揉着自己的大腿，无奈苦笑着道。 “哦，不好意思，睡得太香，我帮你揉揉。”赵元贞毫不客气，借机占了点小便宜。 楚墨蓉身体一抖，僵了片刻，然后这才手忙脚乱将他推开。 赵元贞也没架子，下了马车，便开始帮助兵丁们安营扎寨，顺带着埋锅造饭。 李琴棋看着赵元贞手脚麻利，不由一愣一愣的…… 若不是见他有这么麻利的手脚，李琴棋只会怀疑他是故意在这里装模作样呢！ 上官元让对胡浪道：“胡队长，你们的人就好好休息，这一路上，夜晚都由我们来放哨。” 胡浪道：“这怎么好……” 上官元让就道：“你们现在还是客，等你们也成为了主人，我们也就不用客气了。” 今天只走了一百里路程，但赵元贞还是满意了，若是行军，往往一天只能前进三四十里。 才刚刚吃饱饭，大家各自围在火堆旁休息。 小玄子很认真，就着火光认真看书，心无旁骛的模样让赵元贞都不由有点钦佩。 看来，这小太监是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知道绝不能当废人，所以，研究透了《纪效新书》之后，又开始研究别的书了。 “哒哒哒哒——” 忽然间，外面传来了马蹄声，正在靠近驿站。 听声音，只是一匹马而已。 马在驿站门外停了下来，赵元贞便看到一个青春俏丽的女孩子在往驿站内探头探脑。 她那容貌，赵元贞依稀觉得有些眼熟，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过了。 “三哥哥！”那少女在看到坐在人群中央的赵元贞之后，顿时惊喜万分地大叫起来，快步向着这边跑来。 “呃……好像是老杨头的女儿，杨姝真？”赵元贞一怔，终于是将对方认了出来。 杨姝真一身猎装，身上挂了个小包袱，嫩嫩的脸上洋溢着独特的少女气息，那灿烂的笑容能够温暖人心。 李琴棋不由皱眉，问道：“那是不是右相杨文辅家的闺女？” 胡浪便说道：“是，杨相老来得女，将之视若珍宝啊……” 李琴棋脸上写满了惊讶，道：“杨相不是刚在朝堂上弹劾过赵元贞吗？怎么……她女儿对赵元贞这般热情？” 胡浪道：“这就不是属下能知道的了。” 上官元让坐在火堆旁边，看到又来了一个小美人儿，不由将八卦之火燃烧得炙热的目光落到了赵元贞的身上来。 “三哥哥，你果然还记得我的，但为什么不来看我？”杨姝真飞跑上来，直接就往赵元贞的身上扑。 周围心腹见她与赵元贞相熟，也就没有阻拦，一个个脸上反倒带起笑来，似乎很乐意看到赵元贞与女人相处。 赵元贞也没想到杨姝真这么热情这么奔放的，一下被她抱了个满怀，脑子里闪过一万个问号。 最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姝真，你已经十六岁了，不是小时候了，哪里能见面就跟男人搂搂抱抱？” 杨姝真却不以为意道：“我抱下三哥哥怎么了？谁让三哥哥你回上京都不来看我的！一声招呼不打，这就要回北疆去，太过分了吧？” 赵元贞听后无奈一笑，道：“姝真，今时不比往日。” 杨姝真轻哼一声，道：“怎么不行？父亲对你这般尊崇，有事没事便叫人来密谈，一同商讨你的事情……” 这话一出，国公府众人脸色大变！ 谁不知道右相杨文辅是太子的人？当初，还是他请隆德帝立储君的！ 但现在…… “此事不得外传，否则杀无赦。”上官元让声音冷淡地说道，目光扫过国公府众人。 “怎么？我与你家殿下都要成亲了，你却还拿我们当外人？”李琴棋猛然拍案而起，将“成亲”二字咬得很重。 楚墨蓉见到杨姝真之后，便有自惭形秽之感，毕竟，人家是右相之女；这会儿，李琴棋拍案而起，谈及成亲之事，就让她心里更加堵得慌了。 上官元让一惊，知道万万不可得罪了李琴棋，这位可是赵元贞未来的正妻啊！ “末将不敢！”上官元让急忙拱手赔罪。 李琴棋重重冷哼一声，又坐了下来，但内心当中已惊涛骇浪。 右相杨文辅表面上是太子的人，实际上，却是三皇子赵元贞的人？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杨文辅在外人眼里可是能臣，身居宰相之位，学富五车，品学兼优。 可这样一个高尚的人，居然跟被以“卑鄙”冠名的赵元贞有着密切关系？ 杨姝真这时才松开了赵元贞，哀怨道：“三哥哥当初可说我是小美人胚子，待我长大了，便来娶我的。” 赵元贞神情自若，笑道：“你当时小，我那是与你开玩笑的，你却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杨姝真道：“我父亲也是要将我许配给别人，所以我这才不得不追着三哥哥你而来的。” 赵元贞道：“哦？他给你寻了个什么人家？” 杨姝真道：“不提也罢！你会不会撵我走？” 李琴棋皱眉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姝真妹妹，这可是右相大人的一片心意，也是作为父亲的心意，你怎能轻易辜负？我劝你还是尽快回去。” 杨姝真便道：“我听闻陛下赐婚时，你老大不满，一肚子怨气，现在怎么来说教我了？” 李琴棋表情一僵，心头恼火，未曾想过这小姑娘居然这般能说会道！ 赵元贞好笑，杨姝真可是右相杨文辅的女儿，受她父亲的熏陶，能舌绽莲花倒也不是什么怪事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杨姝真又道。 李琴棋默默坐了下去，杀人般的眼神掠向赵元贞，然后提了提自己手里的尚方宝剑，仿佛在告诉他，等到了地方再算总账！ “北疆苦寒，你受不了的。你还是回去，我给你父亲写一封书信，让他暂时不要嫁你就是。”赵元贞安抚杨姝真道。 “不怕，有三哥哥在，我怕什么苦寒呀？” “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 “除非你打断我的腿，把我绑回去。” “否则，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杨姝真直接耍起了无赖，这让赵元贞不由头大，不过，人本来就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罢了，耍耍无赖和小脾气，正常得很。 ------------ 第47章 三女争书 赵元贞还是想让杨姝真回到上京去，毕竟，北疆那边不是开玩笑的。 金人很可能会过来报复，到时候打起仗来，随时都会有危险。 但杨姝真却是一脸苦闷，揉着自己的大腿道：“三哥哥，我骑马追你们，腿都磨破了……” “你要把我赶回去，那我肯定得死在马上！” “而且，我偷跑出来再回去，还不得被父亲打断两条腿？” 被这样的一个姑娘软磨硬泡，赵元贞也是有点无奈，便说道：“行，那你就跟着我回去吧。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若不听话，我便将你赶回去！” 杨姝真当即开心大笑，伸手又抱住他的臂膀，说道：“姝真打小就听三哥哥的话的！” 赵元贞拍了拍她的脑袋以示安慰，让她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 一旁，李琴棋只以冷淡的眼神打量过来，但她还是很难理解，为什么赵元贞和杨文辅关系密切？如果没记错的话，杨文辅还经常说他的不是呢！ 然后，李琴棋也不再多想，待到成婚后，拿尚方宝剑好好拷打赵元贞就是，不信他敢不说！ 杨姝真一路追得太急，果真是累了，吃完东西之后，昏昏欲睡，不多会儿便闭上了眼。 楚墨蓉忍不住问道：“她是右相大人的千金？” 赵元贞道：“是啊。” 楚墨蓉道：“看不出来，殿下竟还能引得右相大人家的千金倾心。” 赵元贞道：“好酸！好酸！” 楚墨蓉狠狠瞪了他一眼，说道：“你拐跑宰相的女儿，当心被弹劾。” 赵元贞刚要回应，目光却骤然望向了门口一带。 只见门外不知道何时又来了一人，此人也是身穿猎装，风尘仆仆的模样，扔下一封信后，扭头便走。 赵元贞的心腹过去将信拿了过来，他接过之后，发现上面是杨文辅的字迹。 “果然，老杨头狡猾得很，女儿跑路怎么可能不知道？”赵元贞心里想着，直接拆开了信封。 信里内容大约是杨文辅刻意装作要给杨姝真安排婚约，然后逼得杨姝真来追赵元贞的，说是姝真已到了嫁人的年纪，他这个宰相也怕风言风语，却又不想违背女儿意愿，所以才出此下策。 赵元贞看完信之后，直接扔进火堆里，他怎么看不出老杨头这老家伙的心思？ 冠冕堂皇的话说得不少，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想让杨姝真随他回北疆去占据一席之地。 “称我为恩师的家伙把女儿送我手里，我要接了下来，那以后他是叫自己女儿师母呢？还是我叫他一声岳父呢？”赵元贞看着火光吞噬信纸，心头有着稀奇古怪的想法。 在封建王朝当中，联姻对于各大政治家族来说，是最为妥当也最为直接的方式。 哪怕是杨文辅，在此事上都难以免俗。 “先把她带到北疆去吧。”赵元贞看了一眼熟睡中的杨姝真。 这在穿越前，别说噢！那可妥妥的犯罪…… 大家赶路一天，也都疲倦，留了人值夜之后，便相继休息了。 楚墨蓉挨着杨姝真睡下，本以为会因为许多心事而难以入眠，没想到刚闭眼没多久，便进入了梦乡。 凌晨五点时便有人起来开始给马匹喂食，然后生火做早饭了。 大家用过饭之后，便继续出发。 杨姝真昨日骑马追赶磨破了腿，便被赵元贞安排着与楚墨蓉同车，两人相处还算融洽，很快就变成了一个阵营的同伴了。 “小玄子，本皇子考量考量你，军中赏罚该如何公正？”赵元贞问坐在马车上的小太监。 “回禀殿下：赏罚为军中要柄。若该赏处，就是平时要害我的冤家，有功也是赏，有患难也是扶持看顾；若犯军令，就是我的亲子侄，也要依法施行，绝不干预恩仇。”小玄子立刻抬起头来，铿锵有力地道。 “不错……战阵对敌呢？”赵元贞又问道。 “开大阵，对大敌，比场中较艺擒捕小贼不同。堂堂之阵，千百人列队而前，勇者不得先，怯者不得后，丛枪戳来，丛枪戳去，乱刀砍来，乱杀还他……”小玄子早将《纪效新书》背到滚瓜烂熟，赵元贞一问，他就信手拈来。 赵元贞顿觉满意，刚要夸赞，却听身侧马蹄声传来。 “你一小太监，怎么对军事这般了解？！”李琴棋惊讶的声音传来。 “回皇子妃的话，是殿下督促奴婢日夜苦读《纪效新书》所得。”小玄子急忙冲李琴棋拱手，恭恭敬敬地道。 李琴棋只觉得“皇子妃”这三个字格外别扭，但也没有太在意，忍不住追问道：“什么《纪效新书》？” 小玄子从衣兜里摸出书本来，道：“此为三殿下所著，北疆军官皆要学习此书。” 李琴棋一下接了过来，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翻开书，扫了几眼之后，便来了兴趣，道：“我先借用。” 小玄子自不敢跟未来的主母唱反调，乖乖点头。 李琴棋拨马回到后队，直接上了马车看书去了。 “殿下写的什么书，我也想看。”这时，楚墨蓉撩开帘子，轻声说道。 “关于军事的书而已，你应该不喜欢的。”赵元贞对着她一笑，说道。 “但还是想看看。”楚墨蓉道。 “三哥哥，我也要看！”杨姝真立刻凑起了热闹来。 赵元贞无奈，只得道：“小玄子，你背给她们听听。” 还好小玄子被他逼得能够整篇背诵了，否则的话，这三个女人怕是要因为一本书而打起来了！ 小玄子只能在二女面前背起了《纪效新书》来，这本书的内容都比较干，所以枯燥，但两人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这家伙，是怎么写出这种书来的？！” 李琴棋在车厢内看了一半，心中便已有了惊涛骇浪。 “若我大炎上下，都以此书操练战兵，何愁金人不灭？！”李琴棋心想。 她很难想象，自幼生长于皇宫当中的赵元贞是怎么写出这等内容的！ 就算他五年前被发配北疆，那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积累出如此丰厚的经验，写就这样的著作啊！ “莫非，他真的是天纵之才？” 李琴棋想起赵元贞狂言天下才子欠他二斗才气之事，一时间不由有些痴了。 正愣神之间，也不知是谁在外面大呼了起来—— “下雪啦，下雪啦！” 李琴棋撩开车帘，果然见到大雪飘扬，这让她不由叹道：“这都几月了，居然还要下雪，天要亡我大炎不成？！” 然后，她看到，赵元贞也在略微仰头看着天。 只是，那目光当中，除坚毅之外，再无情绪！ ------------ 第48章 埋伏 车马行驶在风雪当中，由于这恶劣的天气，赵元贞也只能下令早早安营。 李琴棋忍不住对赵元贞道：“这个时节还要下雪，可苦了天下黎民！” 赵元贞叹息道：“是啊……上有天公不美，中有贪官污吏，下有地主盘剥。我大炎的百姓，真的过得很不好！” 李琴棋皱眉道：“这边尚且飞雪，北方就更不用说了……想来，金人一定是会入寇抢掠的。” 赵元贞点了点头，他需要的是时间，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相信以自己的能力，是可以扭转这恶劣局面的。 营盘之中，升起篝火，大家围绕篝火躲避风寒，身体便也逐渐暖和了起来。 楚墨蓉身体虚弱，已是被冻得满脸发白，鼻子通红，连连轻声咳嗽着。 赵元贞也只能让小玄子与杨姝真两人照顾她，回程，却是耽搁不起的。 目的地，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天早晨用过早饭启程之后，行路大约一个多小时，便看到了前方的道路堵塞住了，有一辆巨大的马车挡在路中间，车轴断裂，难以挪动。 但赵元贞向那车上看去，却没看到什么重物，反而觉得上面的物件蓬蓬松松，不应该有很重的重量才对。 莫非是那马车年久失修？所以车轴才会如此的脆弱？ 上官元让问道：“殿下，要不要上去帮忙？我看，他们这几个人，一时半会儿，恐怕也搞不定。” 马车旁边围着五个大汉，正手忙脚乱，其中一个还在呵斥着其余人等。 李琴棋便道：“风雪天赶路都不容易，车轴又断了，苦命人，帮一帮好了。” 说话间，她便准备让胡浪领人上前去帮忙。 但赵元贞却是摆了摆手，说道：“全体戒备，结阵靠前！先看看再说……” 这命令一出，赵元贞手下这些人立刻三人为一组结阵，前方两人持长枪，后方一人持火铳。 这一幕，让李琴棋不由哑口无言，虽然觉得过于警惕了，但总归是小心无大错。 “几位爷，帮帮忙吧，我们还要赶着路去鹿城送货呢，这要是迟到了，东家饶不了我们！”一个黑脸大汉见到来了人马，顿时大喜，搓着手走上来。 “怎么回事？”上官元让淡淡问道，眼珠子却在四处扫视。 他也觉得不对劲，这一路走来，也不是不曾遇到过人，但那些人看到他们这队人兵强马壮，又全副武装，都是远远躲开。 可是这黑脸汉子，却是上来就请求帮助，一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 赵元贞踏着积雪往前走了两步，他手里不知何时也提了一杆长枪。 那黑脸汉子看到他之后，脸上笑意更浓，道：“这位爷，一看您就卓尔不凡，能不能帮个忙？小的们，实在是人手不足啊……” “唰！” 赵元贞不等黑脸汉子把话说完，猛然一握长枪，当胸刺出！ “噗嗤！” 这黑脸汉子的胸膛一下就被赵元贞给捅穿，惨叫一声，仰面倒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现场所有人都不由一怔。 上官元让反应最快，他一下抽出刀来，也不管赵元贞为何出手，就直接向着另外的几个汉子杀了过去，当即便斩倒一人在地。 赵元贞捅死一人之后根本不停，一下拔出长枪，口中大喝，对着剩余几人杀去，一枪捅向对方的颈子！ “噗！” 这人躲闪不及，被赵元贞一枪捅穿了半边脖颈，鲜血如泉一样喷涌而出，落在雪地上，冒出腾腾热气。 剩下几人都是不由惊恐大叫了起来，转身想逃，可背后却是横亘在路上的大车。 而赵元贞和上官元让又是如此的杀伐果断，赵元贞刚杀了人，上官元让也不清楚什么状况，提刀就杀！ “胡浪，尔等护住车马，不得有误！”赵元贞忽然一声大吼，与上官元让合力将剩下的最后一人斩杀。 国公府那方人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道是赵元贞忽然凶性大发，与上官元让接连杀人。 但就在这个时候，道路两旁的树林当中，忽然有箭矢射来！ 好在赵元贞早在上来之前就已有了戒备，他手底下的人马更是三人成阵，突发情况一来，便立刻应对。 或是以长枪拨打箭矢，或是迅速寻找掩体躲避，又或是以挂在手臂上的小圆盾格挡下来。 上官元让与赵元贞也迅速后撤，周围心腹立刻三人为一组靠拢过来，退到马车辎重一带，借助马车遮拦箭矢。 这过程当中，因为准备很充分，大家也都训练有素，且皆是甲等一流战兵，尽管箭雨来得突然，却无一人折损。 “火铳手，还击！”上官元让喝道。 就见队伍当中的火铳手一下探出半个身子来，顺着箭矢飞行轨迹寻到树林当中的人影，掏出火折子来便点燃了火绳，架好火铳之后，对着找到的目标便抠下了扳机！ “砰！砰！砰——” 五六杆火铳接连响起，火光自铳管当中一闪而逝，另有浓浓白烟从火门处冒了出来。 铳管内早就装好了的铅弹一下飞入树林当中，分别命中目标，那树林当中，立刻便传来了惨绝人寰的惨叫！ 火铳的弹药不比现代枪械的弹药，用的都是铅弹，有剧毒，而且弹丸是圆形的颗粒状，一旦命中目标，便会在目标体内疯狂旋转搅动。 一铳过去，打在身上，便会带走大片血肉，有的弹丸还会炸裂开来，嵌入皮肉当中，难以清理。 只要是被火铳打中的，往往都是九死一生的下场，就算当场没死，后面也大多会痛苦死去。 “换弹！”打了一铳的战兵们纷纷大呼，然后开始清理铳管，又从腰兜里取出弹丸以及提前准备好的火药。 这火药是定装的，用纸张包着小小一团，用嘴一咬，撕开便可直接使用。 几个战兵看起来手忙脚乱在给火铳上弹，但实际上，他们的步骤和动作却统一得吓人，好像上了发条的机械一样！ 胡浪在一旁看得不由心惊，这到底是怎样严格的训练，才能训练出如此素质的兵马来？！ 第二发弹丸还没来得及换上，密林当中的箭矢便停了，有震天的喊杀声从里面传来，大队人马冲出！ 李琴棋一下拔出尚方宝剑就要上前，却被赵元贞拦住。 “在这里待着！胡浪，看好你家小姐！”赵元贞冷冷呵斥道。 “你少看不起我……”李琴棋恼火道。 “战场厮杀，不是儿戏。”赵元贞却是不容分说地说道，他对上官元让摆了摆脑袋。 上官元让从马车上摸出一根长枪来，喝道：“准备迎敌！” 差不多两百号人从密林当中涌出，一个个凶悍无比，杀上前来。 胡浪看到这么多人，脑瓜子立刻嗡的一声，低声道：“小姐，我们得准备逃了！敌人，太多了……” ------------ 第49章 千军万马避白袍 两百余人自密林当中杀出，赵元贞一方，加上国公府的家丁，总共也才四十来人。 其中，还有些是工匠、仆从，根本没有任何的战斗力。 楚墨蓉和杨姝真从车内探出头来，见到这场面之后，也是被吓得面如土色。 “胡浪，你们国公府的家丁守护好车队，由我们迎敌。”赵元贞丝毫不慌，神色平静，默默举起了手里的长枪来。 再看他的那些心腹们，一个个也都是面色沉静，面对数倍的敌人，竟安静得可怕。 胡浪不由吞了口唾沫，道：“三殿下……不如，不如我们还是突围吧！” 赵元贞没有理会，看到那几个火铳手已经装填好了火铳，便命令道：“火铳手上前！” 七个火铳手立刻往前一步，并排站好。 “放！” 随着赵元贞一声令下，七把火铳齐刷刷发射，砰砰砰，那些冲在前头的贼人胸膛溅起大片血花，哇哇大叫着倒了下去。 但他们人多势众，倒下了七个人也根本不慌，依旧大喊大叫着往前杀来。 前路被堵死，在他们看来，赵元贞等人不过是瓮中之鳖罢了。 “换长枪！”赵元贞又道。 这七个火铳手放下手里的火铳，从马车当中抽出长枪，又重新汇入了队列中来。 上官元让眯着双眼，调整了一下队形，然后举着长枪，喝道：“随本将迎敌！” 贼人们冲到近前才发现，这队人马根本不像他们所想那般看到这么多敌人会惊慌失措，然后四散而逃，他们随便掩杀一阵，干掉赵元贞就是。 这队人马居然平静得可怕，三人为一组，手持长枪站在原地，等着他们冲上来！ 待到他们冲到前方来时，因为奔跑和喊杀，体能已经消耗了不少，赵元贞一方正好以逸待劳。 “杀！”赵元贞一声大吼，上前几步，与上官元让以及一员落单的战兵组成三人阵型。 “杀！”这二十多人也在赵元贞喊出瞬间，跟着呐喊起来，惊人的气势冲霄而起。 那些冲到前面来的贼人刚要举起兵器厮杀，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连贯了，而对方，以逸待劳，猛然将长枪捅出！ “噗噗噗噗噗——” 一个照面而已，便有十几名贼人惨叫着倒了下去，无一例外，几乎都是咽喉与心脏中枪！ “收！”上官元让一声大喝。 长枪在捅出之后，又齐刷刷抽出，站在最后的战兵猛然上前，又一次将长枪刺出！ 这一下根本没有什么花哨可言，就是简简单单的直刺，但却是快到极点的直刺。 又是好几员贼人倒在了雪地中，身体内流淌出来的热血，甚至将冰雪融化掉了。 胡浪看到这一幕，身体一下冰凉了起来，他自诩武功高强，但自忖恐怕也难以在这群战士面前坚持几个回合…… 赵元贞手底下的这些战兵，根本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武功，手持长枪，就只会简简单单的刺与抽而已。 一名贼人武功高强，躲过了两轮刺杀，欺到近前，举起马刀对着一员战兵的胸膛就砍了过去！ 但是，这位战兵根本不闪，手腕一抖，长枪收回，然后闪电般刺出！ “我就不信你不躲，我先砍到你！”贼人心中暗暗咆哮，死了这么多同伴，他已杀红了眼。 然而，这位战兵真的没有躲闪！ “当！” 一刀落在了胸膛上，却被棉衣内的铠甲挡住了。 这战兵的脸色白了白，可手里的长枪还是坚定地刺向前方，噗嗤一声，径直洞穿了这名贼人的心脏，鲜血溅得他满身都是。 赵元贞这边人虽然少，但每一个都配合默契，信任队友，刀剑加身也根本不躲，全用棉衣下的铠甲去扛！ 这一幕，看得国公府一众家丁脸色骇然，这样的战士，到底如何才能培养得出来？也太勇猛了，居然全部都悍不畏死！ 李琴棋站在马车上看着前方的厮杀，脸色也是逐渐变得苍白了起来。 她本以为自己武艺高强，上了战场也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但今天这场战斗，直接打破了她这种可笑的观念！ 那前方厮杀之处的血腥是她未曾见识过的，那刺耳的惨叫，听过之后，宛如让人觉得自己来到了十八层地狱一般可怕。 她这个时候只觉得手脚冰凉，甚至有些发软，别说去厮杀了，就是拿着这把尚方宝剑都有些困难。 再看赵元贞，他冷静无比，半扎着马步，两手握枪，每一次将长枪挺刺而出，总是能够带走一员敌人！ 而且，那倒下的敌人，几乎都是咽喉中枪，直接被捅了个对穿。 “直娘贼，不是说这帮人都是软蛋吗，怎么这么厉害？！”有个贼人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当家的，点子扎手啊！怎么办？”又有人问道。 上官元让耳朵很尖，一枪将面前敌人击毙之后，目光唰的一下投入贼人阵营当中，找到了刚刚说话那名首领。 上官元让把长枪一扔，拔出腰刀来，道：“各位袍泽，掩护我左右，我去拿下贼首！” 他一声长啸，直接冲入敌阵，举起长刀来左杀右砍，一连击倒好几个贼人。 赵元贞与另外一名战兵手提长枪跟上，查漏补缺，击杀那些想要偷袭上官元让的贼人。 另外的几员战兵也都加入进来，举起长枪跟随上官元让冲杀。 “我家元让，真有千军万马避白袍之风采也！”赵元贞忍不住大笑，他身为领袖，却也身先士卒，闯入贼阵当中厮杀。 眼见堂堂三皇子都如此勇武，己方阵营更是气势高涨，大声呐喊，不断冲杀！ 那贼首看到上官元让杀红了眼，直奔自己而来，自己手底下的兄弟接连倒地，也是不由胆寒，浑身发抖了起来…… “这人怎么这般勇武！”贼首忍不住颤声说道，脚步后退。 周围兄弟见他怂了，也都不由胆子发软，对面的人数虽少，但每一个都勇冠三军，面对刀剑不躲不闪，只用手中长枪不断收割人命！ 这样的一支队伍，实在是太过可怕了！ “贼人休走，本将的大刀，已饥渴难耐！”上官元让怒吼，连斩三人，浑身是血，如发疯的猛虎一般向前冲击。 ------------ 第50章 战绩 贼人首领被上官元让吓破了胆，尖叫一声，转头就跑。 周围人见首领都被吓跑了，也都跟着丢下武器，怪叫着逃窜！ “两人一组，追杀五里！”赵元贞也迅速下令，然后拔出了腰间的手铳。 点燃火绳后，他一抠扳机，砰的一声，弹丸飞出，正中一员贼人后心，打得那贼人扑倒在地，在地上连滚带爬，呜哇乱叫。 战兵们都追杀了出去，赵元贞则是回到了车队旁。 国公府的家丁们用惊骇的目光看着他，身体都有点抖。 胡浪忍不住道：“殿下怎的看出那群人有鬼？” 赵元贞淡淡道：“一路行来，但见我们者，都纷纷躲避。但他们，不躲不说，居然还敢求援！而且，我看那汉子虎口处，有很厚的老茧，想来是常年用兵器导致的。” 胡浪道：“殿下莫非就不怕杀错了人……” 赵元贞冷笑道：“你也看到了，未曾杀错！再说了，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万一我与李小姐有个三长两短，谁担得起责任？！” 说罢，赵元贞抓起地上的白雪，往脸上搓去，搓掉血迹之后，这才说道：“不过是一群贼子而已，不必惊慌，已经被打散了。” 李琴棋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半晌之后，忍不住支支吾吾地问道：“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赵元贞呵呵一笑，道：“我就知道回程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所以，里面穿了铠甲的，没事。” 他拉开外衣，里面果真带甲，而且非常坚固，寻常刀剑根本无法破甲。 “二十多人杀退了两百多人，有点太夸张了……”胡浪忍不住喃喃着道。 “这有什么夸张的？如果不是火铳不够，他们连近身都做不到就要溃散了。”赵元贞却是毫不在意地道。 这种事情，他在北疆经历得多了，毕竟，才到北疆创业的时候没什么钱，也就只能整天去打劫山贼、土匪了。 李琴棋不由吞了口唾沫，经历了这一场厮杀之后，她才算明白，战场争斗根本不是她想象当中那么简单。 楚墨蓉和杨姝真这时从车里出来，两人都被吓得不轻，脸色有点苍白。 尤其是楚墨蓉，本就生病，再加上这一场惊吓，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我没事，不用担心。”赵元贞对着两人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然后继续抓起白雪搓洗身上的血渍。 “这就是上京人们所说的废物？”李琴棋看着镇定自若的赵元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评价。 楚墨蓉抓住赵元贞的手腕，说道：“殿下乃是万金之躯，怎可上阵厮杀？万一伤到了怎么办？” 赵元贞便道：“墨蓉，不必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而且，我身先士卒，也能让将士们提起士气来。” 杨姝真却道：“三哥哥，你要保重自己，不能老是冲锋陷阵。” “我父亲说过，为帅者，要有静气，山崩于前而不惊。” “你冲锋在前，可不是一位优秀统帅该有的表现。” 赵元贞觉得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这些我都知道，大规模的战争，我是不会冲锋在前的，你放心就是。” 楚墨蓉那激动的情绪过去之后，忽然身体一软，便要跌倒。 赵元贞眼疾手快，将她搂住了，连带着给她的衣衫上都染了鲜血。 “你病了，还是要好好休息着，回马车上去吧。今天，就在这附近安营休整。”赵元贞温和道。 “奴婢知道了。”楚墨蓉柔柔答应一声，任由赵元贞搀扶她回车厢内休息去。 看着赵元贞与楚墨蓉相处融洽又暧昧，李琴棋的剑眉不由轻轻上挑，但也什么都没说。 眼见自己的未婚夫，和别的女人搂搂抱抱，不爽那是挺正常的。 “小玄子，照顾好墨蓉，不得有误。”赵元贞对小玄子说道。 “是，殿下！”小玄子急忙答应道。 他看向赵元贞的眼神也有些崇拜，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三殿下一直都是懒懒散散，没什么架子的人，基本上不会责备下人。 但这一次，他看到了赵元贞血性的一面，一人一枪，击杀了好几个贼人。 赵元贞对楚墨蓉笑道：“把你衣服弄脏了，回去之后，我赔你两件新衣。” 楚墨蓉微微一笑，那病恹恹的模样，竟又显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妩媚与美感来，看得赵元贞都难免心猿意马。 “未曾想，你还是个文武双全的人。”李琴棋抱着尚方宝剑，坐在马车旁，对赵元贞说道。 “你未曾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赵元贞笑道。 李琴棋轻哼一声，道：“不要以为这样，你就可以轻易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赵元贞只是笑着，他笑着笑着，李琴棋反而脸红了。 女人嘛，总是自带傲娇属性的，哪怕是楚墨蓉都有那么一点的。 “那些家丁，都是殿下亲自操练出来的？”胡浪忍不住问了一句。 “他们不是家丁，而是战兵！”赵元贞摇了摇头，强调道，“在我手下，没有家丁。” 胡浪脸色古怪，道：“通常只有家丁才能如此精锐……” 赵元贞不搭理他，吩咐着大家找了平整的地方扎营休息，把马车围拢一圈，可以遮挡风雪。 半个小时之后，上官元让提着砍得缺了口的大刀回来了，左边手上还提着一颗狰狞的头颅，那血都已经凝固了，看上去分外骇人。 “殿下，此乃贼首首级！”上官元让举起左臂来，高呼道。 “放下！放下！吓到女孩子怎么办？”赵元贞呵斥道。 上官元让只能悻悻将人头放到地上，说道：“这贼子好生能跑，追了他好几里地才将他追上，一刀斩翻后便割了他的脑袋。” 说话之间，那些追出去的战兵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赵元贞命令上官元让清点人数和战绩。 “启禀殿下，我方仅有六人受伤，无人阵亡，一共斩杀贼人八十九人……”上官元让清点好了之后，立刻过来汇报。 胡浪听着这战绩，心中不由暗暗震惊，他也是军伍出身，自然知道这样的战绩代表着什么！ 那可是几倍于己方的敌人，但赵元贞一方却偏偏还能轻而易举将人杀散，甚至上官元让还追上去砍了贼首的脑袋。 赵元贞眯着眼睛笑道：“就是不知道这些人，是太子安排的，还是老二安排的了……呵呵，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点吧？” 刚刚所经历的一切，让国公府众人都觉得很惊悚很危险，偏偏赵元贞根本不当一回事儿。 上官元让冷笑道：“这样的废物，再来多几倍都无妨！” 赵元贞平静道：“不要跟这些垃圾比，我们要对比的敌人，始终是占据辽远的金人。” 上官元让认真地点了点头。 之前，胡浪等人若是听到这等言论恐怕会觉得好笑，但在见识了赵元贞手底下这批人的实力之后，却是觉得所言不虚了。 李琴棋目光也不由闪动了一下，难怪，难怪他敢在太和殿上锤杀金国勇士巴图！ ------------ 第51章 相煎何太急 胡浪是个细心的人，他发现，赵元贞的这些手下，在经历了一场这样的恶战之后，居然神色镇定，谈笑自若。 那几个受伤的家伙，也都一脸轻松，跟旁人有说有笑的。 胡浪心中暗暗惊骇，忍不住对李琴棋道：“若是能按这样的标准，练出三千兵来，恐怕都非常吓人！” 李琴棋手里翻着《纪效新书》，正巧翻到最后一页，道：“胡队长你看看，这是三殿下写的书。” 胡浪手忙脚乱地接过，只看了两页，便被深深吸引。 然后，他有些震惊和愕然，道：“能写出这种书来的人，肯定是打老了仗的那种，这这这……这真是三殿下写出来的？” 李琴棋便淡淡道：“你忘了，三殿下自诩才占八斗。” 胡浪听后不由苦笑了起来，觉得这倒也是，似乎不能以常理来揣度这位三殿下了！ 这一夜，李琴棋没能睡好，一闭上眼，耳边就缭绕起喊杀声来，当然，还有赵元贞持长枪杀敌的画面。 很难想象，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室子弟，竟如此勇武，能与士卒并肩上阵，而且还能杀贼！ “这人给我的惊喜倒是越来越多了……” “不过，这样的惊喜对我来说，似乎难以开心？” “人生真是矛盾！” 李琴棋睁开双眼，轻轻挑起眉，忍不住坐起身来，一夜难眠。 赵元贞却是睡得很香，不睡足八个小时，怎么保证充沛的精力？没有充沛的精力，怎么领导整个队伍？ 第二日大家都用过早饭之后，便开始赶路了，伤员都被安排到了马车上，行程也就并未遭到什么拖延。 “昨日之事，就不必传扬出去了，这些贼人是谁安排来的，我也不想知道。”赵元贞坐在马上，对着身旁的上官元让说道。 “咱们就吃这个闷亏？”上官元让有些不爽。 “嘿嘿，这次回上京已经占够便宜了！钱拿到了，仇也报了，甚至还拐回来个媳妇……”赵元贞忍不住笑了起来。 上官元让听得一愣，道：“这不是拐回来三个吗？” 赵元贞装作没听见，打马往前而去。 上官元让不解，忽然感觉到旁边马车内，有两道犀利又幽怨的眼神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殿下等等我！”上官元让猛然惊醒，不敢回头，双腿一夹马腹，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 “什么？赵元贞不过四十人的队伍，竟将两百多的人马杀散？” 赵元贞虽不想传扬，但这消息却是很快被人秘密带回了上京。 太子在接到这消息之后，不由震惊，拍着桌案站起身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千真万确，属下一直在暗中观察，全程目睹。他们训练有素，作战勇猛，那两百多人根本不是对手。”回来禀报消息这密探沉声说道。 太子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凉气，道：“老三这些人都是从哪里来的？！” 密探回禀道：“据查，都是从北疆带来的。” 太子的双眼不由睁大，喃喃着道：“不都在传，他在北疆胡作非为吗？甚至，就连杨相都曾在朝堂上提过此事，只不过是被父皇压下而已……” 最后，他捏了捏自己的额头，道：“你将消息带到京营统领高伟那去……” 密探刚走不久，太子就接到了太监传旨，要他去御书房见皇帝。 这让太子心里一抖，莫非事情就这么败露了？ 然后转念一想，肯定不可能，自己的人全程盯着，星夜赶回上京，路上甚至还跑死了两匹马，自己得到的肯定是一手消息！ 匆匆忙忙来到御书房之外时，太子看到了二皇子。 兄弟两人打了个照面，便被皇帝给叫了进来。 “儿臣拜见父皇！” 两人齐齐拜倒在桌案前。 隆德帝坐在那儿，头也不抬地处理着奏章与文书，只有鹅毛笔掠过纸张的声音。 这鹅毛笔是赵元贞所发明，隆德帝用过一次之后便爱不释手，用这玩意儿书写，可比毛笔方便得多。 两人跪倒在地，半晌都不敢抬头，也不知这次是怎么回事！ 忽然间，一张纸张从皇帝的书桌上缓缓飘落了下来，落到了两人面前三尺多余。 “煮豆燃豆萁……” 两人瞧见纸张上的诗作，脸色都是不由一变。 隆德帝冷笑着问道：“听闻这是老三所作？他怎么会作一首这样的诗出来？” 太子脸色惨白，道：“儿臣不知……” 隆德帝冷冷道：“不知？这首诗，便是从你东宫里传出来的！你在这里给朕装傻？！” 二皇子也是身体颤抖，不过，好在隆德帝是朝太子发难，这首诗也是从东宫流出来的，与他的关系不是很大。 “父皇，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误会。” “三弟毕竟被发配北疆五年，久久未能回京，心中或有怨气，怪罪儿臣这个当兄长的。” “父皇您也知道，在朝堂之上，儿臣总是会为三弟说话！怎么可能向这首诗里写的一样，去害人呢？” 太子也不是蠢人，立刻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开始回答隆德帝的问题。 隆德帝不置可否，五年前那件事，他现在越想就越觉得有疑点！ 因为，赵元贞一直都是个懒散的人，有着聪明才智，总能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惊人点子！ 而且，他身为皇子，却根本没有皇子的架子，与仆从们都能打成一片，宫中上下对他评价都是极好。 他甚至很少接近女色……只说过女人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 但就是这样一个皇子，却莫名其妙闹出“淫乱后宫”之事，酒后侵犯了一名刚入选的秀女？ “你二人，将这首诗，抄写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起来。”隆德帝冷冷地说道，说完这话，已是拂袖而去。 二皇子阴狠地看了太子一眼，道：“当天若非是你多事，我们今天又岂会遭此下场？自作聪明！” 太子冷冷道：“老三比你我想象当中都藏得要深，现在他被父皇放归北疆，可不是什么好事。” 二皇子一愣，问道：“此话怎讲？” 太子冷笑道：“先抄，抄完了我告诉你……” 对于赵元贞，太子已有了非常深的忌惮，他觉得，这位三弟，绝不是外界传言那般不堪！ 那些污名，或许只是一种掩护罢了。 ------------ 第52章 北疆 雪已住，风未定。 车队驶入了一座城镇，这里，就是北疆镇北省的县城，云兰县。 云兰县有些破败，建筑也都灰蒙蒙的，给人一种比较压抑的气氛，而且，人丁较之别的城市相对稀少。 李琴棋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县城，看了半晌之后，都未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不由失望地皱了皱眉。 她本以为，这座城市也会给她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是没有了。 至于为什么会期待惊喜？ 当然是因为赵元贞。 上官元让说道：“殿下，末将先回宣达去一趟。” 赵元贞却笑道：“你不应当先拿着告身先到州城走一趟，与总指挥使打个招呼？” 上官元让便道：“此事不急，离开宣达多日，我得看看那些家伙有没有将事情搞坏！” 说完这话之后，上官元让直接打马疾驰而去。 宣达才是根，虽然那地方连城市都算不上，只能算是城镇。 “宣达是哪里？”李琴棋不由问身旁的胡浪。 胡浪带了地图，直接展开，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道：“就在这里，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屯堡罢了……” “屯堡？！” 李琴棋愕然，不理解上官元让已被升为武略将军，为何还这么在意一个小小的屯堡？ 所谓屯堡，与明朝很相似，就是军户屯田的地方，里面拥有大量的良田，可产出不少粮食。 车马行至皇子府，便有不少的仆从跑了出来，同赵元贞见礼之后，便开始卸货了。 管家姓杨，竟然是个年轻女子，单名一个萱字。 “杨管家，这位是国公府李琴棋小姐，我与她不日将要成婚，以后她便是主母，我不在时，都听她安排。”赵元贞淡淡地说道。 “奴婢明白。”杨萱只低眉顺眼答应。 李琴棋的脸色更加冷漠了几分，没想到赵元贞这么不靠谱，不选个老成持重的男人来管家，竟选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这让她又觉得，上京当中传他在北疆荒淫无道，强抢民女，恐怕也不全都是假的。 吩咐完了这些，赵元贞又把手伸向从马车里探出来的楚墨蓉，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皇子府众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不由古怪…… 三殿下对正妻冷冷淡淡，对这位姑娘，倒是热情得很！ “三哥哥，你平时就住这地方啊？也太破旧了一点吧，还不如我父亲的偏院。”杨姝真钻出来，跳下马车，开始吐槽了。 众人见马车内又出来一个青春少女，都是愣了愣，然后又不由为三殿下高兴。 五年了，整整五年时间，都没见过赵元贞往府邸当中带过女人。 赵元贞说道：“镇北省乃苦寒之地，姝真你也就别挑了，我这里还算不错的，屋里都有地龙，不会冻着你的。” 地龙便相当于后世的地暖，不过，需要用明火来烧，有一条管道会将热气从下方传输进来。 杨姝真听后，不由轻轻吐舌，生活条件什么的，忍忍就是，只要能跟着赵元贞，不被家里人左右了婚姻大事，那她就很开心。 楚墨蓉却是相当欣喜，这地方虽然看起来不怎么样，但让她感觉到自由！ “进屋吧，先安顿下来。杨管家，辛苦你了。”赵元贞对着杨萱说道。 “殿下客气。”杨萱面色平静地拱手作揖回应。 赵元贞搀着身体还没恢复的楚墨蓉往内而去，后者忍不住低声问道：“怎的找个年轻女子当管家？” 赵元贞道：“因为她是年轻女子。” “？”楚墨蓉一脸懵逼，这是什么回答。 赵元贞却是不以为然的，他向来不拘一格降人才，关键是做事能力要强。 刚入了府邸大门，还没走过大院，外边就风急火燎跑来一位七品官员。 “师公，师公等等……学生向文武拜见师公！”这七品官员，正是云兰县的县令。 杨姝真看到向文武之后，不由一怔，惊讶道：“向师兄？” 向文武已经一个滑铲就跪倒在了赵元贞的面前，满脸的喜悦。 李琴棋转头看向胡浪，后者在国公府当中不单单是看家护院，同样也司职收集情报。 “此人名为向文武，七年前考取进士功名，但因为说错了话，得罪了陛下，便被发配到云兰县来担任县令。” “而且，此人年幼时家境不好，全靠右相大人扶持，不然的话，都活不到今天。” “右相大人，是他恩师。” 胡浪立刻将自己脑海当中的信息检索出来，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李琴棋。 李琴棋的表情一僵，道：“我刚刚似乎听到向文武称呼三殿下为师公？” 胡浪的神情也立刻一僵，点了点头，说道：“好像是。” 赵元贞却已在两人说话间把向文武给扶了起来，笑道：“你好歹也是云兰县的父母官，这像个什么样子？” 向文武叹道：“还不是担忧师公你在上京遇到什么事？现在见到你平安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李琴棋人都麻了。 向文武是杨文辅的弟子，那么，他称呼赵元贞为师公？ 岂非是说，赵元贞是杨文辅的恩师？！ 那可是当朝最德高望重的宰相大人啊！ 赵元贞给向文武介绍了一番，他也客客气气一一见礼。 “向知县还是很有本领的，一心一意治理云兰县，使百姓安居乐业，不要小瞧了他。”赵元贞对楚墨蓉道。 “不会。”楚墨蓉摇头道。 李琴棋只觉得心里不爽，她才是这个家未来的主母，偏偏赵元贞对她爱答不理，什么都先与楚墨蓉交流，仿佛楚墨蓉才是来当主母的一样！ 不过，她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尚方宝剑，脸上便又露出冷笑来。 算了，忍一忍好了，待到成婚之后，拿出尚方宝剑，看看赵元贞还敢不敢在她面前放肆！ 这一路的风霜让大家都倍感疲倦，但好在管家懂事，早已烧好了热水，厨房也在准备饭菜。 “殿下，这是这段时间的账册，请过目。”杨萱拿来账本。 李琴棋好奇地看了一眼，却见那账本上写着一些自己看不懂的鬼画符。 赵元贞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叫数字，出自另外一个遥远的国度，因为更直观更方便，所以我就拿来用了。而且，杨萱是这五年当中，学习术算天赋最好的人之一。” ------------ 第53章 为了赚钱 李琴棋是个闲不住的人，吃过饭后，她便要求出去转转。 当然，她也是想就地了解一下，看看在北疆这边，大家口中的赵元贞是怎么回事。 赵元贞并没有多说什么，云兰县的治安是比较好的，而且街道干净，不像上京…… 上京说是炎国帝都，但脏得不行，又脏又堵，交通混乱，满大街随处可见的粪便。 甚至，有些地方堆起了干粪堆来，一些流民逃难到上京，没地方过夜，便在干粪堆当中掘出一个洞来睡进去。 李琴棋惊讶的发现，云兰县的马车，都靠右走，井然有序，绝不乱跑。 她还看到一些身穿官服的衙门中人，戴着红色的袖章在街上巡逻，来回叮嘱过路百姓要将垃圾扔入指定箩筐当中。 胡浪连连点头，道：“小姐，这云兰县虽穷困，但也干净，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你看，百姓都不惧怕那些衙门里的人。这要是在上京，都恨不得躲开十步远！” 李琴棋微微颔首，说道：“向文武不愧是杨相的弟子，果真是个能臣，将云兰县治理得这般出色。” 不过，李琴棋却也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云兰县的男丁很少，多是女子、老人、儿童。 让胡浪一打听，才知道，原来男丁都到宣达做事去了，每个月都还能给家里带来一、二两银子。 “北疆穷困，但这里的百姓，却让我感觉过得比上京还好！” “你看……” “这米价，比上京还便宜两文！” 李琴棋一路走来，所见所闻，都让她觉得新奇。 找了家茶楼一坐，听里面的人聊天，偶尔提及赵元贞，那一个个都是无比佩服，恨不得当祖宗供着一样。 这让李琴棋愕然，不是都传闻这纨绔在北疆鱼肉百姓？ “三殿下真是文曲星、武曲星一同下凡，若是没有他，我们哪里能过上这样的安生日子？” “是啊！不过，白云寺的那些和尚不老实，最近一直在撺掇信徒砸三殿下的锅呢……” “嘿，那些秃驴找死，三殿下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若非看白云寺香火旺盛，信者众多，他早就出手了。” “嘘……小声点，白云寺耳目众多，不要在此谈及，否则小心被波及到。” 这几人很快岔开话题，不再多说了，转而聊起别的事来。 但李琴棋也发现了，有一些乡绅地主对赵元贞嗤之以鼻，恨不得把他的骨头都给挖出来喂狗。 “白云寺？一些和尚而已。”李琴棋有些疑惑地喃喃道。 “小姐可千万不要小看这些寺庙！这些寺庙势力极大，信众极多，手里捏着大把的田土，好多穷困百姓活不下去了，就给他们种地呢。”胡浪见多识广，立刻说道。 “佛教不用交税，不用纳粮……” “所以，一些过不下去的贫民，便将田土贱卖给他们，然后又当他们的佃户，为他们种地。” “这帮和尚，有钱着呢，有势着呢……且大多都与当地的乡绅土豪勾结，又有信众崇拜，不好对付。” 李琴棋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那些和尚这么嚣张，敢与赵元贞抗衡呢！ 待到天色彻底黑下来了，李琴棋这才回了皇子府去。 皇子府的规格其实不小，皇帝再怎么吝啬也不至于这么委屈自己的儿子，所以，哪怕是一下子住进来这么多人，也不嫌拥挤。 赵元贞并没有享受生活，他在上京很松懈，但回到了北疆之后，整个人明显就绷紧了起来。 “唰唰唰——” 碳笔在纸张上掠过，他一脸认真地伏案工作着。 杨萱在外面叩门，然后面无表情地道：“殿下，楚小姐想进来，是否放行？” 赵元贞无奈一笑，道：“让她进来吧。” 楚墨蓉走入屋内，手里还端着茶水，说道：“殿下，旅途劳顿，何不早点休息？” 赵元贞低头认真写写画画着，说道：“回到北疆我就松懈不起来了，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处理，太多的安排还没提上日程！唉，国力虚弱，想要对抗金人，谈何容易？” 楚墨蓉把茶水端上书桌，顺便瞟了一眼，然后愣住。 “呃……” 楚墨蓉半晌说不出话来，还以为赵元贞在处理什么严肃的工作，眼下，他竟在白纸上写写画画，那上面，勾勒出一些衣裙的样式。 等到赵元贞完成这一张之后，楚墨蓉才问道：“殿下这是在画女人的衣衫？” 赵元贞扔下碳笔，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眯着眼睛笑道：“天底下，谁的钱最好赚？” 楚墨蓉愣了愣。 “女人的钱最好赚。”赵元贞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微笑道。 楚墨蓉不置可否，仔细看了看那图纸，觉得这些衣裙样式新颖，而且赵元贞画得详细，每一个细节都有认真标注。 赵元贞说道：“我打算先在上京推行这些衣衫，然后再到江南那边去开店，你知道的，上京和江南最不缺大户人家。” 楚墨蓉看着图纸上的衣衫，只觉得无比的新颖，便道：“殿下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连女孩子的衣衫都会做？” 赵元贞喝了一口热茶，道：“没办法，我偷偷摸摸经营宣达五年，才取得这点成就。现在，可以放开手脚去干了，但到处都需要钱啊！” 楚墨蓉想着，回头便将自己的存款全部交给赵元贞好了。 “你身材很好，届时我让裁缝做两套出来给你试穿，看看效果。” “你们教坊司的女子最是懂得新潮，你若喜欢，那便没有问题。” 赵元贞连画了十几张图纸，也是头晕眼花，说话都口不择言了。 楚墨蓉神色一黯，道：“奴婢明白。” 赵元贞道：“你身体还未痊愈，多多休息，有什么事，指使仆从去做就好。若不放心，就找小玄子，反正他最近也还要留在屋里看书。” 楚墨蓉默默退下了，赵元贞忙起来，可无暇顾及她是什么情绪。 等到画完最后一张图纸，坐在椅子上休息的时候，他猛然一个激灵，皱眉道：“欸，老子刚刚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第二天一早，赵元贞便领上几个心腹，叫来上官元让，打马出城，直奔州城而去了。 这回，他拿着官方告身，正大光明走马上任，算是可以开始明目张胆向北疆的兵权插手了！ ------------ 第54章 阳奉阴违 早在赵元贞回来之前，朝廷这边便已发了信息到镇北省州城来。 州城名为大庆，知州龙朝华本是朝中三品侍郎，结果因为政治斗争的原因遭到贬斥，被发配到了北疆镇北省来担任知州。 这边的最高军事长官也是正三品武官，任总指挥使，名为韩玉春。 赵元贞身穿大红色的从三品武官官袍而来，一路所过，引得无数人瞩目。 这大庆虽为州城，但城市远不如赵元贞所在的云兰县干净、整洁，一进来就让人觉得乱糟糟的。 官邸之外，龙朝华和韩玉春两人站立，看到赵元贞来了之后，立刻上前迎接，满脸堆笑。 若是一个寻常从三品武官，龙朝华当然不屑一顾，甚至遇到正二品武官都还得让对方给自己行礼！ 然而，赵元贞除了怀远将军这一从三品武官之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大炎王朝的三皇子！ 有这样一个身份，天底下又有哪个官员敢让他行礼？ “三殿下，欢迎回来。”龙朝华笑呵呵地说道，“这次三殿下，可是在上京出大了风头。”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知州大人，还有指挥使大人，想必你们也已知道了，陛下封我为怀远将军，让我代君守土，拒敌于国门之外。” 韩玉春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有些难看了，他是正三品武官，任总指挥使。 现在，赵元贞这个皇子，被皇帝擢为从三品的怀远将军，按照品级，那就是在他之下的指挥同知！ 在此之前，赵元贞也表现过染指军权的想法，但都被韩玉春以各种理由推了回去。 但这次，他领着告身而来，可以光明正大插手地方军权了，韩玉春如果再推辞，注定了将没好果子吃。 龙朝华只是笑着恭维道：“三殿下果真胆略过人，强如金人，也不放在眼里，臣真是万分佩服。” 赵元贞道：“知州大人客气。主辱臣死，金人辱我上国皇帝，必杀之。” 龙朝华忍不住和韩玉春对视一眼，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到诧异。 进入官邸之后，不多时，州城内的各方官员、将领都纷纷前来了。 赵元贞坐在韩玉春的右方，神色平静，说道：“诸位应当都已知道，本皇子受父皇之命，代君守土！如今，指挥同知一职空缺，正好由本皇子代劳。” 韩玉春听后，不由暗暗叹了口气，与几个手下交换了一下眼神。 “限尔等半月之内清点好账目、粮草、兵器等等，半月之后，本皇子再到州城来与你们交割。”赵元贞道。 “末将领命！”几个把总、千总都是纷纷起身，客客气气地应了下来。 龙朝华与韩玉春两人都是觉得棘手，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从三品武官，两人连鸟都不会鸟一下的！ 但赵元贞可不单单是从三品武官，还拥有着皇子的身份…… 毋庸置疑，皇子是拥有直达天听的能力的，他们如果明着与赵元贞争权夺利，后者说不定会一纸诉状送到御书房的桌案上去，让他们遭到弹劾。 赵元贞轻轻弹了弹自己的手指，微笑着道：“以后大家都是同僚，不必客气，抵御强敌的事情，还全赖各位勠力同心。” “是是是！” 众人又是一阵附和。 赵元贞让上官元让去酒楼安排了宴席，请州城内各大官员、武将一同晚宴。 表面上是宾主尽欢，实际上是各怀鬼胎。 从酒楼里出来之后，上官元让说道：“殿下，这些家伙，看上去对你毕恭毕敬，甚至阿谀奉承！实际上，他们跟咱根本不是一条心。” 赵元贞不由冷笑道：“当然不是一条心，他们想的是怎么侵占良田，怎么吃空饷，怎么喝兵血！而咱们，想的是怎么打退金狗。” 上官元让叹了口气，道：“这些人，口口声声什么忠君爱国，实际上最爱的只是自己，一个个当官之后，自私自利，只知贪污腐败，不思造福于民！” 赵元贞缓缓道：“看出来了吧，那些个千总、把总表面上装得好，实际上已经在想着怎么对付我了。” 上官元让黑着脸道：“一边要防备着金狗，一边还要跟这些窝囊废勾心斗角，真是让人烦躁！” 赵元贞道：“不急，给他们半月时间，看看能不能把那些亏空补回来。补得回来还好，补不回来……呵呵！” 说这话的时候，他双眼冒出丝丝杀气来！ 既已决定要争霸天下，那么，就不要再存有任何妇人之仁。 “殿下，要不现在就立刻动手？反正他们的屁股没一个干净的。”上官元让道。 “不急，先把白云寺的秃驴们解决了再说。这帮秃驴，侵占田土甚多，又不交税赋，吃得肥头大耳，还想砸我的锅，绝不能饶了他们！”赵元贞眯着双眼，寒声道。 上官元让掰着手指头道：“白云寺侵占田土恐怕有上万亩，近些年来，投靠他们的人越来越多……现在，这个寺庙已练出了一千五百员僧兵，另有护院武僧近两百人……” 赵元贞道：“关键这帮和尚贪心，还盯上了咱们的田土和酿酒厂。” 北疆这边能赚钱的东西实在不多，所以，赵元贞购买了大批廉价的高粱用以酿酒。 但是，高粱酿出来的酒又苦又涩，根本就难以下咽。 可赵元贞是谁？ 集合了中国五千年智慧的挂逼。 虽然对酿酒不是很懂，但他记得“二锅头”这玩意儿，一开始就是用高粱酿出来的。 于是，高粱酿酒出锅之后的第一锅，直接被他给用来喂猪了，第二锅则是保存下来。 果然，出的第二锅酒，味道香醇绵密，口感极好，一经推出之后，立刻引得大家争相追捧。 赵元贞以廉价高粱酿出的二锅头广受欢迎，军资也是从中而来的，自然也就引起了不少人的嫉妒。 “我们对外宣称只有八百战兵，所以，那些家伙根本不拿我们当一回事。”上官元让狞笑着说道。 宣达加上外围几个屯堡，共计正式战兵实际三千，但上官元让对外宣称只有八百。 而更恐怖的是，宣达这个地方，还有两万多军户…… 这些军户忙时务农，闲时操演，随便训练一下，都能达到乙等一流的战兵水准。 ------------ 第55章 沆瀣一气 “韩大人，这三皇子来势汹汹，虽然陛下只封了他从三品怀远将军，但他毕竟皇子身份……” 时任千总的吴国华的酒一下就醒了，他双目阴沉地看向了韩玉春，询问对策。 韩玉春捏着酒杯，陷入了沉默当中，半晌之后，才道：“陛下恐怕也正是考虑到这点，所以才给了他个从三品的武职。否则的话，怕是会直接让他担任巡抚！” 巡抚，一省最高官员，统领政事与军事。 总督，两省、三省甚至四省的最高官员，比巡抚更大一级。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赵元贞此前到镇北省来，没有一官半职，大家尚可跟他和睦相处。 如今，他被提为从三品怀远将军，明目张胆就要占去指挥使同知之位，甚至还要清点兵丁、武器等。 吴国华嘴角一抽，沉声道：“他要当了巡抚，那整个镇北省可都得被他玩死！” 龙朝华正闭目养神，忍不住问道：“吴千总，你手下有多少战兵？” 吴国华脸色一白，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来。 韩玉春便道：“明显三皇子是奔着大权在握来的，没必要藏着掖着，大家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你就直说吧。” 吴国华脑袋一垂，道：“我有家丁两百……旗下战兵，不过一百六十人……” 这话一出，韩玉春的嘴角都不由动了动，他知道大家都在吃空饷，但没想到吴国华这空饷吃得这么厉害！ 身为千总，他手底下人数应在八百至一千人之间，但是，他手底下的正式战兵却仅仅一百六十人！这吃了足足八百四十人的空额啊！ 时任正五品守备官的何定坤双眼也是阴鸷，说道：“吃空饷这种事情，放眼整个大炎，哪支军队没有？！”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便又心安理得了起来，一个个纷纷点头，表示赞成。 吃空饷很正常，不吃空饷才格格不入！ 这，就是大炎当今的怪状，谁要是清高了，反而是一种错误。 何定坤说这种话当然理直气壮，他身为守备官，管理粮草、军饷，手底下这些千总、把总吃空饷，他也是能拿到回扣的。 “龙大人，可有什么办法解决？我看三皇子来势汹汹，未必会妥协。”韩玉春转头看向龙朝华，忍着一肚子怨气发问了。 “各位最近就想办法抓点壮丁进来充充人数吧，兵器什么的，也想想办法，从那些商人手里收购一点填上。填不上的，我再来想办法。”龙朝华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 大家都是情绪不高，鬼能想到这三皇子回了一趟上京之后，竟被陛下任命为怀远将军啊？ “呼……” “三皇子虽然强势，但你们也要知道，上京可还要一位太子和二皇子呢。” “他若是在镇北省掌握了大权，手握重兵，这两位，会眼睁睁看着吗？他们不怕吗？” 龙朝华忽然阴险一笑，握紧了拳头，说道：“我们一边应付此事的同时，一边也要联络太子殿下与二皇子殿下，让这两位出力！” 韩玉春听后不由拍案而起，道：“好主意！果然不愧是读书人，脑子就是好用，我等武夫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些。” 龙朝华抱拳拱了拱手，淡淡道：“韩大人客气了。” 整个大炎，其实并非只有镇北省这一省腐败，而是所有地方，都几乎如出一辙，甚至有更过分的事情…… 一位千总，手底下也就一百家丁，战兵名额仅二三十人，空饷已是吃到了这种丧心病狂的程度了！ “还有，这位三皇子不是很能耐吗，不是很想掌握大权吗？”韩玉春眯着双眼，缓缓地说道。 “韩大人有什么高见？”何定坤和吴国华两人立刻来劲了，说道。 这两人一个吃空饷一个吃回扣，狼狈为奸，赚得盆满钵满，如今赵元贞想来砸他们的饭碗，他们当然最积极。 韩玉春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粮饷已有半年未发了吧？他既要当这个指挥同知，而且又是受皇命而来，那想来是有钱的。” 吴国华一下就猜到了韩玉春要说什么，道：“闹饷？！” 韩玉春缓缓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是一个最好的办法，你们认为如何？事情闹大，哪怕他是皇子，也只得偃旗息鼓！否则的话，边军哗变，他承担得起吗？要知道，朝中可还有一位太子与二皇子时时刻刻盯着他呢。” 龙朝华忍不住抚掌而笑了起来，道：“韩大人果然聪明，都能做到举一反三了！不错，只要事情闹大，三皇子必然害怕，否则事情传到上京，他将吃不了兜着走。” 何定坤便道：“正好将这些军饷之事全赖到他的头上去，就说他来北疆这些年，逼着咱们上供……” 一众人等都是点头赞同，然后各自思量了起来。 “我话先说好，大家要同仇敌忾，才能过此难关，谁若跟大家不是一条心的，不要怪我韩玉春手狠！”韩玉春忽然阴沉着脸说道。 众人都是不由一惊，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因为，大伙儿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船一旦翻了，都得溺死。 在场当中，唯有一位把总沉默不语，他默默喝了一口酒，暗暗摇头。 三皇子既敢在太和殿上锤杀金人，那必然是有泼天勇气的，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对付？ 反正，到时候闹归闹，他丁永康是绝对不会参与的！ 韩玉春举起酒杯来，邀大家喝了一杯，道：“散场之后，各位就各自回去，先按照龙大人所说，查漏补缺……若是这位三殿下识相还好，大家也能和睦相处，但他若是不识相嘛……嘿嘿！” 说到最后，他怪笑两声，大家也都不由跟着怪笑了起来。 唯有丁永康神情古怪，看着他们，心里喃喃道：“你们凭什么就觉得这位三殿下这么好对付呢？” 对于州城这些官员、将领沆瀣一气，共同商议要怎么对付赵元贞的事情，作为当事人的他并不清楚。 赶回云兰县皇子府的时候，天色已黑。 “殿下，宣达一切安好，无论要做什么事，咱们都能随时行动。”上官元让在门口说道。 “嗯……”赵元贞只是若有所思，看向了北方城外，那里，正是白云寺所在方向。 ------------ 第56章 泡妞高手 回到皇子府之后，赵元贞发现李琴棋和国公府的家丁都没在，不由找来管家杨萱询问状况。 杨萱便道：“李小姐一早便去了宣达，说是要到那边去看看。” 赵元贞道：“没关系，反正都是自家人了，看看就看看吧……” 宣达的具体情况如何，他一直未曾对外暴露过，但现在他已是名正言顺的怀远将军，那还怕个锤子？ 如果以前，让人发现，告他一嘴蓄意谋反，他没地方说理去。 “楚小姐今日兴致不高，情绪低落。”杨萱又道。 “哦？为何？”赵元贞诧异。 “这得问殿下您。”杨萱依旧是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女人心，海底针，这我哪里猜得到的啊？”赵元贞翻起了白眼来，非常之不爽。 听闻赵元贞回府的消息，杨姝真蹦蹦跳跳跑了出来，伸出双手来就想投入他的怀抱。 但赵元贞却直接给她一把推开了，不悦道：“你已经长大了，可不是小女孩子了，哪里还能见面就搂搂抱抱的？” 杨姝真翻了一个白眼给他，说道：“三哥哥你变了，你以前说我可爱漂亮，最喜欢我。” 赵元贞便道：“那是哄小孩子的话，你现在不是小孩子。” 杨姝真就道：“那我也只是大孩子！你可以再想想哄大孩子的话。” 赵元贞心里想着得给杨姝真安排个差事，不如明天就把她派到宣达去教书。 反正杨姝真的父亲是杨文辅，当朝宰相，位高权重，学富五车。 在这样的家庭当中，她也是自幼读书，知识功底甚至比一般的举人都还要强。 不给这姑娘找点事情做的话，恐怕得整天缠在身边，赵元贞现在可没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来与她过多纠缠。 于是，赵元贞将此事一说，不料杨姝真居然答应得很果断很干脆。 “若能帮到三哥哥一点小忙，妹妹我当然是义不容辞了！赴汤蹈火都无所谓！”杨姝真一脸天真地说道。 “嗯，那我明天让人领你到宣达去，你在那边教书吧。”赵元贞说道。 在大炎王朝，十个人有九个人，可能都是文盲，教育普及程度极低！ 而赵元贞却是深知教育的重要性的，所以，他在宣达开创学堂，不单单是儿童，就连成人，甚至是战兵和军户，都要参与学习！ “没有文化的军队，是愚蠢的军队！” 这几个赵元贞所题的字，一直挂在宣达军营的帅帐当中。 与杨姝真纠缠了一番后，赵元贞才来得及去找楚墨蓉…… 对于这个女子，他亏欠居多，其次才是别的情绪。 “墨蓉，在这边过得还习惯吗？”赵元贞见着她，便露出一脸温和的笑容来。 以前这皇子府冷冷清清，现在，一回来便能看到楚墨蓉这样的美人儿，着实让人有种心窝发暖的感觉。 楚墨蓉微微蹲身行礼，轻声道：“殿下，我在这里过得还好，就是你若不在，我会无聊了些。” 赵元贞颔首道：“明日便找些事情给你做，也免得你胡思乱想。” 楚墨蓉道：“奴婢没有胡思乱想。” 赵元贞却是伸出手将她给搂住了，然后调笑道：“你路上生病，清减了不少，抱着都不像之前那么丰腴有弹性了。” 楚墨蓉没料到这三殿下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突然搂抱不说，竟还说这样的话来调戏她！ “殿下，你放开我……”楚墨蓉脸色通红，扭着身体想要避开。 说话之间，她忽然落泪，两行清冷顺着眼角流至面庞，看上去憔悴得让人心碎。 赵元贞却不为所动，只是抱着她，然后问道：“我写给你的那些诗，莫非还不足以证明我的心意？” 楚墨蓉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赵元贞道：“我并非觉得你被迫沦落到教坊司便觉得你可以随意轻贱，我只是觉得受了伤的你太需要我来呵护，毕竟，你孤身一人随我到这苦寒之地来。” “还有啊，我以后不想听到你奴婢奴婢的自称，嗯……” “让我想想……” “你最多以‘妾身’自称。” 楚墨蓉抿着的嘴唇有些绷不住了，微微上翘，脸也红得更厉害，忍不住嗔道：“殿下真是惹人厌！” 赵元贞却得寸进尺了，道：“今日没有小玄子那不长眼的狗东西打扰了，先让我一亲芳泽……” 这回，他可不会给楚墨蓉什么反抗的余地了。 而且，楚墨蓉既愿意同他一起回到北疆来，便也足够证明她的心意了。 少女的唇畔当然是香甜的。 楚墨蓉也不过二十岁，当然是少女。 香甜且柔软，又带着丝丝暖意，唇舌交缠刹那，便如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或许是感觉到过强的侵略性，楚墨蓉忍不住伸手推开了赵元贞，然后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不愿再让他轻薄。 赵元贞自是个高情商，知道“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道理，只抱着楚墨蓉不动，也不语。 “安心留在我的身边，此生你不必再颠沛流离。”赵元贞最后说道。 “嗯，妾身知道了……以后也不会乱想了。”楚墨蓉便乖巧地答应着。 封建时代的女人多为男人的附庸，纵观古今，又有几个花木兰、武则天？ 哪怕是谢道韫、李清照这样的千古才女，也难逃封建礼制的束缚。 所以，以赵元贞这种高富帅背景，再加上臭不要脸的“才占八斗”，要泡妹还真是非常容易的。 赵元贞试探道：“可惜父皇赐婚我无法拒绝，不能给你明媒正娶。” 楚墨蓉轻声道：“五年来，殿下未曾忘了妾身，妾身便已满意了……此生与君相识，虽死不悔。” 赵元贞一高兴，又吟诗一首送给了楚墨蓉，这回他又臭不要脸地在心里让柳永感谢自己。 抄……不，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抄呢？ 他只不过是把这首《蝶恋花》送给了楚墨蓉。 就是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结尾这首传世佳作。 楚墨蓉美眸不由泛起涟漪来，只静静依偎在赵元贞的怀里。 赵元贞心中暗叹自己不是东西，楚墨蓉心思单纯，只想与他厮守，然而，他现在却馋人家身子…… 鸟铳，有点压不住了啊！ 于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禽兽，赵元贞便婉转地问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不知我与墨蓉你，是百年修来的福分，还是千年修来的福分呢？” 说完这话，赵元贞又不由佩服起自己的情商来。 自己前世若有这般情商，怎可能会被妞儿约到了酒店里还放一手鸽子？ ------------ 第57章 客至 赵元贞这种风格的土味情话，真是专杀文艺女青年…… 楚墨蓉正好是文艺女青年。 再加上自上京接触以来，赵元贞便表现出了足够的耐心。 他在楚墨蓉心中的印象，也是一点点被改变了过来的。 鸟铳已经压不住了，所以，真别等了吧……三皇子毕竟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被一堆诗词砸得有些迷糊的文艺女青年就这样莫名其妙上当了，她在教坊司当中虽洁身自好，但也难免耳濡目染。 原来这种事情，还真如姐妹们口中说的一样快活得要让人死去活来！ 尤其是三皇子身强体壮，那鸟铳的铳管更是厚实坚固，改造改造，怕是能当意大利炮使用了。 那什么，赵元贞自是不忘再送一首诗给楚墨蓉的，是杜甫的《客至》。 其中有一段名句“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 楚墨蓉只觉有些古怪，道：“干嘛赠这样的诗给我？这首诗写的分明是宾主之谊。” 赵元贞便附耳解释一番，听得楚墨蓉脸色赤红如血，恨不得给他扔出门去。 好端端的诗词，怎能以如此淫荡的方式曲解？！ 三殿下这些年忙于操劳军事，不近女色，是真的有点憋得慌，好不容易把文艺女青年骗到手，便与她足足探讨了半夜。 楚墨蓉觉着两人间的因果纠缠因此事而起，当也因此事而圆满，便由得这三殿下了。 赵元贞第二天精神抖擞，这憋了整整五年，陡然得到释放，真是神清气爽得很呐！ 楚墨蓉虽略显疲态，但精气神却也比往常看上去好些，尤其是一双剪水瞳，内蕴秋水柔柔，颦笑之间，尽显女子温柔妩媚。 那不经意间投来的妩媚目光，便是钢铁之躯，也要为之熔断。 “咦，墨蓉姐姐，你今天气色真好！”杨姝真见着楚墨蓉后，不由十分惊奇地说道，甚至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楚墨蓉不由有些慌乱地瞥了赵元贞一眼，说道：“前些天路途劳顿，可能是缓过来了吧！” 杨姝真噢了一声，点点头，道：“三哥哥，我什么时候到宣达去教书呢？” 楚墨蓉一怔，问道：“教书？” 在她印象当中，教书先生都是男人，从未听过有女人教书这种事情。 “姝真在府上无聊，我便寻些事情给她去做。宣达那边，有很多孤儿，我给他们开办学堂，正缺老师。”赵元贞便解释道。 “那我也要去。”楚墨蓉眼珠一转，说道。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做，教书就免了吧。”赵元贞摆了摆手，摇头道。 楚墨蓉便问道：“我该做些什么呢？” 赵元贞叹息道：“今年怕是又要多出许多逃难的灾民来，届时我会开仓放粮，你便帮我接济灾民吧。” 楚墨蓉心地善良，听了这话之后，不由说道：“殿下宅心仁厚，妾身代那些灾民们谢过殿下。” 她也清楚开仓放粮、赈济灾民这种事情，可以邀买人心。 眼下，赵元贞经营北疆，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而赵元贞将这个重担放到她的肩上来，足见对她的信任和重视，她帮赵元贞做这件事，也能收获许多人心。 一旦收获了人心，有了名声，别人也不敢轻易欺负她了。 楚墨蓉心思聪颖，一下就联想到了很多，这种事情，其实由李琴棋这位未来的正妻来做，效果更好。 “过两日，我便与李琴棋完婚，这是父皇之命，违抗不得。”赵元贞又道。 “嗯。”楚墨蓉只是轻轻点头，心结已去，不会多想。 赵元贞松了口气，觉得这古代女子就是好啊……不像后世，一个个小仙女满天飞，拳术恐怖，吓人得很！ 赵元贞叫来管家杨萱，让她去准备一些成亲所需要的物件。 这次成亲很匆忙，一些细节肯定是顾不上了的，那没办法，圣旨在那儿摆着的，就算没准备齐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啊！ “这样，你也随姝真到宣达去吧，待灾民汇聚，开仓放粮时我再接你回来可好？”赵元贞转头看向楚墨蓉，抓住她的双手，轻声问道。 “也好，姝真一个人过去，我也不放心她。”楚墨蓉微微点头，心里很是受用。 赵元贞与她说话的语气一向温和，而且经常会过问她的想法和意见，这让她觉得自己受到重视。 实际上，她也明白赵元贞这番安排是为了照顾她的心情罢了。 虽然心结已解，但若亲眼目睹赵元贞与李琴棋成婚，届时的心情又会怎样，谁又能说得定呢？ “走吧，你们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到宣达去。不要带太多东西，宣达那边基本上都能买得到。”赵元贞说道。 杨姝真高高兴兴去收拾去了。 楚墨蓉则是略微有些不舍，但也听从安排。 带上府中的护卫，一行人等便往宣达进发。 行到半路的时候，前方忽然有几人狼狈奔行而来，李琴棋竟也夹杂其中。 定睛一看之后，才发现，竟是国公府的那些家丁，他们浑身带血，裹挟着李琴棋一路奔逃。 赵元贞打马向前，见这些国公府家丁都带着伤势，不由震惊道：“怎么回事？！” 李琴棋已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连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殿下，我等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歹人，他们想抓住小姐……” “我等只能拔刀相向，一番厮杀之后，靠五个兄弟殿后，这才突出重围，跑了出来。” 胡浪脸色发白，嘴角带血，显然也是受伤不轻。 赵元贞听后不由勃然大怒，道：“好大的狗胆，居然敢到这条路上来截杀国公府的大小姐？！” 他心中略微一动，皱了皱眉。 如果李琴棋在他的地盘死了，那问题可就大了，不说皇帝会勃然大怒，主要是与国公府有关的仕林中人，也会对他无比敌视！ “怪我不好！”李琴棋面色冷硬地说道。 显然，她这种强硬不过是装出来的罢了，赵元贞甚至看到她眼圈发红，有泪水在里面打转了。 赵元贞吩咐护卫道：“你们两人前面探路，另外一人快马直奔宣达，叫上官元让提兵来迎！” ------------ 第58章 白云寺 见到了赵元贞之后，国公府众人也算是惊魂稍定，一路逃过来，心脏都快要爆了。 赵元贞让护卫拿了水给他们饮用，待到他们休息好了之后，这才发问。 “来截杀我等的只有二十多个人，但每一个人都武功高强，使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看上去应该不是官家的。”胡浪对着赵元贞抱拳，然后禀报情况。 赵元贞面无表情地听着，脸上布满了寒霜，宣达到云兰县这一带可都是他的地盘！ 但如今，他的未婚妻居然在半路被人截杀，还险些丢掉了性命！ 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是金人细作，但又觉得不太可能，金人的情报系统未必有这么发达。 当然，不排除有人通敌卖国的可能。 但情报传递也是需要时间的，所以，金人细作的嫌疑可以稍微先往后排一排。 李琴棋此时情绪低落，很自责，她觉得若非自己非要到宣达去看看，那么也不会出事！ 因为她，国公府的十个护卫，死了五个，剩下五人也都负伤轻重不等。 “你不用指责，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就算你这次没出事，他们也会另外找机会。” “危险早些暴露于眼前反而好些，也好让我早点将之彻底扼杀。” “回去之后，你把抚恤安排好吧，不能寒了家丁们的心。” 赵元贞对李琴棋温言宽慰了两句，让她先到马车上休息。 楚墨蓉和杨姝真两人也都是有点心疼她了，将她接上马车，对她又是宽慰又是照顾。 胡浪说道：“殿下，我等虽然不才，但每个人都是老国公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人武艺不弱。” “这些敌人，绝对称得上是精锐了，非常的厉害。” “否则的话，我们也绝不会折损兄弟。” “如是一般的土匪、山贼，我们以一敌二，将之全歼，没有任何问题。” 胡浪是个聪明人，知道这件事不简单，所以，将更多的信息都汇报给了赵元贞，方便他去分析结论。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彻查，给你们国公府一个交代。” 胡浪急忙拱手道：“有劳殿下了。” 赵元贞道：“不必客气，李琴棋是我妻子，她被截杀，我理当把事情整理清楚。” 马队停在原地等待了好一阵儿之后，前方终于传来了马蹄声，上百猛士骑马狂奔而来，带起阵阵积雪。 上官元让在最前面，见着这方没事之后，不由松了口气。 他急忙下马行礼，道：“末将来迟，请殿下恕罪！” 身后上百骑兵也都纷纷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抱拳行礼。 “行了，都起来吧。”赵元贞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说道。 有了这上百骑兵护送，前往宣达的路途，也就不用担心遇到什么危险了。 此地距离宣达，直线距离也就大约三十里左右而已。 赵元贞与上官元让骑马并行，周边环绕一个个杀气腾腾的骑兵，他们每人腰间都配备有一枚手铳，人均披甲，头戴红色缨盔，一看便是精锐中的精锐。 而且，他们还沉默得可怕，行军途中，没有一人交头接耳，皆是严肃无比，左顾右盼，警惕着随时会到来的危险。 胡浪心中一阵惊骇，他与李琴棋前往宣达一日，已是被这个屯堡内的一切给狠狠震惊到了，此时，见着这一支精锐骑兵，内心当中更是震撼！ 这得是怎样的军纪，才能培养出一支如此沉默的军队？ 赵元贞将军队编为四等：第四等军队是乌合之众，四处抢劫，没有纪律，这样的军队只要受到有组织的军队打击就会一哄而散，属于垃圾类； 第三等军队有着完整的组织结构，军容整齐，步伐一致，但斗志不高，士气不旺，比四等要强，但遇到更强的战力，必然会被打败； 第二等军队要有统一的指挥系统，且装备精良，而且士气高涨，时不时会喊上两句口号，士兵们都英勇作战，他们不惧任何敌人，可以说是强大的军队，但并不是最强大的； 最强大的军队，拥有第二等军队的所有特质，但他们还具备一种独特的素质，那就是沉默，最强大的军队绝对是一支沉默的军队。 “殿下，卑职揣测，此次截杀夫人的，怕是白云寺一伙。”这个时候，一员骑兵统领手持银枪，策马而来。 此人，正是赵元贞组建的“虎豹骑”首领，陈平之。 赵元贞的“虎豹骑”相当于后世的特种兵，司职侦查、传递信息、截杀敌方斥候等等工作，他们都是精锐中的精锐，每一位都有甲等一流战兵水准。 赵元贞看了他一眼，问道：“是吗？” 陈平之便道：“末将适才与胡浪队长聊了一阵，从他口中得到的信息分析，有极大可能是白云寺的秃驴干的。” 作为虎豹骑首领，陈平之对于情报的敏锐程度，远超他人。 赵元贞微微点了点头，道：“说来听听。” 陈平之遂将自己的见解与分析娓娓道来：之前截杀李琴棋那群人都是武功高强之辈，白云寺内的护院武僧完全符合这一描述；再加之截杀人数仅有二十，而且能在赵元贞的眼皮子底下搞出来，显然是对宣达一带分外熟悉的；最后，他们既敢截杀李琴棋这位国公府大小姐，显然是有大人物在为他们撑腰…… 而且，在此之前，赵元贞与白云寺的关系也一直不好。 白云寺对他日进斗金的酿酒厂虎视眈眈，而且，赵元贞强势地从他们名下抢走了几百亩良田，这让他们一直怀恨在心。 “不管是不是他们，这次直接灭了他们！”赵元贞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是缓缓地说道。 上官元让兴奋道：“末将愿往！” 妈的，憋了这么久，总算可以打仗了！ 那白云寺他早就看不爽了，仗着什么狗屁信仰的便利，从不交税，而且不断吸纳信徒，从他们手里夺取良田，疯狂吸平民百姓的血！ 一些人家为了避税，也都纷纷剃度出家，逃入白云寺。 当初赵元贞剿匪时，更有一些大盗为了免于一死，加入了白云寺，成为了护院武僧。 这白云寺，俨然已有地方军阀的架势了！ 一个个秃驴，平日嚣张得很，纵横州城大庆一带的黑白两道，吃得满嘴流油。 眼下赵元贞正需要发展，他们又送上门来，不灭他们灭谁？！ ------------ 第59章 胆子够大 队伍回到了宣达来。 这宣达一开始只是屯堡，但经过赵元贞几年的发展下来，已是颇具规模，俨然宛若一座城池，甚至比云兰县还要大上些许。 赵元贞刚一回来，城内便传来阵阵欢呼之声，引得楚墨蓉等人不由探出脑袋来观望，脸上都是流露出惊讶之色。 “殿下万岁！” “殿下，欢迎回家！” “我等恭迎殿下！” 一阵阵欢呼声如同浪潮，引得城内居民都不由出来观看，他们看到赵元贞之后，也是兴高采烈。 李琴棋不由一怔，惊讶无比地说道：“赵元贞在这里居然如此得民心？” 杨姝真笑道：“三哥哥果然与众不同，不过，那万岁一说，可万万不能传出去，否则的话，可是要杀头的！” 楚墨蓉微微点头，美眸泛起异彩来，脸上带起笑意，她想起了赵元贞之前所说的——听到的并不一定就是真的。 看到宣达内的军民都如此拥戴赵元贞，她才知道，上京的那些传闻根本就是污蔑。 赵元贞如此优秀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荒淫无道的废物呢？ “这宣达，区区一个屯堡，居然发展得宛如城池……” “而且，此地商业繁茂，各行各业都有明确行规约束，百姓安居，商家乐业。” “这里甚至比之江南繁华之地，更像世外桃源！” 李琴棋虽已来过宣达一天，但此时还是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宣达的街道也如云兰县一般干净，大道之上车马靠右行驶，行人过马路皆要到指定的画线地点。 城内每两里地便有一座公厕，东南西北四面共有八个澡堂，另有各类便民设施不等…… 总而言之就是，宣达这座城市很有秩序，也很干净，就连里面的住民也都很爱干净。 “三殿下为了发展起这里也是呕心沥血，刚开始的时候，只要愿意入军户籍，种地都能免去两年粮税。” “而且，这些砖瓦房，都是三殿下自掏腰包建起，每月只收一钱银子，待到收回成本之后，房子便直接属于租赁者了。” “开设的几个学堂也都是免费，男女老少皆能入学，整个宣达几乎没有文盲。” 胡浪骑马跟在马车旁边，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侃侃而谈，这些都是他昨天在宣达打听来的消息。 杨姝真不由惊讶道：“三哥哥真是了不起！要知道，整个大炎，十个人里，有两个能识字都算不错了。” 赵元贞先让手下安顿了几位女眷，然后才去处理正事。 刚到城中心的府上坐下，便有一堆文书砸到了他的脸上来，他也只能苦逼地逐个处理。 就在这个时候，陈平之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封文书，道：“殿下，这是白云寺的僧人传递来的，说是要殿下亲启。” 赵元贞接了过来，然后将之拆开。 陈平之就站在一旁，等待着命令。 赵元贞靠在椅子上，看起了这封信，眼神逐渐变得不屑而且冰冷。 “区区一个禅院长老而已，也敢威胁到我的头上来！”赵元贞将信纸往桌面上一拍，冷笑着说道。 他随手扔给陈平之，后者接过来，也低头阅读起来。 这封信来自于白云寺禅院的大长老，这大长老名号法文，说是愿与赵元贞建立合作关系，要赵元贞愿意分润酒坊的三成利润，还要矿场那边产出的四成。 他之所以敢这么狮子大开口，是因为知道了方丈与大炎上京的国师有所来往，这国师又与当朝太子的关系极好。 他偷看到了方丈与太子来往的书信，并隐晦提到了两者合谋对付赵元贞的事。 只要赵元贞答应他的要求，他便可以作为内应，帮赵元贞打破白云寺，但事后还要让赵元贞扶他坐上方丈的宝座。 陈平之也是震怒，冷冷道：“好个秃驴，提条件不说，语气还这般嚣张！殿下，咱们真是被这帮秃驴小瞧了啊！” 赵元贞微微点头，道：“之前我没有职权，只能韬光养晦，默默发展。或许，这让很多人都觉得我赵元贞好欺负吧？” 陈平之忽然一下冷静，道：“不过，殿下……这白云寺方丈居然与当朝国师关系匪浅，咱们若动手，会不会引起朝堂不满来？” 赵元贞笑道：“你考虑得很对。” 陈平之一下觉得棘手。 却不料赵元贞继续道：“但那又如何？父皇还能为了区区秃驴，派兵来对付我不成？！清剿白云寺后，把田土和粮食留下，一应金银，全给我送到上京去，看他是拍手称快，还是怒不可遏？” “呃……” 陈平之愣了愣，没想到赵元贞的手段居然这么简单粗暴，不过，貌似应该挺好用的…… “哼，还想要本皇子酒坊的三成利润和矿产四成产出，这些秃驴真是野心够大！”赵元贞摇晃着脑袋，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声来。 “不思好生念佛修行就算了，还整日荼毒百姓，侵占良民田土，勾结官商横行。” “这也罢了，竟还敢向本皇子伸手？截杀本皇子妻子！” “好好好，好得很！” 赵元贞越说越气，然后唤来管理民事和内务的两位手下。 这两人一名刘海，二名张则，是三年前游历到此并投靠到赵元贞手下的读书人。 但这两人并不像一般读书人那般迂腐，反而很能接受新鲜事物，而且又展现出了不错的能力，故而被赵元贞重用。 “殿下请吩咐。”刘海拱手说道。 “你们两人，即刻起，去给我准备结婚所需要的一应事物！三日之内，务必做完。” “另外，三日后，我与国公府李琴棋小姐于云兰县结婚，你们要通知到位。” 赵元贞下达着命令，然后看了一眼陈平之，道：“除此之外，要准备一千兵马七日粮秣，备足子药、弹丸、火铳、火炮等作战武器。” 两人听后都不由一惊，这是又准备打仗了？不知道是要打哪里！ 赵元贞转头对陈平之道：“陈把总。” “末将在！”陈平之赶忙低下头来。 “即刻派出虎豹骑精锐，前往白云寺摸排，务必做到处处精细，无有疏漏！如有遗漏，军法重罚。”赵元贞冷着脸下令道。 此刻的他，浑然没了往日的那股慵懒与随意，整个人显得肃杀又冷酷。 陈平之双拳一抱，用力拱手，道：“陈平之领命！” ------------ 第60章 训练有素 很快，赵元贞三日后将与李琴棋成婚的消息传了出去，整个宣达都变得喜气洋洋了。 老百姓们当然为赵元贞感到高兴啊，毕竟，赵元贞二十岁了，身边都还没有什么女人呢，他们甚至担心赵元贞那方面有问题。 如今总算等到了赵元贞成婚，而且，对象还是定国公家的女孩儿，这可是实打实的门当户对了！ 甚至，百姓们都自发挂起红灯笼来，为赵元贞祝贺。 刘海与张则两人负责采买和准备，大家也都自发帮忙，进行得异常顺利。 李琴棋来到城中府邸，正好遇到赵元贞。 “你去哪里？”李琴棋问道。 “去军营看看。”赵元贞道。 “我也要去！我昨天来，他们没能让我入营。”李琴棋便道。 “是谁这么大胆？连我家夫人都敢阻拦？”赵元贞不由笑道。 “我们还未成婚！”李琴棋强调道，但对于赵元贞开的这个玩笑，似乎没那么反感了。 “三日后不就是了。”赵元贞说道。 “这只不过是在完成皇帝陛下的命令罢了！”李琴棋淡淡道。 赵元贞不以为意，往前走去，并道：“你既然想去军营看看，那就跟着我来吧。宣达这边，军营附近戒严，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 李琴棋嘴角挑起一抹笑意来，急忙跟上。 胡浪说过，赵元贞练兵手段恐怕很厉害，所以，她对军营这边一直非常非常好奇！ 可惜昨天她被拒之门外，今天总算是有机会一窥究竟了！ “殿下！” 赵元贞出现在军营之外时，见到他的士兵都纷纷行礼问好。 赵元贞笑吟吟与他们挥手，然后迈步往里走去，不多会儿，上官元让便接到消息前来迎接。 赵元贞挥手让他免礼，道：“我今日来看看大家的训练可有懈怠。” “这会儿乙等一流的战兵正好在训练，殿下可去观看。”上官元让说道。 赵元贞遂带着李琴棋前往校场，刚走两步，两人便听到砰砰砰的响声连成一片，那是火铳的声音！ 李琴棋听着这连成一片的火铳之声后，不由愕然，转头看了赵元贞一眼。 她也是略懂兵事之人，一听这火铳声，便知道赵元贞的火铳兵比例在军中肯定占比极高！ 她与朝中大臣看法一致，都觉得火铳用处不大，而且容易炸膛，还被金人的骑射给吊打。 所以，他非常不解赵元贞为何这么重视火铳。 到了校场，便看到前方大约有一百多人正手持火铳，正在对百步之外的稻草人进行射击，那些稻草人被打得稀烂，一副惨状。 “清理铳管！” 一旁有位军官举起红旗，大声喝道。 “唰……” 大家纷纷开始用工具清理铳管内燃烧不充分的火药残渣。 “清火门！” “哗……” 又是统一无比的动作。 “倒子药！” “装铅弹！” “压弹丸！” 随着军官的大吼，火铳兵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一百多号人，动作统一，干净利落，在军官的号令之下整齐划一，如臂指使。 李琴棋看着这些人如此统一的动作，眼眸当中满是不可思议！ “发射！” “砰砰砰砰——” 军官一声令下，火铳兵们迅速发射火铳出去。 “这……这么快？！这……四十个呼吸之内，能发射两发？！”李琴棋愕然。 “李小姐，我们宣达有自己的时间计量单位，严格来说，是一分半钟！”上官元让在一旁解说道。 “一分半打出两发是乙等一流战兵的极限了，若是甲等战兵，优秀的甚至可以达到一分半内打出三发。” 李琴棋喃喃道：“怎能做到如此之快？如果按照你们的单位计量，我朝铳兵，两分钟内才能打出第二发。” 上官元让便道：“这全赖殿下的聪明才智，他将子药定装，而且严格规定每一把火铳的制作流程，并对铳兵进行统一标准化训练。这样一来，铳兵们装填弹药方便，而且加上平日训练有素，速度便能做到越来越快。” 李琴棋想起赵元贞的那《纪效新书》，不由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半晌之后，李琴棋忍不住问道：“你们这么大规模训练，子药何来？火铳何来？” 上官元让道：“军营内有火药厂和兵工厂，大量匠人带领学徒在内工作，每日产出不小。而且，三殿下在工厂草创时，便提出许多改良意见，尤其是流水线作业，效果拔群，使工厂效率加倍。” 李琴棋更加愕然了，自己这未婚夫，居然还懂工业？！ 不是…… 外面都传他在北疆当祸害，强抢民女、荼毒百姓、酒池肉林什么的啊！ 结果，他偷偷摸摸练兵屯田，把一个屯堡搞得跟个城池一样，工业、商业、农业都稳步发展？甚至，就连教育都开始普及了！ 越想，李琴棋便越是觉得离谱和难以置信，但发生的这一切又在她的眼前，她根本无从否定！ “火铳对上骑射根本没有任何作用，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李琴棋忍不住问道。 赵元贞笑而不语。 上官元让却解释道：“殿下将兵器分为热兵器和冷兵器，冷兵器是注定了要被热兵器给淘汰的！朝廷造的那些火铳，是垃圾中的垃圾，再加上那些战兵训练不足，被金人的骑射打垮也就不足为奇。” “但我们宣达的火铳，射程和精准度都远超朝廷的火铳，加之兵丁严格训练，不得命令绝不开铳！” “金人的铁蹄再厉害，被弹丸击中，那也得是一个窟窿。” 李琴棋听后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但内心当中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火铳能敌得过金人的骑射！ 不过，宣达的火铳倒有些意思，让她隐隐怀有一点期待感。 “杀！杀！杀！” 忽然间，李琴棋又听到了一阵呐喊声。 她扭头看去，只见校场另外一方，一队队长枪兵气势如虹，扎向前方的木人。 第一批人，刺的是眼珠子。 第二批人，刺的是咽喉。 第三批人，刺的是心窝。 等到都刺过之后，三批人马又轮流换地方刺去，以磨砺技术。 上官元让道：“十次刺杀，八次命中眼窝者，方可晋升为甲等二流战兵！十次刺杀，九次命中者，则为甲等一流。” “我们宣达战兵总计三千，分为甲、乙、丙三等，又细分一、二流。” 李琴棋再次惊讶地看向赵元贞，这家伙……五年来，不声不响，练了三千兵？！ ------------ 第61章 扩军 五年，三千兵马，这个数字虽然让人觉得不算大。 但是，当初赵元贞可是被贬到北疆来的，他一个人要白手起家，拉起这样的一支队伍，非常之困难。 尽管只有三千正式战兵，李琴棋也是暗暗对赵元贞佩服了。 赵元贞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没去点破自己还有两万随时能参战的军户之事。 这种事情太惊悚，要是传出去，整个大炎都要忌惮他赵元贞！ 宣达这些战兵的水平，可以说是整个天下最顶尖的了…… 三千越甲可吞吴，更何况是赵元贞一手调教出来的两万多精锐？ 赵元贞带着李琴棋在军营里绕了一圈，一路走过去，她只能感受到一种森严的气质！ “强军，真是一支强军啊，若我大炎能有这样的一支十万大军，还怕那金国蛮夷？”李琴棋忍不住感慨道。 “大炎从上到下都已经烂透了，很难矫正得过来了。”赵元贞却是语气平静地说道。 李琴棋道：“没想到，你说要代君守土这种话居然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不过，三千人马，难挡金人铁蹄。” 赵元贞道：“慢慢来就是了。” 李琴棋道：“只怕金人不会给你这么多时间，毕竟你可是在太和殿上杀了人的，他们肯定会先拿你开刀。” 赵元贞淡定道：“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我就不信金人能随意把我揉圆搓扁。” 带李琴棋参观了一圈军营之后，赵元贞把她送了出去。 “截杀你的人，我们大概已经知道是谁了，这笔账待我们成婚之后便直接找他们去算。”赵元贞说道。 “好！”李琴棋也不磨叽，点头应下。 她险些丧生于那场截杀当中，国公府带来的家丁也损失了五个，可不会对那些歹人心慈手软。 赵元贞道：“我要在宣达安排些事情，明日咱们再返回云兰县。” 李琴棋无可不可，她也正好借着这机会多了解了解宣达的情况。 回到军营当中后，赵元贞召来上官元让和一众骨干，准备讨论扩军的事情。 “现我已是从三品怀远将军，按制可掌三营战兵，也就是九千人。”赵元贞说道。 “但我们现在的战兵才一营，缺了两营，我看得补上。” “不然的话，我对不起陛下的厚望啊！” 上官元让立刻点头，道：“补上补上补上，必须补上！” 赵元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就只想着增兵，但完全不考虑经费！ 赵元贞看向了军需官，道：“我打算从两万军户当中抽出六千人来，编为二营、三营，你看如何？” 军需官是个敦厚的中年汉子，名为陈耀，是赵元贞从众多商人当中发掘出来的人物，此前，他是一位掌柜。 听了赵元贞的话后，陈耀若有所思，道：“这两万军户的训练水平其实都不错，与乙等战兵相当，完全可以编入。不过，编为战兵之后，粮饷这一块，就得咱们来解决了。” “宣达目前的税收、产业带来的收入，一下多养两营战兵，会有点压力。” “毕竟，军户都是自给自足，农忙时种田，清闲时军训，只有征召入伍之时，才用发配粮饷。” 一员正式战兵的月饷是三两银子，赵元贞从不克扣，而且，按照战兵等级，每日分配的食物不一样。 比如甲等一流战兵，每日都保证有三两肉，以及拥有一些高于其余战兵的福利。 “我这次从上京带回来了五十万两，陛下又从内帑拨了二十万两给我，这些，短时间内是够用了的。”赵元贞说道。 “而且，我打算对白云寺用兵。” “打下白云寺后，我们就能拥有更多的田亩以及粮食。” 陈耀听后立刻点头，道：“这样的话，那就够了！不过，殿下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向朝廷解释，一下就整编出这么多人的军队来！就怕有人借此弹劾殿下，引来皇帝陛下不满。” 赵元贞冷笑道：“前怕狼，后怕虎可不是我的风格！手里有了兵，还怕朝廷说什么不成？” 这话很符合上官元让的想法，不由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这样好了，抽四千军户编入战兵营，剩下两千从流民、难民当中招募。”赵元贞说道，“今年的流民，怕是会比去年更多。” “殿下宽仁。”陈耀拱手称赞道。 赵元贞继续道：“当然，我们的军户也要继续扩充！正式战兵且维持在三营左右，但军户的数量，要达到五万才行。田土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陈耀不由抹了一把额头上冒出来的汗，觉得压力很大，他点了点头，道：“明白。” 要养军户，那就需要田土，现在，宣达一带的田土都被赵元贞分派得差不多了。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这么匆忙就把目标对准白云寺！ 这白云寺侵占了万亩良田，把他们给干掉，正好将这些田土拿到手，又可以招募大批的军户了。 赵元贞又分别给各级军官下达了一些命令，然后升了几个人的官，他现在可是从三品怀远将军，完全有这个资格了。 当领导的好处还是有的，只要制定大的方略，自有下面的人去跑腿。 上官元让见赵元贞已经决心增兵，顿时一阵兴奋。 “现在咱们的战兵还少，等到以后多起来了，要细分为炮营、火铳营、步兵营、骑兵营等等……”赵元贞说道。 “好好好！”上官元让听后更加兴奋了。 “别他娘在这里好好好，练兵的事情给我上点心！”赵元贞一巴掌拍了过去。 上官元让尴尬地笑了笑，道：“末将保证办好！” 赵元贞又抽空到兵工厂去走了一趟，从上京带回来的匠人，都已安排到了这里。 而这些匠人也不愧是工部出身，他们刚到不久，便摸清了操作流程，一个个都能投入进去了。 “殿下！”王丰看到赵元贞后，急忙放下手里的活儿，跑过来行礼。 “王师傅，在这里待得可还习惯吗？”赵元贞淡淡道。 “习惯，习惯！小人从未想过，我们匠人，居然也能有这样的地位！”王丰一脸感激地道。 虽刚到宣达不久，但王丰感受到了宣达官方对于他们这些工匠的重视，而且，他了解了这里的匠人条例，待遇是真的比工部丰厚了几十上百倍！ 作为一个穿越者，赵元贞当然清楚工业的潜力到底有多么庞大。 ------------ 第62章 红薯种子 在宣达这里，赵元贞也同样给工匠分级了，分为大师级、一级、二级、三级，总共四个等级。 大师级唯有搞出重要发明或者是对一应器械做出重要改进方可获得，其余等级，都可按照工龄、产出以及带学徒积累积分升任。 所以，王丰一来到军工厂，就被这严谨的制度和丰厚的福利所吸引。 几个工部匠人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认识赵元贞，否则的话，怎么可能会混得这么惨？ “王师傅，我希望你们一边生产火炮、火铳的同时，一边想办法对其进行改进。” “要让火铳的发射变得更加简便，射程更远、精度更高！” “只要取得成就，那我这里必然不吝赏赐与升职。” “好好干，在宣达你们能得到的，远比在工部高出十倍百倍。” 赵元贞笑吟吟地说道，一脸的温和。 王丰激动得满脸通红，道：“殿下放心，我等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元贞心里暗叫一声好家伙，自己在朝堂上说的这八个字这么快就传得人尽相知了，诸葛亮可得好好谢谢咱！ 王丰接触过这里干活的工匠，知道赵元贞并非画大饼，每一次赏赐都会落实。 所以，整个军工厂内，大家都拼了命干活，一边疯狂产出的同时，一边绞尽脑汁去改进火铳以及各类铠甲。 赵元贞随后也离开了军营，在整个宣达转悠了一圈，发现，这座城池又应该扩张了！ “金人打过来的时候肯定想不到，一座小小边镇屯堡而已，怎么会有这样的规模，囤积了这么多犀利的武器。”赵元贞心里暗想着。 他虽然战略上蔑视金人，但战术上却很重视，这毕竟是伟人的教诲。 今年秋天，金人必然再次入寇，而且规模会比往次都大，宣达这边，是肯定避免不了与金人交战的。 但赵元贞内心当中没有半点害怕，甚至隐隐期待着。 自己的将士，打土匪山贼如砍瓜切菜，对上真正的敌国军队，到底是怎样的水平呢？ 赵元贞转了一圈之后，回到官邸，又遇到了李琴棋。 正要与她聊上两句，张则忽然风风火火地跑来，他的发冠都跑掉了，一脸的狼狈。 “张大人，你好歹也是宣达的高级官员，怎的这么不注意仪容？”赵元贞笑问道。 “启禀殿下……呼哧呼哧——” 张则满脸激动地道：“袁大人回来了！” 赵元贞豁然站起身，惊讶道：“什么？袁锐回来了？” 张则道：“刘海已去外面迎接了，我这才风风火火跑过来禀报殿下消息！” 赵元贞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道：“哈哈，哈哈哈！好好好，我回来之前还在想袁锐多久能回来呢，没想到，他给了我一个惊喜啊。走，一同迎接！” 袁锐，原先是被赵元贞安排在宣达管理农事的官员，但之后，被他派遣到西域去寻找番薯去了。 李琴棋见赵元贞笑得如此开心，心中不由惊讶，这是哪位人才，能让赵元贞这么高兴？ “走走走，随我一同去迎接袁大人。”赵元贞笑道，甚至主动叫上李琴棋一同去迎接。 李琴棋心中也好奇，便跟着赵元贞和张则二人往城外方向走去。 城口这边，已经有好些人在候着了，见着赵元贞之后，急忙行礼，然后又向李琴棋行礼。 两人很快就要成婚，他们当然不敢不给李琴棋这位未来主母面子。 李琴棋正好奇这袁锐是何许人也，然后，他便看到一队衣衫褴褛的人马缓缓靠近，那些马都瘦得有点离谱，走路颤颤巍巍的…… 赵元贞哈哈大笑，打马迎接上去。 李琴棋也策马跟上，她倒要看看，这袁锐到底有什么能耐！ “袁大人，我的袁大人，我可想死你了！”赵元贞高兴道，“四年，我等了你整整四年！你知道这四年我怎么过的吗？” “属下袁锐，参见殿下！”衣衫褴褛，像个叫花子一样的袁锐急忙跪下。 他身旁的随从，也都纷纷跪下行礼。 赵元贞却是不顾对方肮脏，直接一个箭步上去将人搀扶起来，道：“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袁锐蓬头垢面，胡子打结，看上去简直比乞丐还惨。 “殿下……卑职……卑职幸不辱命，把番薯和种子带回来了！”袁锐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声音发颤着说道。 “哈哈哈，好好好！”赵元贞大笑，“我以为你两年左右就能回来，未曾想，居然一去四年。” 袁锐便解释道：“卑职按照殿下所说，前往西域，然而，并未在西域找到那番薯。” “后来，打听到了消息，说是占婆国有一物名为红薯……” “卑职便带队从西域千里迢迢赶往占婆，总算是看到了这玩意儿！” “之后，卑职在占婆国仔细观摩占婆人如何种植这红薯，又收买了他们的官员，将种子藏于铜鼓之中，这才带了回来。” 李琴棋听得云里雾里，什么番薯红薯？ 正揣测着，便看到袁锐摸出两枚已经烤熟了的红薯来。 “殿下，这红薯产值极高，而且抗旱耐炎，适种于砂质土地当中。”袁锐说道。 赵元贞从他手里接过烤熟的红薯，撕开皮，分了一块给李琴棋，笑道：“尝尝。” 这红薯已经被冻得有点僵，但入口之后，一抿即化，而且回味甘甜，让人感觉挺好吃的。 “嗯……这红薯种子你要好生培育。”赵元贞认真道。 “镇北省的气候，怕是不适合啊……”袁锐忽然想到此事，忍不住哀叹道。 “没关系，给你弄个大棚就好了。”赵元贞淡淡地道，“可以逐渐培育出一批抗寒的薯种来，然后就可以推广全省种植了。” “大棚？”袁锐听得一愣一愣的。 赵元贞道：“噢，这是本殿下无聊之下发明的玩意儿，为的是能在冬天吃上新鲜的果蔬造的小玩意儿。” 李琴棋听到这话，不由愕然，嘴里嚼着尚有余味的红薯，眼里满是震惊。 这赵元贞，莫非还能违逆老天爷的旨意不成？ 竟能在冬天吃上新鲜果蔬？开什么玩笑啊！ “哥们这么开挂搞发展，不会被时空管理局给盯上吧？”赵元贞心里又有了离奇的想法。 他不再多说，领着袁锐一队人马入城。 这队人马牺牲也是不少，但赵元贞慷慨，统统以最高规格抚恤！ 那吹牛逼的康乾盛世，起码有一半功劳得落在这红薯上。 袁锐万里迢迢找来这红薯种子，可谓是立下了盖世奇功！ 赵元贞内心当中不由万分激动，只要把这红薯培育成功，那么……粮食这种玩意儿，他以后绝不会缺！ ------------ 第63章 士气可用 回到官邸当中，赵元贞立刻安排了管理农事的官员过来开会，然后拿出了自己所画的大棚图纸来。 “按照此图和上面的说明，让匠人们打造大棚，然后立刻开始培育红薯种子！” “若能培育出来，本殿下重重有赏！” “听到没有？” 赵元贞问道，显得非常的兴奋。 “臣等领命！”众农事官员纷纷应下。 赵元贞时不时会搞一些新奇的发明出来，大家都已见怪不怪，只不过，对于这大棚还是心存疑虑。 做一个这样的玩意儿，真能在寒冷的季节种植出新鲜果蔬吗？ 其实，赵元贞心里也有点没底，毕竟，目前只能用半透明纸或者半透明布来替代玻璃与塑料。 玻璃的烧制流程他倒是很清楚，只不过这五年来没心思去搞那玩意儿，发展的主要是军工设施与农业。 所以，这以与现代截然不同的材料构建起来的大棚能否达到预期效果，他也不是很有信心。 雷厉风行地将事情吩咐、安排妥当之后，赵元贞满怀期待地坐了下来。 李琴棋倒是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她也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赵元贞于宣达有很重的威望，而且，办事效率很高，绝不拖沓。 但她还是忍不住疑惑道：“这区区红薯而已，值得你这么高兴？” 赵元贞看了她一眼，略微摇头，说道：“你不知道，红薯这粮食的产值非常之高，而且种植方便、容易。” “我特意派袁锐去寻这红薯，等了他足足四年！” “如今拿到了种子，只要能够培育出来，那么……” “我们宣达将再也不缺粮食！甚至，推广到各省，也能让各省的百姓最起码能够填饱肚子。” 李琴棋却是有点不信，说道：“吹牛，这红薯能有这么厉害？” 赵元贞也不跟她解释，说种了红薯之后不再饥荒那有点夸张，但一定能够大大改善大炎当前缺少粮食的现状！ 而且，红薯的加工价值也很高，可以用来酿酒，也可以制成红薯干，其根、茎、叶则能作为饲料发展畜牧业。 “时间会给出答案的，对了，咱们的婚事，你有什么想法吗？可以提出来。”赵元贞说道。 “皇命难违，我能有什么想法？”李琴棋提起此事就有点烦，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那行吧，我来安排。不过，北疆这边资源有限，咱们能从简的便从简吧，往后给你弥补回来。”赵元贞说道。 “随你。”李琴棋冷淡道。 “今天便好好休息吧，明日回云兰县去，然后整备婚事。”赵元贞并不太在意李琴棋的态度。 李琴棋挑了挑眉头，说道：“尚方宝剑一直为你准备着！” 说罢这话之后，她潇洒地转过身去，准备走人。 赵元贞不以为意，道：“那二十万两……” 李琴棋转过头来，道：“会给你的，但我要监督，这也是皇命！” 赵元贞耸了耸肩，反正还没成婚，先由这小姑娘嚣张去吧，等到成婚之后，那御赐的尚方宝剑可没什么卵用。 晚间，赵元贞在城内的酒楼里安排了宴席，请来了宣达内的大小官员。 楚墨蓉和杨姝真等女眷则被他单独安排在一个雅间当中用餐。 “诸位，今年将是我们这个团体面临最严峻考验的一年！” “我在上京做的事情，你们或多或少都已听闻了。” “金人使臣被我当场锤杀，而他们金国刚刚建国，岂能忍受如此屈辱？” “今年秋天，金人必将入寇，我们宣达也无可幸免。” 赵元贞端着酒杯，对着在场的所有官员说道。 宣达众人也都是表情严肃地看着他，尤其是军需官陈耀，他最为紧张，不断在心里盘算着打仗所需要的支出，又该在这段时间储存多少粮食…… 文官们大多都神情凝重，考虑着粮秣、钱财的消耗，而武将们则一个个兴奋不已，眼中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 上官元让道：“末将愿为先锋，给这些胡虏迎头痛击！” 赵元贞狠狠瞪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继续说道：“所以，秋天之前，全赖诸位勠力同心，努力发展，壮我宣达！你们要记住，我等，是大炎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若我等也失败了，那么，大炎便也亡了。” “我辈誓与殿下共存亡！” 众人纷纷端起酒杯，大声说道。 赵元贞见士气可用，不由暗暗点头，高举酒杯，道：“诸位与我尽饮此杯，今年秋末，痛击金狗，卫我河山！” “痛击金狗，卫我河山！” 众人与赵元贞一同饮尽杯中之酒，一股暖流入腹中，皆感觉到有豪情勃发。 雅间之内楚墨蓉、杨姝真、李琴棋等人也听得真切，也都不由为这股豪气所动容。 “他真的能击溃金人，打破他们几乎百战百胜的神话吗？”李琴棋心中暗想。 在大炎，甚至流传着一句话—— 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由此可见，整个大炎，对金人的恐惧。 赵元贞说了一番话后，酒席便逐渐热闹了起来，大家吃吃喝喝，聊上几句，气氛很热闹。 上官元让似乎多喝了几杯，有些上头，便有文官撺掇他出来吟诵《满江红》。 “真是奇怪，元让将军之前不过粗鄙武夫，大字不认识几个，但是，却在上京作出《满江红》这样的佳作来！真是不可思议！用殿下的话怎么说来着？”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对对对……” 然后，上官元让便在撺掇之下踩在椅子上高歌起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赵元贞不由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脚趾几乎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来。 可未曾见过上官元让在太和殿上表演的众人却是很有兴致，一个个忍不住击节赞叹。 雅间的几位女眷同样不由称叹，表达了对上官元让的欣赏。 “尔等书生，休要小看了本将！就本将这首《满江红》，谁可匹敌？”上官元让醉醺醺地问道。 “好吧，我代岳武穆谢谢你了……”赵元贞嘴角抽搐，在心里暗暗吐槽，“简直比老子还不要脸！我借，没人知道！但你借，我一清二楚。” 李琴棋往外望了一眼，只见赵元贞高坐主桌，一脸镇定，有明主之相。 “大炎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心气很高……” “但他似乎，配得上这股心气。” ------------ 第64章 旗袍和内衣 翌日清晨，赵元贞便带着楚墨蓉、李琴棋等人返回云兰县。 他还是不放心把楚墨蓉留在宣达，决定带回去为好，免得出现意外。 毕竟，楚墨蓉身份背景不似杨姝真，后者可是右相之女。 杨姝真则是留在了宣达，她昨日在学堂待了一天，觉得很有趣，已迫不及待要过一把当先生的瘾了。 宣达这边，受赵元贞的影响，民风开放，再加上杨姝真又是宰相幼女，入学堂当先生，完全没人会说什么。 马队行至云兰县外十里左右的时候，便看到路上有三三两两的难民。 他们看到这马队有一队真刀真枪的护卫之后，都不由流露着恐惧之色纷纷闪开。 “唉，怎会如此？”李琴棋看到这一幕，不由有些难过。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但不是每个有钱有势的人都愿意这么想，人性是卑劣的，为富不仁的家伙多了去了。”赵元贞淡淡地说道。 李琴棋微微一怔，觉得“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十二个字很有深意，便在心中细细咀嚼了起来。 赵元贞让两个护卫过去，给这些流民指路，让他们往云兰县外来。 抵达云兰县之后，赵元贞也开始马不停蹄准备成婚的事情。 古代成婚是比较麻烦的，但现在身处北疆，又有皇命在，一些能省的步骤省了也不会有人敢嚼舌根。 赵元贞与国公府的其余人商议之后，大家都表示没有问题。 “殿下，我看县令大人在城外开了粥棚，妾身要去帮忙吗？”楚墨蓉到了书房里来，走动间，带起一股沁人心脾的香风。 “不必，流民会逐渐多起来的，待人多了你再去。”赵元贞对着她微笑道。 “但妾身想做些事情为殿下分忧。”楚墨蓉低声说道。 赵元贞道：“我知你心善，也知道你想帮我做事。但是，以你的身份去施舍，更多的不是帮忙，而是邀买人心。虽然这话说起来很残酷，但事实就是如此。” 楚墨蓉点了点头，历经教坊司的磨难，也让她看透了人心。 赵元贞继续道：“我的初衷当然是帮助他们，因为，人口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计划！但人多时候你去做这事儿，效果更好，懂吗？” 楚墨蓉乖乖应下，道：“妾身明白了。” 赵元贞道：“我与李琴棋成婚，只得委屈一下你，但我不会亏待你，只盼你不要因为名分不够而生我的气就好。你知道的，我这辈子，最愧疚的人，便是你了！” 楚墨蓉急忙捂住他的嘴，有些忧愁地蹙眉道：“殿下万不可再说愧疚之事。” 赵元贞握住她的手，道：“我这里正巧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殿下请说。”楚墨蓉高兴道。 “裁缝送来了做好的一套衣衫，我想让你试试，看看哪里需要改进？”赵元贞说道，看似一脸认真，实则内心不怀好意。 “好啊！”楚墨蓉道。 她早看过赵元贞所画的稿纸，觉得那些衣衫样式奇特新颖，但又非常好看，早就期待着了。 赵元贞拿出了一袭旗袍来，还搭上垫高了脚跟的鞋子，以及一套布料少得有点稀奇的玩意儿…… “这是什么？”楚墨蓉睁着眼，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胸罩与内裤。 “这是里衣，我教你怎么穿。”赵元贞拿起来比划一番，解释穿法。 楚墨蓉眼睛越睁越大，然后脸色红得仿佛要滴血出来了，羞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忍不住嗔怒道：“殿下怎会做女子的里衣？” 赵元贞便解释道：“你不知道，里衣这玩意儿，最是赚钱！不信你试试，肯定比你的肚兜舒服。” 楚墨蓉一把抢过那套内衣，羞红着脸跑了出去。 赵元贞搓着自己的下巴笑了起来，在后世，内衣可是暴利行业！毕竟，没有任何一个女孩子不需要这玩意儿。 虽然，看楚墨蓉穿肚兜让赵元贞感受到了一番别样风趣，但那玩意儿在他印象里，也就只能加点攻速和暴击，对女人本身，起不到什么实在作用。 赵元贞喝了一盏茶，然后等到了换好衣衫的楚墨蓉。 她一身红色的旗袍，小半截嫩如藕段的小腿露在外边，脚上穿着垫高了脚跟的鞋子，整个人，便好似自画中走出来的一样。 “殿下，你觉得如何？”楚墨蓉羞红着脸问迟迟未说话的赵元贞。 “妙啊！”赵元贞叹道，这一瞬间，让他想到了戴望舒的《雨巷》。 丁香一般的女子，说的便是楚墨蓉吧？ 楚墨蓉道：“这衣衫真是好看，不想殿下你一个大男人，竟能做出这么精美的衣衫来……只不过，就是太紧了一些。” 赵元贞道：“墨蓉身材丰腴，穿上去自然觉得紧了。若是一般女子，只怕觉得空虚呢。” 楚墨蓉又闹了一个大红脸，她虽经历教坊司之磨难，但真的非常不适应被赵元贞调戏。 “这衣衫若卖到江南那边去，肯定能赚不少钱。”楚墨蓉道。 “里衣如何？穿着舒服吗？”赵元贞问道。 “……”楚墨蓉羞得说不出话来。 赵元贞一脸严肃地说道：“我是在认真跟你探讨呢，毕竟这可是商品，是要用来帮我赚钱扩军抵御胡虏的！你能不能有点觉悟？” 楚墨蓉只得硬着头皮道：“妾身觉得这里衣确实比肚兜好用、舒服得多……” 赵元贞打了个响指，道：“是吧！穿上之后，胸膛都挺拔了不少，而且又贴身。” 楚墨蓉不说话。 赵元贞转身去关房门，一边关门，一边神情严肃地道：“现在，让我看看你的内搭，我要以批判性的眼光来审查一番，看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楚墨蓉惊讶道：“啊？！” 赵元贞沉声道：“这玩意儿可是要卖给天下女子的，必能赚大钱！有了这笔钱，我便能扩军，能铸造更多的利器，能击退胡虏……社稷有累卵之危，生灵有倒悬之急！墨蓉，为了天下苍生，为了万千黎民，委屈你一下吧，反正就我一个人看。” 他大道理满嘴，义正言辞，仿佛在朗诵《满江红》一样。 楚墨蓉抿了抿嘴，最终缓缓点头…… “她的身材果然顶。” 赵元贞几乎被那白花花的光芒晃晕过去。 然后，他以“眼见不如实践”的理论说服了心怀苍生的楚墨蓉，成功上手认真研究了一通。 不久后，赵元贞便写下一封信来，传到上京，让上京那边的手下先操作此事。 待到这些新衣衫在上京风靡起来之后，便立刻往江南铺开市场，大赚特赚。 “妾身再不听殿下讲道理了……”楚墨蓉眼神幽怨地望着赵元贞，轻声说道。 她忘了是听谁说过，千万不要给三殿下讲道理的机会，否则，迟早会后悔的。 今天，她算是见识到了！ 第二天，皇帝的使臣到了，带来了一些贺礼…… 赵元贞谢恩收下贺礼，然后留使臣在此参加完婚宴再走。 终于，在万众期待之中，到了赵元贞与李琴棋成婚的良辰吉日。 ------------ 第65章 送钟 婚礼这天，整个云兰县都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上了大红灯笼，为赵元贞庆祝。 不得不说，赵元贞还是非常得民心的，远不如传闻那般离谱…… 若是上京的大臣们看到这样的一幕，不知道会不会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因为是在云兰县举办婚礼，很多步骤都被省略掉了，否则的话，能把人给活活累死。 一顿忙碌下来，赵元贞感觉这件事做得比什么都累，经过各种复杂环节之后，终于是熬到了晚间的正席。 他穿着皇子独有的蟒袍，外边罩着大红色的喜庆衣衫，整个人看上去精神焕发。 前来参加婚宴的客人都为他连连祝贺，赵元贞在北疆打光棍整整五年了，也不近女色，这让大家甚至都一度怀疑他是不是不行。 如今，他终于成婚了，而且对象还是国公府的大小姐，身份尊贵显赫，正好与他门当户对。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祝福殿下与皇子妃白头偕老！” “殿下成婚，乃我镇北省之喜事啊，愿殿下与皇子妃早生贵子。” “臣等祝贺殿下新婚燕尔，盼殿下与皇子妃此生携手，美满幸福。” 随着赵元贞与李琴棋拜堂成亲，他亲手剪下李琴棋的一缕秀发放入香囊之后，算是礼成，大家也都纷纷送上了自己的祝贺。 李琴棋的脑袋被红纱给罩着，看不清她面上的神情，不过，她露在外面的双手，却是有些颤抖的。 拜堂之后，李琴棋被丫鬟搀扶着回到了新房里去，等待赵元贞应付完客人。 正是气氛热闹，喜气洋洋的时候，却来了两个白云寺的和尚。 “贫僧白云寺罗汉堂首座法觉，来给三殿下送礼！”这和尚身材高大魁梧，中年模样，嗓门却是如洪钟一般。 这声音一出，惹得众人都不由纷纷转头望去，一个个变得面色不善起来。 赵元贞与白云寺之间的矛盾，几乎人尽皆知，这个时候，他们罗汉堂首座前来送礼，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并非真的为了祝贺而来！ 只见，另外一名和尚抱着一枚金钟，咚的一声就搁置在了桌子上。 陈平之不由震怒，冷冷道：“送钟？尔等好大的狗胆！” 法觉却满脸戏谑，说道：“莫非这就是三殿下欢迎客人的方式？贫僧可是代表着白云寺送来一枚金钟，这金钟价值不菲，殿下却看不上？” 上官元让更是眼神发寒，下意识往自己的腰间摸去，却发现自己并未带刀，否则，当真要一刀劈了这死和尚不可！ 赵元贞冷淡道：“钟，我就不要了，你们自己拿回去，到时候会用得上的。” 法觉伸出大手，按着这口金钟，道：“不不不，三殿下还是务必要收下的！我若将礼物带回去，外界知道了，还以为我们白云寺不动礼貌。” 眼看在座的武将都是不由动怒，赵元贞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 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好闹得太大了，免得惹坏大家的心情。 “本皇子让你拿回去就拿回去，哪里来那么多废话？”赵元贞道。 “这金钟分量不轻，抱着跑来跑去也是不易。殿下，还是收下吧！”法觉哈哈一笑，大手猛在金钟上一拍，当的一声，上面赫然出现一个清晰深沉的手印。 黄金质地虽然偏软，但要一巴掌拍出一个印子来，却也绝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赵元贞缓缓往前行来，如看死人一样看着法觉，道：“你来本皇子的婚宴上闹事，真当本皇子不敢杀你？！” 法觉却是满脸错愕，说道：“殿下在说什么？我是来送礼的，殿下为什么要杀我？！” 赵元贞微微点了点头，猛然一掌对着金钟拍了过去，也是当的一声，在金钟上留下一个偌大手印。 “嘶——” 在场武将看到这一幕，都是不由倒吸凉气，他们知道赵元贞的个人武功很高，但具体高到什么程度，那就不清楚了。 “好，远来是客，我赵元贞也不能不讲礼数！” “法觉大师既为罗汉堂首座，想必武功也是极高的。” “我赵元贞一向好武，那就请首座大师赐教一下武功，这才算是最好的礼物！” 赵元贞脸上露出笑意，抬起手来，示意到外面去解决。 法觉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桌面上的金钟，最后点了点头，道：“好，那贫僧便与三殿下切磋切磋。” 上官元让皱眉道：“殿下，让我来……”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元让将军，你战阵厮杀厉害，但论武功，还真不如人家。” 法觉已走向院外。 赵元贞笑道：“稍等片刻，我这身衣服，不方便讨教。” 法觉便哈哈大笑，说道：“殿下请自便！” 赵元贞转身往内堂而去，他风度翩翩，完全看不出被人打搅了喜事之后的不满来。 “娘的，白云寺可恶，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我们宣达的厉害！” “是，我们太低调了，竟让这群秃驴认为我等可欺！甚至，闹到殿下的婚宴上来了。” “不将这群秃贼的脑袋砍下来当蹴鞠踢，我就不姓上官了！” 在场武将都是愤怒不已，他们知道宣达的军力到底有多强，但因为他们太过低调，所以才会被区区白云寺给小觑。 这白云寺有一千五百僧兵，一两百护院武僧，说起来也是比较强大的地方势力了，但在他们眼里，实在不值一提。 陈平之冷笑道：“元让将军安心，末将的虎豹骑已将白云寺周边环境摸排清楚了，殿下随时可以提兵打击他们！” 上官元让眼神一凛，说道：“好！” 陈平之看到赵元贞从内堂返来，不由说道：“我一直知道殿下武功极高，却不知有多高！眼下这个法觉和尚厉害，咱们正好可以借他之手，看一看殿下的厉害。” 上官元让微微点头。 赵元贞笑道：“久等！” 法觉双手合十，道：“不久，不久！若殿下回头是岸，多久也不算久。” 赵元贞却是猛然收敛脸色的笑容，冷冷道：“你来我婚宴上送钟，想坏我喜事，今天本皇子便让你死在这里！” 法觉一听，不由皱眉，然后说道：“殿下言过了，贫僧只是来送礼的。” 说完这话之后，他前后脚微微分开，双手提起，道：“殿下，请赐教！” 赵元贞负手而立，冷淡道：“请吧！” 法觉一声闷哼，足尖点地，飞扑赵元贞，整个人好似掠地飞行的雄鹰，速度快到了极致！ ------------ 第66章 用铳的一代宗师 法觉和尚的动作之快，让人感觉到惊骇，这等轻功，没有十几二十年的打磨，恐怕练不出来！ 然而，就在下一刻…… 赵元贞猛然将手抬起，在法觉几乎贴脸瞬间，砰的一声巨响，继而阵阵白烟自他手上冒起…… 那法觉如雄鹰般的身姿顿时止住，然后不受控制地往后翻去，吧唧一声倒在地上。 定睛看去，只见法觉胸膛之上有一个偌大窟窿，血流如注，周围皮肉、骨骼都被一枚铅弹绞得稀烂。 而赵元贞的手里，赫然是一把正在冒烟的手铳。 原来，他回内堂是去拿手铳去了，点燃火绳之后，一直藏在袖子里边。 “啊？！” 现场众人，直接看傻眼了，一个个目瞪口呆。 法觉一息尚存，他看向赵元贞，嘴里接连吐血，艰难道：“你……你卑鄙……枉为皇子！” 赵元贞却是潇洒地转动手里的手铳，将铳口对准自己，缓缓吹去里面冒出来的一缕白烟。 “不会用铳，算什么一代宗师？”赵元贞不咸不淡地问道，然后将吹散了烟尘的手铳插到了后腰上去。 “噗！” 似乎是被赵元贞的这句话给气到了，法觉又猛地吐出一口老血，彻底躺下了。 赵元贞看向随法觉而来的另外一个和尚，笑吟吟地道：“小和尚，你要不要来试试本殿下的手铳啊？” 这和尚一个哆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法觉在他眼前被赵元贞击毙，他脑子已经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元贞随意地摆了摆手，往屋内行去，他看向众人，无论文臣武将，皆是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看什么看？没见过火铳啊？” “本皇子这是在以身作则，教诲你们……” “兵者，诡道也！” “所谓兵法，就是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像本皇子这样一出手就毙命，谁能做到？” 赵元贞丝毫不以为然，只淡淡地说道，顺带着还把他们给说教了一通。 上官元让嘴角抽搐着，说道：“末将还以为今天能瞧见殿下与人过招，可以管中窥豹，略知殿下武功。” 陈平之同样跟着点头，说道：“末将也是这般认为的！” “殿下如此处理是最好的，不会辱没了斯文，又给你们上了一堂兵法课。”已经收拾打扮得整整齐齐的袁锐站出来，笑吟吟地说道。 “殿下真为吾辈楷模也！”陈耀也是称赞道。 文官集团的人，几乎都拍起了马屁来。 赵元贞双手下压，道：“好了好了，我知道我很优秀，但我也绝不会因为你们的夸赞而骄傲！那谁，陈耀，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就行了。” “……”陈耀脸上的笑容僵住，他觉得自己还是要点脸的，终究没再开口说话。 皇帝派来的使臣默默站在一旁，也是有点目瞪口呆的感觉，啥也说不出来。 赵元贞笑着让大家赶紧入席，不要耽误了吃饭喝酒的时间。 一些对赵元贞还未彻底归心之人不由暗暗打了个寒颤，觉得这人太阴险了，说是去换一身衣服出来比试，结果，却是去拿手铳去了。 法觉和尚的武功很高，毋庸置疑，但出其不意之下，还是被一铳就给放倒了…… “这口钟，让人拿去化了吧，重新打成金元宝。”赵元贞说道。 白云寺送这口钟来不怀好意，但却是实打实的黄金，赵元贞可不会给他们还回去。 再说了，白云寺的东西本来就属于他！毕竟，马上就要对他们动手了嘛！ 云兰县县令向文武走到赵元贞的身旁来，低声道：“师公，今天本是你大喜之日，却见了血，会不会不好？” 赵元贞皱眉道：“我问你，血是什么颜色？” 向文武道：“红色！” 赵元贞道：“你看看这满屋是什么颜色？” 向文武道：“也是红色。” 赵元贞双手一拍，说道：“那不就结了，正好添添红色，多加点喜庆喽！唉，白云寺的僧人真讲究，用命来为我祝贺新婚，我好感动。” “……” 向文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拱了拱手，默默退到一旁去。 赵元贞这人，向来百无禁忌。 “诸位应当也看到了火铳的厉害吧，再厉害的武功高手，也一铳撂倒！所以啊，要大力发展火器才行！”赵元贞说道。 “我赵元贞说话算话，谁要是能改良现有的火器，重重有赏。” 众人都为赵元贞的脸皮所折服，说好了比武讨教，结果用手铳把人打死…… 不过，想着又觉得合情合理，人家可是堂堂皇子殿下，凭什么跟你一秃驴过招？ 外面那和尚愣了半天之后，法觉的尸体都已经僵硬了，他这才回过神来，惊恐地拖动着法觉的尸体。 好不容易拖上了马车，他的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忍不住哭了，一边驾车往白云寺赶去，一边咬牙道：“我白云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玄子，这把手铳赏赐给你了，这是本皇子给你上的最后一课。” “兵不厌诈！” “明日，你到宣达军营去，观摩教官们是如何练兵的。” 赵元贞把手铳一下抛出，扔给了小玄子。 小玄子手忙脚乱地接过了手铳，然后小鸡啄米一样点头，道：“多谢殿下，小玄子一定好好珍藏这把收藏，每日聆听殿下教诲！” 赵元贞哈哈一笑，说道：“诸位不要被这些不懂事的和尚影响了心情，他们很快就不复存在了。” 说完这话之后，他的眼神当中掠过一丝杀气。 白云寺这帮秃贼他已经忍很久了，之前不方便暴露实力，所以一直让他们嚣张着。 但这一次，他可以名正言顺把这些家伙宰了！ 有国师的关系又如何？有种让国师到镇北来找他的麻烦试试！分分钟让他变国尸。 赵元贞的眼神扫到了上官元让和陈平之两人的身上，这两人立刻会意，这婚宴上，他们也只是浅浅喝了两小杯意思一下而已。 两人不声不响退了出去，带上小玄子，快马加鞭赶往宣达。 赵元贞可不会留什么隔夜仇，本来也是打算成婚之后便收拾白云寺的。 既然这群秃贼主动上门挑事，那断没有留他们过夜的道理了！ 迫切需要发展的宣达，正巧可以吸一吸白云寺的血…… ------------ 第67章 夫为妻纲 赵元贞在一群手下的簇拥之下，被送入了新房当中去。 李琴棋身着红衣，盖着红盖头，安静地坐在桌边。 赵元贞合上门后，拿起桌旁的秤来，轻松地挑开了她脑袋上的红盖头。 今日的李琴棋上了比较重的妆，不过，这已尽量婉约的妆容，却还是难掩独属于她的那种英气。 十八岁的少女，对于赵元贞来说，看上去还是过于稚嫩了些。 做完这一道步骤，赵元贞终于是松了口气，对李琴棋道：“皇命难违，但好在总算是完成了。” 李琴棋剑眉微挑，说道：“你最好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赵元贞耸了耸肩，道：“你我两人本就是出于无奈，我对你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李琴棋冷哼一声，道：“没有最好！” 赵元贞道：“稍坐一会儿，我便出去，今日成婚，想必你也劳累，可以早点休息。” 李琴棋却是鬼魅一笑。 赵元贞愣了愣，搞不懂她笑什么。 然后，他就见李琴棋缓缓从桌下摸出了隆德帝御赐的尚方宝剑来。 “搞什么？”赵元贞忍不住问道，这新婚之夜就要拔剑是吧？ 李琴棋说道：“我受陛下之命，要好好管教于你，陛下赐我尚方宝剑，也正是此意！见此剑，如见陛下，你还不跪下？” 说完这话后，李琴棋猛然将尚方宝剑高举，准备好好教训一下赵元贞。 赵元贞看着她，眼神有点诡异。 李琴棋皱眉道：“你看什么？！” 赵元贞摇头道：“我看你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吧？给我在婚房里装起来了是吧？” 李琴棋大怒，锵的一声把宝剑拔了出来，手腕一转，耍了个剑花，将剑尖对准赵元贞，冷声呵斥道：“放肆！我持尚方宝剑管教你，你敢不听？” 赵元贞不慌不忙地拿起桌面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平静道：“夫人，我想你搞错了。到了我的地盘来，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你拿一把没什么用的剑指着我，真以为我会听话？” 李琴棋恼火道：“我是奉陛下之命，你敢抗旨不成？” 赵元贞喝了一口酒，然后才微笑道：“你再这样搞下去，我非但要抗旨，我还要狠狠收拾下你这位钦差了呢。” 李琴棋深深吸了口气，压抑住内心当中的愤怒，道：“你最好跟我好好说话，否则的话，别怪刀剑无眼！” 赵元贞却忽然将手腕一抖，里面的酒水全部向着李琴棋的面门泼去。 李琴棋猝不及防，被酒水泼了一脸，下意识闭着眼睛用手去擦。 赵元贞这个时候一下起身，欺入她的身前，左手捏住她的手腕一拧，将剑夺下，再一个顺步绕身，从她身侧溜过，直接将她的右手反剪到了背后。 “夫人，你不会真以为有了尚方宝剑，就可以拿捏我吧？”赵元贞不以为意地道，扣着她的手腕将她反拧，让她动弹不得。 李琴棋被他扭得手臂酸麻，肩膀疼痛，眼泪都差点下来了。 “你你你……你这卑鄙小人，居然用这种下作的法子对付我！”李琴棋急得连连叫骂了起来。 “兵不厌诈。”赵元贞摇了摇头，无所谓地说道，“我劝你，最好放低点姿态与我说话。” “我受命于皇上，你敢这么对我，我一定弹劾你！”李琴棋怒道。 “夫为妻纲！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赵元贞也不客气，给她按倒在桌面上，然后狠狠一巴掌抽在她的屁股上。 “啪！” 这一巴掌不轻，没怎么留手，打出一声脆响来，痛得李琴棋忍不住呜咽一声。 赵元贞冷笑道：“以后在北疆，你给我老实听话，别想着拿你那尚方宝剑给我整什么幺蛾子！听到没有？” 李琴棋大怒道：“你这是蔑视圣威……我……我一定饶不了你！” “啪！” 赵元贞扭着她，又来了一巴掌，给她打得身体都险些跳起来。 他也深知这小妞桀骜不驯，今天若不狠狠教训，让她知道谁是大小王，她以后还得蹬鼻子上脸。 所以，他也干脆不说话了，几巴掌甩到屁股上去，打得自己的手掌都发麻了。 最后一掌落下时，李琴棋甚至已经哭了起来…… “呃，殿下与夫人这也太激烈了吧……” “是啊是啊，隔这么老远都能听到声音，有点吓人哦！” “不知道夫人承受不承受得住殿下这么折腾呢……” 几个丫鬟在外面听到了动静，忍不住凑在一块儿八卦了起来。 赵元贞终于是松开了被他打得没有了还手之力的李琴棋，脸上露出冷笑来，说道：“那二十万两银子，你明天老老实实给我拿出来，否则的话，再打你一顿。” 李琴棋趴在桌子上呜咽着，咬牙道：“你敢打我……我从小到大，就没被人打过。” 赵元贞面无表情道：“你被金人打了。” 李琴棋一愣，然后怒道：“那不算！” 赵元贞道：“但你终究是被金人打了。” 李琴棋不由有点抓狂，赵元贞继续道：“而且，还是我帮你报的仇，打你的那个金人，被我捶爆了脑袋。” “你把我打成这样，还想要那二十万两银子？我一定要启奏圣上，请他圣裁。”李琴棋骂道。 “随你喽！”赵元贞抱着双臂冷笑着。 傲娇一点点的女孩子是很可爱的，但傲娇得过分的女孩子就惹人讨厌了！ 李琴棋这国公府大小姐明显是从小到大就被骄纵惯了，不然的话，也不会是这个脾性。 “无论如何，你都已经成了我的正妻，而且，你背负着国公府之名。” “从此以后，私底下我不管你，但在人前你必须给我收敛一些。” “你的任务，就是帮我处理好‘太太外交’，多与我手下这些官员，以及当地官员的夫人走动。” 赵元贞满脸平静地说道，口气却近乎命令。 李琴棋怒道：“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赵元贞挥了挥自己的右手，微笑道：“夫为妻纲，你再说一遍？” 李琴棋只觉得臀痛欲裂，见赵元贞挥舞右手，便下意识夹紧双腿和臀部，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行了，你歇着吧。”赵元贞起身。 “你去哪里？”李琴棋咬牙道。 赵元贞说道：“当然是去哄真正喜欢我的女人开心。” 待到他出门之后，李琴棋不由将桌面上的东西一下扫空，全部在地上砸得粉碎。 “你混蛋！” ------------ 第68章 口水鸡 赵元贞还真就找楚墨蓉去了。 反正上官元让与陈平之两人回宣达提兵过来，一时半会儿是到不了的，这种天气，明天能到都算不错了。 毕竟，粮草辎重得带一部分，还有火炮更是重量级的家伙，人推马拉，很是费劲。 赵元贞这次仅出动宣达内的八百战兵，剩有七百战兵，都留在城内驻守，防备突发情况。 八百战兵当中，有两百虎豹骑，三百火铳兵，剩下三百都是长枪兵与刀盾手。 这样的兵力，用以对付白云寺，在他看来，完全够用。 负责帮忙运输辎重的则是军户，抽调了两百出来，可以作为预备役使用。 整个部队，总计一千人。 楚墨蓉听到敲门声之后，不由一怔，不知道谁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便走过去开门，见是赵元贞，顿吃一惊。 “殿下怎么到妾身这儿来了？”楚墨蓉满脸惊讶。 “怕你心情不好，过来看看。”赵元贞微笑着道。 楚墨蓉急忙拉他进屋，说道：“外面风寒，殿下请进。” 楚墨蓉的房间是赵元贞让杨萱布置的，很有书香气息，一方大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籍。 屋内通着地龙，非常的暖和。 “殿下还是早些回去陪夫人，免得夫人生气。”楚墨蓉劝道，她已想通了这些，所以内心中并无纠结。 赵元贞觉得古代女子就是好，这种事儿要是发生在现代，那不得给他的脸撕烂？ 在这个时代，男人娶妻纳妾，太过寻常了…… 甚至，一些颇有成就的男人的妻子，还会劝自家丈夫纳妾，免得背上一个“善妒”的骂名。 但这个时代，也有不好的一面，那就是真的“女人如衣服”，甚至很多名士，都有赠妾的骚操作，把自己纳的小妾送给别人。 反正赵元贞不理解，主动给自己戴绿帽这种事儿，打死他也不可能去做的。 关键是，这些骚货，还将之引为美谈，反正他是听得快吐了……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我一进房，她就拔了尚方宝剑要教育我，可不是生气这么简单的！” 楚墨蓉不由愕然，道：“这怎么会？” 在她看来，女子三从四德乃是根本，既然嫁了赵元贞，那就理当安心持家才是。 赵元贞笑道：“她对我的成见还是很大，不像墨蓉这般了解我。” 楚墨蓉便道：“好生解释就是了，女人是要哄的。” 赵元贞伸手抓住她的双手，笑道：“所以我这会儿来哄你来了呀！跟你在一块儿，似乎更开心一些。” 楚墨蓉脸色微红，挣脱两下都无果后也只能由他了，岂料对方更加过分，给她纤腰一搂，将她强行抱到腿上来坐着。 这让楚墨蓉有点气恼，觉得这赵元贞越发不尊重自己了…… 但她内心，除气恼之外，竟又有点隐隐的欢喜。 真是矛盾！ 没多会儿，楚墨蓉便已罗衫凌乱，鬓云欲度香腮雪，口鼻之间的喘息越发浓重。 赵元贞的鸟铳自然也是压不住了，必须得开铳，否则的话，有炸膛之危！ 外边的丫鬟已是面面相觑。 “怕是夫人满足不了殿下，殿下这又才跑到这边来的吧……” “以后谁要还敢说殿下不能人道，看我不撕烂他的嘴！” “殿下不是不行，而是太行了！” 几个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的丫鬟忍不住又八卦了几句，古代就这点不好，隔音太差，一些动静，总能被人听了去。 “这姑娘，很润。” 赵元贞不由想起了“加钱哥”的名言，舒舒服服赖在楚墨蓉温暖香甜的床榻里。 鸟铳不用时，也是需要好好养护的，用润润的油纸包裹就不错，而楚墨蓉，正好很润。 “我可能要外出几日，等我外出回来，便也给你个名分。”赵元贞握着楚墨蓉的手，轻声道。 “好。”楚墨蓉闭着美眸，低声答应。 这个时代的女人，对名分名节都看得很重。 楚墨蓉愿意在还没有名分的情况之下为他养护鸟铳，足见对他爱之深、情之浓。 赵元贞很清楚这点，再加之他对楚墨蓉又是愧疚与喜爱兼有，理所应当要给她一个名分。 至于上京那边，隆德帝和国公府的人会不会不满，那他可管不着！ 毕竟，这里是镇北省，又不是上京，他在镇北省做什么事，还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 “等到有了名分之后，你便代表皇子府到城外施粥吧。”赵元贞又道。 “嗯。”楚墨蓉道。 “当然，那些新衣衫做出来，你要第一个试穿，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都要提出来。”赵元贞继续安排着。 “好。”楚墨蓉应着。 赵元贞道：“我已吃过墨蓉你做的手撕鸡、宫保鸡，唯独未吃过口水鸡，可否做一道？” 楚墨蓉一怔，没听明白，更不知道这所谓“口水鸡”又是一道什么菜肴。 但她毕竟也是在教坊司内受过些耳濡目染的人，再加上赵元贞并不正经，一下就联想到了什么。 “殿下去将烛火吹灭吧。”楚墨蓉有些纠结地道。 烛火灭了。 然而，楚墨蓉那脸却红得有些吓人，哪怕在黑暗当中，都可见一抹红晕。 于是，她在三殿下的指导之下学会了如何做“口水鸡”。 这道菜做完之后，她觉得，上京一带传言赵元贞荒淫无道，似乎也并非没有道理的。 这家伙明明才华惊人，却偏偏用这些才华搞出一些不正经的词汇来，更是将好端端一首《客至》歪曲成了淫诗，简直不知该如何评价。 但现在的楚墨蓉，对赵元贞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作为一个女人，自是仰慕强者的，敬重他的才华，崇拜他的勇武，以及敢在太和殿上动手的豪迈。 “纵为他去死，我也愿了。”楚墨蓉心里暗暗想着，心中有着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安定。 …… …… 白云寺。 法觉的尸体被运了回来，整个寺庙为之震动！ 方丈看着法觉的尸身，不由咬牙切齿，怒道：“赵元贞小儿，安敢欺我白云寺？！” 禅院大长老法文站了出来，双手合十，问道：“方丈师兄，我们该如何回应？” 方丈满眼怒火，连连冷笑，道：“赵元贞抢我白云寺财路，我念他是皇子，也便忍了他一阵！” “这回，好心让人去给他送成婚之礼，他居然用火铳将我罗汉院首座打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和尚走了出来，低声道：“父……嗯，方丈大师，弟子认为，此事还是应当禀报国师。” “赵元贞毕竟是皇子，若与他开战，事情闹大，恐怕也有麻烦。” “国师在皇帝陛下眼中地位不低，由他开口来弹劾这三皇子，注定没这狂徒好果子吃！” 这个年轻和尚，乃是方丈的私生子。 方丈听后一怔，摸着自己下颌处的胡须，道：“但也绝不可就此罢休，派人去烧了他在云兰县外的货栈，以儆效尤！” 白云寺横行霸道惯了，此次吃了大亏，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然而，他们还不知道，赵元贞已举起屠刀，即将落下…… ------------ 第69章 大炎第一深情 翌日的皇子府，丫鬟们的八卦之火燃烧更加旺盛了。 因为，今天李琴棋走路一瘸一拐的，而且还总是夹着屁股。 “三殿下这么厉害？也太不怜香惜玉了吧。” “是啊是啊，居然把夫人折腾成这个模样。” “唉……难怪昨天还要跑到另外一间房里去，原来三殿下竟然这么强。” 赵元贞的口碑一下得到了大逆转，此前，大家都觉得他不行，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行！ 李琴棋看向赵元贞的眼神几乎可以杀人，充斥着怒火与耻辱。 但赵元贞却是不动声色地扬起右手挥了挥，这让李琴棋心头不由一跳。 “夫人，劳你陪我到祠堂去祭拜祖先。”赵元贞拱了拱手，一副相敬如宾的模样。 “知道了！”李琴棋没好气地应了一声。 她是想将赵元贞千刀万剐的，但奈何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她根本就没那个能力。 而且，她也没有想到赵元贞居然这么胆大包天，皇帝御赐给她的尚方宝剑，竟不被这厮放在眼里。 这与她之前设想的状况，截然不同，出乎意料。 到祠堂当中告拜了祖先之后，这成婚的流程算是彻彻底底走完。 赵元贞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缓缓道：“夫人，以后你怕是不能常回上京了，否则的话，被人拿住，我就不好办了。” 李琴棋问道：“你什么意思？想把我绑死在北疆是吧？” 赵元贞却道：“你也看到了，我瞒着朝廷，甚至瞒着整个天下搞出了宣达这么大的阵仗来！此事，迟早是会被他们知道的，届时，必然会给我扣大帽子。你若返回上京，他们肯定会把你扣押，以此威胁我。” 李琴棋怒道：“你会在意我？” 赵元贞便道：“会的，你我既已成亲，那便也是我的责任。” 李琴棋倒没想到赵元贞会这么说，面色稍霁，冷笑道：“你只管在意那教坊司的楚姑娘便是，有我什么事？” 赵元贞听后一笑，微微摇了摇头，道：“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她沦落至教坊司，其实都是我的错，我当然也要为她负责。” 李琴棋讥笑道：“未曾想三殿下还是个深情之人。” 赵元贞道：“我赵元贞乃大炎第一深情，这可不是吹出来的。” “……” 李琴棋没想到这家伙脸皮这么厚，嘴角一撇，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根本没理会他伸出来的手。 赵元贞见这姑娘还是如此倔强，也只是呵呵一笑，没有太过在意。 嫁都嫁过来了，还愁以后降服不了她？ 赵元贞继续道：“我大概要离家几日，这几日里，劳烦夫人操持家中事务。若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杨管家。” 李琴棋闷闷不乐道：“我知道了！” 赵元贞道：“陛下交给夫人的那二十万两银子还是尽早交给为夫的好，为夫这边需要努力发展军力，处处离不开银子。” 李琴棋眉头皱紧，刚想拒绝，但又忍不住想起赵元贞宴请大小官员时，于酒席上说的那番话。 最后，她深深吸了口气，道：“我明白，不过，你每一笔钱花在哪里，都要写条子给我记账！届时，陛下问起，我也有回答的底气。”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夫人还是深明大义的！” 李琴棋狠狠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何，之前明明对他的观感好了不少，但现在又莫名其妙坏了起来，甚至坏到了极点！ “我设计了几款衣裙，正托裁缝在做，做好之后，会送夫人你几套。”赵元贞又道。 “谁稀罕！”李琴棋冷冷道。 “不稀罕的话可以扔掉，但送你新衣衫，是我这个丈夫的心意。”赵元贞满脸和气。 李琴棋轻哼一声，然后略微沉吟，问道：“才新婚第二日，你就要离家几天？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赵元贞道：“军情如火，耽误不得。儿女情长固然暖人心，但国仇家恨尚在，又岂能陷于温柔乡之中？” 李琴棋道：“打仗？胡虏来了？！”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是打仗，但不是打胡虏。夫人安心，为夫出门在外，会保护好自己的，不会冲在前头的。上次，是咱们人少，为夫带头冲锋，方能提振士气。” 李琴棋一听是打仗，心都不由有点提了起来，本想嘴硬说上两句狠话，但话到嘴边之后，却怎么都说不出了。 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比较迷信的，生怕说点什么，会一语成谶。 “夫人想管财务，便与杨管家沟通吧，让她教你术算，若能学好，以后家里财权交给你。”赵元贞又道。 李琴棋心头总算是稍微舒坦点了，这才算是有个主母的样子！ 不过，她还是无法原谅赵元贞昨天给她按在桌上打她屁股。 午饭过后，李琴棋便开始带仆从清点昨日所收的礼品与红包。 作为主母，是必须要有自己的小金库的，否则的话，无法赏罚仆从，就难以树立起威信来。 到了下午，宣达拉出来的八百战兵以及两百军户总算是带着辎重到了云兰县左近。 赵元贞接到消息之后，便立刻动身，并让丫鬟帮忙披甲。 李琴棋却是主动现身，道：“此事，让我来就行，你们退下。” 终究夫妻一场，赵元贞要去打仗了，作为妻子的她，也只能抹下脸面来为丈夫披甲。 赵元贞伸展开双臂，任由李琴棋帮忙将甲胄穿上。 李琴棋绑好甲胄后，还担心不够结实，用手掌轻轻拍打了两下，确认没问题，这才点了点头。 “我两位叔父，都战死于讨贼的疆场之上！望你珍重，莫让我当了寡妇就是。”李琴棋面无表情地说道。 赵元贞笑了笑，穿上外衣便要出门，临走前，回过头来，说道：“夫人安心，酒以待吾归！” 一路出城，赵元贞与大部队成功汇合。 “参见殿下！” 众人见他现身，急忙行礼。 赵元贞摆手道：“我已被陛下封为怀远将军，以后尔等于军伍中见我，不许称我殿下，要称大将军！” 怀远将军，虽然只是从三品，但也勉强可以称一声“大将军”了。 若他再升一级，这称呼，便真正的货真价实，没有争议了。 “开拔，打响我宣达闻名于世的第一炮！” 赵元贞乘于红枣大马背后，猛然拔剑，指向前方，意气风发地说道。 “诺！” 众将士齐声大喝。 这一瞬间，赵元贞也有点热血上头的感觉了！ 躺平什么躺平啊？ 去坐龙椅不香吗？ ------------ 第70章 尚从龙 大部队开始往白云寺进发，赵元贞忍他们已经很久了，如今终于到了动手的时候。 整个部队，斗志昂扬，大家蛰伏多年，只为今朝！ 好在这两天的天气已经好了，部队开拔也就简单了许多，四门火炮都用驽马拖行，一旁配有几位军户帮忙推拉。 大家都是干劲十足，热火朝天！ 宣达的战士们，一向好战，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而且，最重要的是，打仗之后，能够论功行赏，拿到赏钱。 赵元贞坐在马上，随部队进发，眼神深邃，暗想着：“必须要努力搞钱了，没有银钱，部队可发展不起来！” 走了大约十来里，他看到路边有一个和尚，这和尚大约五十多岁的年纪，衣衫却整洁。 “呜呼……真龙同风起，扶摇九万里！” 这和尚见着大部队向前运动，不但不怕，反而高声大呼了起来。 赵元贞不由一怔，皱眉向和尚看去，道：“那和尚，可是白云寺的？” 和尚便站起身来，对着赵元贞作揖，道：“贫僧不是白云寺的，只不过是一云游僧人罢了。” 赵元贞上下打量他，点了点头，便不准备再管他。 和尚却道：“贫僧看这位殿下有真龙之相。” 赵元贞道：“少在我面前玩些江湖骗术，不然要了你的脑袋。” 和尚听后不怕反笑，连连拱手，说道：“贫僧原名尚从龙，隆德元年考起了秀才功名，之后出家为僧。今日得见真龙，安能不从？” 赵元贞眼神一凛，喝道：“真龙只有一位，那便是上京天子，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当心割了你的舌头！” 尚从龙却道：“贫僧想要还俗，跟随殿下，为殿下千秋霸业，献上一份微薄之力。” 赵元贞仔细打量起这和尚，说不上相貌堂堂，更称不上得道高僧，但那面相，却总给他一种比较聪明且狡诈的感觉。 “和尚你知道我这是要去干什么吗？”赵元贞道。 “殿下杀气腾腾，想来是不能再忍那白云寺了，准备除恶务尽。”尚从龙悠哉悠哉地说道。 “你倒有几分眼力劲！”赵元贞点了点头，道。 他策马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回头对愣在原地的尚从龙道：“既如此，便跟上来吧，让我瞧瞧你的能力。” 尚从龙大笑，急忙快步跟了上来。 赵元贞也不给他安排马车，便让他徒步跟随着，也算是一种考验。 一路上大家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尚从龙，但他仿佛浑然不觉，只是跟随部队前行。 “殿下，殿下……” 又行得十里路，前方来了几人，哭丧着跑来。 赵元贞认识他们，将马拽停，问道：“怎么回事？哭什么？” “殿下，货栈那边来了几个恶和尚，打伤了咱们的伙计，一把火把咱们的货栈给烧了！” 赵元贞听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道：“可是福来货栈？” “福来货栈也没有多少钱货，烧了便让他们烧了吧。” “不过，动了我的东西，必须要十倍还回来才行！” “你们且回云兰县里去，我事后会有安排。” 这几个福来货栈跑出来的人连连点头，见赵元贞并未责备他们，顿觉安心，径直往云兰县而去了。 上官元让阴沉着脸，道：“秃贼可恶，竟敢烧我们的货栈！” 赵元贞平静道：“这样，又给了咱们歼灭他们的理由，岂非正好？” 陈平之道：“我听殿下在州城并不顺利，这次以雷霆手段剿灭白云寺，不知能否给那些冥顽不灵之人敲响警钟？” 赵元贞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人脑子死板得很，不见棺材不落泪。” 上官元让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尚从龙，道：“殿下，这个和尚来历不明，还是注意点好。” 赵元贞淡淡道：“先让他跟着，要有什么问题，就直接把他杀了吧。反正，是他主动惹上我的。” 在这人命比草贱的乱世当中，赵元贞可不会圣母心泛滥，既然躺不平，那就狠一点。 且不论这尚从龙到底是白云寺的奸细，还是真的有点本事想要投靠的，他要真有什么不对劲的，赵元贞肯定不会手软就是。 “哎呀呀，这条真龙蛰伏五年，终于要一飞冲天！我熬了三十年，才抓住这样一个机会，可不能轻易错过了。” 尚从龙脸上带着浓浓的笑容，他天生聪明，年纪轻轻就考起了秀才，但后面却又不想再考举人，便直接出家了。 他发现自己是个很不安分的人，总想搞些了不起的事情，但偏偏，历史一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如今，机会送到眼前来了，他理所当然要一把抓住！ 行军至下午四点，赵元贞下令安营，此地距离白云寺，仅二十里路。 他打算让士卒们吃饱肚子，美美休息一天，明天一早，便直接逼近，务必要将白云寺一举歼灭。 “虎豹骑都已派了出去，那些和尚的奸细、哨探在我们开拔之前，肯定发现不了我们。”陈平之信心满满地说道。 “此地的地形，以及他们的兵力分布，我都已摸得清清楚楚。” “明日，便要他们全部去见佛祖！” 赵元贞微微颔首，陈平之是个靠谱的人，有能力有武力，不然的话，赵元贞也不会让他统率最精锐的虎豹骑。 现在的赵元贞尚无力组建骑兵营，这勉强凑出来的虎豹骑，只类似于精锐斥候，相当于后世的特种兵，专门用于侦查敌情，以及与敌方斥候交锋。 “殿下，那叫尚从龙的和尚求见！”赵元贞坐在营帐内休息，忽然听到亲兵报信。 “让他进来。”赵元贞随手一挥，说道。 尚从龙满脸媚笑地从门口进来了，对着赵元贞直接跪下了，道：“拜见殿下！” 赵元贞挑了挑眉，道：“刚刚不拜，现在来拜？” 尚从龙就道：“之前我未曾还俗，拜的还是佛祖，但现在既然还俗跟随殿下了，当然要拜殿下！” 赵元贞笑道：“我可不敢与佛祖并论。” “我曾拜的都是过去佛，这下拜的，却是现在佛。”尚从龙道。 “你起来坐下吧。”赵元贞淡淡道，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折叠椅。 尚从龙急忙坐下，笑道：“殿下此次攻打白云寺，初亮锋芒，必然震撼人心。” ------------ 第71章 参谋 赵元贞似笑非笑，倒了两杯茶，抬了抬手。 尚从龙一脸谄媚地接过，说道：“多谢殿下赐茶！” 赵元贞懒洋洋往后一靠，笑道：“此次攻打白云寺，尚先生有什么建议吗？” 尚从龙道：“白云寺虽有一千五百僧兵，两百护院武僧，但都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殿下这些年在镇北省剿匪，其中一些土匪被吓破了胆子，投靠过去，这才使得他们壮大成这个样子。” 赵元贞道：“是吗？” 尚从龙知道赵元贞这是故意在考验自己，便继续道：“殿下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灭掉白云寺后，上京那边会有怎样的反应。毕竟，国师也是佛门中人，陛下对佛门有些好感。” 赵元贞道：“如何破局？” 尚从龙道：“金银可破。” 他四个字说得简明扼要，但却引得赵元贞不由发笑起来，尚从龙这想法与他一模一样。 现在内外交困，国库空虚，皇帝的内帑更是快被掏空了。 灭掉白云寺，一大笔金银珠宝送过去，皇帝还能找他的不痛快？说不定，恨不得暗里撺掇赵元贞多灭几个白云寺这样的不良势力。 “我也正是这么想的。”赵元贞颔首，说道。 “不过，殿下眼下最大的敌人，还是来自辽远那边的金人。”尚从龙道。 “的确。”赵元贞不否认这点。 “如果举国同心还好，就算战兵作战水平差，但只要大家齐心协力，也不是不能赢。”尚从龙道。 “这是废话。”赵元贞淡淡道。 尚从龙笑道：“我当然知道这是废话，所以，我得提醒殿下。金人入寇的时候，大炎的朝臣们不一定与你是同盟，还有可能会是敌人。” 赵元贞略微沉吟。 尚从龙道：“维持军队的战斗力，最重要的便是粮秣，若是粮秣供应不上，那么，万事皆休！纵是大炎开国战神李虎复活，也无济于事。” 赵元贞道：“你说得没错。” 尚从龙便道：“殿下可有地图？” 赵元贞将一封卷轴抽出，缓缓展开，正是一张非常详细的地图。 尚从龙眼前一亮，说道：“所以，粮秣的事情，殿下千万不能指望朝廷和地方官员！最能靠得住的，肯定是自己。” 赵元贞与这和尚聊了一阵，便也觉得此人有些真才实学，怕不是堪比朱棣手底下姚广孝那般的人物。 他抬了抬手，示意尚从龙继续说。 “金人入寇，举国烽烟，殿下手握如此强大的战兵，必为主力！” “长线作战，最担心的就是粮秣……” “所以，殿下当设置粮寨于此地、此地、此地……” 尚从龙伸出手指，分别在地图上点出了好几个位置来。 这几个位置很巧妙，正好连成一线，只要赵元贞东进驰援，无论从哪边去应付金人的军队，都能够保证后续的粮秣供应。 若是后勤无法供应，他也可以率军撤退到粮寨附近，直接进行补给。 “有道理……” 赵元贞搓着自己的下巴，眯着双眼。 尚从龙所说的粮秣问题，的确是他没有深入考虑过的。 到时候，全国上下没有可战之兵，那么，宣达兵将要担起重任来……说不定，要驰援京畿一带。 届时，粮秣将会成为大问题！ 因为，敌人往往不单来自外部，也有可能是内部！ 尤其是太子和老二对他虎视眈眈，他孤军驰援，粮秣跟不上，地方官员也不愿送粮，那乐子可就大了。 想到这里，他背后都不由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一双眼睛冒出寒光，在尚从龙手指点过的几处地方来回扫视着。 “有了这些粮寨，凭殿下所训练出来的这支军队，纵然不胜，却也能保证不败！” “如今大炎衰微，不败，即是大功！” “朝廷的军队已经不堪一击，前些年的几次大捷，也不过是杀良冒功，吹嘘出来的罢了。” 尚从龙侃侃而谈，但每一句话都能切到要处。 赵元贞将手放在桌面上，食指有一搭没一搭轻轻叩击着桌面，缓缓道：“但要在这几处建设粮寨，又谈何容易？这里，已经不在我的掌控范围之内了。” 尚从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立刻站起身来，猛然跪倒在地，双手拱起，道：“在下愿担此重任！” 赵元贞一听，顿时来了兴趣，道：“你要什么？” 尚从龙说道：“只用殿下给我一些管理粮寨的人手即可，在下这些年云游四海，结交甚广，有很大把握建起七成粮寨来！” 赵元贞问道：“你若做不到呢？” 尚从龙笑道：“殿下大可摘了在下的脑袋去玩蹴鞠。” 赵元贞听后，微微点了点头，道：“让你去做事，却也不能师出无名。你的出现，正好提醒了我一些事情，我得建立一个参谋部。” 尚从龙再是聪明，也想不到这参谋部是什么玩意，不由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赵元贞也不去解释，只是继续道：“我这便拟文书一份，立尚先生为参谋部第一任参谋长。” 反正这参谋部立起来，现在也只是个空壳组织，赵元贞直接给他一张大饼也无所谓。 待到之后将参谋部的详略条陈搞定，再看看尚从龙有没有这个能力，要安排哪些人手，如何划分权力。 “你持我文书往宣达去要人，然后立刻着手建立粮寨之事。”赵元贞说道。 “好！但粮寨内的粮食存储，还得殿下自己来。”尚从龙想了想，说道。 “剿了白云寺，正好能拿到一大批粮，可用作粮寨存储。”赵元贞道。 尚从龙一笑，道：“白云寺正好与粮商勾结，平日里借着天灾人祸哄抬粮价，他们的库存想必是非常丰满的！” 赵元贞听后也不由呵呵一笑，眼神当中带起杀气，说道：“那些奸商，哄抬粮价也就算了，但居然敢走私铁器给蛮人，这就不可饶恕了。” 尚从龙一惊，生怕三殿下年轻气盛，道：“殿下，现在万万不可动镇北省的商人！” 赵元贞眼眸半闭，平静道：“尚参谋长多虑了，我不是那么冲动短视的人。” 尚从龙这才松了口气，道：“殿下倚仗宣达慢慢发展，必能成就千秋霸业……” 赵元贞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届时，你也有从龙之功？” 尚从龙起身拱手，道：“卑职名字本就如此！若无别的事情，卑职且先告退，殿下一会儿把文书送到卑职手里，卑职立刻去操办粮寨一事。” ------------ 第72章 夜未眠 赵元贞草拟了一份文书，修改过后，签署了自己的大名，扣上大印，算是完成。 将文书搞定之后，他又叫来尚从龙，吩咐道：“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宣达大军参谋部的参谋长。” “身为参谋长，当以身作则，不得触犯军律。” “否则的话，加倍处罚！” 尚从龙跪着接过了文书，道：“臣，多谢殿下赏识！” 赵元贞说道：“参谋部草创，尚参谋长多担待些时日，待你完成粮寨的建造计划后，估计也就差不多了。” 尚从龙便道：“殿下且放心，微臣一定全力去做！”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道：“未免夜长梦多，臣这就立刻去办，绝不辜负殿下之信任！” 赵元贞笑道：“尚参谋长真是着急建功立业。” 尚从龙道：“年过五十，不能不急啊！难道要变成冢中枯骨才急么？” 说罢这话，他再次拱手行礼，然后退出了营帐去。 “殿下明日必然旗开得胜，臣就不赘言了。” 赵元贞目光落到了桌面的地图上面，不得不承认，尚从龙点出的这几个地方，都具有储备粮草的非常战略意义！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暗想：“果然，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会忽略掉一些重要的东西，从而影响到整个战略布局。” “若是真如尚从龙所说，与金人开战了，我带着兵到处支援救火，却得不到粮秣……” “那我们宣达兵再强十倍，恐怕也注定只有全军覆没的下场。” “所以，参谋部必须要搞起来，在战略上查漏补缺。” 然后，赵元贞开始伏案工作起来，他尽力回想现代参谋部的职能与条例，然后逐一用鹅毛笔在纸张上写下来。 尚从龙持着赵元贞的文书，到辎重营去讨了一辆马车，然后独自驾车离开军营，连夜前往宣达。 马车上挂着灯笼，尚从龙自怀里取出一本书来，封皮上写着“纪效新书”四个大字。 “世人皆道三殿下昏庸无道，一无是处，真是可笑呀。”尚从龙摇头晃脑地读起书来。 “当然，这或许是三殿下自己放出来的烟幕，用以迷惑朝臣与太子等人。” “我尚从龙潜伏三十年，等的不就是今天吗？”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赵元贞的营帐之内灯火通明，直到凌晨四点左右这才黑了下来。 待到五点，士兵们都起来给马匹和骡子喂食，生火做饭。 上官元让不由笑道：“我听殿下亲卫说，他一个小时前才休息。区区一个白云寺而已，值得他这么重视吗？” 陈平之却摇了摇头，道：“元让将军，末将以为，殿下不是在为白云寺忧虑。” 上官元让听后一怔，道：“哦？那是为什么？” 陈平之叹道：“多半还是为了辽远的金人！” 不等上官元让说话，陈平之继续道：“金人势大，与我炎国交战以来，几乎未尝一败！如今，大炎与金人彻底撕破脸皮，此次入寇，必然规模最大！殿下虽然嘴上不把金人当一回事，但内心当中，却是无比重视的。” 上官元让略微颔首，道：“陈兄弟，我等武将也当勠力同心，为殿下分忧才行啊！” 陈平之道：“是！” 半个小时之后，赵元贞从营帐里出来，一夜下来，只浅浅睡了一阵儿，但看上去却依旧精神抖擞。 要打仗了，他整个人是很亢奋的！ 他自宣达练兵以来，都只打过山贼土匪而已，那些乌合之众，完全不成气候，难以检验自家战兵的真实实力。 白云寺的势力要强横得多，那些僧兵训练有素，被选为护院武僧的，也都身强体壮，个顶个的高手！ 而且，白云寺还时常操练这一千五百多僧兵，甚至暗中充当镇北省奸商的镖师，帮他们押送货物出塞走私给胡虏。 “大将军！”见赵元贞出来，上官元让与陈平之立刻迎了上去。 “怎么样？”赵元贞眯着眼睛问道。 上官元让道：“启禀大将军，我部战兵士气高涨，军心可用，都已吃过早饭，喂过了马匹，随时可以进军！” 赵元贞满意地点了点头，道：“那就进军白云寺！一日之内，务必拿下此地。” 上官元让喝道：“传大将军军令，全军进发！” “呜呜——” 发令兵立刻吹起了号角来，那沉闷的号角声响彻了整片营地。 士兵们早已准备妥当，听到号角声后，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整装待发。 随着又一声号角响起，全军开拔，脚步声响起，向着目标方向运动而去…… 赵元贞打了个呵欠，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扔给身旁的上官元让，道：“我要筹建一个参谋部，这是列出来的一些条陈，你拿去看看，然后传阅各高级军官，让他们都提提建议，看看还需要加上些什么不。” 上官元让一怔，接了过来，就在马上翻看起来。 赵元贞这内容写得简单易懂，哪怕是以上官元让目前的文化水平，想要看懂，都并不困难。 “其实不就是谋士吗？”上官元让道。 “呵呵，看完再说话！”赵元贞不爽地说道。 上官元让只得硬着头皮去看那些让他犯难的文字，他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唯独怕读书！ 这读书写字，还是赵元贞五年前压着他的脑袋硬逼着他学的。 “大将军，前方八里就是白云寺了！咱们千人部队一路运动过来，虽有我等虎豹骑尽力遮掩，但他们毕竟身处高地，还是发现了咱们。”一员虎豹骑快马而来，向赵元贞禀报情况。 “好，传令下去，加速前进！”赵元贞说道。 传令兵立刻吹起号角来，整个部队的运作速度在号角声当中一下提升起来，大家都迈开了腿小跑着。 赵元贞道：“虎豹骑继续侦查。” “是！”这虎豹骑得到命令后，立刻转过马头，又向白云寺方向而去了。 此时此刻，白云寺当中，也陷入了混乱…… 他们没想到赵元贞居然这般的胆大包天，竟纠集了部队前来攻打他们！ 方丈不由勃然大怒，道：“赵元贞，好个贼子，杀我罗汉堂首座不说，竟还敢主动打来，真是胆大包天！莫非，他以为自己是皇子，贫僧就不敢动他？！” 掌管僧兵的乃方丈亲信张诚，此人为辽远逃将，为躲避朝廷追责，主动剃度加入了白云寺中。 混了几年之后，得到方丈赏识，开始统领、训练僧兵。 ------------ 第73章 排铳的威力 宣达战兵已在山下列阵，两百虎豹骑护卫左右翼，前方一百人一排，列有三排火铳兵，后方，则是长枪兵与刀盾手等。 赵元贞坐镇于中军当中，看着眼前这座不高的山，眼神冷冽。 “呵呵，一看就知道这个赵元贞不懂军事，这么点人，居然还想仰攻？”僧兵首领张诚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讥笑来。 他的身旁，已汇聚了一千五百名僧兵，他们手持长枪与大刀，杀气腾腾，浑然不似出家人。 张诚身旁，站有一人，此人曾是张诚副将，他笑道：“他真以为自己是金人？能以少破多？” 张诚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训练的这一千五百僧兵，人人争先，个个悍勇，哪怕对方真是金人部队，也可以一战！” 他们居高临下，看着准备攻打白云寺山门的那八百战兵，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我大炎的军队是什么样子，我们最是清楚，他们跟白云寺的僧兵比起来，的确是有较大差距的。”副将忍不住说道。 “这个赵元贞太狂妄了，真以为自己是战神不成？八百人，要打我们一千五百人！” “一会儿把他生擒下来，送到佛祖面前磕头赔罪！” 张诚听罢，也是不由呵呵一笑，道：“不要让这些丘八扰了佛门清净，听我号令，结阵杀敌！” 副将问道：“莫非要主动杀下去？” 张诚便道：“我们俯冲下去，要不了多会儿就能冲到敌阵之前！那赵元贞可笑，竟将火铳兵安排在前，待到他一轮火铳打完，拿什么抵抗我们勇猛的僧兵？” 副将赞道：“妙！” 占据了地利优势，俯攻过去，冲势凶猛，要不了两下就能把敌方阵营给冲散。 而且，敌方聚集于山脚之下，那两百左右的骑兵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只能被动地护卫侧翼。 方丈站在一旁，冷笑着道：“张诚，到了检验你练兵成果的时候了！把他给我打垮，然后，我们收了他手底下的所有产业。” 禅院大长老法文也是冷着脸，他觉得赵元贞不识抬举，竟不与他合作，而且还敢带兵来打白云寺！ 张诚说道：“方丈放心，这赵元贞黄口孺子，根本不知兵事，竟然这般排兵布阵，而且人数少于我们，他死定了！” 说完这话之后，张诚下令，随着咚咚咚的打鼓声，这一千多号僧兵竟然开始俯冲下去，而且还保持着队形，看上去颇有些那么回事。 赵元贞坐在骏马的后背上，眼神冷漠地看着那群从山上冲杀下来的僧兵。 “他们是在找死吧？”赵元贞淡淡地问道。 “我看也是。”上官元让不屑一笑，“据说那僧兵首领曾是辽远的逃将，也难怪被金人打得狼狈鼠窜，原来就这点本事！” 赵元贞挥手道：“排铳准备！” 传令官立刻举起旗子，大声喝道：“火铳手准备！” “唰——” 火铳手们纷纷点燃了火铳上的火绳，动作整齐划一得让人觉得恐怖。 第一排火铳手立刻端起了手里的火铳来，对着那些嗷嗷乱叫从山上冲下来的僧兵，手指落在了扳机上。 “瞄准，听我口令！”有伍长在一旁大声叫喊着。 宣达火铳的有效射程大约在一百二十步左右，最有效的杀伤范围是八十步之内，若是敌人身上有重甲的话，那就需要接近到六十步内了。 这样的火铳比之后世的步枪来说自然是威力弱小，但对比起整个大炎的火铳来说，却已称得上是顶尖的精良作品了！ 那些僧兵由于是俯攻，所以冲得很快，不多时，便已进入了一百二十步范围来。 他们虽然在前冲，但阵型齐整，显然平时是经过严苛训练了！ 白云寺的这位方丈，多少还是有点野心和眼界的，除敛财之外，还努力训练了这批僧兵，用以捍卫白云寺的地盘与资产。 僧兵们来势汹汹，看上去气势惊人，但宣达这方的战兵们却是纹丝不动，一个个火铳手沉默得可怕。 甚至，就连两侧虎豹骑胯下的战马都显得无比的安静，只是时不时打一个响鼻而已。 一方呜哇大叫着猛冲，一方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敌人接近…… 站在山上的张诚心中忽然有了一点不安的预感，因为，敌人沉默得太可怕了，简直比金人的精锐还要沉默！ “一百步！” “九十步！” “八十步！” “放！” 待到这群僧兵冲入八十步之内时，传令官下达了赵元贞的指令，与此同时，各队伍的伍长也都挥动手里令旗。 “砰砰砰砰——” 第一排的一百门火铳齐刷刷响起，只有少量几杆火铳哑火，有效击发率达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 火药将铳管内的铅弹一下推射而出，旋即铳管和火门处都冒出了阵阵浓郁的白烟来，连成一片，看上去甚至有点梦幻。 然而，那些僧兵面临的却是地狱！ 只是第一轮齐射而已，冲在前头的僧兵顿时冲势受阻，被弹丸击中，身上的血肉横飞，一个个惨叫着跌倒在地。 有的是脑袋中弹，半边头颅都被弹丸削飞了出去。 铅弹的穿透力是远远不如子弹的，但其杀伤力却比子弹还要恐怖，在这个时代，一旦中弹，无论哪个部位，都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多数僧兵是躯干中弹，那铅弹打破了他们身上的铠甲，钻入他们的皮肉当中疯狂旋转，有的更是直接在他们身上炸开，打得他们的大片血肉四分五裂。 然而，没有并命中要害的人一时半会儿还无法死去，他们只能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第一排的火铳兵立刻退后，开始清理铳管，重新装填。 第二排的火铳手早已点燃了火铳上的火绳，二队变一队，三队变二队。 “唰！” 百把火铳再次举起。 “冲，冲冲冲，冲上去，只要近身，他们的火铳就没用了！”僧兵内的头领在大吼。 “砰！砰！砰！砰——” 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开铳的声音，耳边传来呼啸的风声，然后他面门一热，便看到身旁的一员僧兵脑袋炸开半个，直挺挺倒了下去，那脑浆糊了他一脸。 这一次排铳射击，哑火率依旧极低，只有三把火铳哑火，剩余全部击发！ 僧兵这边，瞬间又是几十人倒下，缺胳膊断腿的，死状凄惨者比比皆是。 ------------ 第74章 强军 山上的方丈和张诚等人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 方丈转头怒视张诚，道：“张诚，你不是说火铳不足为惧吗？为何……为何赵元贞的火铳这般犀利！” 张诚浑身发寒，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道：“方丈且看，我们的人马已经冲到接近五十步内了，他们只有一队铳兵可以开铳了……近身之后，就是我们的单方面屠杀！” 话音未落，连成串的火铳声又响起了！ 僧兵们发出惨叫，一个个倒了下去…… 这一次的排铳，又让他们倒下了六十多人。 只是一次冲锋而已，还没接触到宣达的战兵，僧兵便已折损一百多人。 这战损效率实在是有点可怕，换成是大炎的军队，恐怕已经崩溃掉了。 但这些僧兵竟还硬着头皮往上冲去，终于，他们到了三十步内的距离！ 一些僧兵扔出了手里的标枪—— “噗！噗！噗！” 这些标枪带着前冲的势头飞出，冲势很猛。 几个宣达战兵的胸膛中枪，铠甲都抵挡不住，直接被扎穿了过去，吐着鲜血倒了下去…… 赵元贞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他虽然心疼这些战兵的折损，但此时此刻却没有一点难过的情绪表现出来，只是冷漠地挥了挥手，让刚刚第一排的铳兵上前。 此时，这百名铳兵已经换好了子药和弹丸，接到命令之后，立刻上前三步！ 与此同时，后排的长枪兵将长枪往下一按，齐声喝道：“虎！虎！虎！” 随着他们的大喝，两队铳兵往他们身后退来。 “砰砰砰砰——” 又一次排铳响起，这一次，更是接近弹无虚发，每一发火铳击发，都收割掉一员僧兵的小命。 这队铳兵收割完这一批的僧兵之后，立刻也往后退去，躲到了枪兵的身后。 铳兵没有甲衣，不宜近身接战，而枪兵则是人人带甲，差不多武装到了牙齿。 “冲散他们！” 白云寺的僧兵折损已过两百多，这才好不容易冲到近前，他们一个个都赤红了双眼，咬牙切齿。 同样，他们觉得对方只不过是仗着火铳的优势占到了一些便宜而已，如果近身接战，优势在我！ “虎！虎！虎！” 枪兵们在白云寺僧兵涌上来的瞬间，齐声大吼。 这口号，出自戚家军，赵元贞既然抄了大明战神戚继光的《纪效新书》，当然也要效仿一二，战兵接战时，高喊三声“虎”字。 两方阵营瞬间碰撞到了一起，一刹那，难以分清谁占优势，只能看到血液横飞！ 但仔细去看的话，会发现，僧兵们上前的速度要快些，这证明……他们倒下的人更多！ 赵元贞一方的枪兵出手凌厉狠辣，都是训练有素的甲等战兵，每一次出枪，瞄准的都是对方的眼珠、脖子、心窝这三处要害，一击过去，立刻毙命！ 而且，他们根本不管不顾加身的刀枪剑戟，只是我行我素地刺出枪去！ 宣达，没有防守训练，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有些枪兵运气不佳，被利器洞穿了铠甲，或是没被铠甲保护到的部位被击中，倒了下去。 藏在枪兵后方的医疗队便立刻矮身钻入人群中，将伤者从战场当中拖出来，进行急救处理…… “噗嗤、噗、哗啦……” 刀枪碰撞，肉体被洞穿，血液和内脏流出的声音混杂一片，空气当中，已弥漫起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来，这片空间，仿佛都变得粘稠了起来。 山上的方丈和张诚等人已是看得浑身僵硬，紧张无比，期待着自家的僧兵能够一鼓作气冲破敌阵！ 然而，他们希望看到的画面却迟迟没有出现，只看到赵元贞的部队不动如山，僧兵们一个接一个倒在了长枪之下。 那前方的枪林，宛如绞肉机，上来一个死一个，血流成河！ 上官元让已经离开中军，上前指挥，调控队形。 这些僧兵终究不是正规部队，虽然凭借着一股悍勇冲到了阵前来，但是，接二连三的阵亡让后面的人有些胆寒了，步履一下就慢了下来。 “不要停，给我上！冲！冲破他们！”有一个首领正在大声指挥。 “砰！” 忽然间，火铳声响起。 伴随着一声铳响，这首领的半个脑袋一下被铅弹削飞，打得稀烂！ 宣达战兵阵营中，一员火铳手的手里正拿着一杆与众不同的火铳，其做工更加精细，铳管更长，精准度更高。 “啊！！！” 这首领一死，引得周围僧兵都不由尖叫了起来，恐惧地往后退去。 前方接战的僧兵也是倒下一大片，战场当中，出现了一个空档。 上官元让抓住机会，大声下令道：“火铳兵上前！自由射击！快！快快快！” 火铳兵们早已在枪兵的保护之下装填好了子药与弹丸，得到命令之后，一个个立刻快步跑上前来。 那些僧兵此时已丢盔弃甲，转身往山门跑去，留下背身给火铳兵们。 “活靶子啊！” 一名火铳兵不由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瞄准了前方一名僧兵的后背。 “砰、砰、砰——” 让人绝望的铳响再一次如爆豆般响起，一个个僧兵的后背中弹，惨叫着往前扑倒。 有的一时半刻未死，被痛得在地上疯狂打滚，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张诚喃喃着道：“败了？！” 方丈也是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溃兵狼狈不堪地在往山上跑，他们仿佛活靶子一样，被身后的火铳手一个接一个抽倒在地。 “快，快去收拢溃兵，据守山门！”张诚也是打过仗的人，一下反应过来，立刻招呼着副将跟上自己去收拢溃兵。 方丈头晕目眩，险些跌倒在地。 一旁的法文也有点心惊肉跳，这赵元贞手底下，竟有一支如此强军？ 白云寺最引以为傲并且横行一方的僧兵，竟败在了他区区八百人的手里！ “胜了。” 赵元贞神色平静，脸上没有任何喜悦的情绪。 他下令道：“乘胜追击，攻山！” “大将军有令，乘胜追击，攻山！” 传令兵立刻将赵元贞的命令传了出去，整个部队哄然应下，而后开始追杀僧兵，向白云寺山门而去。 白云寺方丈等人也赶忙退回寺庙当中，期望着这门墙能把赵元贞的这支部队挡在外面。 ------------ 第75章 攻破 赵元贞的人马开始攻山，用马匹和骡子拉着火炮往山上而去。 山路难行，特别是拉上火炮这玩意儿，非常沉重，走起路来，简直把人累死。 赵元贞下马步行，一路上，都是僧兵们的尸体。 他下令留下一百军户在这里打扫战场，收拾兵器和盔甲，顺带着照顾伤兵。 这些僧兵的武装配置还是不错的，有六成带甲，虽然被火铳和长枪戳得有些破烂了，但回炉重造一下，还是能够利用起来的！ 宣达目前，缺少甲胄，火铳兵都没能带甲，根本没有什么近战能力。 虽然，火铳兵除火铳训练之外，也加入了刀盾与长枪的训练，但没有甲胄保护，实在是太过脆弱，很容易就会死在战场上。 “我方战损不高，战死二十六人，受伤三十八人……” “敌方士气已弱，用火炮轰开山门和院墙之后，他们多半连反抗都没有勇气了。” “后续的伤亡，要控制好！” 赵元贞心里默默想着，一边随部队登山的同时，一边回忆复盘刚刚的战斗。 “火铳的击发效率一时间是难以提升上去的，一分半三发，已是最优秀火铳手的极限了！” “刚刚的阵型还可以进行调整，让火铳队变得更厚一点，甚至安排到两翼，给敌人连续不断的打击。” “这样一来，能够造成更多的杀伤不说，还能打击敌人的心理防线。” 赵元贞眯着双眼，打仗这种事情，他也不在行，所谓名将，没有一蹴而就的，都是靠着一次次经验积累起来的。 赵元贞深深吸了一口有些发凉的空气，然后眼神又变得愉快了起来，攻下白云寺，可获大量银钱！ 当然，最重中之重的，是田土和粮草！ 白云寺的这些僧人不思念佛修行，整日只知敛财，联合官商、地主欺压农民，大肆吞并他人田土。 他们所得的这笔横财，正好用作宣达扩军的资本！ 白云寺内，已是一片混乱，张诚好不容易才收拢了溃散的僧兵，清点人数之后，发现损失巨大。 一千五百僧兵，死掉的就有五百多人，还有两百人跑散了，不知道在哪里去了，现在跑回来的不过七百来人而已，还不如赵元贞的人多了。 张诚连连吸着凉气，他做梦也想不到，大炎居然还能有这么精锐的官兵！ 这些僧兵可都是他亲自操练出来的，他对他们的战斗力非常之自信，然而，败得却是这么的凄惨…… 方丈阴沉着脸，道：“赵元贞已经带着人打上来了，张诚，你看如何解决？” 张诚深深吸了口气，道：“方丈，我们白云寺的院墙可不是这么好踩过的，我立刻组织人手防御，绝对不让他攻进来！” 方丈点了点头，他一直都觉得，凭借白云寺的力量，可以随意拿捏赵元贞这个无权无势的三皇子。 然而，现实却是给了他狠狠一耳光，打得他头晕眼花。 赵元贞的部队，已经集结在了白云寺之外。 “降者不杀，顽抗者死！” 赵元贞下令，让所有士兵都呐喊了起来。 他们的喊声直冲云霄，让寺庙内的人都不由变得心乱如麻了起来，一些僧兵更是意志动摇，想要出去投降。 刚刚，他们先是被火铳打得哭爹喊娘，又被那些枪兵杀得血流成河，对于这支军队，他们已经有了深深的恐惧！ 当你对敌人开始产生恐惧的时候，那么，就永远没有获胜的机会了。 火炮被推了上来，炮兵已经开始往火炮内填充火药和炮子了。 炮子是铁铸的，非常的沉重。 一门火炮，需要五六个人同时操作，每一个人都有着自己固定的工作，分工明确，这样才能让发射效率大大提高。 “看来这帮贼秃是要负隅顽抗了！”上官元让脸上挂着冷笑。 “这个方丈倒是个谨慎的人，他们的寺庙还修筑过，恐怕防的就是这样的情况。”陈平之淡淡道。 “动用火炮，把大门和墙都轰开，然后杀进去。”赵元贞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 此时此刻，火炮已经装填完毕了，几门火炮的炮口已对准了院墙与院门。 “放！” 随着一声令下，炮手举着火把点燃了火炮后面的火绳。 火绳燃烧，引燃了内部的火药。 “轰！轰！轰——” 火炮轰鸣，炮子一下飞出，震天撼地一样撞击在了瞄准的目标上。 那寺庙大门，仅是一炮而已，便被打穿了一个窟窿过去。 大门后方有一队僧兵，炮子穿透进去，落入人群里，只一瞬间，便收割掉了好几人的性命。 那被炮子打中的人，死状凄惨，内脏流了满地，肢体不全，像是被分尸了一样…… 方丈和张诚等人也都是觉得地动山摇，众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还有火炮！”张诚忍不住狠狠吞了一口唾沫，“他们从哪里来的火炮？！” 方丈怒道：“火炮？那岂不是拦不住他们？张诚，你立刻组织人手杀出去！” 张诚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当即就开始点兵。 但此时，僧兵们都已经吓破了胆，哪里还愿意出去？一个个都只想守在寺庙里。 张诚正要发怒，然后又听到了炮声，紧接着，整个寺庙都颤抖了两下…… 他听到了院墙被击垮下来的声音，以及宣达士兵们的欢呼声。 “结鸳鸯阵，十二人一队，杀进去。”赵元贞眯着双眼，挥了挥手，说道。 士兵们立刻开始结阵，他们平日里训练有素，赵元贞一下达命令，便能够立刻完成。 此鸳鸯阵自然也是抄袭自戚继光处，不过，由于武器的不同，赵元贞经过多次实验之后，略微改进了一下阵型，每个队伍里加入了两到三名带轻甲的火铳手。 “虎！虎！虎！” 士兵们士气高涨，结阵之后，大喝三声，然后踏过废墟，进入寺庙当中。 那些僧兵虽是严阵以待，却已被吓到瑟瑟发抖。 鸳鸯阵内的火铳手两发火铳过去，便打得他们肝胆俱裂，开始溃散。 赵元贞满意地点了点头，接下来，已经是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杀了，胜负已定。 ------------ 第76章 杀无赦 白云寺内，火铳声和惨叫声不断。 本是佛门清净地，却因为人性的贪婪，而变成了炼狱。 宣达的士兵，简直就是无情的杀戮机器，他们面无表情，用长枪、火铳、斩马刀收割着一个个敌人的生命。 不知过了多久，反抗消失了，火铳的声音也停止了。 赵元贞在亲卫的拥护之下，踏入了寺院当中。 “我要见三殿下！” 方丈在大雄宝殿当中大吼，这里被团团围住，白云寺的核心人物都躲藏在这里。 一杆杆火铳冷漠无情地对着里面的人，他们一个个双膝跪地，两手抱头，不敢有一丝一毫多余的动作，生怕引来杀身之祸。 赵元贞身穿银色的铠甲，背负着双手走入大雄宝殿当中。 前方，代表着过去、现在、未来的佛祖像高坐莲台之上，它们慈眉善目，宝相庄严，关注着眼前的一切。 “殿下，殿下，一切都是误会啊！我白云寺与殿下向来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殿下何故攻打我寺？”方丈看到赵元贞之后，立刻就冤屈地叫喊了起来。 “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方丈莫非忘了前些日子，派人截杀我未婚妻的事情了。”赵元贞面无表情地道。 他看着跪了满地的白云寺僧人，连连冷笑，说道：“佛门清净地，你们不思修行，一心敛财，欺压百姓不说，还敢把主意打到我的头上来？” 方丈的脸色惨白无比，他浑身颤抖，道：“殿下，我白云寺愿为过去的错误承担责任……” 赵元贞眯着眼睛打量着他，说道：“用你们的命来承担，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方丈察觉到赵元贞的杀心，脸色更白了，他颤声道：“殿下，我白云寺与国师大人有着深厚渊源！此乃佛门清净地，殿下若是大开杀戒，当心……” 赵元贞猛然往前走了一步，拔出腰间宝剑，寒声道：“尔等欺压百姓，联合奸商抬高粮价，截杀我未婚妻，烧我货栈！这会儿，又满口佛门清净地？” 方丈的身体已是抖如筛糠，道：“殿下，此乃大雄宝殿，佛祖当前……” “唰！” 赵元贞一剑斩下，一颗头颅应声落地。 “佛祖当前，我便不敢杀你？！”赵元贞提着宝剑，冷冷地说道，抬起双眼来，与佛像对视。 宣达众将士都是不由身体一抖，他们对神佛还是有敬畏之心的，这大雄宝殿之内，未曾发生过杀戮。 但他们的领袖赵元贞，却根本不怕这些，竟于三尊佛祖的面前，斩下了方丈的脑袋！ 禅院大长老法文看得肝胆俱裂，此前他还写过信件给赵元贞，想要从赵元贞手里换取利益…… 哪里能想到，白云寺在赵元贞的面前根本就是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殿下，殿下……我愿效忠殿下，为殿下做牛做马！”法文急忙表忠心。 赵元贞将宝剑缓缓回入剑鞘当中，笑道：“法文长老不是想要我酒坊的收入和矿场的产出吗？怎的就要做牛做马了？” 法文急忙道：“殿下，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我之前是被方丈老贼蒙蔽了心智，如今在佛祖面前，才知回头！” 赵元贞呵呵一笑，转身走出大殿，冷冷道：“方才给你们机会，你们不投降，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杀无赦！” 说罢这话，大雄宝殿内响起了砰砰砰的铳声，一杆杆火铳冒出来的火光，映射在佛祖的金身之上…… 上官元让都不由缩了缩脖子，在大雄宝殿大开杀戒这种事情，他还是有点心悸的。 陈平之这个时候赶回来汇报消息，单膝跪地，禀报道：“大将军，末将已将僧兵首领张诚擒下，受降之人也都统一看管在前院。” 赵元贞点了点头，刚刚大雄宝殿内，都是白云寺的核心人物，把他们统统打死，这白云寺的势力，也算是彻底烟消云散了。 接下来，只需要挨个拷问，把白云寺的资产都弄清楚拿到手即可。 “殿下，殿下，小人张诚，叩见殿下！”张诚在看到赵元贞之后，立刻跪拜，满脸谄媚。 “杀了。”赵元贞皱了皱眉，说道。 张诚满脸错愕，道：“殿下，小人知兵，愿殿下留小人有用之身以报效殿下……” 话音未落，一名亲卫拔剑就是一刺，从他身后将心窝刺穿。 张诚口吐鲜血，满脸不甘地倒在了地上，血液流得到处都是。 其余降者看到这一幕，也是不由瑟瑟发抖，生怕被赵元贞杀了。 “逃兵而已，也敢与我谈条件。你知兵又如何？没有胆气的人，再知兵也不过是废物。”赵元贞冷淡地道着。 张诚的意识逐渐模糊，他还是听到了赵元贞的这番话，不甘的双眼，缓缓合上了…… 或许，他本就该战死在辽远的疆场之上，而非是逃到这白云寺来，助纣为虐。 一个将领，未死于疆场，是一种遗憾与耻辱。 赵元贞指着这些受降之人，说道：“挨个拷问过去，谁当过土匪，谁做过不可饶恕的恶事便直接杀了！另外，主动检举者有功，可从轻处置。” 白云寺早已不是什么佛门清净地，这里汇聚着乌烟瘴气的一群人。 有辽远的逃兵，有山里的悍匪强盗，有偷鸡摸狗的贼人……反正，这地方，已俨然成为了盘踞一方的黑恶势力。 “田亩一定要清点清楚，还有这些秃贼隐藏起来的财产也都要找出来！我们能不能扩军，就看这一次了。”赵元贞轻描淡写地说道，看向了上官元让。 上官元让一听到扩军就浑身来劲，不由拍着胸脯保证道：“殿下放心，此事交给末将，保管把他们的最后一枚铜板都给搜出来！” 赵元贞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你办事我放心，办好了之后来找我汇报，今日，便在白云寺内安营。” “哦……” “对了！” “这些投降的人，罪不至死的，便送到矿场去挖矿吧，做满五年之后，可以释放。” 赵元贞的这番话，让这帮投降的僧兵与和尚都不由松了口气，但旋即又紧张起来…… 赵元贞在亲卫的拥护之下离开了这里，到了一间书房里来，准备写一封奏疏到上京去给隆德帝。 ------------ 第77章 清点财产 赵元贞的奏疏自不会像那些大臣一样，先拍上三五百字花团锦簇的马屁再写真正的内容。 他直接就自己攻打白云寺一事展开文章…… 完成奏疏，检查了下没有错漏之后，交给亲卫，派人送到上京去。 做完这一切之后，赵元贞也有些疲惫了，但还是强撑着精神善后白云寺之事。 战场已经被士兵们打扫干净，各项清点也都在有条不紊进行着。 “直娘贼，这帮贼秃是真能敛财，这寺庙当中，居然搜出两百多万两银钱来！”上官元让手里拿着账册来找赵元贞，嘴里骂骂咧咧。 “白云寺这么大的寺庙，甚至能养得起一千五百僧兵，当然是很有钱的。”赵元贞似笑非笑地翻开账册看了起来。 白云寺的这些贼和尚满嘴清规戒律，实则满脑子肥肠。 赵元贞想了想，说道：“让人把账册改一改，银钱算作一百五十万两，咱们自己留下五十万两，多余的零头就用以奖励和抚恤此次作战的将士。” 上官元让听得一阵心疼，道：“要把一百五十万两送出去啊？”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不用银子开道，后续会有很多麻烦。” “这一百五十万两送到父皇手中，他就算再恼火我屠了白云寺，也得忍着。” “而且，一个寺庙敛财上百万两，是怎么做到的？想必，父皇也会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上官元让抓了抓脑袋，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他不懂，不由在心里算着，一百五十万两银钱足够多少战兵的粮饷…… “其实，把银钱全部送出去也无所谓。” “白云寺的那些产业，我们会全盘接收，更重要的，是他们侵占的那些田土。” “有了良田，才有募军资本。” 赵元贞说道，一下送出这么多银子，他心里也是痛的，但为了大局，还是要忍一忍。 除非，有朝一日，他的声望到达了那种不惧朝廷的地步，那大可我行我素，反正他本就是皇家子弟，自带光环。 赵元贞用手敲了敲账册，道：“大炎如今国力衰弱的终极原因，便是因为官员和地主占去了大部分农民的田地，土地的兼并过于严重，导致农事败坏，农民便只能流亡。你看我们宣达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是为什么？归根结底就是每家每户都能分到肥沃的田土，能够保证基本粮食的产出。” 想要种出粮食可不简单，需要肥沃的土地，不是随便找块地栽点苗子就行了的。 想要养肥一块土地，同样不容易，除了施粪之外，还有许多的繁琐步骤。 上官元让点了点头，道：“我听寺里的和尚说，白云寺名下有上万亩良田！” 赵元贞道：“好好清点，如果真有万亩良田的话，那咱们以后可就富裕起来了。” 说完这话，他感觉实在困得不行，便找了个房间休息。 士兵们分批次忙碌着，整个白云寺灯火通明。 一觉睡了个通天亮后，赵元贞这才觉得精神稍微好了，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便又开始了工作。 新的账册已连夜做好，他检查无误之后，便又写下一封奏疏，并且附上了账册，要将一百五十万两银钱全部送给皇帝。 “唉，父皇每天粗茶淡饭，龙袍都要打补子，真是史上最惨皇帝……” “我这一百五十万两过去，多少也能减少减少他的财政压力。” “最起码，下次跟他吃饭，能让我多吃几块肉吧？” 赵元贞心里无奈地想着，皇帝以身作则勤俭节约，但下面的臣子却是越发奢靡浪费。 这一百五十万两经他手送出，可以直接到皇帝的手里，不用担心被官员和太监盘剥，没人敢往这笔钱里伸手。 至于清点出来的牛、羊、马、猪等等牲口，赵元贞就直接扣下了，尤其是牛，这可是重要劳动力啊！ 上官元让还从方丈的房间里搜出了好几张契约，其实就是入股合同。 这些东西，赵元贞自然也要扣下，届时，直接拿着契约去找这些商家兑现。 至于白云寺的人…… 该杀的杀，该挖矿的扔去挖矿，没做过恶的则是可以放过。 直到现在，赵元贞攻打白云寺的消息才在州城里传开…… 总指挥使韩玉春得到消息之后，不由狠狠吞了一口唾沫，震惊道：“本以为这位三殿下是个没什么脾性的泥人，没想到火气居然这么大？” 千总吴国华也是不由沉默了一阵，说道：“归根结底还是白云寺太自大了，居然卷入皇室斗争当中，派人去截杀国公府的李小姐。” 龙朝华却摇了摇头，道：“就算没有这件事，三殿下也必然会对白云寺出手的。只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有这样的能耐，竟在一天之内，便覆灭了白云寺！” 白云寺的强大，他们这些州城内的官员都很清楚。 那一千五百僧兵可不是闹着玩的，都是精锐力量，他们自忖，若是自己出兵攻打，一时半会恐怕奈何不得这寺庙。 “咱们撺掇手下士兵闹饷这个计划，是不是……”何定坤有点害怕了。 白云寺这样的势力，赵元贞说灭就灭，有点吓人。 韩玉春却是皱眉道：“那你就老老实实等着他抓到你们的小辫子，然后光明正大玩死你们好了！他不过一千兵，怕什么？” 他们这些官员太过贪腐，造成的亏空巨大，哪怕尽力弥补，也是无法补得回来的。 而且，大家已经揣进了兜里的银子，又怎么舍得轻易拿出来？ 吴国华道：“何大人，我们与白云寺可不一样，我们是正儿八经的边军，是属于朝廷的！军队哗变这种事情，一旦闹出来，没有任何人能承担得起后果。” 韩玉春道：“不错，他赵元贞要查，那我们便纵容手底下的人去闹！这事儿闹到上京去，他那从三品的官职，恐怕也就保不住了。” “没错，他敢杀白云寺的和尚，莫非还敢杀我们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不成？”吴国华附和道。 听到两人都这么说，何定坤这才心中稍安些许。 不过，想起赵元贞以雷霆之势剿灭白云寺一事，他的内心当中，始终还是有点阴霾。 差不多在赵元贞清点好白云寺的财产、田土之后，他在成婚当天以火铳射杀白云寺罗汉堂首座法觉和尚一事，才被回到上京的使者传出…… 隆德帝得到消息后不由一怔，眉头顿时狠狠皱起。 ------------ 第78章 国师 隆德帝的第一想法是奇怪。 奇怪的是赵元贞的性格变化似乎有些大，从以前那种懒散随和，到现在的锋芒毕露。 太和殿上锤杀金人勇士，婚宴上又用手铳射杀白云寺罗汉堂首座。 国师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御书房来求见，他怒气冲冲，对着隆德帝道：“陛下，三殿下未免做得太过了！” 隆德帝不由叹了口气，道：“国师为何如此生气？” 隆德帝对这位国师一向信任有加，还时常听他论道。 “陛下，白云寺好意送礼，三殿下却用手铳将人射杀，这等行径，恶劣两字都难以形容！”国师愤怒道。 使者只将赵元贞与法觉起了冲突，而后以手铳射杀法觉的消息带回，并未提及送金钟一事。 这，是太子暗中的安排，为的就是好让国师朝隆德帝发难。 隆德帝不由皱了皱眉，说道：“国师不要动怒。” 国师叹道：“陛下，恕我失礼！实在是因为我与白云寺颇有渊源，里面的僧人，都称得上我的师弟。” “我等方外之人，一向与世无争，法觉师弟好心送礼，却丢了性命。” “陛下设身处地想想，我能不生气吗？” 隆德帝没有说话，只是在沉吟，觉得事情似乎有点蹊跷。 国师继续道：“其实，臣也是害怕两方冲突进一步闹大，白云寺内的护院武僧有一百多员，要是他们去找三殿下讨要说法，伤了哪一方都不好。” 隆德帝这才惊醒过来，的确，赵元贞这次做得过火，以手铳射杀白云寺罗汉堂首座，那白云寺的僧人们，会善罢甘休吗？ “而且，此事若传扬出去……皇家的名声，该如何维护？”国师忧心忡忡地说道。 隆德帝不由抿嘴，佛教为大炎的国教，赵元贞行径如此恶劣，射杀高僧，此事传扬出去后，恐怕真会引来天下人的唾骂！ 此前，就有不少人批评赵元贞做事过激，行为暴戾，在太和殿上动手杀人…… 但隆德帝念在赵元贞是维护他这个皇帝的威严在先，而且又已下定决心与金人死战，便没有理会这些声音，反而将之压了下去。 可从这件事也能看得出来，不爽赵元贞的人不少的，尤其是赵元贞狂言“才占八斗”之后，嫉妒他的人就更加比比皆是了。 隆德帝脸色一沉，道：“国师所言不错，老三此举太过恶劣，一旦传扬，影响甚大！朕这就下旨斥责。” 国师说道：“三殿下毕竟是皇子，万金之躯……让他拿出好的态度来道歉，并且赔偿，处理好法觉师弟的后事即可。这样一来，也能让白云寺平息怒火，两者不起冲突。” 隆德帝微微点头，觉得这样也好，人毕竟是赵元贞杀的，那么人家的后事，当然也该由赵元贞处理妥当！ 他们这边还在商量着关于法觉的事情，却是不知道，赵元贞已经把白云寺屠了一遍，方丈更是让他在大雄宝殿里一剑杀了。 国师倒是一副为皇家尊严着想的模样，而隆德帝对此也深信不疑。 “唉，让老三去北疆好生练兵，他却搞出这种事来，真是让朕操心！”隆德帝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些气闷地闭上了眼睛。 他也只但愿李琴棋拿着他的尚方宝剑，能好好管教一下赵元贞了，最起码，不要让赵元贞走上一条歪路。 “国师且息怒，朕会狠狠惩治老三的，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隆德帝说道。 “臣代白云寺的师弟，谢过陛下！”国师作揖，然后退出了御书房。 此时，太子与二皇子两人也在密谋，他们收到了大庆那边发来的书信，于是，两人决定联手一次。 太子冷笑道：“老三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射杀了白云寺的高僧，现在摊上麻烦了！” 二皇子便道：“正好，这件事肯定会让父皇恼火他。届时，大庆那边再闹出哗变，我估计父皇砍他脑袋的心思都会有了！” 太子眯着双眼，说道：“明日朝会，我会托右相大人先铺垫铺垫此事。” 二皇子点了点头，道：“大哥放心，我也会让我的人帮忙的。” 太子道：“统一口径吧，便说老三在大庆当中大肆搜刮军队的财产，惹得军心不定，将领不满，如何？” 二皇子道：“老三的名声一向不好，这么一说，也无人会怀疑。” 太子道：“一旦边军哗变，那我们就要动用所有的力量来弹劾他，务必要让父皇怒到极致对他下手才行。不知为何，这次老三回来又离开，总让我心头隐隐不安。” “不错，万万不可让他在北疆站稳脚跟，手握军权！否则的话，你我二人，处境危险。”二皇子听后，脸色凝重，说道。 两人联手商定对策之后，准备让拥护各自的大臣于明日朝会之上铺垫铺垫此事，先积累隆德帝的怒气值。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大庆军队哗变，隆德帝的怒火必然达到顶点，说不定，真会借此事斩了赵元贞！ …… …… 赵元贞这边，总算是清点完了钱货。 这白云寺真是富得流油！ 赵元贞甚至觉得，镇北省内多几个白云寺也未尝不可，他一个个打过去，还愁以后没钱？ 如此丰满的收获，也让赵元贞颇为满意，他立刻安排人手，押送一百五十万两银钱送往上京。 “下一个要收拾的目标，就是大庆州城内的那些老油条了！他们若老老实实配合还好，但要是想整什么幺蛾子，我可不会留手。” 白云寺已被除名，下一步，赵元贞便是要逐步掌握更多的权力方便他的未来发展了。 一把火烧了白云寺之后，赵元贞领着部队返回宣达。 “收获最大的是田土以及粮草，有了这些粮草，便可以直接扩军！如果尚从龙那边能把粮寨建起来，这些粮草就能输送过去储存起来，以为备用。” “上万亩良田，足够我再招募一批军户……编练军户可比战兵划算多了，只有出征时给他们发粮饷，平时他们自给自足。” 回程路上气氛轻松，这次出征的战兵每一个都收获不少，赵元贞很大方，白云寺很富有，他赏下了大量的银钱来，几乎人手二十两。 战死的士兵的尸体也都用马车运回去，届时会葬入陵园，他们的牌位，将会被供在英烈祠当中，永受香火。 打仗哪能不死人的？ 但看到这些战兵从活生生的样子变成尸体，赵元贞的心情还是有点沉重。 他的目光不由变得更加深沉了，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他要保护这个国家，保护无数的黎民百姓，让文明免受野蛮的践踏…… ------------ 第79章 回家 部队行经云兰县时停下，向文武开城门迎接大家。 一些从白云寺掠夺而来的财货，是要在这里直接处理掉的，恰逢天色已暗，赵元贞便下令在此休整一夜。 将士们无不欢欣鼓舞，拿着还没揣热乎的赏银找地方潇洒去了。 赵元贞对于军纪一块极为严格，但并不禁止麾下人马出入勾栏。 勾栏也是很能带动经济的产业，甚至能增加社会的稳定性，减少某一方面的犯罪率。 “殿下，此行可还顺利？”回到皇子府来，管家在门口迎接，语气轻缓地问道。 “劳杨管家挂心，一切都很顺利。”赵元贞笑了笑，说道。 杨萱便道：“夫人与楚小姐这几日来都对你有些担心。” 赵元贞却是不由发笑，李琴棋怕是不会担心他，楚墨蓉担心倒是真的。 果然，楚墨蓉得知了赵元贞回来的消息后，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见他平安无事，整个人便松了口气一样松懈下来。 李琴棋倒也想来瞧瞧，可看到楚墨蓉已走向赵元贞之后，便皱了皱眉，冷淡地转过身返回去了。 “殿下此次未曾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了吧？”楚墨蓉蹙着好看的眉头，用不是很好的语气问道。 “没有，我全程坐镇中军，都是麾下的兄弟在冲锋陷阵，实在是惭愧。”赵元贞叹道。 “宣达一切都全赖殿下维持，殿下务必保重万金之躯，以成更大事业！”楚墨蓉说道。 赵元贞拉住她的手，说道：“好好好，我先去洗澡更衣，待会儿一起吃饭，你我也小酌两杯。” 楚墨蓉高兴地答应了下来，本想服侍他去洗澡，但想到两人之间还没有名分，话到嘴边，便也忍了下来。 杨萱唤来两个丫鬟，到浴房伺候赵元贞洗浴更衣。 “唉，这该死的封建主义社会啊……我真是太爱了！” 赵元贞面上盖着热毛巾，靠在放满热水的池子里，享受着两个丫鬟帮他搓洗身上的污垢，心里不由暗暗感慨了起来。 白云寺一夜之间的覆灭，也是在整个镇北省传扬了开来，得知此消息的各方势力都不由感觉到震惊。 特别是一些与白云寺有深度合作的商人，他们对赵元贞恨得咬牙切齿！ 因为赵元贞的关系，他们少赚了很多钱，现在，赵元贞更是把他们的重要合作伙伴给剿了。 赵元贞此举算是砸了很多人的饭碗，但，也因此给了更多的人一个吃饱饭的机会。 “一个寺庙而已，竟然兼并了这么多的土地，可想而知，那些官宦世家，手底下到底有多少田土！”赵元贞心里想着，他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 换上了一身清爽的衣衫，赵元贞觉得整个人都舒服了许多，正巧饭点，便唤来楚墨蓉、李琴棋等人一同用饭。 他这个人没架子，更没那许多陈腐的规矩，女眷不能上桌之类的破事，他是不会在意的。 “夫人，那二十万两银子，还请你尽快给我。” “胡虏今年秋末必然入侵，我现在最多也就五个月的时间做准备。” “光是募兵恐怕都要花一个月左右，更别说是打造盔甲、火铳等军械了，还得多多招收匠人。” 赵元贞给李琴棋倒了一杯酒，显得很是殷勤。 李琴棋也是识大体的人，到宣达走过一圈的她也明白，赵元贞本人并非如传言那样不堪，而是真的认认真真在做事！ 所以，她点了点头，道：“明天就拿给你，但你用这些钱做了什么要记账，届时我才好向陛下交差。” 赵元贞端起酒杯来，道：“夫人知书达理，往后必然能将府上操持得更好。” 李琴棋却是神色冷淡地把酒一饮而尽，说道：“我吃饱了，殿下你慢慢吃！” 说完这话之后，她转身便走。 “殿下与夫人之间的关系，还是要好好促进一下才行。”楚墨蓉开口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她现在对我意见很大，待她火气小点了，我再做此事。”赵元贞说道。 楚墨蓉也不好多说此事，提了一句之后，便默默给赵元贞夹菜、斟酒，把他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几杯二锅头下肚，赵元贞也有了几分酒意，便道：“明日我带夫人回宣达去，安葬那些战死的士兵，这大概要耽搁几天，回来之后便给你名分。” 楚墨蓉微笑道：“妾身全凭殿下安排就是。” 赵元贞握住她手，回应道：“我会好好待你。” 两人眸光对视，楚墨蓉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真诚与爱护，她轻轻点头，对赵元贞的话深信不疑。 吃过饭后，赵元贞便带楚墨蓉出门遛弯消食，还将从白云寺抢来的珠宝送了两件给她，这让她十分欣喜。 “墨蓉，你与教坊司的几个花魁关系如何？”赵元贞毫不避讳地问道。 “关系不错，我与世无争，所以她们也都和我处得不错。”楚墨蓉乖巧地应道，并没有生气。 “唔……那你写封信给她们，让她们穿一下我设计的那几款衣衫。”赵元贞道，“我可以给她们一定的代言费！” “代言费？”楚墨蓉一愣一愣的，没听懂。 赵元贞笑道：“那些衣衫虽然好，但也是需要宣传的嘛，不然怎么会有人买呢？你让几个花魁穿穿，要不了多久，那些衣衫就会风靡上京。到时候，我赚了钱，分润一点给她们，也不算让她们白白帮忙。” 楚墨蓉这才恍然大悟，教坊司与青楼里的花魁们的确是引领时代潮流的人物，她们本就美艳动人，配上好看的衣服就更是宛如天仙一样了。 赵元贞设计的这旗袍、马面裙以及内衣啥的玩意儿，经花魁们之手推广，无疑能带来最好的广告效果。 “殿下的脑子真好用，连生意都懂！”楚墨蓉忍不住赞道，“待会儿我便回去写信，你帮我送去就是。” “辛苦啦！”赵元贞笑呵呵地说道。 “殿下心怀天下百姓，更是辛苦，这点算不得什么。”楚墨蓉急忙回应。 她现在，对赵元贞是喜欢又崇敬，只恨不得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来处置了。 第二日清早，赵元贞带着李琴棋随军返回宣达。 这次出征，死伤不多，但该有的程序还是得有，这也正是为什么宣达众将士这么拥戴他赵元贞的原因。 宣达这边，早已接到了信，刘海、张则二人早备好了棺木、石碑等，就等尸体拉回来埋葬了。 ------------ 第80章 忠烈祠 战争就是这样，免不了牺牲。 有人欢喜有人愁，死去的士兵们的家属垂泪悲伤，但他们对赵元贞并无怨气。 赵元贞带着李琴棋挨个慰问过去的时候，他们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道：“能为殿下效力，是我家男人的荣幸！” 李琴棋听得胸口发闷，堵得厉害！ 她的两位叔父，便是战死于讨贼的疆场，而且，他们的失败还并非是自身的实力不济，而是被同僚出卖。 那些军阀，拥兵自重，不听调遣，各自为战，害得她的两位叔父身陷囹圄，最终力战而亡。 “你们放心，他们既然为我效力，那我便不会亏待他们，以及他们的家属。” “六十两白银的抚恤，是每个月按时发放还是一次性提走都由你们。” “米粮的发放，也绝不会克扣半点。” “家中若没有了男丁的，你们的田土，也会由我来找人帮忙耕种，不至于荒废。” 赵元贞一脸认真地说道，不掺半点虚伪。 纵观整个大炎，十个高级将领，有九个吃空饷，喝兵血的，根本不拿战兵的命当命！ 像赵元贞这样的人，实在太少，抚恤处处落实到位，各种福利政策也绝不打折扣。 也正是这样的赏罚分明，才能让他得军心，得民心。 民心其实很简单，只要不盘剥，保证基本的公平，就能收获。然而，很多统治者就是不明白，哪怕是后世，也同样如此。 “我等草民多谢殿下关心！”一家人立刻就要给赵元贞跪下。 “这是我该做的，不必客气。你们准备好牌位，届时，忠烈祠当中，会有他们的一席之地，永世享受香火。”赵元贞说道。 安抚好了这群战死士兵的家属之后，赵元贞微微吐出一口浊气来。 李琴棋说道：“未曾想你还是个心存善良之人，抚恤的规格居然给得这么高。” 赵元贞便道：“若大炎的军官有我一半的心意，我大炎也不会被金人给压着打。” “要让战士用命，粮饷不可少，抚恤不可缺！” “我所选的战兵，都是良家子弟，人人老实。你只要对他们好，他们便会一心一意为你卖命！” 李琴棋想起《纪效新书》当中选兵的一篇内容来，不由点了点头，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尸体不宜放太久，在慰问完了家属，等他们认过了遗体之后，赵元贞便下令先入土为安。 丧事，也由宣达官方来操办。 宣达百姓见赵元贞带着刚过门的夫人一同忙碌此事，心中都不由发暖，人家堂堂皇子，却能弯下腰来做这些事情，很让人感动。 在这个人命比草贱的乱世当中，死后能有一茔坟，一口棺，一块碑，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这样的做法，也让死者的家属们感觉到了一些安慰。 “殿下待我等如手足兄弟，怎能不为他效死？” “让我为大炎朝廷死，我绝不同意，但若让我为殿下而死，我毫不犹豫！” “唉，大炎已是摇摇欲坠，唯有殿下一人努力在为这国家修修补补……” 见赵元贞和李琴棋亲手为战死将士填上第一抔黄土，大家心里都不由暗暗感慨着。 “鸣铳！” 后方，三列火铳兵将铳口四十五度对准天空，得到指令之后，纷纷抠下扳机。 铳声响彻整座坟山。 等到将战死的士兵们入土为安之后，众人来到忠烈祠。 这座祠堂也是赵元贞修筑起来的，规模很大，里面灯火通明，香火缭绕。 里面供奉着一块块牌位，上面记录着一个又一个卑微的名字。 他们本是乱世的牛马，死在路旁也无人会管，但现在，有了一个归宿，能够永世享受后人的香火。 也正是因为有忠烈祠的存在，宣达的战士们，才能够做到视死如归，抛头颅洒热血与敌人战斗。 李琴棋的双眼不由有些发红，怔怔地看着被供在忠烈祠内的牌位，心中难免想起自己的两位叔父。 “谁言我大炎无忠烈之士？”李琴棋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来。 “若人人皆如此地烈士，胡虏安敢小觑我中原？” “唉……” 赵元贞微微点头，先让人把牌位放上，然后带着李琴棋和一众官员入内，点燃香火祭拜。 “尔等安息，家园自有袍泽们守护！魂兮归来……”赵元贞缓缓说道，然后将香火插入香炉当中。 李琴棋同样如此，举香祭拜之后插入香炉。 其余官员自是有样学样。 家属们忍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但他们也可以做到后顾无忧，因为，赵元贞的抚恤和福利政策会落到实处。 哪怕家中现在已没有了男丁也无妨，自有管理农事的官员会安排耕种队过来帮忙耕种田土。 赵元贞带着新婚妻子安葬死去战兵，此事一经传开之后，便很得民心，连带着李琴棋的口碑也水涨船高起来。 大家皆是觉得赵元贞娶了个好妻子，贤惠、识大体、爱民如子…… 李琴棋也算是因为此事而进入了宣达百姓的心中，得到了广泛认可。 虽然赵元贞觉得这样有作秀的嫌疑，但把这些事情处处做到得体，也总归是好的。 一个伪善的人，若他一辈子都伪善，那么，他也必然是个善人了。 赵元贞给此次出征的战兵放了两天的假，让他们回到家中陪伴家人，休息过后再继续投入训练。 募兵的事情，也一刻不停，军队当中的官员开始在军户当中选拔战兵，其余空缺，则暂时由流民填补。 同样的，军户也是要招募的，宣达想要扩建，那就离不开人口。 “殿下，军工厂这边，本月产出火铳共一百二十支。”军需官陈耀前来汇报情况。 “还是太少，要继续招募工匠，火铳的月产量最少要给我提升到五百！还有就是，火炮的进度实在太慢了，让工匠们想想法子，只要能提升工艺和产出速度，都重重有赏。”赵元贞接过报表，仔细看了起来。 “如今粮食的产出倒是不用太愁，但我们的开销很大，银钱方面，需要开源了。”陈耀小心翼翼地道。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上京的制衣厂已经开始运作，另有云雀俱乐部可提供一些收入……银钱方面，你不用担心，我来想办法。” 李琴棋只在一旁默默听着，她看了一眼报表，不由暗暗咋舌。 皇帝陛下从内帑拨款的那二十万两，对于赵元贞来说，还真是杯水车薪啊…… 飞速发展的宣达，到处都要用钱！ “另外两处屯堡的战兵，该轮换了，叫元让去安排。”赵元贞继续说道。 他愁眉紧锁，如今宣达越发壮大，他手边，迫切需要人才了！ 他不可能像诸葛亮那样事必躬亲，否则的话，迟早给自己累死。 ------------ 第81章 责任 现在赵元贞招募人才还是比较困难的，毕竟，名声还没扭转过来呢。 所以，他也只能尽量从内部人员当中选拔出来。 他一天几乎都没有停歇下来过，整个宣达都跑了一遍，到处指点工作，当然不是胡咧咧，而是能给出货真价实的建议的。 不像后世所谓领导，屁都不懂，指点经济、指点农业、指点军事，甚至恨不得指点蜜蜂怎么采蜜。 最为关注的，当然是以袁锐领头的红薯种植工作，大棚已经快要搭建起来了，哪怕是天气严寒也能够进行培育实验。 李琴棋什么也没说，只安静跟随，看着他忙来忙去，甚至几乎忙得她这个大活人都被忘记了。 但这一次，她什么怨言都没有，甚至很能理解赵元贞的这种忙碌是为什么。 “责任”，大概也就这两个字吧。 最后赵元贞去了学堂，然后找到了杨姝真，小姑娘在这边待得很开心，每天与小孩为伴，教他们读书写字。 “姝真可还待得习惯？”赵元贞问道。 “习惯的，而且我觉得这样的日子才充实！我在上京的时候，无所事事，人都快要无聊死了。”杨姝真笑着回应道，非常的开心。 “唔……那就好，你有什么需求记得找我说。”赵元贞说道。 杨姝真呵呵笑着，道：“没什么需求，我就是觉得每天在学堂里教孩子们读书写字，很让人开心！” 杨姝真能在这里找到自我价值对于赵元贞来说自是一件好事，起码不用担心被她缠着。 小姑娘虽然很可爱，但缠起人来，是真的很让人头疼的！ 天色将黑，吃过晚餐之后，赵元贞又跑到军营来检查训练情况。 今天的训练加了一组夜间十里行军。 这个时代的很多人因为吃不到肉，都患有夜盲症，但宣达这边的情况比较好，尤其是战兵队。 赵元贞保证了肉食的供应，让他们每顿饭都能有定量的肉食和油水，这样一来，夜盲症的情况也就被逐渐缓解了。 等到检查完训练之后，赵元贞这才回到官邸当中。 李琴棋本以为他要休息了，没想到，军需官和民事官又抱来一大堆文书待他审核。 “呃……怎么感觉他比皇帝还要忙？！”李琴棋怔住，内心当中有点小小的震撼。 皇帝手底下毕竟有左右宰相和文武大臣，但赵元贞手底下却没多少人才，而且，目前的宣达还在以他的意志为方向发展着。 很多东西，大家都还在学习和吸收，根本没有帮他做决策的能力，所以，他的事情理所当然会非常非常之多。 一直到深夜，赵元贞才把文书给处理完了，然后有点疲惫地吐出口浊气，伸展了一下腰肢。 “唉，别人都是领导一句话，下属跑断腿，我这个领导却忙得像条狗吧！”赵元贞忍不住吐槽了两句。 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的某些政令太过超前，下面的人无法体会到奥妙，只能由他亲自操刀。 书房的门却在这时候打开，李琴棋端着一碗面出现在了门口。 “吃点东西吧，我看你忙了一晚。”李琴棋面无表情地说道。 “噢？有劳夫人了。”赵元贞笑道，“嗯，好像煮得有些烂了点。” “爱吃不吃，不吃喂狗！”李琴棋皱眉，把面碗往桌上一顿，甚至洒了点汤汁出来。 说完这话之后，她转身就走。 赵元贞耸了耸肩，这姑娘还是有够傲娇的，不过，倒也可爱，还知道为自己煮碗面。 面的味道还算不错，起码做得很用心，虽然火候没掌握好，但这么寒冷的夜晚，吃上一碗热乎乎的面条，还是一件挺让人开心的事情呢。 “我明日写信去给我的几个表亲，他们都是很有才华的人，或多或少能帮到你。”李琴棋又回到书房来，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冷冷淡淡地说道。 “多谢夫人！”赵元贞客客气气回应。 李琴棋却是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拿着碗筷转身就走。 她或许不是来收碗筷的，这种事情，直接交给仆人就好了。 不过，赵元贞还是有些搞不懂她最后瞪自己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毕竟，自己也没有招惹到她。 而且，从头到尾都客客气气的！ 这甚至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那天晚上打得太轻了，这才让李琴棋这般蹬鼻子上脸啊？ 但不得不说，李琴棋在有外人在场的时候，表现得和蔼大气，丝毫不弱了赵元贞的面子，让人一看就有种大家闺秀的感觉。 “容她自己想通去吧，我现在也没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上面。”赵元贞知道时间已不早，便直接上床休息。 第二天一早，赵元贞把小玄子叫来。 小玄子被他不声不响丢进了军营里，每日都当一个旁观者，观看战兵们的训练和日常。 而他也很认真很努力，每时每刻都拿着一个本子和一根碳笔，随时随地记录一些情况。 “学习得如何？”赵元贞问道。 “殿下，这是我最近的笔记。”小玄子战战兢兢交出笔记来，生怕被骂。 赵元贞接过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点头，小玄子这是将精髓都给记录下来了，再结合他通篇背下的《纪效新书》，理论已经足够了！ “你想不想成就一番事业？”赵元贞道。 “当然！”小玄子挺起胸膛，“殿下说过，身边不留废人。” “很好，那么，我想让你到江南那边去帮我做些事情。”赵元贞眼神深邃地说道。 “啊？这么远！”小玄子不由一惊，脸色变了。 赵元贞道：“现在宣达这边需要开源，光靠我手头这些，很难养出能战的大军来！所以，我需要你到江南一带去做点事情。” 小玄子道：“殿下请吩咐就是！” 赵元贞道：“我要你去那边练一支水军出来。” 小玄子道：“可是殿下，我没有身份，怎么能练得出水军？” “我在那边自然有人，你去了之后，操练水军一事，全凭你的安排。你只要按照自己所见所得去做，就算练得不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赵元贞神色有些疲倦地说道。 “殿下要我练水军做什么呢？”小玄子小心翼翼地道。 “海盗、倭寇横行，没有一支强大的水军怎么行呢？而且，倭国那边矿产资源丰富，这可是一大经济来源。”赵元贞说道。 他准备让小玄子练出一支强大的水军，然后搞些海贸。 倭国那边，盛产铜、银，只要能打通贸易，从倭国搞来铜矿，那赵元贞就可以借此铸私钱而发大财。 ------------ 第82章 奏疏 铸造私钱当然是会损害朝廷利益的，但大炎已经烂成这样了，皇帝手里又没钱，而且有钱也肯定不愿意再拨给赵元贞了。 没办法，赵元贞只能自己想办法喽！ 而且，现在大炎私钱泛滥，这笔钱，别人赚得，他皇子赚不得？ 天下，还是他们赵家的哩！ 在江南那边的官员，当然是通过杨文辅牵线搭桥。 右相大人是江南人，有他的关系在，要办事就变得非常简单了。 赵元贞说道：“可惜镇北省的这些奸商短视，若他们愿意和我合作，我完全可以带着他们发大财。” 小玄子便道：“殿下你都说了他们是奸商了……” 赵元贞不由失笑起来，道：“总之，我对你委以重任，你去到江南一带后，练出一支水军来，打通到倭国的路线，把海贸搞好。” 赵元贞这是真的准备拿小玄子当郑和来用了，没办法，手里无人，信得过的更是不多。 而且，小玄子是个聪明的娃儿，这是赵元贞自幼以来就见证了的。所以，派出他去，还是比较放心。 赵元贞一边于宣达忙碌的同时，他的奏疏也已来到了皇帝的御书房桌案。 隆德帝面沉似水地看完了奏章，只觉得浑身发寒！ 这个老三，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私自出兵攻打白云寺？！ 还有……他的兵马是哪里来的？才回北疆，就拿着那二十万两银募到战兵了？ 隆德帝记得国师说过，白云寺的私人武装强大，拥有不少护院武僧，还怕赵元贞因此吃亏来着…… 结果，没过多久，赵元贞就给白云寺屠了？！ “简直一派胡言，一个寺庙，哪里有这么大的能力勾结官商，甚至侵占田土？老三当朕是傻子吗！”隆德帝一拳狠狠捶在桌面上。 这一幕，吓得一旁的林总管不由瑟瑟发抖，好久都没见隆德帝发过这样的脾气了。 隆德帝身为皇帝，视听是有局限性的，不可能所有事情都会入他耳，而且，佛教一向讲究清心寡欲，普度众生。 “老三这家伙越发过分了，竟敢举兵攻打佛门寺庙，还捏造这般罪名……朕，要撤了他的怀远将军！”隆德帝骂骂咧咧地说道。 片刻之后，他总算恢复了平静，深深吸了口气，道：“小林子，去传国师来见朕。” 这下子，他真的很头疼，不知道要以怎样的方式处理此事了！如果处理不好，影响会非常之大，甚至整个皇家都要为赵元贞而蒙羞！ 国师身为佛门大德高僧，隆德帝不能忽视了他的建议。 得到召见的国师急忙赶来，他对这个消息也是略有耳闻，脸色显得很紧张很难看。 “白云寺不是蓄养了一千五百精锐僧兵吗？怎么会……怎么会被那三皇子一天之内便攻破了？”国师一下子心乱如麻。 他在白云寺当中有很多投资，每年分到手里的银钱，便有两万多两，现在，白云寺被攻破，对他来说是莫大的损失！ “臣，叩见陛下！”国师入御书房后，老老实实拜下。 “国师请起，朕今天要跟你道歉。”隆德帝有气无力地说道，显然被赵元贞气坏了。 国师故作不知，问道：“陛下何故要给微臣道歉？微臣可万万不敢受！” 隆德帝叹道：“国师，老三那孩子……年轻气盛，率兵攻打了白云寺，并斩杀了方丈等人。” 国师满脸震惊，半晌之后，他才痛心疾首地道：“啊……为何如此啊？我那师弟人畜无害，一心修佛，只求普度众生！” “这……这这这……三殿下就算是皇子，也不能这般欺人吧？” “一点小小冲突而已，何必杀人？何必灭掉白云寺啊？！” 隆德帝阴沉着脸，道：“朕也不知道他怎的变得如此暴戾，显然，这怀远将军，他是不适合担任了的！” 国师一屁股跌坐在地，满脸泪水，一个劲摇头，喃喃着道：“怎会如此？怎能如此？我的师弟哇……是师兄没有保护好你啊……” 隆德帝听得也是心如刀绞，只恨不得把赵元贞这不让他省心的逆子抓回来痛打一百大板！ 看着国师坐在地上哭泣着，隆德帝满脸的尴尬，想要劝慰，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赵元贞虽然做得过分，但毕竟是他的儿子，若是自己先开口，国师要求杀人偿命，那到底答不答应呢？ “唉，朕将老三召回来就是！” “然后，去他官职，贬为庶民，从此之后，跟随国师你身边修行可好？” 隆德帝只能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跟国师说话。 国师知道要让皇帝杀儿子是不现实的，便也只能擦了擦眼泪，说道：“臣全凭陛下安排，只求陛下不要寒了白云寺众多僧人的心啊！” 隆德帝点头，道：“知道，朕知道……国师放心，朕不会偏袒的，砸锅卖铁也要帮白云寺重建起来。” 国师心中这才稍安，说道：“陛下，三殿下身为皇子，杀性却如此之重，此举有伤天和！陛下将他安排到臣的身边来修行，正是最好的安排，可以去其杀性……” 隆德帝一边点头，一边开始拟旨了。 “去老三怀远将军之职，顺便给镇北省指派一位指挥同知……唔，何人适合呢？”隆德帝提着毛笔，一时间陷入了纠结当中。 他本来就有些优柔寡断，但有时候，却又果断得离谱！然而，那果断得离谱的决定，往往又是错的。 国师道：“我观京营统领高大人其表兄蒋天门有大将之才，可为镇北省指挥同知。” 隆德帝喔了一声，说道：“好主意，便如此安排！” 他先写了任命蒋天门往镇北省担任指挥同知的圣旨，让太监拿了去，然后便准备写撤赵元贞职，并召他回京的圣旨。 林总管悄然退到一旁去，快速拿出袖子里的碳笔在纸张上写了几句，交给了一旁的宫女。 那宫女赶忙将纸张收入衣领当中，用双峰夹住，而后缓缓退出了御书房。 “三殿下危险了！” 林总管心里暗想着，但也无奈。 隆德帝阴沉着脸，开始拟圣旨，他先是在开头痛骂了赵元贞一通，然后才说正事。 别人的奏疏是先拍马屁再说正事，他的圣旨是先骂个狗血淋头再说正事…… 但就在这时，一太监小跑着来，气喘吁吁地道：“启奏陛下，三殿下又有奏疏送到！” “狗东西，这老三，还敢上奏疏！莫非来邀功的？！” 隆德帝勃然大怒，险些把砚台都直接砸出去。 但考虑到这砚台也值五两银子，只能恨恨忍下了…… ------------ 第83章 天下乌鸦一般黑 展开奏疏，隆德帝面沉似水地阅读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脸色逐渐变得愕然，然后是不解，再是愤怒，到最后是一种阴沉如水的冷漠。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赵元贞的奏疏上将白云寺作恶之事陈述了一番，并且提及在寺中查出多少财产…… 银一百五十万两，财宝不计；各种粮米，约有两万三千石；田土地契，共计一万四千多亩；武装了的僧兵，一千五百六十人；还有其名下占股的商行、工坊、酒楼等等…… 奏疏中说，白云寺仗着宗教不用缴纳税赋之便，侵占贫民的田亩，迫使他们投身到白云寺名下当佃户； 还有一点，便是提及了白云寺与镇北省的几大商行联合，出动僧兵担任镖师，帮助他们走私盐铁等物往塞外壮大胡人势力； 总而言之，白云寺的那些龌龊勾当，几乎都让赵元贞给写了出来。 但这种一面之词，隆德帝一般是不会相信的，可赵元贞最后说得明明白白—— 自白云寺缴获的一百五十万两赃款以及财宝，即日便派兵押解自京师交付父皇处理；粮草暂时扣下，望父皇垂怜练兵不易，留作军资；田土地契乃屯田练兵之必须，也希望父皇高抬贵手…… 看到这里的时候，隆德帝的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了起来！ 一百五十万两！ 这可是足足一百五十万两啊！ 加上那些财宝，怕是直逼两百万两！ 这两百万两，都够他支出辽远边军的军饷了。 而国师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见皇帝的脸色一阵阵变幻，还以为是赵元贞上的奏疏又写了什么过分的内容，惹得皇帝不开心了。 “陛下，臣觉得，还是要给三殿下多点惩罚，如此，方能安天下人之心！”国师缓缓地说道。 隆德帝放下奏疏，猛然抬起头来，眯着双眼，冷冷看着国师。 在看完赵元贞的这封奏疏之后，他对这位国师的好感，一下就跌入谷底了！ 一个区区白云寺而已，居然敛财百万之巨，更侵占去了上万亩良田，可想而知，这些年来，让大炎少收了多少税赋？！ 那白云寺的不是好人，这为白云寺说话的国师，又能是什么好人呢？ 隆德帝并不昏聩，也不无能，只是有些时候太过优柔寡断，再加上文臣势大，经常蒙蔽他的视听，这才让他做出了许多错误决断。 国师注意到了隆德帝神色和态度上的变化，心里不由一寒。 这赵元贞的第二封奏疏里写了什么？居然让隆德帝的态度一下改变得这么大？ 隆德帝暗想：“天下乌鸦一般黑，这白云寺黑成这样，别的宗门怕也好不到哪里去！之前，朕还笃信佛教，现在看来，真是可笑！” 他的眼神逐渐泛起了一丝丝杀气，如今，他缺钱缺疯了！ 赵元贞剿了白云寺，搞到一百五十万两银和财宝不计，这让他感觉生财有道。 最近几年，各方军饷已经快要把他逼疯了，不得不一次次将税赋加派到老百姓的头上！而现在，他突然发现，有那么一批人，不缴纳税赋不说，竟还侵占平民百姓的良田，逼他们卖出田土到名下来，然后又雇他们当佃户以剥削。 国师只觉得头皮都发麻了起来，到了喉咙边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隆德帝一边眯着眼打量桌案上的奏疏，一边沉吟思考了起来…… “不，不能太冲动！如今大炎动荡不安，若是再由官府出手打击这些宗教，会引起更大的动荡。” “而且，朕不一定就能收得到钱，毕竟，不是谁都像老三一样忠心耿耿，收缴多少，全部汇报！” 隆德帝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一百五十万两银”几个字上，内心的冲动几乎难以压制了。 他此前对佛教颇有些好感，但现在，别说好感了，满肚子都已是负面情绪！ 一个皇帝，首先考虑的肯定是国家财政，在国家财政面前，一切都要为之让路。 终于，隆德帝缓缓抬起头来，说道：“国师，你说，这白云寺中，真的都是清心寡欲，一心向佛之人吗？” 国师心里咯噔一下，说道：“陛下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辈出家人，自当是一心向佛，钱财利欲不过是过眼云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想来，是三殿下在这封奏疏里说了什么白云寺的坏话吧？唉，陛下要明鉴呀！” “三殿下怕是也知道自己铸成大错，这才上了第二道奏疏胡乱攀咬。” 隆德帝高深莫测地看着国师，问道：“国师，今年的辽远饷银还未筹齐，还差一百多万两，国师可愿帮朕想个法子？” 国师一怔，没想到隆德帝一下把话题转移到辽远边镇的事情上去，这让他有点错愕。 而且，他身为国师，饷银这块与他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怎么可能让他想办法啊？！ “臣无能，未能替陛下分忧，请陛下责罚！”国师说道。 隆德帝淡淡地问道：“国师，你那师门仙峰寺，名下有多少田亩啊？雇佣了多少佃户呀？” 国师听到这句话后，心里拔凉拔凉的，强颜欢笑道：“陛下，仙峰寺名下田亩，也不过刚好足够寺庙内的师兄弟们吃穿用度罢了。佃户，更是无稽之谈，都是自己耕种。” 隆德帝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道：“话说回来，那一百多万两饷银，倒是有人帮朕凑齐了！” 国师愣住，觉得隆德帝这说话风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搞得他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恰逢此时，太监进来禀报，太子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吧。”隆德帝淡淡道。 太子一进来，就越过了满腹狐疑的国师，直接跪倒在了隆德帝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父皇，老三年少无知，犯下大错，还请父皇高抬贵手啊！” 隆德帝道：“哦？太子你知道了？” 太子便道：“儿臣听闻老三凶性大发，屠戮了白云寺上下大德高僧，此事若传扬出去，恐引来天下佛教徒众怒！父皇，儿臣请父皇将老三从轻发落……老三，毕竟是儿臣的手足兄弟，挚爱亲朋啊！” 隆德帝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靠在椅子上，半晌不语。 等到太子与国师两人都有些心慌了之后，他才又睁开眼。 “你们退下吧，此事，朕自会处理！” 隆德帝冷声道，一挥袖子，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 第84章 纳妾 在未看到赵元贞押送来上京的银钱之前，隆德帝决定暂时不表态。 在他心目中，赵元贞这个老三，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不靠谱的呢！ 如果赵元贞真的把这笔钱送来，那么，便证明白云寺真的有猫腻，绝不像国师所说一样清心寡欲。 “这天下……” “这江山……” “朕，该如何？！” 隆德帝抬头看天，然而，空中却是一片厚重的铅云。 这片云，仿佛在逐渐逼近，直到要压垮他的胸膛一般。 “呼——” 隆德帝缓缓吐出一口沉重的浊气来，今天秋末，金人怕是要动兵入寇了！ 隆德帝淡淡道：“小林子。” “奴婢在！请陛下吩咐。”林总管如鬼魅一般不知道从哪里出来，跪倒在地，低声说道。 “传朕口谕到暗卫去，让他们查一查仙峰寺名下的财产、田亩等，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隆德帝语气冷漠地说道。 “是，陛下，奴婢这就去办！”林总管赶忙道。 隆德帝点头道：“此事不要外传。” 林总管道：“奴婢做事，请陛下放心。” 他也不知道隆德帝为何突然就要查仙峰寺了，这仙峰寺，可是国师之前修行过的寺庙，算是国师的师门了。 但他也意识得到，这对于赵元贞来说，多半是一件好事。 …… …… 赵元贞忙完宣达事务之后，又与李琴棋回到了云兰县来。 他答应了要给楚墨蓉一个名分，此事也与李琴棋提前说起，后者面无表情，回应得很冷淡。 赵元贞连她的尚方宝剑都不放在眼里，显然，是不会在意她到底是同意还是拒绝的。 想到楚墨蓉其实人还不错，而且照顾过自己，李琴棋便也没有那么大敌意了。 李琴棋贵为国公府之女，赵元贞显然不能娶什么平妻，这会让国公府的人以为这是对他们的挑衅。 所以，他只能让楚墨蓉委屈为侧室。 侧室，说白了也就是妾室，但是，地位相对小妾较高。 名字会被记录入男方族谱之中，死后能葬于祖坟，且享有牌位。 纳侧室的流程其实也比较复杂，但鉴于李琴棋这位正妻的流程都这么简单，赵元贞当然也不会往复杂了搞。 铺张浪费和嫌麻烦倒是其次，主要还得考虑正妻的感受。 于是，前不久才热闹过一次的云兰县又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百姓们都是觉得三殿下争气，这才刚刚成婚娶了国公府的小姐当正妻，没过几天就又要立侧室了！ 他们当然是巴不得赵元贞多子多福的，古人对于子嗣和香火延续是非常看重的。 此前，百姓们一直都担忧赵元贞不结婚，也无子嗣…… 现在，起码有一半的担心可以抛之脑后了！ 这场婚宴就简单了许多，而且没有了不开眼的人来寻晦气顺带着试一试赵元贞的手铳。 李琴棋在客人面前表现得大度且雍容，虽然她今年也只有十八岁而已，但已展现出一股大妇的气质来，这让大家都不由暗暗称赞，不愧是国公府家的小姐，果真大家闺秀！ 而赵元贞看她这副模样，心中却是觉得怪怪的，一个十八岁的少女而已，偏偏要拿捏出成熟的模样来给人看。 在后世，十八岁的少女，正是享受青葱年华与酸臭恋爱的年纪。 把流程走完之后，赵元贞用秤杆挑开红盖头，下边是一张宜喜宜嗔的娇艳面容。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以后不是无名无分跟着我了。此事，你还得修书告知家人。”赵元贞说道。 “殿下待妾身之好已是无可挑剔，妾身只盼以后的日子里，能始终服侍左右，陪伴殿下一同皓首白头。”楚墨蓉有些文质彬彬地道，俏脸绯红，也不知是胭脂抹得多了还是害羞导致。 赵元贞也是觉得命运奇妙，楚墨蓉本是被选入宫的秀女，若能得到皇帝宠幸，恐怕还会成为妃子…… 可五年之后，两人反倒是阴差阳错走到一起，结为夫妻。 赵元贞微微点头，倒了酒与她交杯饮下，算是走完流程。 楚墨蓉身段丰腴，身上多了一股妩媚之美，简单来说，就是比别的女人更有女人味些。 此时的她身穿红色婚衣，因为这场喜事，美眸当中波光涟涟，霞飞双颊，看上去就更是妩媚诱人了。 “城外的流民多了起来，明日你便到城外去施粥吧，顺带着帮助刘海招收流民，让他们以工代赈，找口饭吃。”赵元贞说道。 “我这般抛头露面，姐姐怕是会有不满？”楚墨蓉却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年龄虽然比李琴棋要大，但李琴棋可是正妻，无论如何，她都要称呼李琴棋为姐姐。 赵元贞道：“夫人那边我自有安排，而且，你做这事也是为了我未来的发展，她不会这么没有格局的。” 楚墨蓉听罢，这才松了口气。 赵元贞微笑，眼前女子，身上有一股温柔的气质，由她去安抚流民，给他们施粥，效果更好，会让那些流民更为感激！ 同样，这样做也能给赵元贞积累名声。 名声，在这个时代可是非常重要的存在，看看赵元贞回上京那段时间受了多少白眼与嘲讽便能明白了。 “这些都是妾身这几年积攒下来的积蓄，殿下现在缺钱，都拿去吧。”楚墨蓉抱出一个小箱子，打开之后，里面满是金银珠宝。 “不必了，这些你自己留下，不缺这点。”赵元贞一怔，无奈摇了摇头。 楚墨蓉道：“殿下可是怕这些钱来得不干净？” 赵元贞道：“你想多了，以后此事不要再提，我反正绝不会往那一块儿去想的。” 楚墨蓉只好默默把箱子又给收了起来，又道：“我已给教坊司的那些姐妹写了信，殿下遣人送去便好。” 赵元贞笑道：“话说，春宵一刻值千金！这些闲话，咱们还是日后再聊吧，眼下有更要紧的事情得做。” 楚墨蓉只柔柔叹道：“婚前便受殿下欺负，这婚后还不是由得殿下你啦……” 第二天一早，楚墨蓉便依照礼数来拜见大妇。 李琴棋身穿盛装坐于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看着楚墨蓉。 ------------ 第85章 榆木脑袋 楚墨蓉端庄行礼，而后斟茶，半蹲着身递给李琴棋。 “姐姐请喝茶。” 李琴棋神色如常，接过楚墨蓉手里的热茶喝了一口，道：“妹妹请起。” 如此，便算是代表着正妻认可了这位侧室。 “以后大家便是一家人了，希望彼此携手，共同帮扶，让这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吧。”赵元贞说道。 场面话什么的说完，赵元贞便安排着楚墨蓉到城外去赈济流民去了。 而李琴棋这边则是被他要求走“夫人外交”路线，去与那些官员的夫人们走动，没什么要紧事，吃喝玩乐之余，将关系拉得更好即可。 李琴棋的国公府背景，本身就是一种非常强大的政治资源了。 而赵元贞，则是又投入了忙碌的工作当中，当下的要务，当然是谋求发展，制定对金人的战略。 方方面面的担子，都压在他的肩膀上，让他压力山大，不过，他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要挽救一个积重难返的国家，本身便谈何容易呢？ 好在他总算有一个皇子身份，如果是穿越到大炎普通百姓的身上，那才是真正的地狱开局！ 连着处理了几个小时的公务，赵元贞这才从书桌前起身，忍不住舒展了两下筋骨，走出书房，步入庭院，便看到李琴棋。 这姑娘一身劲装，手里拿着尚方宝剑在舞剑，动作很是优美，但在赵元贞看来却是没什么卵用，花架子。 “夫人真是好剑法啊！”赵元贞不由缓缓鼓掌，微笑着说道。 “殿下客气！”李琴棋冷淡道，还剑入鞘中。 赵元贞说道：“剑这种东西华而不实，还得是长枪和长刀比较适合用来厮杀。不过，你舞剑锻炼身体，倒也不错！” 李琴棋不由狠狠瞪了他两眼，想骂人，但又想到自己被他按在桌板上狠狠抽屁股的一幕，便又有点气馁。 之所以练剑，还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向赵元贞复仇？ 不过，这家伙藏得极深，就连上官元让这等武将都说赵元贞的武功深不可测，不知道有多高。 “夫人，能否再多与国公府的人联系联系，让他们派些人才到我此地来？”赵元贞问道。 “我已写信给了几位可靠的表亲，他们应该会来的。”李琴棋说道。 “远远不够，人才嘛，多多益善！”赵元贞厚颜无耻地说道。 李琴棋有些怨愤地道：“你打我这么重，还要我这么帮你，要不要脸！” 赵元贞道：“打在你身，痛在我心。为夫其实也是无奈，只不过是为了振一振夫纲而已！” 李琴棋听后更加窝火。 赵元贞笑着与她对视。 “你可恨！”终于，李琴棋还是忍不住了，狠狠跺脚，怒声指责。 “你我已是夫妻，可谓是同为一体，帮帮你丈夫，有那么难吗？”赵元贞说道。 李琴棋提剑指向赵元贞，满脸不悦，道：“若非陛下指认这门婚事，你当我愿意嫁给你？” 说这话的时候，她双眼闪动，隐有泪花，嘴唇也轻轻咬着，似有万千委屈。 “嫁给你也就罢了，这才没几日，偏偏你就要纳妾！”越说，李琴棋越是气闷，只觉得双眼酸涩，便狠狠瞪大眼珠子，避免泪水流出。 “墨蓉知书达理，拎得清轻重，而且是个因我而被害惨了的苦命人。给她名分，是我的责任所在。” “夫人你若对此事有不满，只管打我骂我好了，我绝不还手。” “这，也当是让你报新婚那夜的仇了。” 赵元贞双手一摊，一副认命的模样，倒显得有几分诚意。 李琴棋抿着嘴唇，眼泪一下夺眶而出，愤恨地转过身去，边走边道：“谁想打你了！谁要报仇了！你滚呐！” 赵元贞看着她的背影，不由无奈一笑，终究还是小姑娘嘛！ 虽然人前拿捏得很庄重，但在他面前，还是让人觉得挺幼稚的。 “殿下，恕奴婢直言，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管家杨萱站在庭院外，待赵元贞走来时，忍不住幽幽说道。 “啊哈？此话怎讲？！”赵元贞不以为意地问道。 他待人一向随意亲和，哪怕是府中下人，与他说话也会很轻松。 杨萱就道：“您新婚之夜抛下夫人去了二夫人那儿，而且，此前还为二夫人写过这么多的诗词。特别是那《洛神赋》，更是名传天下，人人皆道是二夫人乃文中神女！夫人身为正妻，离开亲人，远嫁北疆，您说她委屈不委屈？” 赵元贞道：“琴棋一向强势……” 杨萱便道：“所以说您是榆木脑袋！天底下，又有哪个女孩儿不希望被温柔以待呢？” 赵元贞愣住，然后搓了搓自己的下巴。 他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也把李琴棋想得太坚强了。 “杨管家说得真有道理，你来帮我研磨，我抄……呸，我写一首词送她。”赵元贞招了招手，往书房走去。 杨萱无奈跟上，替他研墨，然后又帮他把写出来的词吹干。 这首词倒是写得真好：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得嘞，辛弃疾又得好好感谢一下咱们三殿下了！ 墨迹吹干之后，赵元贞拿着新写的词便找李琴棋去了，丫鬟看到他后，正要说话，却见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赵元贞便看到李琴棋正坐在书案之前，英气十足的剑眉微蹙，丹凤眼余带一丝潮润，正认认真真提笔写着什么…… 他走近看去，发现是写给国公夫人的，再想细看，李琴棋却已回过神来，急忙用一旁的纸张将信一盖。 “你做什么，好没礼貌！”李琴棋怒声说道。 “我刚为夫人写了一首词，忍不住要立刻送过来给你瞧瞧！”赵元贞把手里的词作递给了李琴棋。 李琴棋直接扔到地上，道：“小女子可配不上您这才占八斗的诗词。” 赵元贞笑了笑，转身出去，边走边道：“哦，对了……我让裁缝做了几套新衣，稍后给夫人送来！这些新衣，是要用来卖钱的，夫人若觉得好看，便也在信里提一提，让那些达官贵人的夫人们，多穿一穿，照顾照顾生意。” 李琴棋冷哼道：“赵元贞，你险些把我气死不说，还要我帮你赚钱，想得美！” 赵元贞却是已经走出了房间。 人走之后，李琴棋目光一瞥，慌忙弯腰给地上的词作捡起…… ------------ 第86章 流民 这首词，当然是没得挑的。 李琴棋看完之后，便小心翼翼珍藏了起来，她倒是想毁掉，但又觉得毁掉了太过可惜。 “一首词便想让我对你消火，哪有这么容易。”李琴棋气闷地轻哼了一声，但心情却是愉悦了不少。 她揭开纸张，继续写着准备给母亲的信。 她先是向母亲问好，然后让母亲帮忙物色一些人才来给赵元贞，又提了一嘴新衣的事情。 不多会儿，赵元贞所说的新衣衫便给李琴棋送来了。 这些衣衫样式新颖，是她未曾见过的，但做得确实好看，用料也是上等，拿到手中之后，便觉得非常喜欢。 “这些衣衫都是殿下一手设计出来的，夫人看了觉得怎样？”裁缝不由笑着问道。 “好看，未曾想他还有这能耐！”李琴棋赞叹道，随手给了点赏钱。 一开始以为赵元贞只是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没想到，却给了她一次次惊喜。 此时，赵元贞已经到了城外来，这里汇聚了大批流民，人数恐怕已有七八百。 向文武赶忙上来迎接，作揖道：“师公！这几日流民不断汇聚过来，怕是再过两天，便会有上千人了。” 赵元贞点了点头，略微叹息，说道：“这些年来，天公不美，加之叛乱不断，又有北方蛮人骚扰……百姓已是民不聊生，流民越来越多了。” 向文武小心翼翼地道：“流民太多怕会生事端，你看怎么安排？” 赵元贞道：“白云寺的田亩正在清点，我这边也要扩军，打算从流民当中招募一批战兵。你让衙门的人配合筛选，若是良家子弟，便重点记下。其余人，可以编为军户。” 向文武不由赞道：“师公果真大德高人，徒孙佩服也！” 赵元贞说道：“要以工代赈，不能让他们坐吃等死，明日我遣官员过来，你让衙门的人配合做好安排。” 向文武道：“是！” 赵元贞瞧见了楚墨蓉，她衣着朴素，在一个粥棚之下施粥给排队的流民，身旁站着七八个带甲的亲卫。 那些流民从她手里接过粥碗之后不由连连道谢，称赞她是活菩萨。 “活菩萨？” 赵元贞听到这称呼之后却是觉得古怪，白云寺才刚被他给灭了，里面的佛像也皆被捣毁。 向文武便道：“二夫人如此善举，引得百姓和缙绅们赞叹！殿下的名声，便也水涨船高。” 赵元贞说道：“让她与我成婚第二日便到城外来施粥，是有些作秀嫌疑了，不过，这毕竟是做好事。作秀也好，真心也罢，总归是好的，是吧？” 向文武点头道：“是！” 赵元贞也走上前去帮忙，如此邀买人心的机会，他当然也不会放过。 人口，对于他来说是也是极为重要的战略计划，有了个好名声，便可以吸引源源不断的流民过来投奔。 他现在刚从白云寺名下拿到一万多亩田土，正好又可以吸纳几千军户，设立多处新的屯堡。 到时候流民越来越多，没有足够的田土安置，便只能开荒了。 “这位便是我大炎王朝的三皇子殿下，三殿下宅心仁厚，心怀万民，今日百忙之中抽出空来，与夫人一同到此施粥，尔等流民，当好好感激！”有一官员，在粥棚旁边大声呼喊。 “多谢三殿下。”流民们都是纷纷下跪。 赵元贞大声道：“诸位乡亲快快起来，你们受苦了……我赵元贞在此保证，会为你们寻得一条生路的，让你们在镇北安居乐业，过上幸福生活。” 流民们却是满脸麻木，他们并不相信这些空话，还是面前的米粥来得实在。 赵元贞与楚墨蓉夫妻同心，一块儿给流民施粥。 这些米粥还比较浓稠，将一根筷子插入其中，可以保证筷子不倒。 别的地方，那就离谱得很，那不能叫粥，纯粹就是米汤而已，而且，用的粮米大多都已霉变。 云兰县外这几处粥棚用的虽然也是陈米，但毕竟能吃，而且可以填饱肚子。 “这些流民太可怜了，真不容易……”楚墨蓉忍不住感慨道，眼圈都有些发红。 流民当中，有些身世凄惨之辈，他们说出来的情况，让人动容。 赵元贞道：“这个国家再这样下去，百姓们连流民都当不成，只能当路边无人认领的枯骨。” 这类情况，赵元贞已经见得多了，所以并未有什么触动。 楚墨蓉轻叹，说道：“殿下若有什么要妾身帮忙的地方，尽管说来，妾身能办到的，绝不会推辞。” 赵元贞笑道：“我知你心意，你今天不就是在做能帮到我的事情吗？走吧，你也辛苦了，我们回去。” 回到府邸之后，便有人来给赵元贞汇报工作了。 “你先歇歇，晚饭的时候来叫我。”赵元贞对楚墨蓉道。 “妾身告退。”楚墨蓉微微蹲身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了。 此次攻打白云寺的损耗以及收获，都已清算了出来，做成了一张报表送到了赵元贞的手里，可以很直观看到结果。 赵元贞拿着报表，对上面的伤亡数字不是很满意，因为，他觉得那些僧兵再怎么训练得好，也不应该给己方造成这么多的伤亡！ 这样的伤亡只能证明，宣达战兵的训练有所懈怠，战场上的配合不够默契了。 “从即日起，战兵营战兵，每天三练，七天内，休息一天。” “各军户，每三天操练一次，不可耽误。” 赵元贞沉着脸说道：“让火药厂和军工厂都加班加点给我干活儿，当然，我不会亏待了他们。加钱！” 他又吩咐手下道：“你去州城催一下，他们清点了这么久，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我要尽快看到结果！” 处理完公务，到了晚饭时间，李琴棋和楚墨蓉两人都是穿了新衣衫，看上去格外养眼。 这两人见面之后，客客气气，浑然没有半点敌对的架势，这倒让赵元贞略微放心了。 “夫人，那些新款的衣衫你想必也已经试穿过了，觉得如何？哪里需要改进？”一边吃饭的时候，赵元贞一边打开话匣子。 一家人，就是要多交流多沟通。 李琴棋的脸色也不像之前那般冷漠了，她开始认真评析赵元贞设计出来的衣衫的一些优缺点，并提出了改良意见。 一旁楚墨蓉并不多话，只是时不时也提出一两点来，显得很有主次之分。 一家三口，看上去其乐融融…… 赵元贞娶妻纳妾，日子过得倒是不错，可上京一边，却已炸了锅。 ------------ 第87章 民怨沸腾 他提兵屠戮白云寺的消息，不胫而走，整个上京都知道了…… 佛教乃是大炎国教，民间信神佛的人并不少，所以，当这消息一经传出的时候，整个上京的人都震惊了！ 之前，赵元贞以“才占八斗”之名闻名上京，《雨霖铃》更是压得一众才子抬不起头，最后一篇《洛神赋》，力压翰林院学士； 又有他太和殿上怒斥金人，夺金吾卫金瓜当场击杀金国勇士巴图，而后喊出了“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振聋发聩的十个字来。 赵元贞那种负面名声也因为这两件事而好转了不少，但是，他提兵屠杀白云寺消息一出之后，风向一下又变了。 百姓们纷纷摇头，觉得这三皇子是本性难改的暴戾之人；仕林当中也都颇有怨言，虽然他们信的是先圣，但此举有伤天和；读书人更是认为赵元贞心中没有仁义二字，竟对出家人动了屠刀…… 有一些信仰虔诚之人，要求皇帝陛下严惩赵元贞，这等恶行，绝不能放过。 平民百姓也都觉得僧侣们无辜，凭什么赵元贞是皇子就可以随便屠杀他们？也都纷纷发声，请求皇帝制裁。 然而，隆德帝却是平静得吓人。 朝会之上，有大臣提起此事来，都被他挥手压了下去。 “朕自有主张，卿等无需多言！过些时日，自会给卿等一个交代。”隆德帝面无表情地如是说道。 左右两位宰相都未就此事发言，要是以前，左相孙岩早就跳出来弹劾了。 但自从赵元贞太和殿上锤杀金人之后，他对这位三皇子的看法就有了很大的改观了，没有胸怀与格局之人，是喊不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种忠烈之言的！ 而且，赵元贞也给了他一种很大的反差感，所以，他打算再等等看。 太傅左权倾却是很着急地跳了出来，说道：“陛下，此事还得尽快处置才好！毕竟，三殿下此举已引得民间众多人不满，我朝如今内外交困，若是任由此事进一步发酵，恐怕引起更加不好的矛盾。” 隆德帝道：“太傅此言有理，朕会处置。” 左权倾还想说什么，但他感觉到隆德帝有点不对劲，而且自己之前站错了队，恐怕已被隆德帝所记恨，便急忙又退回了班次当中。 隆德帝这种沉默的态度，仿佛是要冷处理这件事。 在某些人的煽动之下，民间的议论更加沸腾了，大家都在咒骂。 二皇子满脸的戏谑，说道：“老三这下怕是要完蛋了，且不论他从哪里来的兵马，但就他屠杀白云寺一事，便注定了没有好下场！” 户部侍郎卢传宗道：“二殿下，老臣看陛下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对劲。此事，你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二皇子道：“我已经参与了，这种时候不狠狠推老三一把，怎么对得起他？之前在上京，他风头是出够了，这次，我得看着他倒霉！” 卢传宗皱了皱眉，觉得二皇子有些沉不住气。 “如果朝廷要给镇北省那边拨什么钱粮，卢大人你可得卡上一卡。”二皇子笑道。 卢传宗点头应下。 太子那一方同样是振奋无比，他哈哈笑道：“民怨沸腾，什么叫民怨沸腾？！” “老三这个狗东西，写了一首诗害我，这下他遭报应了！” “哈哈哈，本来名声就不好听，居然还敢对出家人动手，我看他这次怎么死。” 国师坐在一旁，他有些忧心忡忡地道：“太子殿下，我觉得陛下此次的态度有些不对劲。” 太子道：“有什么不对劲？父皇越是遇到大事，就越是优柔寡断，这很正常！一旦让他下定决心，那老三只有死路一条了。” 国师却是摇了摇头，道：“此前，陛下的态度很愤怒，但他收到了三皇子的第二封奏疏之后，态度一下就转变了。” 太子问道：“老三的第二封奏疏里写了什么？” 国师便道：“我也不知，殿下可否想办法看看？” 太子皱眉，道：“孤也不敢把手伸得太长，上次老三写那破诗，可把孤害惨了！若是这个节点乱伸手，被父皇发现了，肯定没好果子吃。” 国师微微点头，他觉得那第二封奏疏肯定有蹊跷，但是，无人知道其中的内容，着实让人有些抓耳挠腮，心痒难耐。 “老三这厮果然藏得够深，竟然不声不响在北疆练出了一些可战之兵，不然的话，他也未必动得了白云寺！” “好在他这个人太过冲动，直接提兵把白云寺给灭了。” “现在，没人能救得了他！” 太子用杯盖缓缓搓着杯口，将茶杯里的热气吹散，优雅地喝上了一口。 赵元贞刚回北疆没多久呢，这就提兵灭了拥有一千五百多僧兵的白云寺，肯定是隐藏了实力的。 不过，赵元贞灭白云寺此举也是深思熟虑过了的，反正宣达的情况迟早都是要暴露出来的。 先把白云寺灭了，用金银打通皇帝的关节就是，皇帝又不是傻子，一个寺庙居然这么有钱，到底怎么回事，想想也能清楚！ 定国公府当中，也是一片哀叹之声。 尤其是国公夫人，更是头疼，自己女儿刚刚嫁给赵元贞，结果……这女婿转头就干出这样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来！ 虽然，她已经托了关系四处帮赵元贞活动，但奈何民怨沸腾，都对赵元贞不满，这点帮助也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唉，可苦了我家琴棋啊，万望陛下息怒，否则的话，琴棋便要守寡了。”国公夫人叹息，整日愁眉，心情就没好过。 就在此时，一匹快马疾驰入京，这名骑士手持赵元贞的令牌，飞奔至皇宫门口，要求觐见隆德帝。 守门护卫见是三殿下的人，也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入宫上报。 经过层层上报之后，终于是报到了林总管这里来，他不敢有任何拖延，立刻去御书房向皇帝禀报。 隆德帝听到消息，身躯一抖，道：“让那骑士进来。” ------------ 第88章 银冬瓜 骑士入宫觐见了隆德帝，并且向隆德帝禀报，一百五十万两白银，已运送至上京城外五十里的驿站当中，正快马加鞭往上京赶来！ “什么？这么快！” 隆德帝听后，不由惊喜，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自登基以来，一直想着开源节流，甚至自己每天都吃粗茶淡饭，可大炎王朝的财政却还是每况愈下。 尤其是边军的粮饷最为拖累，为了这个开支，不得不加派各种税赋到百姓头上，已是搞得整个大炎的百姓都苦不堪言。 如今，一笔巨款砸到头上来，让他兴奋不已。 “快，快……林总管，安排御驾，朕要出城迎接！”隆德帝高兴无比地说道。 “是，陛下！”林总管不敢怠慢，立刻奉旨去安排御驾。 隆德帝已有多年未踏出宫门，宫内的人听闻他要出城去，都不由吃了一惊，不知道是什么人来了，值得陛下亲自迎接？ 皇城外的百姓看到皇帝御驾出宫，也是不由大吃一惊，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多年未曾踏出宫门，这回怎么御驾出宫？” “不知道，快，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莫非是来了什么大人物？或者是辽远那边有大捷？值得陛下亲自迎接！” 百姓们看到皇帝之后，不由沸腾了起来。 毋庸置疑，皇帝就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明星。 群臣接到皇帝御驾出宫的消息之后，也都不由震惊，不知道是何事惊动了天子，一个个也都赶忙从家里赶来，有些白发苍苍的老头子都跑得气喘吁吁。 “陛下，不知陛下何故御驾出宫？”国师跑到御驾前来，忍不住发问道。 “国师且看就是了。”隆德帝转过头来，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赵元贞的这笔银钱属实的话，那么就能证明白云寺贪赃枉法，侵占良田了！ 隆德帝之前虽对佛教感观良好，但这大炎毕竟是他的天下！佛祖进你家里偷钱，侵占你家的田地，你还信不信他？ 国师被隆德帝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寒，但既然来都来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大臣们也不知道皇帝卖的什么关子，只能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到了城外之后，又有探马来报，说是已至上京城外二十里！ 隆德帝靠在椅子上，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好，御驾往前！朕要第一时间见到。” 御驾继续往前移去，一群跟来的大臣也不好半路退缩，他们没有轿子没有马，只得徒步跟随御驾往前。 御驾大约往前移了六七里路，走得一个个平日没怎么锻炼过的大臣腰酸腿疼，难受得要命。 终于，远远的，可以看到道路尽头那方，有几辆马车正奔着这里疾驰而来！ 那马车内似乎装着什么沉重的货物，马跑得格外吃力，车架也显得无比厚重。 “到了，终于到了！”隆德帝忍不住从御驾上下来，整个人显得非常的亢奋。 这可是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外加一些财宝，他能不激动吗？ 大伙儿都是不由一怔，没搞明白，不就几辆马车吗？看把隆德帝激动得，跟个孩子一样。 马车终于是在隆德帝的面前一辆辆停了下来，十几个押送马车的士兵立刻下马跪倒，齐声道：“拜见陛下！” 隆德帝根本没理会，与他们擦肩而过，然后手忙脚乱地往马车上爬去。 他过于激动了，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一个侍卫赶忙跑过来，跪倒在地，让隆德帝踩着他的后背爬上了马车。 隆德帝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马车帘子，往里一看—— 好家伙，一个个银冬瓜！ 只见马车内，全是银子铸成的冬瓜，一个银冬瓜，怕是有几百斤重！ 隆德帝颤抖着伸出双手去抚摸了两下，激动得胡子都抖动了起来，旋即，他忍不住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众人就听到隆德帝在马车内放肆大笑，心中更是好奇了，那马车里到底装了什么玩意儿，能把堂堂天子高兴成这个模样的？ 隆德帝从马车上下来，又赶忙跑到另外一辆马车前，进入马车看过之后，人变得更加的兴奋了。 他指着这一辆辆马车，问跪在地上的士兵，道：“这几辆马车里，装的都是一样的东西吗？” “是的，陛下，三殿下自缴获这些东西后，便直接装车连夜送往上京！如今，我等不负使命，终于送达。”那士兵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隆德帝听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摸着自己的胡须，微笑着说道：“老三还是有孝心的孩子啊，知道为朕分忧！” 这士兵便道：“三殿下其实也缺金少银，但他知道陛下整日为军饷头疼，所以只扣下了粮秣，将所有金银财宝一并送来。” 隆德帝听后，内心当中更是舒坦了，高声道：“老三果真是好孩子，朕没看错他！” 听着隆德帝的这番话，众大臣内心当中都是不由暗暗吃惊，怎么夸起正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赵元贞来了？ 国师心里更是觉得不妙了，后背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已经将他的僧袍润湿。 隆德帝转过身来，对着大臣们道：“你们刚刚都听到了，这些都是老三让人送来的，是他的一片孝心！” 太傅左权倾忍不住拱手道：“敢问陛下，马车内装的都是什么？” 隆德帝连连冷笑，道：“这是老三清剿白云寺叛逆之后，从寺庙内搜出来的银子！总计一百五十万两，另有财宝不等。” “啊？！” 随着隆德帝此话一出，现场的人，无不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国师听到这话之后，更是腿软无比，险些跌倒在地…… 隆德帝冷冷道：“众位卿家，不是都说白云寺乃佛门清净地，怎么一小小寺院之内，藏有这般多的银两啊？！” 大臣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国师，你来说说！白云寺的众僧，不都是你家师弟么？”隆德帝看向国师，寒声问道。 国师双股站站，吧唧一声跪倒在地，哀鸣道：“臣……臣也不知啊！” 隆德帝双眸冒着寒光，缓缓地说道：“赵元贞在奏疏上说了，白云寺勾结当地官商，侵占百姓良田，甚至蓄养私兵一千多人，图谋不轨！正因如此，老三才出兵将之剿灭。” “国师，我的好国师，你家这些师弟犯下如此大错，你就一点也不知道吗？” “嗯？” 隆德帝越说，身上的杀气就越重。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这位大炎的万民之尊发起脾气来，可不是好敷衍的…… ------------ 第89章 彻查与升授 “臣，不知！” 国师咬牙，嘴硬到底，这种事情若是承认了，那必然千刀万剐！ 隆德帝道：“那么，仙峰寺侵占良田八千多亩，这件事情，你也不知吗？！” 此话一出，现场寂静。 国师更是宛如五雷轰顶，跪在当场，身体都不动了。 仙峰寺为他师门，但因为距离上京太近，所以不敢做得太过，侵占的田亩，不如白云寺多。 隆德帝冷冷地道：“你口口声声出家人求个清净，就是这么求清净，这么修行的吗？修的是什么，是银子吗？求的是什么，是百姓的血汗吗？” 国师磕头如捣蒜，哭泣道：“陛下，臣不知道，臣真的不知道啊……” 隆德帝连连冷笑，道：“若非老三对白云寺下了重手，朕直到现在恐怕都还要被尔等奸贼蒙在鼓里！呵呵呵，修行中人，好一个修行中人啊！仗着不用缴纳税赋之便，竟搞出这么多鸡鸣狗盗之事。” 在场大臣，一个个都沉默不语，不敢说话。 土地兼并，这种事情，他们或多或少也都有在做。 其中一些大臣更是心里有点凉凉的，他们的氏族，在老家那边，拥有着几万亩良田…… 还有些大臣更是直接手脚发软，他们藏在上京宅子里的银冬瓜，可不一定比这里的少！ “这一百五十万两银，都来自于白云寺，是老三缴获所得！” “你们朝会上让朕惩治老三，可是呢，老三一片忠心赤胆！” “他不惜背上如此罪名，也要为国家正本清源，扫除奸佞！” “他是朕的好儿子，更是尔等臣子的榜样！” 隆德帝指着在场大臣，大骂了过去。 一个个大臣蔫头耷脑，说不出话来，他们也是暗暗心惊肉跳，一个白云寺而已，竟私藏了这么多银两，侵占了上万亩良田，简直有点触目惊心…… 隆德帝沉声道：“孙岩！” “臣在！”左相孙岩立刻出列，恭恭敬敬地道。 “朕命你即刻起，查清天下所有寺院，若有兼并土地者，抄家灭族，所得钱粮，悉数收缴！不得有误！”隆德帝冷冷道。 “臣遵旨。”孙岩答应道。 隆德帝之所以要让孙岩来办这件事，那便是因为孙岩一向以铁面无私著称！ 左相孙岩，从来身正不怕影子斜，甚至死谏多次，刚直不阿！哪怕是有人想泼他脏水，都有些无从下手。 也正是因为如此，尽管隆德帝身为天子，被孙岩当面顶撞过多次，却多次忍了下来。 众人只觉得隆德帝的话宛如晴天霹雳，这是要拿天下间的所有寺院下手了啊！ 国师忍不住说道：“陛下，或许也只有个别寺院如此而已，这般大动干戈，唯恐引起动荡啊……” 隆德帝却是冷笑道：“国师又在这里说自己师弟的好话了？但朕这一次不想听，也不愿听！朕意已决，劝朕者诛！” 隆德帝难得一次拿出了巨大的魄力来，如此的果断，如此的雷厉风行。 当然，之所以能这么果断，这么雷厉风行，也是因为知道这些寺院大多都很有钱！ 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实际上，大炎的社会矛盾，有一定层面便是宗教带来的，这些宗教的人不事生产，从信徒身上吸血，而且不缴纳税赋，一个个的，骚操作就越来越多！到最后，纯粹成了趴在国家上的吸血虫，不拿他们开刀，那就有鬼了！ 大炎皇帝陛下这些天来处于沉默状态，其实也是当了一回哲学家，一直在认真思考此事。 在见到了那满车的银冬瓜后，他终于是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彻查大炎境内所有的寺院。 最起码，这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大炎的财政紧张。 而老百姓，大多都是盲从的，当他们得知一座座寺院赚得盆满钵满，甚至还侵吞土地之后，多半也就不会存在什么信仰了。 本以为一个个大师是来普度众生的，结果，一个个大师却吃得满脑肥肠，富得流油？这谁受得了啊！ “孙相，此事全权交由你来办，谁敢阻挠，你直接跟朕来说！”隆德帝恶狠狠地道。 “老臣遵旨，必彻查天下寺院。”孙岩拱手作揖，一脸严肃。 隆德帝微笑道：“孙相办事，朕最放心！” 说完这话之后，他看向了国师，冷冷道：“国师知情不报，纵容同门，有违出家人戒律，即日起，免国师之职，交大理寺查办。不得有误！” “是！” 一位正三品官员走了出来，恭恭敬敬应下。 国师脸色一下惨白如雪，他当然知道，自己若是落入了大理寺的手里，会是一个怎样的下场！ 现在，皇帝对于他们这些修行中人可谓是怒火中烧，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帮他说好话，那纯粹是触霉头，自己找死呢。 “金吾卫，即刻查抄国师府，朕倒要看看，国师是否如自己所说那般清白！”隆德帝大袖一挥，无情道。 国师的身体都一下软倒在了地上，被吓得昏厥过去。 他的家中，藏有金银价值共计八十万两，另有古董字画价值不等……这一查抄，他还能清白就有鬼了！ 众大臣一个个不由冷汗涔涔，特别是那些和佛门走得近的大臣，更是心惊肉跳，生怕把自己牵连进去。 皇帝如果狠下心来查，他们的屁股都是不怎么干净的，怎么都能找得出点问题来。 隆德帝深深吸了口气，道：“白云寺之罪，即刻起，昭告天下！老三非但无过，反倒有功！兵部……” 兵部尚书立刻出列，说道：“臣在。” “怀远将军赵元贞剿灭白云寺逆贼，获赃银一百五十万两，此为大功！朕升授赵元贞为定远将军，赏金千两，赐明光铠一套。”隆德帝淡淡道。 定远将军也是从三品，属于同级升授，若要再加授，则可加为安远将军。 隆德帝也是考虑到赵元贞这儿子胆大包天，在太和殿敢锤杀金人，这才放回北疆没多久，便提兵把偌大一个白云寺给灭了！ 若是直接升他的官，整个正三品的昭勇将军，天知道他能做出什么吓死人的事情出来…… 顺带着，隆德帝还让户部往镇北省赵元贞处拨去铁甲千套，刀枪上千…… 看得出来，隆德帝这一次收获一百五十万两真金白银，是真的龙颜大悦了。 然而，正在前往镇北省赴任的新指挥同知蒋天门却不知此事，他还在路上，踌躇满志，势必要掌握大权！ ------------ 第90章 截杀命官 对于上京所发生的一切，赵元贞不得而知。 不过，他有自己的判断，这么多金银送过去，隆德帝不是傻子，肯定能够洞悉本质的。 至于，他手底下的一些战兵被曝光出来，那也无所谓了，毕竟，这么多银钱送过去了，隆德帝不会怀疑他的忠心。 现在的他还需要猥琐发育一阵，等跟金人交完手了，获得声望了，那就无人可制了。 “唉，果然，孤独的灵魂和肉体还是需要有人陪伴。现在的我，每天醒来都没那么空虚了！”赵元贞躺在床上，鼻尖缭绕着佳人的芬芳。 他的双手还搂着正酣睡的新婚妻子，那丰腴柔润的身材，让人有些不想掀开被褥起床。 既然不想起，那就不起，顺带晨练一下好了。 鸟铳可是需要养护的精致玩意儿，长期不用，容易废了。 “殿下，有急报！” 门外，却是忽然响起了丫鬟的敲门声。 赵元贞只得作罢，说道：“我马上来。” 楚墨蓉却也被惊醒过来，睁开有些朦胧的双眼，带着点疲倦。 帮赵元贞养护鸟铳可实在累人，军工厂内的那些匠人每天加班加点造铳，累到吐血的都有，更何况是楚墨蓉一介小女子了。 “你休息着，我去看看怎么个事儿。”赵元贞道。 “妾身伺候殿下穿衣。”楚墨蓉却还是忍着疲乏起身，坚持要帮他穿衣。 赵元贞觉得，楚墨蓉就是那种最典型的被三从四德毒害了的女人……嗯，用现代观念来看是这样。 但观念毕竟只是观念，所以并不妨碍赵元贞认为这“美德”——真香！ 在楚墨蓉的服侍下穿好了衣衫，赵元贞伸手捏了捏红润的面颊，说道：“你歇歇吧，昨天施粥累了。” 楚墨蓉白了他一眼，道：“那是施粥累的吗？” 来到厅堂当中，有一个士兵正在等候，手里拿着密信。 “殿下，这是上京传来的密信！” 赵元贞接过，挥手让士兵离开了。 展开密信后，赵元贞认真阅读了起来，看完之后，脸上不由浮现出冷笑。 “可惜这个时代没手机，也没电报呢，不然也不会发生这种破事儿了。”赵元贞心想。 信里的内容就是关于他灭掉白云寺之后产生的一系列影响，以及皇帝要削他的职，并派遣了蒋天门来担任指挥同知一事。 蒋天门是京营统领高伟的表亲，两者自然是穿同一条裤子的。 赵元贞回镇北省的路上，可是遭遇过一次截杀，那些人，都是太子和高伟安排的。 李琴棋这个时候正巧来到正厅，皱眉道：“殿下你剿灭白云寺一事，影响甚大，国公府那边都给我来信了，你怎的如此冲动？” 赵元贞说道：“那天你从宣达返云兰县的路上，截杀你的人，便是白云寺安排的。” 李琴棋一怔，她那次遭遇危险，差点连命都没了，若非国公府的家丁足够悍勇，也足够忠心，她跑不出来。 “不然，你以为我这么着急灭掉白云寺是为了什么呢？”赵元贞轻描淡写地说道，将迷信揣入了怀中。 “但是……”李琴棋说道，“要顾全大局啊！” “大局？什么大局？我赵元贞若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可顾全的？哼，谁敢对你动一丝坏心思，我便灭他满门！”赵元贞霸气道。 这话说的，多少有点作秀的成分在里面。 毕竟，白云寺与赵元贞积怨已久，他们截杀李琴棋，也顶多算是最后的导火索。 但奈何人家三殿下是位高情商呢，可不会像某位朋友一样净说些破坏气氛的低情商话术。 这番话，果然也是让李琴棋不由略微动容，她叹了口气，道：“还是要以大局为重，你眼下动了白云寺，很多事情都对你不利。” 赵元贞便笑道：“夫人不必为我担心，此事我能解决的。” 李琴棋忽然变脸，扭头往外走去，道：“谁为你担心了？我才不会！” “真傲娇呐！” 赵元贞看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道：“夫人，我这里为你写了首诗。” 李琴棋冷淡道：“放那儿吧，一会儿我回来看看。” 赵元贞随手将写好的诗词放在了桌面上，今天，是让司马相如感谢他的一天…… 《凤求凰》：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司马相如，你就说怎么谢我吧！明天，让白居易来谢我好了……”赵元贞厚颜无耻地想着。 杨萱的话算是点醒他了，这李琴棋虽然表面未说，但心里绝对吃楚墨蓉的醋！ 就楚墨蓉所得那《雨霖铃》以及之后的《洛神赋》，哪个女子看了，都会嫉妒。 李琴棋毕竟是正妻，这关系还是要好好维护的，以后大家总是同处一个屋檐下，不能见面就剑拔弩张吧？ 当然，这是大道理。 或许，还有另外的道理。 比如说，赵元贞馋她身子。 你以为赵元贞会馋她身子？或许，赵元贞真的就是在馋她身子。 “去传陈平之来见我。”赵元贞给府上亲兵下达了命令。 陈平之最近很忙，赵元贞要扩军，他的虎豹骑也拿到了名额，所以，需要训练一批骑兵出来。 “大将军！”陈平之来到皇子府中见着赵元贞，立刻行礼。 “陈把总，这里有件事要你去做，但不能被任何外人所知道。”赵元贞坐在厅堂当中，说道。 他手边那张桌子上，本是放着一首《凤求凰》的，但现在已不在了，想来是被李琴棋给拿走了。 陈平之道：“大将军请吩咐。” 赵元贞道：“我要你伪装成土匪，去路上截杀还没到任的指挥同知，蒋天门。” 陈平之听后，心头不由震撼，这是要去杀朝廷命官啊！ “此事交给你办我才放心，不要有任何疏漏，办成之后，我自有赏赐。”赵元贞说道。 “末将明白！”陈平之拱手，行了个军礼之后，从皇子府出去了。 赵元贞现在已展露锋芒，那就必然要将整个镇北省的权力牢牢握在手里，绝对容不得任何人来染指。 这个蒋天门既然这么不知好歹，要来送死，那就成全他好了。 ------------ 第91章 燧发枪 “夫人，为夫写的诗词如何啊？可还能入眼？” 赵元贞见着李琴棋，不由笑吟吟地调侃着发问。 李琴棋冷淡道：“压根没看！” 赵元贞便问道：“那些新衣衫呢？可还好穿？” 李琴棋冷笑道：“我也没穿！” 赵元贞不由叹息，恰巧此时楚墨蓉走了出来，她上身穿着一件很新颖的夹袄，下边是一条深色的马面裙，整个人的打扮看上去便与众不同。 再加之她身材本就丰腴婀娜，连着得到滋润，面颊红润光泽，配上这一身装扮，真有一种天仙下凡的感觉。 “殿下，姐姐，开饭了。”楚墨蓉微微蹲身行礼，语气温柔地说道。 李琴棋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抿了抿嘴，道：“知道了，一起过去吧。” 说完这话之后，她却是大步走到了前头，奔着饭厅而去。 隐约间，她还听到后面的赵元贞夸赞楚墨蓉道：“墨蓉你这身衣衫搭得真好看，尤其这条裙子，显腿长。” 李琴棋握了握拳，暗想：“瞎了你的狗眼！” 楚墨蓉的身高，换算成现代的计量单位，大概也就一米六五左右。 而李琴棋，却是正儿八经一米七五的长腿御姐。 想归这么想，但李琴棋也不得不承认，赵元贞整出来的这些衣衫，的确很新颖很好看。 尤其是楚墨蓉穿上之后，更应了《洛神赋》当中那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让人惊艳。 楚墨蓉没点姿色的话，也不可能被选为秀女入宫，更不可能沦落教坊司之后又稳坐花魁宝座。 用过午饭之后，楚墨蓉便要到城外去施粥。 这种事情，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否则的话，反而适得其反。 赵元贞今日无事，而且心里装着点事，便也同楚墨蓉一块儿到城外来施粥。 十几个亲卫站在两人附近，狼视鹰顾，警惕十足，一旦有可疑人员靠近，就会立刻引来他们的注意。 “殿下，我们这个国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楚墨蓉看着那些可怜的流民，尤其是几个孩子，不由心生恻隐。 “官绅勾结，欺压平民。当然，还有朝政腐朽，积重难返。”赵元贞轻声说道。 楚墨蓉问道：“但殿下一定是能改变这一切的，是吧？” 赵元贞笑道：“我生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些事的。” 楚墨蓉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崇拜了起来，然后，她与赵元贞一同施粥给流民。 云兰县的百姓见堂堂三殿下和夫人都这么心善仁慈，便也从家里带出一些多余的吃食，赠给城外的流民。 “殿下，殿下！好消息……那工部来的匠人王丰，做出了燧发枪！”就在赵元贞给流民施粥的时候，有人快马来报。 “什么？！” 赵元贞吃了一惊，他五年前就已提出了燧发枪的概念，但这五年来，研究一直没有什么进展。 王丰，是他刚刚从上京带回来的工部匠人，这才多久，便将这概念攻破了？研究出来了？！ “墨蓉，你忙完之后直接回府，平时不用等我，我这经常不着家的。”赵元贞一边说着，一边翻身上马。 “殿下注意安全。”楚墨蓉只含情脉脉地挥了挥手，说道。 赵元贞策马向宣达狂奔而去，内心里有些激动，燧发枪，那才是真正改变了古代战争的玩意儿啊！ 他一路打马疾行，跑到宣达来的时候，马儿都已经累得吐起了白沫来。 “马兄，今天辛苦你了，回头给你加钱……呸，加上等豆料！”赵元贞拍了拍这匹骏马的脑袋，然后直奔军营而去。 军工厂这边，好几个高级军官都围拢在一块儿，见着赵元贞来了，急忙行礼。 赵元贞挥挥手让他们免礼，看向桌面上的这把火铳，果然，这火铳尾端没有夹火绳的机关。 王丰对着赵元贞拱了拱手，道：“殿下……这就是卑职做出来的燧发枪。” “但这并非卑职一人之力，而是之前几年，工厂内的师傅们积累下来的经验给了卑职启发。” “卑职在击发处安装了一个精巧机关，能够触发火门内的火药……” 赵元贞拿起了这把燧发枪，里面没有装填子药和弹丸，便放心地抠了下扳机。 结果，一抠之下，竟没能抠动，这让他不由一愣，感觉这扳机似乎被卡死了？ “大将军，里面的簧片比较厚重，所以需要大点力气。”王丰解释道。 赵元贞恍然大悟，用力抠动了扳机，果然，这燧发枪尾部的簧片与火石摩擦到了一起，但并未擦出火花来。 然后，赵元贞皱着眉又狠狠按了好几次，那簧片撞得啪啪作响，就是不冒火星……终于，第六次的时候，冒出了火星来。 这样的表现，顿时让赵元贞觉得有些失望！ 但他没表露出来，继续抠动扳机，十次里，一共只成功让火星冒出三次。而且，这点火星，还不一定就能点燃火门处的火药。 王丰小心翼翼地看着逐渐收敛了笑容的赵元贞，觉得有些尴尬。 “嗯，击发效率有些低，但好在是终于把模板给做出来了！”赵元贞自然不会寒了这群工匠的心，脸上当即露出一抹微笑，说道。 “谢殿下夸赞，这燧发枪的点火效率的确很低……”王丰也是尬笑着说道。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提高点火效率，让击发概率提高一些！如果有八成，那就可以全军列装了。” 王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道：“卑职尽全力去想办法，争取做出改进来！” 赵元贞满意道：“很好，王师傅攻克了一个几年都未曾攻克的难题，值得奖励！赏白银二十两，晋工匠等级一级。” “谢大将军！” 王丰急忙拜下，这样的待遇，让他感激涕零。 赵元贞将这燧发枪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道：“王师傅好好钻研一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王丰激动得连连点头，得到了最高领导的认可与鼓励，让他信心倍增。 赵元贞倒也不觉得这是白高兴了一场，毕竟，科技的每一次进步，都是缓慢的，但只要打开了突破口，后续的进程便会突飞猛进。 他相信，以宣达这些工匠的积极性，肯定是能够完成对燧发枪的研发的！ 虽然，燧发枪比较火铳，也只是减省了一些装填步骤，但这对于还以冷兵器为主导的战场来说，无疑是一种飞跃性进步了。 ------------ 第92章 自己的力量 燧发枪的击发效率不理想，赵元贞心中虽有失望，但脸上并未表现。 他好生鼓励了一下军工厂的匠人一番，让他们继续发挥自身的聪明才智去改进铳、炮和铠甲，并再一次强调了自己的承诺。 赵元贞说道：“让工匠们多收点学徒，不然的话，产量就跟不上了。” 陈则在一旁拱了拱手，道：“殿下，工匠们大多不愿传授自家手艺。” 赵元贞笑道：“带学徒有积分，他们还不愿意？这样，带一个学徒出师，便奖励十两银子好了，他们会积极起来的。” 陈则与刘海两人皆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虽然要花钱，但天底下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想要人家付出，那就必须要给予回报才行。 “殿下，大棚已经搭建好了，是否要去看看？”袁锐得知赵元贞回来，便也来汇报情况。 袁锐回到宣达之后，赵元贞没再让他接管农事，而是让他一心一意去培育红薯。 袁锐拿着赵元贞给的图纸，找了工匠，搭好了大棚，今天就可以正式开始培育了。 种子是从占婆国带回来的，占婆国在南方，常年湿热，典型的亚热带气候。 所以，这红薯种子肯定是不耐寒的，赵元贞想要大面积推广出去，必须要将之培育出抗寒的属性来。 赵元贞高兴道：“走，去看看！” 搭建大棚的地方比较空旷，但这里有着比较肥沃的土地。 这大棚除了用的材料与后世不同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很好，今天就开始培育红薯种子吧，再过一阵，天气暖和了，这大棚也就暂时用不上了。”赵元贞说道。 “殿下，我一定努力，争取让红薯早日结果！让咱们镇北省的百姓，都有一口热乎乎的红薯吃。”袁锐兴奋地说道。 他当然知道红薯这玩意儿的产量极高，而且栽培容易，不用像麦子和稻子一样这般费心。 那吹牛逼的康乾盛世，可是多亏了全国各地都在种植红薯，这玩意儿能填饱很多人的肚子，不是开玩笑的。 在这个时代，饿死人是常有的事情，一些灾荒年间，甚至连一块完整的树皮都看不到，全部被人给吃了。 赵元贞绕着大棚走了一圈，然后又钻进去看了一下，觉得没有什么疏漏之后，甚是满意。 宣达的街道依旧非常干净，不像别的城市一样，到处可见垃圾和粪便。 在这里，如不将垃圾与粪便投放至指定地点，那是要打板子罚银的。 刚开始的时候，很多人都不习惯，对此怨声载道，但在赵元贞的高压之下，还是逐渐习惯了此事，而且也觉得这样做很好，生活环境很干净。 “这扩军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啊，都来要名额……” “两营战兵还是进行混编好了，炮营、战车营等之后再组建，先训练好这批战兵，再训练好军户。” “只但愿我那些衣衫能多赚点钱，还有小玄子，可以编练出强大的水师，从倭国那边搞到铜铁……” 赵元贞又坐到了书案之前来，开始处理海量的文书，这些文书，几乎都是关于军事的。 民事和农事之类的文书，不是太重要的，他都分派给手底下的官员去处理了。 但有关军事的，没人可以替代得了他，也没人敢胡乱往这块权力上插手，不然的话，很容易落下嫌疑被赵元贞砍了。 “也好在我有个皇子身份，做些事情，没人干扰得到我，哪怕是比我大的官，也不敢管我。”赵元贞想着。 “这个优势要好好利用起来，争取早日把整个镇北省控制到手……” “但这样的话，恐怕容易引起父皇的猜忌。” 赵元贞心里盘算着大战略，最后做出决断，镇北省的权力可以不抓得这么紧，但自己的兵是一个都不能让给别人！ 他打算就盘踞于宣达一带，努力吸引人口，玩命发展，等有了足够的声望之后，再去一步步抓权力。 说句实在话，赵元贞挺反感那种父子成仇，兄弟反目的戏码的……但太子和老二这么害他，他肯定不能坐以待毙。 对隆德帝，他心中也是有些复杂，若是自己太过强大，引起隆德帝的猜疑，又该如何处断呢？ 隆德帝若是逼他交出兵权，两人是否会就此反目呢？ “力量还是要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哪怕他是我的父皇，我也绝对不可能把辛苦经营起来的力量交付给他。”赵元贞暗暗下定决心。 “我可不是曾国藩！” 他忙完公事，便到学堂去。 学堂内设立了各项科目，倒与后世的学校差不多，不是单一的死记硬背学圣贤书。 杨姝真正站在讲台之上，手里指教鞭，指着黑板，有条不紊地说文解字。 赵元贞在教室外背着双手，面带笑意——当年调皮的小姑娘，终于是长大了，而且，站在讲台上的她，看起来非常成熟。 随着锣鼓敲响，杨姝真宣布下课，一群孩子立刻便围了上来，对她非常热情。 “咦，散学了，你们快回家去吧，莫让父母担心！”杨姝真一本正经遣散了孩子们，然后蹦蹦跳跳跑到赵元贞的面前来。 她一伸手，便抓住赵元贞的衣襟，笑道：“三哥哥，你来看我啦！” 赵元贞点点头，问道：“过得可还开心？” 杨姝真道：“开心的，就是没能去参加你的婚礼，让我有点难过。” 赵元贞刚想说话，杨姝真便又继续道：“可是，若真去参加了，恐怕会更加难过！你说好的要娶我。” 赵元贞无奈摸了摸她的头，道：“那是你小时候逗你玩儿的笑话，你怎么能当真？” “三哥哥所说的每一句话，姝真都记牢在心头。”杨姝真嘟着嘴说道。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现在还小，不要想这些事情！走，我带你去玩去。”赵元贞打了个响指，笑道。 杨姝真眼前一亮，问道：“去哪里玩？” 赵元贞道：“带你参观我的酒坊，看看酿酒的流程，以及酒精产出的方法。” 杨姝真道：“那也好有趣，快带我去！” 赵元贞拉着杨姝真的手便往外走，这让小姑娘的脸色微微一红，但赵元贞却是觉得无所谓，在这方面，他大方坦然得很。 ------------ 第93章 大胆表白 靠近酒坊这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酒香。 这算得上是宣达的一大经济支柱了，酒坊内产出的二锅头，会被卖到各地去。 而且，酿酒的粮食还是非常廉价的高粱。 赵元贞舍不得用上好的米粮来酿酒，所以才用的高粱，而高粱酿出来的酒，第一锅味道会很差，第二锅却是味美香醇。 可古往今来，很多人都不知道，酿出酒来，哪里舍得把第一锅扔掉？往往都是两锅混同，这样一来，酒的味道自然也就差了。 赵元贞酿出来的第一锅酒，直接用来喂猪，第二锅才存留下来卖钱，大名鼎鼎的“二锅头”三个字，便也是如此来的。 “三哥哥，这酿二锅头的方法这么简单，你不怕被人学了去？”杨姝真好奇地问道。 “没关系，五年时间酝酿和沉淀，品牌效应已经存在了。大家如果要买二锅头，首先想到的就是这红星牌二锅头。”赵元贞说道。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恶趣味，他将这里产出的酒命名为“红星二锅头”。 之前的两三年当中，他对酒坊控制严格，甚至派兵驻守，为的就是不让这简单的配方泄露。 但之后牌子打响了，也就不再控制了，市面上的很多商家想要二锅头，第一时间想到的都会是红星。 杨姝真好奇地在酒坊内参观着，这对于从未接触过酿酒的小姑娘来说，非常有趣。 “殿下！”酒坊的掌柜来到赵元贞面前，“殿下，这个月，我们红星酒坊，收获了五万两的纯利润。” “嗯……”赵元贞点了点头，“干得不错，继续努力，多多打开销路。多卖点酒给塞外那群野蛮人！” 赵元贞当然也走私，不走私怎么养得活这么多兵？ 不过，他不会像镇北省的那些奸商一样走私铁器过去，他只走私酒水、茶叶、丝绸等，从那边换来或是牛羊珠宝等，马匹却是非常难换到的。 如果没有这些奸商走私铁器，金人也不会这么强大，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多的铁矿来打造武器。 赵元贞又带着杨姝真到了酒坊旁的一处作坊当中来，这里是提炼酒精的地方。 赵元贞可搞不了什么青霉素之类的玩意儿，但怎么提纯酒精他还是很清楚的，而酒精这玩意儿消毒效果又非常好，用来给伤兵清洗伤口，可以避免多数炎症和感染。不过，由于设备问题，提纯出来的酒精纯度也是有限的，大概就七十度左右，但也能起到消毒的效果。 “三哥哥，这味道好浓，能喝吗？”杨姝真好奇地打开了一个装有酒精的小罐子，忍不住问道。 “这不行，这是酒精，是用来处理伤口的。”赵元贞摇了摇头，说道。 然后，他带着杨姝真一边参观酒精的提炼工序，一边给她讲解起了酒精的妙用。 杨姝真忍不住赞叹道：“三哥哥真是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呀，这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东西，你这里却比比皆是。” 赵元贞不由发笑，开什么玩笑，哥们可是集中华五千年智慧于一体的挂逼！ 视察完工作之后，赵元贞心满意足准备回府去。 杨姝真道：“你这是打着带我玩的幌子来视察来了，太过分了！” 赵元贞道：“那你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杨姝真却是脸色一红，大声道：“那是因为有三哥哥你在！只要你陪我，我都会开心！” 赵元贞被小姑娘这大胆表白整得一愣，右相的家教，这么奔放的么？ “好好好，那我以后有空就来带你玩，哪怕是视察工作也带你。”赵元贞笑道。 “太好了，我最喜欢三哥哥啦！”杨姝真胆大包天地抱住赵元贞，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 这一口给赵元贞亲得有点发懵，脑瓜子嗡嗡的。 他不由嘴角抽了抽，好家伙……未成年人，这三年血赚，死刑不亏是吧？ 不过，好在这个时代，十三四岁的少女都可以嫁作人妇了，没人会管这些。 赵元贞吐出一口浊气，道：“姝真你可不小了，跟男人这么亲密不好。” 杨姝真却是叉着腰气愤道：“三哥哥你忘了，我才八岁的时候，你就让我亲你脸了！现在，你反倒装起来了是吧？” 赵元贞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好家伙，哥们在宣达的光辉形象，可不能因为你这张嘴而破灭啊！ 小姑娘却是趁机咬了赵元贞一口，在他的虎口留下一个齿印。 “嘶，你个母老虎！”赵元贞不由往她脑门上一弹。 杨姝真却是乐得不停傻笑，拽着赵元贞的胳膊摇来晃去的，问道：“你什么时候娶我？” 赵元贞不由咳嗽一声，道：“再过两年吧！” 高中生，属实下不去手啊！ 三殿下的三观，还是相当正的。 “拉钩。”杨姝真伸出小手来，翘起小拇指。 “好好好，拉钩！”赵元贞道。 看来，他得当自家徒弟的女婿了…… 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虽然赵元贞很反感联姻什么的，但在这个时代，也只能随大流，这是一种最为流行的绑定彼此关系的方式。 杨文辅用计逼得杨姝真离家出走跑到赵元贞这来，其实就是这个意思。 “逆徒啊，居然想当我的岳父！”赵元贞心里愤愤不平。 在宣达逗留了两天，安排好接下来的工作，赵元贞便返回云兰县去。 两位妻子都在云兰县，他得时常回去。 县城外面，筑起了一个个简陋的窝棚，越来越多的流民闻声而来，汇聚至此等待救济和施舍。 好在最近的天气开始转暖，这些流民过得不再那么难受了，而且，一些老实人也都被官府挑选出来，被赵元贞麾下势力给收纳为军户了。 楚墨蓉正在忙碌，脸颊都因为劳累而有些略微的泛起红润。 “休息会儿吧，让我来。”赵元贞微笑着道。 “啊？殿下来了！妾身失礼了。”楚墨蓉一惊，急忙万福。 赵元贞伸手扶住她，道：“看你累得都出汗了，我来帮你。” 楚墨蓉刚想答应，目光却落在了远处，人也不由怔住。 “楚墨蓉，你这个不孝女，居然跑到这里来给人做小！丢不丢人？！” 一个青衫男子走来，满脸严肃，大声喝问道。 楚墨蓉如遭雷击，颤声道：“哥哥……” 赵元贞转头看去，见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一身青衫磊落，下颌处留着些许胡须，满脸怒容，眸光几乎化作火焰。 ------------ 第94章 大舅哥 此人是楚墨蓉的亲哥，名为楚鹏起。 楚墨蓉与他已有多年未见，今天见着，不由大吃一惊。 而且，楚鹏起说的话还很不好听。 “殿下，这是妾身的哥哥，楚鹏起。”楚墨蓉慌忙解释道。 “原来是大舅哥。”赵元贞笑着拱了拱手，淡淡地道。 楚鹏起却没给赵元贞什么好脸色看，怒道：“楚墨蓉，你简直污我楚家名声！好不容易花了大力气让你被选为秀女入宫，结果，你一事无成，还被打入教坊司。” 楚墨蓉听后，神色不由一黯，这是她的伤心事。 不过，她觉得自己现在很幸福啊，当初所遭遇的一切，未必就全部都是错的。 若没有五年前的那些错误，自己也没有幸福的今天呢…… “这也罢了，但你偏偏又嫁给这个荒淫无道的家伙做妾，丢不丢人？我们楚家，书香门第，脸都被你一人丢光了！”楚鹏起气得大骂，就差把手指戳到楚墨蓉的鼻子上去了。 周围的流民听到这话之后，都是不由愠怒。 在他们看来，楚墨蓉那就是活菩萨一样的人物，身为三殿下的妻室，却坚持每日到城外来给他们这些流民施粥。 楚墨蓉不甘地解释道：“殿下不是荒淫无道之人，那些都是讹传！” 楚鹏起忍不住冷笑了起来，道：“你还不知道吧！你家这位好殿下，屠灭了白云寺，引得皇帝陛下龙颜大怒！你可知道，他即将被去职拿回上京查办？” 楚墨蓉的脑袋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陛下要把他贬为庶民，你觉得，他还能给你什么？！”楚鹏起不忿道。 楚墨蓉愣了片刻，说道：“只要殿下对我好，我也不要他给我什么。他是贫是富，有权无权，我这辈子都随他。” 楚鹏起挥起耳光就想一巴掌呼到楚墨蓉的脸上去。 赵元贞却是伸手捉住了楚鹏起的手腕，脸色不善。 “大舅哥与墨蓉多年未见，这一见面就破口大骂，实在有损兄长之名！”赵元贞冷冷道，撒开了楚鹏起的手腕。 楚鹏起不由揉了揉自己有些疼痛的手腕，皱眉道：“若非是你这个祸害，我家妹妹会有这等下场？我们楚家，会被败坏这名声？” 赵元贞冷淡道：“你说父皇会贬我为庶民？就因为一个作恶多端的白云寺？” 楚鹏起冷笑道：“你自己做得多过分，自己不清楚？白云寺乃佛门清净地，你却偏偏提兵屠杀人家！” 赵元贞道：“白云寺众僧，死不足惜。” 楚鹏起道：“你即将被贬为庶民，届时没有能力护我妹妹，还请你写休书一封，我自带她回家！” 楚墨蓉听后不由一惊，连连摇头，道：“殿下万不可听我哥哥的，妾身这辈子都愿意跟随殿下。” 赵元贞一笑，伸手搂住楚墨蓉的香肩，挑衅一般看着楚鹏起，道：“大舅哥，你说话未免太武断了。要我说，父皇不但不会贬我，反而还会升我的官，嘉奖我！” 楚鹏起见他举止轻佻，不由怒火中烧，若非对方现在还有个皇子的身份，他早就一拳过去，把那张带着贱笑的脸打个稀烂！ “此乃我亲耳听闻，岂会有错？！”楚鹏起说道。 “耳听不一定为真，上京此前都在传殿下的恶名，但殿下根本没做过那些事，反而将北疆经营得很好。”楚墨蓉道。 “经营得很好，能有这么多难民？可笑！”楚鹏起急得跳脚了。 一难民却小心翼翼地道：“这位先生，我们一家都是外省来的，不是镇北省人。” 他一说话，又有其余人也都跟着报出来历，几乎都是外省来的。 楚鹏起一张脸顿时涨红了起来，他刚刚才说出口的话，立刻就被打脸了。 楚鹏起皱眉看着楚墨蓉，有些恼火地道：“你是被他洗脑了吗？怎么变得这么蠢笨！以前，你多聪明一个人？” 楚墨蓉摇了摇头，说道：“哥哥是太过先入为主了，我说了，耳听为虚。你若不信三殿下的人品，大可到处走走看！” 赵元贞见楚墨蓉处处皆在维护自己，而且至死不渝，心中也不由微微感动。 这个时代的车马很慢，一生的时间，往往只够去爱一个人。 这个时代的感情也很真，没有那么多复杂的观念与考量。 “不愧是我家墨蓉。”赵元贞心里高兴。 楚鹏起道：“楚墨蓉，你是不是不愿听我的话？” 楚墨蓉道：“不听！” 楚鹏起道：“好好好，你既这般不听话，辱没我楚家名声……” “哒哒哒——” 就在这个时候，有快马飞驰而来。 “三皇子赵元贞，圣旨将到，速去准备！”这马上的使者一到近前，便对着赵元贞大声说道。 赵元贞听后点头，道：“去准备香案什么的过来，我就在城外领旨。” 他下了吩咐，手底下的亲卫自然立刻去办，小跑着就往城内而去了。 楚鹏起冷笑道：“圣旨来了，他将被去职，贬为庶民，你还不信我！” 楚墨蓉只是轻轻咬牙，然后说道：“我楚墨蓉此生不变。” 赵元贞却是拍了拍出楚墨蓉的肩膀，笑道：“安心就是，这圣旨是来给我升官发财的。” 楚墨蓉一怔，看向赵元贞，说道：“殿下真不骗妾身？” “我何时骗过你呢？我的洛神！”赵元贞道。 “……”楚墨蓉的脸不由微微一红，外界都在说赵元贞的《洛神赋》便是写楚墨蓉的，但他一直未曾公开回应过，现在这一说，直接让楚墨蓉这个当事人有点心跳漏了半拍的感觉。 然而楚鹏起却是觉得赵元贞死鸭子嘴硬，他屠灭白云寺一事，闹得人尽皆知，皇帝也因此雷霆震怒。 终于，远远的，官道之上，出现了马车。 这个时候，赵元贞的亲兵们也搬来了迎接圣旨的一应器具。 然后，赵元贞开始亲手焚香。 “圣旨到，怀远将军赵元贞接旨！”坐在马车上的太监高举圣旨，到了桌案前来，大声说道。 “臣赵元贞听旨！”赵元贞跪下。 楚墨蓉、楚鹏起，周围的流民们，也都纷纷跪下。 宣读圣旨时，所有人都要跪下来，不然的话，那就是大不敬之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太监展开了圣旨，扯着尖尖的嗓子就宣读了起来。 ------------ 第95章 求贤若渴 圣旨宣读完之后，太监高举圣旨到赵元贞的面前。 赵元贞双手举过头顶接下圣旨，道：“臣赵元贞，领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鹏起整个人跪在地上都愣了，睁大着自己的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元贞非但没有遭受任何惩罚，隆德帝反而对他大为褒奖，甚至给他升授为定远将军，还赏赐了黄金千两和兵器、铠甲若干。 “三殿下，陛下的赏赐还在后面，过两日便到。”太监笑吟吟地对着赵元贞说道。 赵元贞捧着圣旨站起身来，从兜里掏出银票给到太监，道：“公公千里迢迢过来宣读圣旨，实在辛苦，这点意思，公公拿去买酒喝。” 能被派遣出来宣读圣旨的太监，往往都是得到圣眷的，赵元贞当然不会得罪他们，立刻掏银票打赏。 没有太监不喜欢钱的，他果真是满脸笑容地接了过来，一看上面的额度，脸上的笑意就更浓了。 若是上官元让在这里，恐怕又得拍大腿，指责赵元贞慷慨，要算一下能养多少战兵…… “你们领使者入城休息，去最好的客栈。”赵元贞道。 “是！”亲卫们答应一声。 赵元贞已经接过了圣旨，跪在地上的人，一个个起来。 楚鹏起的表情有些僵硬，刚刚他还信誓旦旦说皇帝会惩罚赵元贞，结果，却是等来了嘉奖的圣旨！ “你看，我没有骗你吧，我就说父皇会给我升官来的。”赵元贞将楚墨蓉扶起，微笑着说道。 “是啊！”楚墨蓉不由感慨了一声，然后看向楚鹏起。 楚鹏起满脸麻木，只喃喃道：“这怎么可能啊……我来的时候，都还听闻陛下要严惩不贷的……” 赵元贞便解释道：“大舅哥，这白云寺作恶多端，与奸商联手操控粮价，又兼并农民的土地，甚至还走私铁器到塞外，可谓是无恶不作。” “我提兵灭之，乃是替天行道。” “父皇深明大义，怎会责怪我？” 楚鹏起半晌无言。 楚墨蓉道：“哥哥，你应当也瞧见了，殿下可不是你听闻中的那种人。” 楚鹏起身为读书人，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他双手抱拳，对着赵元贞拱了拱，说道：“刚刚是学生孟浪，请殿下海涵！” 圣旨都过来了，那还能有假？而且，皇帝也在圣旨当中嘉许了赵元贞覆灭白云寺一事，可见那白云寺是真的该死。 赵元贞的品级虽然未能提高，但得到了升授也是好的，算是积累功勋，下次说不定就能直接跳级升官。 “唉，父皇要是直接给我个总督当着多好。” “不给总督，给个巡抚也行啊……” 赵元贞心里无奈，觉得皇帝陛下还是太过抠搜了，连升官都这么抠的。 但他也隐隐猜到皇帝的想法，是怕给他过大的权力，他便胡作非为了…… 归根结底就是，皇帝老子有些信不过他，还是觉得他有点不靠谱。 “大舅哥请起，误会是难免的，以后不要误会就是。”赵元贞说道。 楚鹏起脸色还是有些尴尬，赵元贞继续道：“我正妻为国公府李琴棋，只能委屈墨蓉为侧室。不过，也请你放心，我赵元贞向来一视同仁，绝不会心存偏见，而且，墨蓉因我而遭遇苦难，往后我自会百倍千百对她好的。” 楚墨蓉听得面皮发烫，脸色泛红，但唇角又扬起一抹高兴的弧度来，实在难以压制内心欢喜。 楚鹏起因刚刚的圣旨对赵元贞的看法有所改观，再加上他这番话说得真切，看妹妹那表情也不似作伪，也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 “宁拆十座庙，不坏一桩婚。为兄之前，也是因为关心过度而操之过急了。”楚鹏起对楚墨蓉说道。 “哥哥不必往心里去，我知道哥哥也是为了妹妹好。”楚墨蓉轻声说道。 楚墨蓉作为这个时代的女人，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的缺点，无论是礼节还是人品，方方面面，已到达了无可挑剔的地步。 这也正是为什么赵元贞如此疼爱与怜惜她的原因。 赵元贞道：“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哥哥不希望自家的妹妹过得好，大舅哥的这种心情，我是能理解的。” 楚鹏起神色尴尬。 赵元贞道：“不知大舅哥在哪里高就？” 楚鹏起道：“考中举人之后，一直未曾考取进士，着实汗颜！” 举人，最多也只能做到七品官而已，为了更广大的前途，楚鹏起一直在努力参与京考。 可惜，这进士及第哪里这般容易的？ “大舅哥若有兴趣，可以留在镇北省和我做事，我手底下现在人才紧缺，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赵元贞说道。 “嗯？”楚鹏起皱了皱眉，没第一时间就答应。 赵元贞只是皇子而已，而且在外面的名声不太好…… 他若能考起进士，那就是天子门生，可比跟着一个皇子做事有前途得多！ 楚墨蓉也劝道：“哥哥，不如你且留在殿下这里做些事情，也可以一边读书。待到京考之时，你去考试便是了！” 楚鹏起听后，觉得此话也有理，再加之他对这镇北省也着实有了点好奇，倒想看看楚墨蓉说的是不是真的！ 于是，楚鹏起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今日就到我府上好好休息，明日再请大舅哥帮我做些事情。”赵元贞笑道。 “不知是要做什么事情？”楚鹏起忍不住问道。 “商事、农事、兵事、民事、政事，大舅哥擅长什么，就做什么好了。”赵元贞平静道。 楚鹏起心中却是觉得赵元贞在吹牛，他一个被贬边疆的皇子，哪里有这么多事可做？ 楚墨蓉也发现自家哥哥的心态不对，不过，她微微一笑，待到明日去了宣达之后，多半也是会被震惊到的吧！ 反正，她第一次去到宣达，是被狠狠震撼了的。 赵元贞将楚鹏起引到府上，然后见了李琴棋。 李琴棋自是展现大妇风度，但偶尔扫向赵元贞的眼神，却是隐隐带着不满的…… 赵元贞悄悄靠近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了诗词的纸，塞进她的手里。 李琴棋一怔，不动声色地把手缩回袖子里，将这纸张放好。 赵元贞给她的那些诗词，她是真的喜欢，每一首都可流传千古…… 虽然，她始终觉得这些诗词还难以媲美《雨霖铃》与《洛神赋》，但这并不妨碍她喜欢。 赵元贞暗暗好笑，好像要打开这傲娇夫人的心扉，倒也不是一件难事吧！ ------------ 第96章 借剑 吃过晚饭之后，也算是宾主尽欢。 赵元贞让楚墨蓉先陪楚鹏起聊天，然后随李琴棋到了书房当中。 李琴棋蹙眉道：“找我有什么事？” 赵元贞便笑道：“莫非没什么事，就不能与夫人你说话了？” 李琴棋却说道：“你是什么人我很清楚，那二十万两已经给你了，你还要什么？” 赵元贞无奈拱了拱手，道：“我家夫人端的是冰雪聪明，一眼就能看穿为夫在想些什么，唉，说夫人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女子，都不为过！” 李琴棋在椅子上坐下，冷漠地看着赵元贞。 “我想借夫人尚方宝剑一用。”赵元贞沉吟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真正目的。 “嗯？！”李琴棋挑起眉头，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赵元贞。 赵元贞道：“州城那些家伙不听我话，似乎在暗中酝酿着什么，我一个从三品的定远将军，有些镇不住他们。” 李琴棋道：“你皇子身份不用，更待何时？” 赵元贞道：“皇子身份固然好用，但也未必就镇得住那些兵油子。” 李琴棋想明白了什么，震惊道：“所以，你打算用尚方宝剑去斩人？” 赵元贞平静道：“尚方宝剑本就是上斩昏官，下斩馋臣的神器，此时不用，更待何时呢？” 李琴棋却是面色严肃了起来，缓缓道：“那些都是朝廷命官，你持剑斩杀，难道就不怕陛下责备吗？”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如今大炎是个什么模样，想必夫人你也清楚！我若不把兵权牢牢抓住，练出一支强军来，何以挽天倾？” 李琴棋道：“那也没必要杀人啊，他们可都是有官身的人。你大开杀戒，必然引得朝堂质疑。” 赵元贞道：“我只对武官动手，不杀文官就是，也没多大事儿。” 大炎王朝重文轻武，哪怕是行军打仗，也常常派遣文官节制武官。 所以，打了几次大仗下来，一些不懂打仗的文官瞎指挥，反倒是让之前军力强盛的大炎连吃败仗。 如今辽远一方，更是由文官担任督师，总领边防。 这个时代的背景就是如此的残酷，士大夫不可轻易杀之，否则的话，引起的反弹将会是非常恐怖的！ 赵元贞要是在这里砍杀几个士大夫，那么，皇帝都保不住他。 “那些武官，喝兵血，吃空饷，倒卖军械，贪腐严重，麾下部队，连一丝战斗力都没有！” “若不整治，届时金人入寇了，打到我们镇北省来，何以保卫疆土？” “所以，重病当下猛药，乱世当用重典！必须快刀斩乱麻给这些蛀虫清扫，然后由为夫全面掌控兵权。” 赵元贞的语气沉稳且严肃，整个人看上去充斥着一股杀气，看得李琴棋都不由有点心惊肉跳了。 李琴棋道：“尚方宝剑毕竟只是一种信物而已，不一定镇得住场面的……” 赵元贞却是呵呵一笑，道：“谁说要用尚方宝剑来镇住场面了？真正镇场面的，还得是我手底下那些战兵！动用尚方宝剑，只不过是寻一个大义的由头，上斩昏官，下斩馋臣。” “上斩昏君，下斩馋臣”这种话可不能说话，传出去了，隆德帝不得分分钟弄死他。 在这个时代，大义是非常重要的一种政治正确因素，如果没有大义，那整个集团就没有凝聚力可言，做一些事情，也没有由头，难以让人信服。 李琴棋道：“既然夫君之意已决，那我还能拒绝吗？” 赵元贞道：“你拒绝了我，我也得杀人。” 李琴棋听后叹息一声，她其实也知道赵元贞背后的压力有多大。 盘踞北方的金人帝国，如此之强大，大炎自百年前以来，与他们多有冲突，可每一次交战，无不是败北收场！ 如今，大炎王朝每年几百万两饷银拨付到辽远边镇，但也依旧难求一胜！ 朝堂败坏，军无战心，大炎已至摇摇欲坠之时。 “要用时找我，我给你就是。”李琴棋轻声道。 “多谢夫人了！”赵元贞抱了抱拳，道。 “但你也要切记，不可上头，杀了不该杀的人，那时恐怕无法收场！”李琴棋轻轻道。 赵元贞敢在太和殿上锤杀金人，可见勇武，李琴棋是真怕他一上头给知州之类的文官都一股脑砍了。 真要那样操作，可就跟造反没什么区别了，皇帝都保不住他！ 赵元贞笑道：“夫人放心，我一向冷静！唯独是面对夫人时，难以保持这份冷静。” 李琴棋问道：“这话什么意思？” 赵元贞就道：“夫人这么美丽，每每看到，我便心潮澎湃，怎能冷静？” 李琴棋皱眉，赵元贞便继续道：“自在云雀俱乐部中见着夫人第一面时，我便深深喜欢了，这等身高腿长，英气十足的女子，天下间还能到哪里寻去？” 听到这话后，李琴棋嘴角果然蠕动片刻，但好在她还是将那弧度生生压下。 “哼，赵元贞。不要以为你说两句好听话，我就会被你给骗了！”李琴棋昂起高傲的头颅来，不屑地说道。 “夫人对我偏见颇多，我自会慢慢感化夫人的。”赵元贞说道。 李琴棋却是忽然垮脸，怒道：“我对你是偏见吗？混蛋！” 说完这话之后，她气势汹汹拍着桌案站起身来，大步就往外走去了。 赵元贞一脸懵逼…… 三殿下可是一直在输出高情商话术来着，怎么这国公府大小姐说翻脸就翻脸了，一点征兆都没有的？！ 果然，女人心，海底针。 猜不着，也摸不透啊！ 赵元贞搓着自己的下巴，无奈发笑起来，然后觉得还是楚墨蓉可爱。 当然了，杨姝真也很可爱，但还没到长成的时候。 “赵元贞这个混账东西！”李琴棋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挂在庭院里用来练武的沙包狠狠捶打了几拳，这才解气了一点。 胡浪这个时候过来求见，道：“夫人……” 李琴棋翻了个白眼，道：“不准这么称呼我！” 胡浪却是尴尬一笑，道：“小人听闻三殿下最近正在扩军求贤，胡某不才，想去试试。” 李琴棋一怔，然后说道：“去吧！你给我好好干，最少都要当个千总，不然的话，我打断你的腿。” 胡浪深深一拜，道：“小人多谢夫人，必不负厚望！” 他是上过战场的老兵，对大炎军队失望透顶，但来到这边之后，却是耳目一新。 如今赵元贞扩军求贤，胡浪便动了再次从戎的心思。 ------------ 第97章 荒淫无道 楚鹏起在云兰县逛了一圈，也学李琴棋那般，略微打听了一下赵元贞在镇北省的所作所为。 让他惊讶的是，赵元贞在这里的口碑，与在上京的口碑那是两极分化非常严重的。 楚墨蓉倒是不知从哪位八卦丫鬟的口中得知了赵元贞与李琴棋又闹不愉快了，不由有点忧心忡忡。 “殿下，家和万事兴，你与姐姐之间的关系，还是要妥善处理才行啊！”楚墨蓉语重心长地说道。 “姐姐的口碑还是很好的，大家也都很尊重和喜欢她。” “你们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赵元贞接过她递来的茶水，无奈笑道：“我已经很努力了啊，这几天写了点诗词给她，让她看我顺眼一些了。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发了脾气。” 楚墨蓉道：“不如妾身先搬到宣达住去，你和姐姐先好好相处一段时间。” 赵元贞道：“不行，宣达在最前线，一旦胡虏入寇，那会是最危险的地方。” 楚墨蓉道：“那你得好好想个办法才行，一个家不能把气氛搞成这个模样。不行的话，我在县城另外找一套房子，先搬出去。” 赵元贞顿时瞪眼，道：“那不行，你要搬了，谁伺候我？那些丫鬟笨手笨脚的，半点不如你。” 楚墨蓉满脸无奈，总觉得这人有时候通情达理，但有时候，也是让人烦闷！ “为夫要洗澡了，麻烦夫人伺候沐浴更衣。”赵元贞站起身来，懒洋洋地说道。 “妾身知道了……”楚墨蓉叹着气答应道。 这该死的封建主义社会，这该死的极端男权社会，真香啊…… 赵元贞躺在汤池当中泡着，楚墨蓉则辛苦地用搓澡巾给他搓着肩膀和脖子，从上面，搓下了一层黑乎乎的玩意儿来。 她看得恶心，赶忙用水冲掉，然后继续帮忙搓背。 赵元贞一边享受着楚墨蓉的服务，一边思考着如何扩大财路。 “得打几场大仗，让父皇知道我的能力，然后光明正大朝他伸手要军饷！辽远那边，军饷拿着这么多，却养了一帮废物，分润点给我正好，我不怕得罪人。”赵元贞心里想着。 他对自己的部队有很强大的信心，但毕竟从未与金人交过手，虽有信心，却也心头打鼓。 真金不怕火炼，练兵练得再好，也终究是要用在实战上的。 赵元贞正入神，忽听耳边的喘息变得急促了些，转头一看，便见身着纱衣的楚墨蓉俏脸泛红，小巧的鼻尖上挂着汗珠，看上去更显妩媚动人。 他一伸手，便听到一声惊呼，然后是落水之声，楚墨蓉便已被他扯入汤池里。 身上的纱衣被水润湿，尽数贴到了她凹凸有致的婀娜娇躯之上，将那完美的身段展现得纤毫毕现。 “我看你出了很多汗，不如一起洗了。”赵元贞说道，“刚刚你辛苦了，现在我来帮你好了。” 楚墨蓉哪里经历过这种荒唐事？不由吓得花容失色，面色绯红，手足无措的模样，反倒更让人想要欺负一番。 赵元贞却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只三两下便剥开那湿透的纱衣，把里边的白藕放出。 “人说殿下荒淫无道，也不无道理。”楚墨蓉反抗道。 “夫人扶好，莫要乱动。”赵元贞语气温和，连哄带骗。 楚墨蓉只能幽幽哀叹一声，可叹息声方到一半便陡然转了调子，气息由鼻子喷出，幽怨之声顿时变得婉转而又悠长，温柔且缠绵。 汤池内竟发生了无风起浪的奇妙反应，一抔抔热水自池中激荡，随楚墨蓉压抑到极致的哼声不断溢出，落到地上。 那热水自汤池中激荡飞出，落到地上，便发出啪啪啪的雨打芭蕉般的声响来。 楚墨蓉倒也真是爱极了赵元贞，否则，她如此传统的女子，怎能容忍在除闺房之外的地方做这等荒唐事？ “殿下荒唐，以后再不伺候殿下沐浴了！”楚墨蓉换好了干净的衣衫，脸却红得如晚霞，忍不住斥责道。 “能娶墨蓉为妻，真不知道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嘢？”赵元贞厚颜无耻，还要让她帮自己更衣。 楚墨蓉哀怨地瞪了他两眼，无奈道：“肯定要让那几个丫鬟听去了！” 赵元贞道：“深宅大院当中，下人们八卦点主人家的事情，很正常，不要在意啦。” 楚墨蓉有些恼羞地道：“让姐姐知道，妾身如何自处？！” 赵元贞像是被点醒了什么，毕竟，他本身便以高情商自诩。 李琴棋今天无端端的发怒，此刻想来，才恍然大悟了。 “原来如此啊！不过，这醋劲真是有够大的。”赵元贞心里暗想。 显然，在这种大时代背景之下，李琴棋的这种性格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无法让赵元贞充分体会封建主义社会的美妙。 但三殿下转念一想，便也觉得问题不是太大，都已经娶过门了，还拿捏不了吗？这只是迟早的事罢了。 赵元贞这晚依旧是宿于楚墨蓉的闺房当中，毕竟，这工作繁忙，忙完了工作后，也没太多可娱乐的事情…… 反正，在楚墨蓉心中，她觉得上京百姓说三殿下“荒淫无道”并非没有道理的事情。 什么稀奇古怪的花样…… 在教坊司都没听说过，他偏偏知道得这么多！什么人啊？！ 第二天，赵元贞写了文书，交给楚鹏起这位大舅哥，让他自己拿着文书到宣达去走一趟。 他并没有安排楚鹏起做什么工作，而是让其自行决断，看看擅长做什么。 楚鹏起因为在云兰县走动了一晚，觉得这里出乎意料，但拿到赵元贞的文书之后，却又不由皱眉。 “殿下，学生虽然只考起了举人，但让我到一屯堡当中去做事，是否也太看不起人了点？”楚鹏起忍不住问道。 “哥哥……”楚墨蓉不由急了，就要给他解释那屯堡是什么情况。 赵元贞却是摆了摆手阻止她说下去，只道：“大舅哥去看看便知了，若你看过之后，还不满意，再来骂我就是。” 楚鹏起听后，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好！” 他虽然答应得痛快，但心头却憋着一团火的。 从皇子府出来，乘上快马，在两位赵元贞的亲卫护送之下，前往宣达去了。 快到宣达之时，他暗暗冷笑：“派我到屯堡当中来做事，真是看不起我……待我看完过后，便直接回家去！” 但马匹抵达后，他不由一愣，这屯堡的城墙，似乎比之云兰县也不遑多让啊？而且，规模貌似还很大！ ------------ 第98章 截杀 楚鹏起从城门入了宣达当中，他心中不由奇怪，这里不就一个屯堡吗？怎么俨然像是一座城池啊！ 由门洞入城之后，豁然开朗…… 楚鹏起大吃一惊，转头问护送他来的亲卫道：“这里真是宣达？一个屯堡？！” 那亲卫点了点头，道：“这里就是宣达，历经五年发展，已经不输一座大城了。” 楚鹏起看着眼前宽阔的青石板街道，一阵愕然，说不出话来。 这里的街道非常干净，路边有定点的垃圾篓，城内的人，虽然称不上衣着华贵，但每个人都有像样的衣服穿。 哪怕是江南那等富庶之地，都可以随处见到乞丐，可宣达这里，人人都有衣穿，而且看上去很干净很精神的样子。 再往前走，道路两旁，是一个个商铺，店家正在大声叫卖着。 每一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洋溢着平淡却又幸福的笑容，这样的神情，楚鹏起已多年未在大炎百姓的脸上看到了。 宽阔的道路上车马靠右行驶，绝不乱走，显得井然有序。 路旁的行人也都显得很悠闲，不像别地的百姓一样，面有菜色、神情忧郁。 两队武装到了牙齿的巡逻队战兵经过，他们步履整齐划一，神情坚毅，动作伶俐，与周围百姓秋毫无犯。 那些百姓看向他们时，楚鹏起还在这些百姓的目光当中看到了羡慕和尊敬！ 这在大炎别的地方，是绝对见不到的奇幻场景！ 百姓们痛恨流寇，但也痛恨大炎的官兵。 官兵们有时候跟流贼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烧杀抢掠。 “这……这里真的只是一座屯堡而已吗？”楚鹏起喃喃着说道，已被震撼得有点发懵。 “这一切都是殿下的功劳，若没有他，大家现在都还吃不饱肚子。”一旁的亲卫骄傲地说道。 楚鹏起半晌说不出话来，他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而去，看到的都是百姓安居乐业。 走着走着，他听到了读书声，不由好奇地望去，却是一所好大的学堂！ “此处是学堂，殿下聘请了不少先生在此教书，所有到此来上学的，都不用交学费。”亲卫对楚鹏起解释道。 “壮举啊！”楚鹏起听后，忍不住感叹一声。 楚鹏起道：“我想到学堂看看！” 亲卫说道：“可以。” 他走入学堂当中，到了一间教室门口，从窗口悄然往内望去，便见着一位女先生正站在讲台上教书。 这让他不由皱眉，一介女流，怎能担任先生？！ 但旋即，他的眉头就缓缓展开了，这位女先生虽然年纪不大，但说文解字的能力却是强得吓人，娓娓道来，将晦涩难懂的文章都说得清晰透彻。 “嘶，这位女先生好厉害！”楚鹏起咋舌道。 “嘿嘿，这可是右相大人的千金，当然厉害！”亲卫忍不住得意地说道。 “什么？！”楚鹏起又猛吃一惊，半晌无语。 右相大人家的千金，跑到了这宣达来，而且，还在担任学堂的先生？真是离谱啊！ 井井有序的宣达，震撼到了楚鹏起，他难以想象，要将一个屯堡经营成这样，需要耗费多大的精力，同样，这得具备怎样的能力？ …… …… 官道上，蒋天门乘在马上，与队伍有条不紊地行进着，再有一天，他便能抵达目的地。 一旁的亲兵笑道：“大人，此次外放机会不错，再加上有高大人于上京坐镇，想必这大庆内的武官都不敢与您啰嗦。” 蒋天门呵呵一笑，说道：“陛下还是有眼光的，知道三皇子是个靠不住的废物，派我过来力挽狂澜！” “什么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还要代君守土？简直就是笑话！” “话说得倒很好听，但他做得到么？” 亲兵急忙拍马屁道：“大人此次担任指挥同知，可借高大人之势往上活动活动，要不了多久，便能坐上总指挥使的位置去。” 蒋天门淡淡道：“以我的能力，总指挥使算什么？高低也要让陛下给我个总兵当当。” 亲兵便高兴道：“那是当然！我家大人别说当总兵了，便是当督师，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哈哈哈，当督师怕是不能，历来都只有文官可任督师，这是我朝传统。”蒋天门不以为意地笑道，挥了挥手。 “赵元贞这家伙不争气啊，陛下给了他职权，给了他银两，让他好好做事，他偏偏要招惹什么白云寺。” “嘿，眼下好了，要被贬为庶民！” 忽然间，他身旁的亲兵一声惨叫，转头看去，一根箭矢正中面门，把他射下马来。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涌出好些个带甲的骑士，他们杀气腾腾，在马上射箭，一下就将蒋天门这边缺乏防备心理的亲兵们射得哭爹喊娘。 蒋天门大怒道：“尔等何人，可知我乃朝廷命官，胆敢劫我的道？” “找的就是你！”陈平之一声闷哼，把弓箭一挂，提起大刀就拍马直奔蒋天门而来。 蒋天门惊怒交加，本以为此次走马上任带了三十多亲兵已是足够，哪里能想到，居然遇到劫道的了！ 陈平之这边带领五十骑虎豹骑勇士，又是埋伏已久，一阵箭雨过来，便将蒋天门的亲卫射倒五成。 蒋天门打马就要逃走，但后方也已有虎豹骑的勇士赶来，正好将路堵住。 陈平之策马自蒋天门身旁经过，一刀斩下，手起刀落，一颗面上表情充斥着愤怒的头颅冲天而起。 “哼，一合之将都不是，也想来染指殿下的大权？！”陈平之冷笑，望着地上那颗头颅，不屑一顾。 剩余虎豹骑勇士涌了上来，将蒋天门的家丁和亲兵都杀了个精光，然后便开始打扫战场。 蒋天门的脑袋，被陈平之小心用黑色的布包裹好，他得带回去给赵元贞复命。 其实，这不能怪蒋天门疏于防范，他毕竟也带了三十多亲兵上路，更想不到赵元贞这么胆大包天，敢截杀皇帝任命的朝廷命官！ 赵元贞虽然不怕蒋天门任了指挥同知去，但他现在可没心情跟这些人玩权力斗争，所以，还是简单直接点比较好。 今年秋末，金人必然入寇，赵元贞的首要任务是捏紧兵权，不给别人插手的余地。 虎豹骑打扫完战场之后，陈平之就地遣散各人，让他们分开返回宣达，而他，则带着蒋天门的脑袋去云兰县找赵元贞。 当初太子与高伟联手派人截杀赵元贞，这回，却是轮到高伟的表亲被赵元贞半道截杀了。 果真是因果循环，天理昭昭！ ------------ 第99章 贤内助 赵元贞已从李琴棋处借得了尚方宝剑在手，这宝剑精美锋利，剑柄之上还镶嵌了两枚宝石。 李琴棋有些无奈，隆德帝本意是赐她尚方宝剑在手，好管教赵元贞的…… 但这宝剑，对赵元贞好像并无威慑的作用，反倒是自己吃了大亏，这会儿，还要借给他！ 她狠狠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真是昏了头，为什么要答应这件事？ “夫人好意，我已领会，多谢夫人助我。”赵元贞满意地说道。 “我帮不上你什么忙。”李琴棋满脸漠然。 赵元贞拔出剑来，耍了两个好看的剑花，又很骚包地舞了几剑，看得李琴棋一阵皱眉。 从赵元贞耍的这几下剑招来看，李琴棋便感觉对方的武功深厚，剑法内自有奥妙…… “殿下，陈把总求见。” 下人这个时候过来禀报。 赵元贞道：“让陈把总过来见我。” 不多会儿，陈平之提着一个包袱就小跑着进来了，李琴棋见状，便准备退到一旁去。 赵元贞拉住李琴棋的手腕，道：“唉，夫人不必避讳，我也没什么事好避讳夫人的！” 李琴棋听后，心中稍觉舒服，便由他拉着手腕站在原地。 “大将军，末将幸不辱命，完成任务！此乃蒋天门人头，还请大将军核验！”陈平之单膝跪地，双手行礼，将包袱放在身前。 李琴棋不由一怔，然后皱眉，蒋天门？她依稀听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京营统领高伟的表兄？ 她瞪大了双眼，转头看向赵元贞，内心有点恶寒。 “陈把总办事，我一向放心，不必核验了，拿下去烧了就是。”赵元贞道。 “是！”陈平之提起包袱便转头往外走去。 李琴棋头皮发麻，道：“你怎的让人把蒋天门杀了？” 赵元贞说道：“我灭白云寺，惹得父皇动怒，准备撤我的职，顺带着安排一位指挥同知过来。当时，我的第二封奏疏还没到。” “待到第二封奏疏到后，父皇偏偏忘了此事，这厮还真就过来走马上任了。” “我与高伟有仇，蒋天门若成为指挥同知，虽然权力不大，但肯定要对我掣肘。” “不杀了他，对我未来不利。” 李琴棋嘴角动了动，在这一刻，她也是深刻认识到了赵元贞的心狠手辣！朝廷命官，而且还是皇帝下旨任命的指挥同知，他说杀就杀，在半道就给人弄死了。 但旋即，李琴棋又想到赵元贞在太和殿上，众目睽睽之下夺取金吾卫手中金瓜，锤杀金人勇士巴图一事……便也觉得不足为奇了。 赵元贞，并非是外人想象当中的那个无能之辈，而是一个深沉且有强大能力之人。 “夫人，我要到州城去把事情处理清楚，还劳你在府中操持一二。” “待我将州城事务处理干净之后，府邸便也要搬到那儿去，这才方便我控制整个宣达一带。” “若有什么事情觉得不好处置，便与墨蓉和管家商量一下也无妨，但关键还是你自己拿主意。” 赵元贞不觉间已握住了李琴棋的手掌，然后笑吟吟地说道。 李琴棋皱眉，问道：“你要彻查州城兵员，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那些丘八若闹起来，你又如何是好？” 赵元贞说道：“乱世当用重典，他们若闹，那就只有人头滚滚了。” 李琴棋只觉得后背发凉，但嘴上却鬼使神差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闹起哗变来，人家可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大将军……” 赵元贞便道：“夫人安心，我会安排兵马过去，随时镇压他们。” 李琴棋张了张嘴，本想再嘱咐他小心，但又觉得多余，忽然惊觉自己的手掌还被他握在手里，不由脸色一红，狠狠抽了回来。 “我知某处风景不错，你我成婚，我却未曾带你出去玩耍过，待我解决了事务，便来陪你踏青。”赵元贞道。 “谁要你陪！”李琴棋冷冷地说道，然后转身就走。 赵元贞看着她的背影，再看了看手里的尚方宝剑，不由呵呵笑了，道：“这傲娇起来的模样，竟还让人觉得越发可爱了！” 李琴棋此时已是面红耳热，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刚刚若再站在赵元贞面前片刻，就要露馅了。 “竟然让他牵了这么久的手都没有察觉，这个无耻之徒……”李琴棋暗暗咬牙。 但一想到，往后怕是还要与这无耻之徒发生更为亲密的关系，她的耳根子都不由滚烫起来。 回到屋里冷静了一阵，她忽然又看到那几套新衣衫，便又鬼使神差换了一套衣服。 换上新衣的李琴棋对着铜镜照了照，发现这衣衫真是好看又贴身，布料也是上等，若真在上京推广开来，肯定能风靡一时，卖个好价钱。 “也真难为了他，为了发展，竟抓耳挠腮去设计女子们穿的衣服。”李琴棋暗想。 她来到院中，本是想了个理由要去见赵元贞的，却扑了个空。 李琴棋唤来一个仆从问道：“殿下人呢？” “回禀夫人，殿下已赶赴州城去了。”仆从急忙说道。 “啊？！”李琴棋顿时失望地张嘴叹息道。 她又觉得失态，急忙收敛了表情。 楚墨蓉这时也走到这里来，见着李琴棋后，急忙施礼，道：“见过姐姐。” 李琴棋见她身上也是新衣，虽与自己这款式不同，但也非常好看，心里立刻就翻涌起了一股醋意。 楚墨蓉笑道：“姐姐这身新衣真是好看，本就天生丽质，穿着殿下设计的新衣，简直跟画中仙一样呐。” 李琴棋被夸得有些耳热，道：“妹妹你穿着才是好看。” 楚墨蓉拉着李琴棋的手，说道：“殿下设计的一款衣衫有些地方需要修改，妹妹有点拿不定主意，还请姐姐你来帮忙看下。” 楚墨蓉的热情，让李琴棋根本不好拒绝，而且，她很会来事，一口一个姐姐叫着，显得无比的亲近。 李琴棋本也不是嫉贤妒能之人，再加上之前承蒙楚墨蓉照顾过一次，心下恶意顿时消散了大半……话说，那恶意也还都是因赵元贞而起的！ “那我们姐妹就一同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吧！”李琴棋笑道。 “姐姐随我来。”楚墨蓉拉着李琴棋的手便往书房而去。 三殿下也是得老天照顾，能娶到楚墨蓉这样一个兰心蕙质又懂家庭和睦的女子，苦等了他五年不说，偏偏连一点怨言还没有。 赵元贞不急不忙往州城进发着，调令已让陈平之发往宣达，命上官元让提一千战兵和一千军户，总计两千兵马过来。 ------------ 第100章 暗中勾结 赵元贞抵达州城大庆之后，知州龙朝华立刻闻讯赶来，对着他连声祝贺起来。 赵元贞笑着摆了摆手，道：“不过是升授而已，品级还是从三品，不值得如此大费周章。” 龙朝华道：“要的，要的！殿下刚在上京被封为怀远将军，这就立刻升授定远将军，足见陛下对殿下的期待与重视。” 总指挥使韩玉春同样也跟着龙朝华来祝贺，对着赵元贞连连拱手，道：“恭喜三殿下，贺喜三殿下！我看，要不了多久，三殿下便要被升为镇北总兵了。” 赵元贞却笑眯眯地道：“总兵？巡抚不行吗？” 龙朝华与韩玉春两人听到这毫不客气的话，顿时面面相觑，然后又连连尬笑着恭维起来。 韩玉春觉得赵元贞真是有够贪心，如今插手兵权还不满意，竟还要插手政事？ 他这辈子，还从未听闻哪位皇室宗亲能够担任一方巡抚的！ 除非，隆德帝对这位儿子真的信任到骨子里了。 “巡抚？你才刚获得职权便要大刀阔斧，届时闹出事来，怕是要被削为庶民，竟还想着当镇北巡抚！”韩玉春心中冷笑。 镇北省此地，未置巡抚一职，也没有督师，因为，金人屡次叩关走的都不是这边。 朝廷也是烦心各地巡抚想方设法各种要钱，所以能不设巡抚的地方，都尽量不设，将重心全放在辽远一带。 “龙大人，韩大人，不知我要清点兵员、军械一事，诸位是否有在尽力操办？”赵元贞笑着问道。 “有的有的，劳三殿下再稍等几日。”韩玉春说道。 他们已经补上了一些军械，但那些军械大多粗糙，根本过不了关。 实际上，这些丘八，想的就是把事情闹大，逼赵元贞妥协，或者是直接让皇帝把他给处理掉，压根没认真去做事。 赵元贞在州城这边可不是瞎子、聋子，自有密探在为他打探情报，对这些家伙的阳奉阴违那是清楚得很。 他盘算着，再等个几日，如是看不到详细的账目，兵员缺额过多，那就找这帮家伙好好算账！ 反正，他有直达天听的能力，别人都拦不住他的奏疏。 “父皇还是不靠谱，如果愿意早点给我权力，我早从南天门砍到铜锣湾了。”赵元贞心中又开始有了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也没有想过，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这种偶尔在外人听来疯疯癫癫的话，这才让隆德帝对他有些不敢加以信任。 当天晚宴，龙朝华召集州城内排得上号的文武官员于酒楼宴请赵元贞。 酒过三巡，颇有些宾主尽欢的架势，但大家实则心怀鬼胎，表面上说着一片和气的话，心里却满是龌龊。 忽然间，几个美艳的年轻女子入了包间当中来，龙朝华笑道：“殿下喜欢哪两位，先挑去喝两杯？” 赵元贞脸上露出一抹你懂我懂的笑容，然后伸出食指对着龙朝华轻轻指点了两下。 对于这种逢场作戏，赵元贞也不会拒绝，大大方方挑选两名美艳女子在自己身旁坐下，让她们陪酒。 “殿下有才占八斗之名，不知我等今日是否有幸能听殿下吟诗一首？”韩玉春这个武夫酒意上头，不由大笑着说道。 龙朝华也道：“臣一向自诩有些才名，但在三殿下面前，实在不敢称道！三殿下一篇《洛神赋》，力压翰林院诸位学士，臣今日也想听殿下借此情此景，吟诗一首。” 赵元贞咧嘴一笑，道：“好啊！此诗名为《石灰吟》，赠予诸位大人。” 众人皆是不由鼓掌叫好，然后侧耳聆听起来。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骨碎身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赵元贞一字一顿地道着，目光从主桌上众官员面上逐个扫视过去。 众人听着这首诗，再加上赵元贞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不由心里没底，有点发寒。 “哈哈哈，我愿诸位大人都如石灰一般，清清白白，竭力报效国家，护我大炎河山！”赵元贞吟诗后，便端起酒杯来，哈哈大笑。 “自当如此！” “理所应当！” “好诗，好诗，殿下不愧八斗才名，我等当以此诗自勉！” 各官员都纷纷举杯一饮而尽，但他们心中无不有些打鼓。 赵元贞自身旁美人手中接过一杯酒，说道：“今日承蒙诸位款待，我已不胜酒力，有劳诸位早日完成我吩咐之事。” “殿下客气。”众人都是大声说道。 赵元贞喝完这杯酒之后，撇下两位美人，转身离开了。 虽然大家都有美人在侧，但赵元贞刚刚那首诗，却弄得大家心情浮躁，无心享乐，龙朝华便挥了挥手，让这群女子退了出去。 “刚刚三殿下那首诗，恐怕是冲着诸位来的啊！”守备官何定坤语气阴阳地说了一声，满脸冷意。 “我虽只是粗鄙武夫却也听得出来！”千总吴国华满脸僵硬，缓缓道。 韩玉春淡淡道：“大家也都听出来了，那我也就不再赘述了！三殿下看来是不愿知难而退，要彻查到底了。” “太子殿下那方，我已派人联络过了，如今，已有大臣在朝会上铺垫。” “诸位，大家都没有退路了。” 吴国华眯着双眼，寒声道：“倒不如早点发动！我最近也都同这些兵说起了粮饷的事情，稍微煽动一下，立马就能让大庆乱起来。” 就在众人商议着的时候，忽然听到另外一张桌子传来一阵响动。 转头一看，只见那叫丁永康的把总从桌子上倒到了地面上去，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丁把总怕是喝多了酒，犯了什么病，快送到医馆去看看……”韩玉春皱眉，立刻吩咐手下做事。 离开酒楼之后，佯装昏迷的丁永康不由暗暗松了口气，他才不想掺和这些烂事，虽然他也吃了不少空饷，但闹饷搞哗变这种事情，风险实在太大。 “白云寺才刚刚被灭，你们是一点记性都没啊！” 丁永康暗想着：“你们闹你们的，反正我不闹！反正我这一病，老老实实在家里躺上几天，就算闹出什么事，清算起来，也到不了我的头上。” 酒楼当中，众人已约定好了哗变的时间。 大炎的军队之所以不堪一击就是这样的，不单单是武官在吃空饷，就连文官都有利益勾扯在里面。 这样的军队，怎堪一战？！ ------------ 第101章 闹饷 赵元贞满脸酒意离开，但一到外头，一双眼睛却清明得有些吓人。 他徐徐吐出一口浊气，觉得有点烦恼—— 国家已是如此危难之际，不思同心戮力抵抗外敌，却偏偏还要勾心斗角，真是累人！ 回到住处之后，赵元贞坐在书桌之前，写了一封密信，让人传递出城…… 这天晚上，他倒是睡得还算不错，就是因为喝了酒再加上被那两位美人撩过，难免有些怀念很润的楚墨蓉了。 他睡得虽然好，但各处兵营却是热闹。 “皇上本来派了二十万两饷银给这位三皇子的，但这家伙全部侵吞了，一个铜子儿都没留给我们！” “太可恨了！我们本来就被拖欠军饷十个月了，好不容易等到拨款，他居然全部吞了？” “更不要脸的是，他居然还要清点兵员，说是想要把我们这些老弱病残全部清退，好吃足额的空饷！” “皇帝陛下挂念着我们这些士兵，但他儿子却是个混账东西！” “可恨，明天校场集合，他若不拿出军饷来，我们就自己抢！” 大庆州城内的战兵们汇聚一处，放眼望去，这群战兵衣衫褴褛，一个个要么面黄肌瘦，要么老弱病残，根本不像是兵，反而像是乞丐。 稍微过得好点的兵，就是京营里的了，但就算是在皇帝老子的眼皮子底下，军官们也还是照样吃空饷，塞着一群老弱病残在里面混日子。 吴国华黑着脸道：“说什么呢，说什么呢！那可是三皇子殿下，你们闹饷，不是找死吗？” “皇子也不能不讲理啊！吴千总，我们等这军饷可等了十个月，二十万饷银，他说吃就吃？一点也不剩给我们？我们以后拿什么下锅！”吴国华的一位家丁大声说道，他说这话，自然是早就被嘱托好了的。 “可恨啊，我堂堂守备，却要不到一分饷银给诸位袍泽……”何定坤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演戏。 吴国华道：“诸位兄弟稍安勿躁，此事我已上报韩总指挥使大人，他会去与三殿下沟通的！” “什么他娘的三殿下，吞我们的军饷，他就是我们的仇人！”有一个老兵忍不住愤怒地道，脸色都气得通红起来。 这里面，还夹杂着各位大人的一些家丁在跟着起哄，气氛一下被烘托到了高潮去。 吴国华双手下压，道：“好了，先这样吧，粮饷的事情我会想办法，韩大人也会想办法，各位不要激动！闹饷，可不是朝廷愿意看到的。” 说完这话之后，一众军官便直接离开了兵营。 但剩下的战兵们却炸锅了，一个个骂骂咧咧，甚至开始诅咒赵元贞的祖宗十八代。 “活都活不下去了，明天就闹他娘的！就没这么畜生的人，吃了饷银不说，还要卸磨杀驴，什么东西？！”有个家丁忍不住咆哮道。 “没错！闹他娘的，不闹的娃儿没奶吃，闹了才有饷银拿！他要是不发饷，咱们就自己动手抢去。”营伍当中资历最老的赵老四骂道。 赵老四在这里颇有些声望，他左腿还有些微瘸，据说是当年与胡虏交战，不慎坠马跌伤的，至今未好。 这些老弱病残的士兵们听到赵老四都这么说了，一个个也是义愤填膺，表示必须把他们的军饷要回来！ 赵老四冷笑道：“皇上是好皇上，心里有我们，拨了二十万两银钱来！但皇子却是个败家子，而且贪心无底洞，一个人竟敢吞没二十万两饷银，咱们必须找他要回来。” 士兵们都纷纷附和，群情激愤，被彻底煽动了起来。 那些军官的家丁们这个时候也不说话了，目的已经达到，明天就等着兵营哗变，逼宫赵元贞好了。 倒要看看，赵元贞还敢不敢彻查州城军备了！ 他真以为，拿到了官身，又仗着皇子身份，便能够彻底掌握大权？ 这些老兵油子，可得好好给这位三皇子上一课——政治不是这么玩嘀，小老弟！ 甚至，他们觉得这三皇子不愧是深宫大院里出来的，一点人心都不懂，这么深的水，他却敢直接插手，也不怕把自己淹死！ 总而言之就是，老兵油子们觉得三皇子太幼稚了点，一切都太理想化了。 赵元贞睡得正香，然后就被属下给叫醒了过来。 “殿下，出事了，州城校场当中汇聚了大量官兵，他们纷纷在那叫嚷着要您吐出贪墨的粮饷！”亲卫队长陈年语气凝重地说道。 “嘁……” 赵元贞听后，双眼睁大，嘴里冒出一声冷笑来。 陈年有点惊慌地道：“殿下，此事不可小觑啊，这么多兵油子汇聚在一块儿，群情激愤，很容易闹出事情来的！” 赵元贞眯着双眼，说道：“持我手令，去各军官处传达命令，让他们出面约束各自手下！” 说完这话之后，他将手令递给了陈年。 陈年恭恭敬敬接过手令，知道军情如火，这些老兵油子一旦没人弹压得住，迟早闹出大事来！所以，他一出门便跨上了大马，飞奔往各位千总、把总处去传递赵元贞的命令。 赵元贞站起身来，说道：“取我甲来！” 一名亲卫慌忙去取赵元贞的战甲过来。 “你快马出城，传令上官元让全速赶往州城。”赵元贞道。 “是！”亲卫领命之后，立马携信物骑马出城去催促。 上官元让早先便领两千兵往州城赶来，在赵元贞的命令之下，他们轻装出发，只带一日口粮。 而且，宣达军中，经常演练夜间奔袭，所以，这一支轻军的进军速度是非常之快的！ 宣达至州城最多百里，两千轻军不携带辎重跋涉过来，其实要不了多少时间。 大军行军缓慢，往往都是粮草辎重拖累，轻军奔袭的话，日行百里，其实对于训练有素的军队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陈年骑马于城内狂奔，敲了一家家的门，然而，门内的仆从却都推说自家大人卧病在床，无暇他顾。 听到这话的陈年，心里不由凉了半截，挨个找过了去，几乎都是如此。 无奈之下，他只能奔到知州龙朝华处，道：“龙大人，还请即刻往校场弹压部队，以免哗变！” 龙朝华摇了摇头，道：“这不是本官能管得了的，得让韩大人他们来管。” 陈年咬牙道：“韩大人等人都推说抱病，不愿出门！” 龙朝华皱了皱眉，问道：“殿下是怎样打算？” 陈年一怔，说道：“不知！” 龙朝华道：“你去报之三殿下，有何安排，龙某都会配合。” ------------ 第102章 烧杀抢掠 陈年返回来的时候，却见赵元贞已经披甲，腰上悬着威风凛凛的尚方宝剑。 “殿下，那些老油子都称说自己昨日喝多了酒，今日生病卧床，无法下床！”陈年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早就知道了。”赵元贞用右手捏着自己左手的护腕，将之转了两圈，然后捆紧。 陈年不由微微一怔，问道：“那……为何？” 赵元贞不屑地笑了笑，道：“当然是要把该走的流程走了，他们不听话，我杀起人来，也就不用手软了！” 说这话的时候，赵元贞将手按到了尚方宝剑的剑柄这端，使剑鞘撞击盔甲叶片，发出一阵打铁之声来。 陈年听到这杀气十足的话后，都不由吓得缩了缩脖子，他狠狠吞了口唾沫，喃喃道：“那要杀多少人……” 赵元贞没有理会他，正想问问刚刚出去送信的亲卫何时回来，忽然就听到外面聒噪了起来！ 陈年赶忙跑了出去，要打探消息，但已有一名密探快步跑来。 “报！！！殿下！” “校场战兵均已因为闹饷哗变，现已冲出校场，开始抢掠！” 密探单膝跪地，抱拳敬礼，沉声汇报着当下情况。 赵元贞脸色阴沉，冷冷道：“还真敢！” “你们守好院墙，不要让那群乱兵冲进来。” “等我大军一到，将他们悉数擒杀！” 亲卫们领命，纷纷拿着兵器跑到院中，守护院墙，若有人敢翻墙而入，立刻就会被弓箭射杀。 赵元贞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到正院门口，将宝剑横于双膝之上，脸色冷漠，冷着脸听着外面的聒噪与喧哗。 赵老四带领一伙兄弟冲入一富户家中，他们也知道不好闹出人命来，大多都是手持棍棒，用刀的也只是以刀背打人，并不用刀刃砍杀。 饶是如此，也有一些体质弱的人被不慎打中后脑之类的脆弱地方，当场毙命。 “哈哈哈哈，不给老子粮饷，老子就自己抢！狗日的朝廷，狗日的三殿下！”赵老四满脸是血，癫狂大笑，把自己的衣衫塞得满满当当。 里面，夹着各类珍贵首饰和珠宝，折算下来，怕不是有二三百两银钱。 “四哥，还要不要接着抢？我觉得已经够本了！”一个胆子略小的战兵畏缩问道，他抢了一百多两银子，觉得差不多够用了。 “呵呵，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现在不抢，以后哪里还有机会抢？要抢就多抢一点！”赵老四一舔嘴唇，“跟我走，我知道隔壁街有家富户！那狗贼，整日在青楼花天酒地，有的是钱，抢光了他。” “抢得太多会不会出事啊……”这胆小战兵有点瑟瑟发抖了起来，觉得后怕。 赵老四狞笑道：“法不责众，上千号兄弟都在抢，你怕什么？！” “老子十个月没领到银钱，家里的娃儿和老母都跟着饿肚子，这次不抢个足，以后怎么过日子？” “反正这三皇子不愿发钱，咱们只能靠自己动手！” 周围的战兵再一次被威望不弱的赵老四给煽动了，他们纷纷大吼起来，提着兵器，跟随赵老四冲向下一家富户的院门…… 半个大庆都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当中，只有少数人家当中蓄养了些家丁，而且家中院墙足够的高，那些乱兵一时半会儿倒是打不进来。 可怜大庆城内百姓遭殃，他们被这些乱兵洗劫，有的人家当中有漂亮女子，更是惨遭奸污。 好几个可怜女子遭遇厄难后，都投井自杀…… 这个时代的不少女人，把贞洁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城内，到处都是呼啸之声，到处都是痛哭之声，到处都是咒骂与尖叫……好端端的一座城市，没有外敌，却变成了这个模样。 韩玉春正坐在自己的屋内喝酒，他半眯着双眼，微笑着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现在好了，好好一座边城闹成了这样，传到朝中之后，我倒想知道，这位殿下怎么收场。” 韩玉春也很清楚，只要不出面弹压，事情会进一步的闹大！再闹大，哪怕是朝廷，也只能以安抚为主了，这些闹饷的乱兵非但不会受到责罚，反而会得到抚慰。 大炎，就是这样一个奇葩的王朝…… “大人，那些乱兵已经洗劫了两条街了，要不要阻止一下？”韩玉春的家丁问道。 “不必，任他们闹去，闹得越大越好！到时候，咱们再从这些家伙手里，把财货收点回来，嘿嘿，又能发一笔财了。”韩玉春高兴地笑道。 这也是大炎的一个现状。 无论是文官还是武官，第一时间想的永远不是干好本职工作，而是怎样捞取到油水，无论用什么样的歪门邪道，只要能搞到钱，那就是好事！ 外面到处都是百姓的呼喊救命之声，但韩玉春作为堂堂总指挥使，却是充耳不闻，只是慢慢品着杯中美酒。 “虽说这三殿下没什么能耐，想法也很幼稚，但不得不称赞一声，他酿出来的这二锅头，的确是美酒啊！”韩玉春吐出一口酒气，然后笑道。 “酒味浓郁，烈而不呛，回味甘甜悠长，真是好酒。” “难怪当初白云寺，这么想要他的酒坊。” 家丁们只是在一旁安静站着，看着自家总指挥使大人一边品酒一边谈笑自若，不由暗暗钦佩。 他们觉得，这不愧是总指挥使大人，果真胸有成竹，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外面乱成了这样，他却一点也不慌啊。 何定坤、吴国华等人也都在家中躺着，外面闹翻了天也与他们无关，别问，问就是卧病在床，管不了一点！ “任何军队，一旦闹出哗变，导致发生此事的主官，最后都难辞其咎。”何定坤冷笑道。 “赵元贞敢把手伸进大家口袋里，那也就怪不得我们做出这样的事了。” “呵呵……皇子又如何？” “断我等财路，就算是皇帝也不行！” 抢掠还在继续，甚至有人开始放火，一些百姓的木屋被烧毁。 百姓们本来以为这些官兵是保护他们不被外敌侵害的，没想到，有一日，这些官兵会变成可怕的劫匪！ 赵元贞的院子也被乱兵攻打了一次，但那些乱兵被弓箭射死几个之后便知道这里有硬茬，又跑到别处抢掠去了。 “启禀大将军，我宣达大军已至城外，请大将军下令！”忽然间，有传令兵敲门进来，跪地请令。 赵元贞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说道：“全军入城，各部军官分配队伍，镇压乱军，不得有误！” “遵令！” 传令兵答应一声，又急匆匆往城外而去。 ------------ 第103章 平乱 大庆城外，宣达两千兵马集结于此，其中一千带甲战兵，另外一千则是军户。 带甲战兵多持长枪、刀盾、镗钯等冷兵器，无甲军户多是持火铳，少量带甲者持长枪。 上官元让一身盔甲，坐于马上，眼神冷峻。 在这里，都能听到城内的纷扰！ “报！大将军有令，部队入城，缉拿乱军，反抗者杀！不得扰民！”传令兵跑了出来，大声宣布了赵元贞的命令。 上官元让冷笑一声，道：“入城！” “虎！虎！虎！” 两千宣达兵齐声呐喊，在各自队伍的军官指挥之下，迈着整齐的步伐，开始入城。 宣达军队，一向令行禁止，训练之严格远超大炎其余部队。 入城之后，在上官元让的命令之下，两千宣达兵开始分散，由各自的把总指挥，又在把总指挥之下分散为伍，在伍长和队官的带领之下，开始扫荡乱兵。 上官元让则领一总官兵直奔赵元贞所在。 赵元贞毕竟是宣达的核心灵魂所在，若是在这种乱况当中遭遇点什么不测，他上官元让百死也难辞其咎。 “砰！砰！砰——” 宣达的大军刚开入大庆城内没过五分钟，便已与乱军接战，有火铳的声音响起，拉开了镇压叛乱的序幕。 上官元让带着一总官兵，共一百一十二人赶到赵元贞处，他慌忙下马，进入院中，说道：“末将来迟，让大将军受惊！” 赵元贞正坐在椅子上，淡淡道：“不，你来得正是时候。” 上官元让道：“末将已让两千兵马开始平乱，缉拿乱贼，敢抵抗者，统统杀无赦！”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很好，你先留在此地，一会儿我另有任务派你去办！” 上官元让道：“领命！” 他站到赵元贞身旁，手按腰间大刀，狼视鹰顾，看上去真是威武。 一员旗兵上来，将大旗插到院内，旗帜飘扬，上面写着——怀远将军赵，这五个大字。 由于赵元贞才刚被皇帝升授为定远将军，所以，旗帜尚未来得及制作，便用的之前的旗帜。 这大旗立起之后，此地也便算是宣达军的中军大营了。 “砰！砰！砰——” 院墙之外，火铳声轰鸣不断，惨叫连连，但这些惨叫，已不是那些百姓了，而是作乱的本土军队。 宣达军训练有素，哪怕是巷战击敌也有条不紊。 宽阔的街道他们就结为鸳鸯阵，窄小的街道便结为三才阵，以阵型击敌，事半功倍。 这些由老弱病残还缺乏训练的乱军哪里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杀伐果断的宣达兵的对手，一个个被杀得鬼哭狼嚎，后面的人也赶忙放下手里的武器投降。 投降之人，直接就被绳子捆了，扔到角落，等候着发落。 赵元贞闭着双眼坐在院内养神，他本就想下重手整治大庆兵营，未曾想，这帮家伙居然这么胆大包天，竟直接撺掇着手下战兵和家丁一同闹饷，搞得满城风雨，害得这么多百姓家破人亡。 宣达官兵有条不紊地扫荡着一条条街道，将一个个作乱的兵丁揪出来，反抗者杀，投降者活。 不多时，宣达官兵缴获的金银珠宝便已堆积成山，由一队战兵抱着火铳在那看管。 “虎！虎！虎！” 除了密集的火铳声之外，偶尔，还能听到一阵阵宣达官兵们的齐声呐喊。 赵老四看着一队装备精良的官兵向着自己逼近而来，他甚至看到对方手里的那长枪上面，还沾着未干涸的鲜血，本来被冲昏了的头脑，一下就清醒了。 他一下扔掉手里的朴刀，双手抱头跪倒在了地上，颤声说道：“小……小人投降，各位军爷饶命！” 赵老四这领头之人都被吓破了胆，剩余乱兵自然也不敢作乱，急忙扔去手里武器，纷纷有样学样，抱头跪地，请求饶命。 这一队宣达官兵见状，不由冷笑，几个手脚麻利的由军户中抽调出来的辅兵上来，掏出绳子就将跪在地上的这群乱兵给捆成了麻花。 “完了，完了，四哥，这是哪里来的官兵？怎么这么精锐？”那胆小的乱兵忍不住问道。 “怕啥！法不责众！咱们这么多人，他们难道还能把咱们都杀了不成？肯定是以安抚为住！” “嘿嘿，刚刚你四哥我有先见之明，藏了一包银在树洞里……” “待到此事过后，把那包银子取出，你我兄弟二人逍遥快活！” 赵老四一脸的得意，在身旁战兵的耳边低声说着。 那胆小的乱兵听完这话，心中稍安，脸上也露出傻笑来，点了点头，幻想着此事过后，分润一些赵老四手里的赃银。 此时此刻，韩玉春手里的酒杯有些捏不住了，手下传递来的消息让他整个人愣住。 “两千兵？他哪里来的两千兵？什么时候开到大庆来的？开什么玩笑！”韩玉春震惊，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 “千真万确，真是两千精锐！悍勇无比，恐怕不输金人部队！”家丁禀报着情况。 韩玉春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说道：“这场乱象怕是要被他赵元贞轻而易举就镇压下去了，不过，镇压下去他又能如何？还不是要以安抚为主！哼！经此一闹，他也该知道我们的厉害了。” 与韩玉春同样有点坐不住了的人还有何定坤、吴国华等人，他们觉得屁股上有刺，如坐针毡，坐卧不宁。 外面的嘈杂之声越来越少，能听到的，反而是时不时响起的火铳声。 那火铳声每每一响，他们的心头就狠狠一跳。 “镇压下去了这场乱象又能如何，太子和二皇子早已做好铺垫，一样狠狠弹劾他，非要把他赶出北疆不可！”何定坤暗暗咬牙。 又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城内的火铳声都停止了。 宣达官兵入城以来，不过一个半小时而已，便已扫平了乱军，平息了这场可怕的动乱。 赵元贞坐镇中军，听到探马来报，各处叛乱均已平息，不由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了上官元让。 “大将军请吩咐！”上官元让立刻躬身抱拳，等候吩咐。 “你领兵去将吴国华、何定坤……这些军官抓来！把韩玉春也抓……哦，去把韩总指挥使也请来。”赵元贞淡淡地说道。 “领命！”上官元让脸色冷峻，踏出门去，把刚刚归队到中军来的一总官兵拉走，按赵元贞的吩咐捉人去了。 ------------ 第104章 士大夫 上官元让办事一向雷厉风行，绝不拖拉，领走一总官兵之后，开始挨家挨户叫人。 敢说卧病在床的，直接就几十发火铳过去给门打得稀烂，再将门撞开，然后进去拿人。 吴国华被外面的铳声所惊动，然后，一队战兵就冲了进来，敢反抗的，直接就地格杀。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吴国华忍不住惊恐大吼了起来。 “奉大将军命拿人！”上官元让随后入内，大声呵斥道。 被一杆杆火铳对着，吴国华也不敢乱来，只能认命，被战兵们拿下。 同样的情况，还发生在暗中撺掇了此次兵变的各个军官家中，一个个都被拿下。 这些军官大喊冤枉，可上官元让根本不听，他只听从赵元贞的命令，宣达官兵们也都是冷酷无情，反抗的就地镇杀。 一个个军官被拿下，唯有丁永康这边，他是真的卧病在床，奄奄一息的模样。 而且，有人可以作证，他什么也没做。 “丁把总也还是到大将军那里去走一趟吧，毕竟，这是军令，我让士卒用担架抬你。”上官元让面无表情地道。 “有劳上官将军！”丁永康叹道。 他心里暗暗庆幸，自己那点砒霜算是没白吃，把自己吃得奄奄一息，但好在总算是能够保命。 于是，真卧病在床的丁永康被宣达官兵们用担架抬着去了赵元贞那里。 “韩大人，我们大将军有请！”来到韩玉春的府邸，上官元让面如寒霜，冷冷地说道。 韩玉春阴沉着脸，道：“尔等这是何意？为何无故派兵进入州城，可得到了我的允许！” 就在这个时候，龙朝华也出现在了韩玉春的门外，道：“是本官要求三殿下派兵平乱的，韩大人有什么意见？” “龙朝华，你……” 韩玉春一怔，抬手指向这位知州大人，眼神当中满是不敢置信。 龙朝华对着韩玉春拱了拱手，说道：“韩大人，你身为总指挥使，手底下兵将作乱，你竟不闻不问，可对得起陛下给你的俸禄？！” 韩玉春勃然大怒，甚至准备直接冲上去掐死龙朝华！ 龙朝华属于京官外放，虽是被贬，但毕竟曾经身份显赫，再加之又是文官出身，品级再高的武官也不敢跟他造次。 但韩玉春却想要动手，可见是真的气急败坏到了极点了。 可他直接被宣达官兵给控制住了，上官元让面无表情地道：“韩大人，我们大将军有请，还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 韩玉春面红耳赤，怒道：“我要是不愿去呢？” 上官元让身旁立刻有一杆火铳抬了起来，正对着韩玉春。 然后，上官元让缓缓道：“韩大人若是不愿去，那多半是被乱兵给打死了，我们来到韩大人的院子里的时候，只发现了一具尸体。此事，知州大人可以作证！” 龙朝华便哈哈大笑道：“本官当然可以作证！” 韩玉春看着那黑洞洞的火铳，不由吞了口唾沫，然后勉强笑道：“三殿下的面子，我韩玉春当然不能不给啊！” 说完这话之后，他挥了挥手，道：“还等什么呢？带我去见三殿下啊！” 当韩玉春随上官元让等人出来后，他直接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 宣达官兵正在打扫战场，一具具死状各异的尸体被他们拖到一处，然后用马车装载，运出城去。 “韩大人，救命啊……我们真不是要闹事，只是想要回我们的军饷而已！”赵老四看到了韩玉春，立刻就大叫了起来。 “住口！”一旁有个战兵不耐烦，举起火铳，将尾托狠狠砸在赵老四的脸上。 赵老四一声哀鸣，吐出几颗带着鲜血的大白牙来，侧身栽倒在了地上，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韩玉春面容一紧，心里暗暗震惊，这三皇子还真是杀伐果断，下手也够狠够辣的！ 这一场平乱，不知道让他杀了多少人？！ 怕是整个州城的官兵，都被他扫之一空了吧！ 韩玉春又看到了丁永康，他正躺在担架上。 “总指挥使大人，卑职抱恙在身，不能行礼，还请海涵。”丁永康虚弱无比地说道，声音都是颤颤巍巍的。 “丁把总病了？”韩玉春问道。 “昨日饮酒过量，犯了病了。”丁永康有气无力地说道。 韩玉春点了点头，然后又看到了几个被捆绑起来的军官，这让他眼皮不由跳了跳。 丁永康病得还真是时候，说不定能让他捡回一条命来啊…… 韩玉春又微微皱了皱眉，这一次，牵连进此事里的军官极多，甚至还有几个文官，他就不信赵元贞敢一并杀光！如果真这样做的话，那整个州城，还有什么防卫力量可言？到时候，大敌入侵，直接投降就好了，没有任何可战之力。 龙朝华神色平静地走在韩玉春身旁。 韩玉春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原来龙大人早有异心。” 龙朝华却道：“不是本官早有异心，而是本官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 在这件事当中，龙朝华并未起到什么太大的作用，他只是让人开城门放了宣达官兵进来而已。 闹饷之事，他从头到尾都未露面，当然也不怕被牵连，要是这些军官胡乱攀咬，他也有的是借口脱身。 “既然你知道，为何不早说？！”韩玉春凶相毕露，沉声问道。 “我就算说了，你们这些丘八也不会信，只以为我在危言耸听。”龙朝华面无表情地道，“你们若闹得起来，那也就由你们闹了；若被镇压下去，也与我无关。此事，我从一开始就立于不败之地。” 韩玉春恼火道：“吃空饷之事你没参与？” 龙朝华淡淡道：“大不了我把贪墨的银两全数奉还就好，三殿下有如此能耐，投靠他做事，还怕没有未来么？” 韩玉春半晌无语，心中恨死了这个老官油子，原来从一开始，龙朝华就已是打定了主意要怎样卖他们了。 可恨的是，大家从一开始便以为龙朝华与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我是文官。”龙朝华最后戏谑地对韩玉春吐出了这四个字来。 韩玉春听到这话，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士大夫这个身份，可是强有力的保护伞！ ------------ 第105章 明日问斩 韩玉春来到那插着大旗的庭院当中时，赵元贞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院中央，面前，跪了一地的大庆军官。 韩玉春心里咯噔一下，这下好了，大庆军官几乎都被一网打尽，起码有七八成的人被抓到了这里来。 龙朝华一进来便对着赵元贞跪下，道：“三殿下，下官管理疏漏，险些酿成大祸，好在殿下运筹帷幄，火速平乱！不知殿下可有受到惊吓？” 赵元贞似笑非笑地看了这个精明的知州一眼，道：“知州大人起来吧，若不是你下令放开城门，我的人可没那么容易进来。” 龙朝华立刻说道：“此乃下官本职工作！” 赵元贞看了一眼韩玉春，道：“韩大人，这些家伙，趁你抱恙，一个个撺掇着手下作乱，到处抢掠，不知道杀害了多少百姓，你看怎样处置为好？” 韩玉春面色一紧，道：“这……三殿下，法不责众，州城防御，还全赖诸位同僚啊！而且，乱兵闹饷作乱，也非他们的意思。” 赵元贞冷哼一声，道：“韩大人这上官是昏头了吧？连自己手下做了什么事都不清楚吗？！” 韩玉春被这话说得哑口无言，有心发怒，但又不敢。 “龙大人。”赵元贞转头看向龙朝华。 “微臣在！”龙朝华急忙道。 “龙大人带人去安抚州城百姓吧，让他们如实上报损失。”赵元贞吩咐道。 “是。”龙朝华道。 “损失项目要反复核实，不得有疏漏，也不得有虚报。此后，我还会派人来盘查一遍。”赵元贞淡淡道。 他这样吩咐，也是为了避免州城的官员借此事盘剥百姓。 大炎这些官吏是个什么模样，赵元贞清楚得很，所以，他直接从根源上让他们难以下手。 赵元贞待龙朝华离开后，又指着跪了一地的武官，说道：“全部押入大牢，明天午时问斩！” 此话一出，现场众人都是不由大吃一惊。 他们知道赵元贞心狠手辣，但没想到居然会狠到这种地步，要斩绝几乎所有中低层军官。 韩玉春脸色大变，说道：“殿下，若是把所有人都斩了的话，那么，州城的防御谁来做？” 赵元贞没有理他，继续道：“那群叛军，也都统一关押在校场当中，着重兵看管，明日一同问斩！” 韩玉春只觉得牙齿都凉凉的，赵元贞并非只杀军官，连作乱的家丁、营兵也要一同杀掉！这得是多少条人命？ 此次州城作乱之兵有一千五百多，其中六百死在了宣达官兵的火铳和长枪之下，现在抓获的还剩下九百多人…… 因为各军官空饷吃得太多，所以，偌大一个州城，家丁和营兵加起来也就这些，简直丧尽天良了。 “大将军，此举怕是……”上官元让都不由觉得有点心凉凉。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们既然敢不服从命令，甚至闹饷叛变，抢掠无辜百姓，那就要做好被杀头的准备。每个人，都要为自己做错的事情，付出代价！”赵元贞寒声说道。 韩玉春双眼圆睁，问道：“殿下，你不能光顾着自己痛快，他们死了之后，防务谁做？” 赵元贞冷笑着道：“就这群废物，敌人攻打过来，他们真能守得住城池吗？” “防务谁来做？” “当然我来做！” “难道，还指望你韩指挥使大人来做么？” 韩玉春被他怼得满脸通红，面子非常挂不住，但周围又全部都是赵元贞的人，他一时之间，也不敢说什么狠话出来。 赵元贞说道：“明日，请韩大人与我一同监斩！” 说罢这话之后，他举起手里的尚方宝剑来，道：“此乃陛下御赐尚方宝剑，上斩昏官，下斩馋臣！见此剑，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围人等，立刻跪了下来，对着尚方宝剑顶礼膜拜。 韩玉春不由语塞，赵元贞拿尚方宝剑出来压他，他当然无话可说，反抗皇权这种事情，他还不敢做。 “派训导官出去宣传，明日午时，校场之上，问斩乱军，请州城百姓一同到场监督。”赵元贞说道。 “是，殿下！”上官元让大声道，立刻去抽调部队当中的训导官过来。 这些训导官，就相当于后世的政委，专门负责宣传军队条例，并给战兵们做思想建设的，顺带着，也给他们做心理疏导。 毕竟，冷兵器战场非常的残酷，几场仗打下来，士兵们容易出现一些心理创伤，这个时候，就需要训导官去开导他们了。 韩玉春问道：“殿下，真的要杀？”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这些兵痞，留着也是无用，不杀了他们，怎么向那些无辜百姓交待？！” 赵元贞当然要杀人，他要彻底掌握军权，那当然是要把不听他话的人都给收拾掉。 这些军官和营兵都已经彻底烂掉了，肯定是没法教好的，甚至，如果混编起来，有可能会把自己的部队给带坏了。 再加上他们闹饷一事，打砸抢烧，有百姓因此丧命，自然也应该杀人偿命。 “有什么后果，我赵元贞自然会承担，可不会装病在家。”赵元贞笑着道。 韩玉春又让他气了个大红脸，暗暗咬牙，心里恨得不行，偏偏又拿对方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赵元贞也不多话，挥了挥手，道：“韩大人回去吧，明天午时记得准时到校场来监督行刑，不然的话，我又得派人去请你，怪麻烦的。” 韩玉春心里直骂娘，请人是拿着火铳去请的吗？太过分了！ 叹了口气之后，韩玉春闷闷不乐地离开了这里，他没想到，一场规模这么大的哗变，竟被赵元贞短短时间之内便镇压下来。 其果断、凌厉、狠辣，都远超了韩玉春的预料！ “那些中下层军官，甚至几个高等军官一死，这州城便如空壳，只能依托他的部队来建造防御体系……届时，整个州城，便也落入了他的掌控当中。”韩玉春内心当中感觉到一阵绝望，“不过，我只要还担任着总指挥使，那对他来说，也算是一种掣肘！没那么容易！” 赵元贞看着韩玉春离去的背景，脸上挂起一抹冷笑来，这帮兵油子，胆子挺大，但能力也就那么回事，连招揽的价值都没有。 ------------ 第106章 扫除障碍 在训导队的安抚之下，大庆城内的百姓都逐渐平静了下来。 而且，龙朝华安排了一帮官吏登记受难百姓的财产损失，此举也能安定人心。 再加上宣达官兵与百姓们秋毫无犯，甚至整装列队在街上巡逻，这就让他们更加安心了。 但为了避免出现什么意外，这天晚上，州城内还是戒严。 赵元贞在府邸当中看着部队发来的报告，这才平乱，几乎没有什么战损，只有几个战兵运气不好受了些伤，并无阵亡。 乱军终究是一伙乌合之众，宣达官兵们入城之后便结阵扫荡，他们哪里是这群如狼似虎的精锐们的敌手？ “天气总算是暖和了起来，这个冬天，真的太长了。”窗户开着，赵元贞却没感觉到多少寒意，心情也便好了许多。 天气好些，便能收成多些，收成多些，百姓自然也就过得好些。 赵元贞坐在桌案前出神，心里想着不少乱七八糟的事情。 “大将军，知州大人求见！”忽然间，亲卫陈年的声音传来。 “让他进来。”赵元贞道。 “是！”陈年答应了一声，然后去唤龙朝华进来。 龙朝华入了书房当中之后，对着赵元贞便行叩拜大礼，说道：“微臣龙朝华，拜见殿下！” 大炎王朝的士大夫地位极高，哪怕是遇到了皇子，也可以不用行跪拜之礼。 对于龙朝华行如此大礼之事，赵元贞也只是似笑非笑。 他看了龙朝华两眼之后，道：“龙大人起来吧，你是进士及第，正儿八经的士大夫，可别动不动就跪我，传出去了，我被天下读书人戳脊梁骨的。” 龙朝华便说道：“微臣没能管好大庆，有大错，理当跪拜殿下！这一跪，也是跪谢殿下挽救了大庆百姓于水火之中。” 赵元贞平静道：“不愧是读书人，就是会说话！坐吧。” 龙朝华讪讪一笑，说是坐下，其实就是把屁股挨着点椅子。 赵元贞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作态，也只是觉得好笑，问道：“龙大人深夜来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龙朝华便道：“殿下，微臣已按殿下吩咐开始做事，大概明天中午之前就能做完。” 赵元贞笑道：“这些兵痞闹饷，此事龙大人知不知情？” 龙朝华果断道：“略知一二。” 赵元贞斜着眼睛看他，没有说话。 龙朝华拱了拱手，道：“但我也知道殿下绝对有足够的能力平定一切，所以才敢略微放任的。” 赵元贞冷淡道：“所以，大庆百姓遭殃，我还得谢谢你？” 龙朝华道：“一些牺牲是难免的，毕竟，要想扫清大庆腐朽的军政，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们闹起来，不正好让殿下掌握大权吗？” 他这话说得很露骨，也非常直接，但毫无疑问，这正是赵元贞最想要的！ 赵元贞之所以提前孤身来到州城，便是想给那些吃空饷的军官施加压力，让他们闹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到时候，他才好正大光明收拾人。 只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事情会闹得这么大，若是宣达军再来晚一点，给州城造成的损失将会更大。 “所以，龙大人打一开始就准备把韩玉春等人卖个好价钱喽？”赵元贞缓缓地问道。 “他们鼠目寸光，看不到殿下的厉害，但我又不是眼瞎，更何况之前还在上京当过侍郎，那时候便觉得殿下非常人所及。”龙朝华恭维着说道。 赵元贞点了点头，龙朝华是士大夫，赵元贞暂时不会拿他怎么样，也不敢拿他怎么样，再加上城门是他下令开的，让宣达大军轻而易举进了城来，可算是功绩一件。 “殿下，那些军官为了自身利益，撺掇手底下的兵丁闹事，是可恨的，是该杀的。” “但那些兵丁，本身不坏，纯粹是受人蛊惑。” “依微臣看来，是否应该高抬贵手，以彰殿下仁德？” 龙朝华拱着手，试探性地问道。 赵元贞却是面无表情，淡淡道：“这些军官吃空饷、喝兵血，撺掇手下人闹饷，当然该杀！” “但这些蠢货愿意听他们的话，闹饷也就罢了，居然还抢掠百姓，那便是十恶不赦。” “愚蠢，也是一种罪！” 龙朝华听得一阵恶寒，今天宣达军开入州城平乱，便已斩杀了几百营兵和各军官家丁，明天，还要杀被擒下来的八九百人？！ 别说是八九百人了，光是一脚踩死八百只蚂蚁，龙朝华都会觉得头皮发麻。 “防务之事……”龙朝华低声道。 “我自有安排，你若有人才举荐，也可说来听听。”赵元贞说道。 “好，那就全凭殿下安排了！”龙朝华说道。 经此一事之后，大庆的整个军政体系，将彻底落入赵元贞的掌控当中。 若非是韩玉春职级过高，赵元贞恐怕会一不做二不休，把他也跟着杀了。 赵元贞道：“还是有聪明人的，那个叫丁永康的把总就不错，知道这事儿做不得，提前吃了点砒霜，还真就卧病在床。顺带着，三申五令约束了自己手底下的士兵，起码保住了一两百人的命。” 丁永康虽对部下三申五令，但不听话的人还是有的，而且当时城内大乱，他们也想趁机抢点钱财。 听话的无疑都是聪明人，闹事的则是该死的蠢蛋了。 龙朝华不由笑了笑，说道：“殿下以后若有什么政令需要微臣配合，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赵元贞道：“龙大人，时间已经不早了，明日午时，到校场来吧……” 龙朝华摇了摇头，道：“君子远庖厨，这些血腥场面，微臣还是不要看了吧！” 赵元贞道：“你要来的，不然的话，别人岂非觉得我仗势欺人？连知州的面子都不给。” 龙朝华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然后才告辞出去。 “这龙朝华倒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赵元贞心里暗想。 然后，他不由想到了尚从龙，也不知此人的事情办得如何，那些粮寨，是否建了起来？ 赵元贞安然入睡，等待明天的到来。 但是，关押在校场当中的人，却是睡不着，他们不知道将面临着怎样可怕的命运。 ------------ 第107章 执剑监斩 州城的校场本来就有些老旧和破败，一下又关押进来这么多丘八，立刻显得拥挤和肮脏起来。 不过，这些丘八倒也不敢闹事，外面全部都是带甲的宣达官兵，一杆杆火铳也是吓人得很。 赵老四躺在地上，翘着腿，满心欢喜，想着回头把树洞里那包银子取出来之后，自己便可以过上逍遥自在的日子，说不定还能娶上一房小妾。 “四哥，你真的一点都不怕啊？”赵老四身旁，是那胆小的家伙，他忍不住忧心忡忡地问道。 “有什么好害怕的？法不责众！虽然有同僚被杀，但那是因为他们太贪心了，不知道投降。”赵老四笑了笑，道。 “但我看那些兵……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啊！想必那位三殿下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胆小乱兵忍不住道。 赵老四却是嗤笑一声，说道：“咱们大炎又不是没发生过闹饷的事情，哪次不是高举轻放？真要把人都杀完了，这州城的防务，以后谁来做！” 说完这话之后，赵老四打了个呵欠，困意来袭，道：“好好睡吧，嗯，明天咱们说不定就会被放出去了。” 这群乱兵，各有不同的心态，他们挤在校场的营房里，终于是昏昏欲睡。 第二天的早晨，不知道几点，有人送饭来了。 “你看，伙食这么好，有酒有肉，这不安抚咱们来了？”赵老四笑道。 只见送进来的伙食是一个大碗，下面是香喷喷的白米饭，上面则是盖着几片肥肉和青菜，一人还分到了一小杯酒水。 那胆小的乱兵终于是忍不住松了口气，觉得果如赵四哥所料，此次闹饷的人太多了，法不责众。 但那送饭食来的宣达官兵却冷着脸道：“吃完这顿饭，记得写遗书，午时问斩！” 这话一出，就听当啷一阵响，好多人手里的饭碗都落到了地上。 赵老四脸上得意的表情也一下僵硬住了，他忍不住尬笑道：“这位军爷，开玩笑了不是，咱们这八九百多号人，说杀就杀的啊？” 那送饭食的官兵冷笑两声，转头便走出了营房去。 “不要怕，不要怕，他只不过是吓唬大家罢了，一会儿好从大家嘴里问出点东西来。”赵老四像是在宽慰别人，又像是在宽慰自己一样说道。 “四哥……果真如此吗？”那胆小的乱兵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嘴里尚且包着一口米饭和肥肉，但此时此刻，却味同嚼蜡。 赵老四大口大口刨着饭，说道：“放心，你四哥我还等着出去了把那银子取出来，娶两房小妾呢，到时候，给你也说一房媳妇！” 他说这话的时候，喉咙却是有些颤抖着，差点被饭给噎到。 今天的这顿饭食，丰盛得有些不像话了，有肉有饭还有一杯上好的二锅头。 “滚回去！” 有几个乱兵想要跑出营房，却迎来喝骂，然后被劈头盖脸的军棍打了回来。 那些宣达官兵如同门神一样守在周围，一个个冷漠无情，胆敢触犯他们，必然遭到一顿毒打。 吃过饭后，有些乱兵已经开始写遗书了，而赵老四却是一脸高傲，抱着臂膀，还大声嚷嚷道：“诸位放心，这肯定是雷声大雨点小，高举轻放罢了，我赵老四见多了！” “对对对。”那胆小的乱兵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样，连连附和，他也希望赵老四说的是真的。 不多会儿，这群乱兵听到外面吵嚷了起来，传来叮叮咣咣的敲击声，有人从营房的漏洞看出去，发现校场那边正有工匠筑起一个简易的台子来。 越来越多的宣达官兵，也开始进驻校场当中，还有不少百姓，也都有序排队进入。 赵老四也凑在这里看，他看到了一个身穿九蟒袍，腰缠白玉带，头戴翡翠冕旒，腰间悬一把华丽宝剑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器宇轩昂，气质冷酷，被一众军官将领围在中间，大步往校场中央走来。 “那就是三皇子赵元贞。”赵老四心里明明白白。 见着今天这阵仗，他心里也不禁开始打鼓了，莫非，这三皇子杀性这么大，真要把大家全部砍了？这……这可是差不多一千条人命啊！纵观历史，有哪个法场行刑，会有这么夸张的数目啊？ 赵老四看到赵元贞在校场中间坐了下来，然后，他身侧的几把椅子上，也相继坐下人来。 分别是总指挥使韩玉春大人，以及大庆知州龙朝华大人，另有几位大人，赵老四却是认不出来，叫不出名字的。 “整队！”赵元贞坐在椅子上，抬了抬手，下达了命令。 宣达官兵开始整队，他们动作迅速，很快列成两排，站成庄严肃穆的队列。 又有三十名行刑手上了那刚刚筑起的木台去，这三十人手持火铳，再然后，又有十人持斩首刀上台。 赵老四看到这里，不由呆住了，嘴唇都颤抖了起来，整个人软得如同煮熟的面条般倒在了地上，道：“完了，全完了……我的银子……” 他直到这个时候，都还挂念着自己藏起来的那一包银子，这辈子注定是没有命去花了的。 老百姓们也都挤满了校场，他们义愤填膺，嘴里骂骂咧咧，诅咒着昨天在州城内作乱的那群乱军。 赵元贞站起身来，对着百姓抱拳弯腰鞠躬，道：“赵某愧为皇子，愧对大庆城内万千父老乡亲！这天下姓赵，诸位乡亲都为我赵家子民，但昨日，在赵某眼皮子底下却发生这等恶劣之事，此乃赵某之责！” “官军，本为保家卫国，守卫子民之存在。然则，这帮贼子竟做出如此禽兽不如之举！” “军无纪不严，触军纪者，当诛！” “今日赵某尽诛乱贼，只为给大庆所有百姓一个交代！” 说罢这话之后，赵元贞拔出尚方宝剑，喝道：“此乃陛下赐我尚方宝剑，上斩昏官，下斩馋臣！今日吾赵元贞执此剑，亲自监刑，违抗者斩！” 他猛然挥剑，给椅子扶手直接削去一大块。 一旁韩玉春与龙朝华两人，不由吓得一个哆嗦，脸色煞白。 “提人！” 随着赵元贞一声令下，那些被关押的军官被如狼似虎的宣达官兵们抓了出来，他们双手被绑，毫无反抗之力。 一个个此刻蔫头耷脑，身体抖如筛糠，害怕到了极点，更有人裤子濡湿，难以自持…… 百姓们看到这帮军官，不由纷纷唾骂，恨不得将浓痰糊到他们的脸上去！ ------------ 第108章 全部处决 “殿下，饶命啊，卑职只不过一时间鬼迷心窍才做出这样的事情的……” “卑职家里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十岁孩子，殿下饶命……” “我不想死啊！殿下，求你给我个机会，我愿战死在讨贼的疆场上！” 鬼哭狼嚎响彻着整个校场，这些军官知道赵元贞是来真的了，不由吓得肝胆俱裂，不断求饶。 吴国华、何定坤等人更是又哭又叫，连说后悔，不停告饶，端的是凄惨到了极点。 然而，赵元贞却是不为所动，宣达官兵们将人十人为一组拖上刑台。 “就你们有母亲，就你们有孩子！我们的呢？” “你们抢我钱财，烧我屋子，甚至打死了我家男人，呜呜呜……不可饶恕！” “杀了他们，报仇！报仇！” 百姓们义愤填膺，不少人都在痛苦，其中不少人的亲友都在昨日的那场大乱当中罹难。 赵元贞冷冷地道：“行刑手准备！” “唰！” 十个火铳手上前，举起手里火铳，对准这些军官的后脑。 赵元贞伸手接过一旁亲卫递过来的牌子，这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斩”字，他将令牌往前一掷，喝道：“行刑！” “砰！砰！砰——” 十杆火铳几乎同时响起，跪倒在台上的吴国华与何定坤等军官脑后开花，身体往台下栽去，一个个当场气绝。 赵元贞面无表情，大手一挥，第二队军官又被拉上台去，同样是总计十人。 刚刚开铳的火铳手往后退去，到了最后一排，开始清理铳管、装填弹丸与子药。 又是十个火铳手上前，一发排铳下去，打得十个军官后脑炸开，脑浆和鲜血乱飞，也跌落到台下去，与先前那十个军官的尸体纠缠一处。 百姓们被眼前的这一幕所震撼，久久说不出话来，直到半天之后，才有人大声喝彩，于是，人群中便到处充斥着叫好之声。 被关押在营房当中的那些乱军看到这一幕，吓得双腿发软，不少人当场就尿了裤子。 “四哥，你不是说我们不会有事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啊！他连军官们都杀了，肯定也会杀我们的啊！”那胆小的乱兵忍不住哭嚎起来，连连摇晃赵老四的肩膀。 赵老四面如白纸，身体颤颤巍巍的，半晌里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后悔啊……为什么，为什么要听你的话啊，呜呜呜……”这个胆小的乱兵终于是精神崩溃，嚎啕大哭。 外面还在行刑，三轮排铳过后，便是刀斧手上前，十把斩首刀砍得人头滚滚！ 有两把刀不够锋利，一刀下去，未能将人头彻底斩下，痛得那军官惨叫求饶，哭爹喊娘，但刀斧手不为所动，拔出刀后对准缺口又是一刀，将头颅斫下。 滚滚人头落到台下，无头尸身也跟着跌落，那台下，已积累了四十名军官的尸首。 韩玉春坐在椅子上，浑身都在发抖，他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股股寒气直入天灵，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冻僵。 龙朝华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知道赵元贞心狠手辣，却不想，居然一个人都不放过！这帮军官，除那位卧病的把总之外，竟然全部都要被杀！ 校场当中，火铳声不断，人头落地声不断，台下尸身，已是堆积如小山一般。 终于，这批军官被杀得精光，那些乱兵也都被宣达官兵从营房里抓捕了出来，有几个妄图反抗，当场就被长枪扎死，尸体被拖到刑台下堆积。 赵老四被捏着脖子往台上拖去，他双腿在地上无助地乱蹬起来，哭嚎道：“殿下，殿下饶命啊，我等也是被军官蛊惑，实在无辜啊……殿下，我有一百多两银子藏在树洞当中，愿意全数上缴，殿下饶我一命啊！我也是因为家里揭不开锅，这才会被撺掇着闹饷啊……” 韩玉春忍不住转过了头去，不敢去看那画面。 闹饷一事，是由他提出的。 但此次事件，他因为位高权重，赵元贞暂时不好动他，可他手底下的人，却是一条命都保不住了的。 赵老四鬼哭狼嚎，但赵元贞根本不为所动，他双眼冷漠，缓缓道：“遇敌则怯，抢掠烧杀自家百姓，却是毫不手软！留着何用？” “杀！” 周围宣达官兵听到这话，也都是不由举起手里的武器来，纷纷高呼道：“杀！杀！杀！” 百姓们也都义愤填膺呐喊道：“杀！杀！杀！” 一群群乱兵被宣达官兵拖到刑台上去，一时之间，又是尸体滚落，又是人头纷飞，场面血腥到了极点。 韩玉春越看越觉得心惊肉跳，整个人几乎僵在了椅子上，他心里，怎一个懊悔了得？！ “韩大人，你觉得本殿下该不该杀他们？！”赵元贞转过头来，很是杀人诛心地问道。 “该杀，该杀……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韩玉春脸上挤出一抹非常勉强的笑容来，难受无比地回应道。 赵元贞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龙朝华道：“龙大人，你是读书人，讲求仁义，本殿下这般杀生，是否不讲仁义道德？” 龙朝华咳嗽一声，他的状态相较韩玉春就好上许多。 就见他侧过身来，对着赵元贞拱了拱手，道：“殿下此举皆是为了满城百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他们既然敢作乱，那就应当想到会有今日！” “砰！砰！砰——” 话音未落，又是排铳之声，这把正在说话的龙朝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赵元贞安排如此行刑场面，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让人觉得血腥和残忍。 赵元贞看着台下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心里也是有点略微的发毛，但他狠狠皱眉，乱世当用重典，不狠狠杀上一批的话，这样的事情，还是会层出不穷！ 随着最后一轮排铳发射出去，行刑总算是结束了。 这群作乱营兵以及他们的军官，全部死在了台下，那一具具尸体堆叠一处，血流成河，让人宛如来到了阿鼻地狱一样。 现场，更是有不少观刑之人呕吐了起来，这样的场面，对他们来说非常不适。 “辛苦两位大人监督行刑，可以回去休息了。”赵元贞转头对韩玉春和龙朝华两人道。 “好，好……”两人只是麻木地答应着，然后在手下的搀扶之下离开了校场，他们的腿，都有些发软了。 赵元贞眯着眼睛，对百姓们道：“诸位乡亲，此地以后由赵某接手，请诸位放心，赵某手下之兵，必然与诸位乡亲秋毫无犯！他们若有逾越，报之赵某，赵某必诛之。” “多谢三殿下为我等草民做主！” 不知道是谁率先跪下了，一个个百姓也都跟着跪下，向赵元贞磕头。 ------------ 第109章 控制 赵元贞这一杀，可谓尽收民心。 虽然那些军官和乱兵的家属对他恨之入骨，但也就只能在心底里恨着了。 没有人能想到赵元贞的杀性居然这么重，屠了白云寺就算了，竟连军官和营兵都敢砍瓜切菜一样去杀。 这一杀，也算是将韩玉春的羽翼杀了个干净，他变成了一个空壳指挥使。 而且，他还不得不配合着赵元贞收拾这残局，不然的话，赵元贞恐怕连他也要一并杀了。 乱军们的尸体，都被一辆辆马车拖出城去掩埋、焚烧，这天气逐渐暖了起来，胡乱放置，容易滋生疫病。 返还百姓财产的事情由龙朝华率领大庆官吏们在做，赵元贞则是马不停蹄开始安排人手和队伍。 大庆的军官和乱兵被他一通猛杀，剩下的不过百十人，这百十人也都被吓破了胆，纷纷请辞。 赵元贞大手一挥，批准了，但还是按照规矩上报到韩玉春那里去。 韩玉春自校场监督行刑那日以来，每天睡觉都会发梦，梦中，那些下属化作厉鬼，找他来索命，问他为何不保住他们的命！ 所以，韩玉春的精神状态差极了，才短短几天而已，便已瘦了一圈，眼窝深陷，晚上都不太敢睡觉。 最近城内也是有些诡异传言，说是那校场怨气很重，每到晚上都会闹鬼。 于是，赵元贞便直接安排了夜训，宣达官兵们在校场军训，杀气腾腾，百姓们便都以为那些鬼魂被这群凶悍的官兵吓跑了。 “殿下，外面有个叫丁永康的把总求见。”赵元贞正在书房内处理文书，便有亲卫过来报信。 “让他进来见我吧。”赵元贞放下文书，淡淡地说道。 丁永康进入书房当中之后，直接五体投地，说道：“末将丁永康，拜见殿下！” 赵元贞道：“丁把总的病，好了啊？” 丁永康道：“承蒙殿下关怀，昨天便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才算是彻底好完。” 赵元贞道：“砒霜的味道不好吧？” 丁永康被吓得脸色惨白，急忙道：“殿下，末将此乃无奈之举，也是为了保命，万望殿下海涵！” 赵元贞挥了挥手，说道：“起来吧，你也是个聪明人，又没做错什么大事，我不会责罚你的。” 丁永康顿时松了口气，宽心不少，从地上爬了起来，道：“殿下，末将今日是来请辞的。” 赵元贞笑道：“何必请辞呢？如今州城防卫空缺，丁把总你又是个聪明人，正好留下来做点大事。” 丁永康道：“末将虽未犯下大错，但身为大庆军的一员，心中却也愧疚惶恐，不敢担此重任。” 赵元贞道：“回头我与韩大人和龙大人说一声，让你负责大庆城防工作，你不要辜负了我对你的期望。” “是！末将多谢殿下恩典！” 丁永康啪一声又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刚刚他嘴里还说要请辞，结果赵元贞一升他的官，他就立刻转变了态度。 赵元贞随手将一本册子扔到他的面前，说道：“此乃我军条例，丁把总得好生记住，若是有犯，谁也救不了你。” 丁永康乖乖拿起册子来，道：“末将明白的！” 丁永康也很清楚，自己就算接手了城防工作，多半也是个空壳官而已，下面的军官和战兵肯定都是赵元贞的人。 但他可不像别人那样有野心，他只需要展现出对赵元贞的忠心来，便能慢慢融入赵元贞的这个集团当中，到时候，还能被委以更重的责任。 跟着有能力的人混，这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何必自己去承担那么多的风险？ “这厮倒也是个聪明人，就是不知道能力如何，若是能力足够，以后也可堪重用。”赵元贞心里想着。 然后，赵元贞提了一些礼物，到韩玉春的府上去拜访。 韩玉春这回是真的卧病在床，他被校场那日的行刑场面给惊吓到了，身体状况越来越差。 “唉，韩大人躺着就好，不必多礼。”赵元贞笑呵呵地按住想要起身的韩玉春的肩膀，让他安躺在床上。 “多谢殿下。”韩玉春叹道。 “韩大人，这是我写的奏疏，毕竟，城中闹了兵变一事，还得给陛下说说才行。”赵元贞从怀里取出一封奏疏，笑吟吟地道。 韩玉春接过看了一番，奏疏的大致内容是韩玉春、龙朝华、赵元贞三人要彻查大庆军政，然后，守备官何定坤、吴国华等等军官因吃空饷而造成巨大亏空难以弥补，遂沆瀣一气，串通各级军官，唆使大庆官兵闹饷导致兵变…… “如果韩大人觉得没问题的话，就在上面签字吧，我以八百里加急，送往上京。”赵元贞说道。 何定坤看到知州龙朝华已在上面签字，再加之赵元贞现在已全面控制大庆，自己再挣扎也是无用。 闹出这场兵变，兵和官都让赵元贞杀了，朝廷自然用不着安抚了，自己身为总指挥使，若不配合赵元贞，反而还会被朝廷给清算！ 于是，韩玉春在奏疏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道：“此次哗变，多亏殿下果断，否则的话，不知后果会有多么可怕。” 赵元贞笑道：“韩大人好生养病，本地兵事，还要多多仰仗大人。” 韩玉春便道：“谢殿下关心。” 这位总指挥使也很清楚，自己算是被赵元贞彻底给架空了，人家手里兵多将广，自己这个总指挥使现在就是个空壳子，无可用之人。 之所以赵元贞还能对他如此客气，那是因为还有用得着他的地方，需要让他充当赵元贞与朝廷之间的隔热板。 若他不肯配合，赵元贞心狠手辣，要他的脑袋只不过是一句话的问题罢了。 “哦，对了，韩大人！” “那些军官着实可恶，吃空饷不说，还侵占了好多田土，我近日派人清点出来，总计一万多亩。” “你看……” 赵元贞拿着奏疏走到门口，又笑呵呵地转过身来，满脸关心地问道。 韩玉春道：“殿下可是定远将军，又有陛下圣旨，代君守土！这些蠢货贪墨的土地，殿下自行处置就好了。” 赵元贞微微点头，道：“也好，最近我正在招募军户，这些土地正好可以起到大用。” 韩玉春虚弱地拱了拱手，说道：“臣身体虚弱，就不送殿下了。” 待见着赵元贞离开之后，韩玉春才是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来，那种仿佛随时要掉了脑袋的感觉稍稍退去。 他暗暗苦笑，早知如此，便好好配合好了，现在，闹得自己随时都有可能小命不保…… ------------ 第110章 求你平安 赵元贞在州城的这几天已经忙成了狗，一下清除掉这么多中层军官，他得立刻从自己的手底下挑选人才顶上。 再加之清点那些军官侵占的田土和贪污的财产，这又是一项大工程。 好在龙朝华这位知州现在识相，全力配合赵元贞的一切工作，也没从中整什么幺蛾子，这才让赵元贞虽然百忙，却也一切顺利。 “宣达的发展潜力是有限的，现在差不多已到瓶颈期，掌控了大庆，对我来说可谓恰逢其会。”赵元贞坐在校场高台的椅子上。 这高台，便是当初的行刑台，他的脚下，曾堆积过无数尸首。 但赵元贞显然百无禁忌，压根不怕这些，就这样坐于椅子上，看着军队训练。 从宣达带来的两千兵马，已经尽数填充进了大庆军营当中，而且最近还招募到了一批新兵，他们一入伍就立刻被迫投入了艰苦的训练当中。 “碗是左，筷是右！向左向右听指挥！” 新兵们分为几个方阵在训练，口号喊得震天响。 新兵们还在接受着分辨左右的训练，这也是进入军队之后最基础的训练。 由于大多数新兵都是文盲的关系，所以，哪怕是分辨左右的训练，都需要好一阵。 他们在训练结束之后，还得接受文化课教育，必须要学会读书写字，认识军队条例。 之后，还有令旗、鼓号的训练，古代冷兵器战场，操控战阵，全靠这些玩意儿，此乃重中之重！ 宣达军的训练是出了名的辛苦，哪怕是军户所接受的训练强度都非常之大，但他们开出的条件又是最好的，顿顿能吃饱饭，正式战兵每月还有饷银拿！哪怕是军户，也能免两三年的税赋。 “军官学校的事情也得落实了，唉，人才啊人才……不光是二十一世纪缺人才，这封建社会也缺人才啊！”赵元贞有点头疼地想着。 银钱，赵元贞暂时还够，而且此次平乱，也收获了不少。 那些乱军搞得一些富户家破人亡的，财产也就不用退回去了，赵元贞全部将之充作了军费。 陈年背着双手站在赵元贞的身旁，眼神带着憧憬，看着焕然一新的校场。 观看了新兵训练之后，赵元贞离开校场。 陈年忍不住说道：“殿下革新除旧，一切都越来越好，到时候金人若敢来攻，必要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赵元贞笑了笑，说道：“虽然已经大权在握，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好才行！” 赵元贞打算先将军队一事搞定，然后再插手到政事当中去。 这大庆实在是太嘈杂凌乱了点，城内到处可见垃圾、屎尿等等，秩序比较混乱。 等他把军务搞定之后，便要通过龙朝华之手发政令以整改整座大庆的民事、商事、政事了！ 赵元贞刚要回府邸去，就有亲卫过来禀报，两位夫人携家眷、仆从等抵达了州城。 这让赵元贞不由高兴，身边都是一群毛手毛脚的糙汉亲卫，哪里有娇滴滴的丫鬟伺候起人来舒服呢？ 最近这压力很大，都没地方发泄发泄，导致鸟铳有些膨胀，亟需养护啊！ “夫人，你们总算来了，一路辛苦了。”赵元贞一入府内，便见着李琴棋，当即过去拉住她的双手，百般亲切地说道。 “殿下操持军事，更加辛苦。”李琴棋挣开他的双手，微微蹲身行礼。 “妾身向殿下请安。”楚墨蓉在赵元贞的目光望来时，露出微笑，万福施礼。 赵元贞道：“安顿下来再说吧，我的亲卫们有一把傻力气，正好可以搬东西，你们指挥着吧。” 楚墨蓉便对李琴棋道：“有劳姐姐操持了！” 李琴棋矜持地点了点头，然后便摆出主母的架势来，指挥着亲卫们搬运东西，放置何处也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墨蓉才是高情商，而且性格也好。”赵元贞心想。 有李琴棋在，楚墨蓉每一处地方都退居二线，无论什么事情都推李琴棋当先，给足了主母的面子。 有这样一个让人省心的女子在自家后院，赵元贞心里甚是欣慰，如此贤妻良母，不知可以省却自己多少事情！ “对了，我的几位表亲都跟着来了，殿下你自己与他们谈谈，看要让他们帮忙做什么事情。”李琴棋忽然道。 “哦？夫人不愧是我的贤内助，这就帮我解决了燃眉之急啊！”赵元贞惊喜道。 他让李琴棋和楚墨蓉操持府邸内事务，自己则是去找那几位表亲聊天。 李琴棋召来的这几位表亲有的是长辈，有的是平辈，而且，脑筋都很好用，非常的聪明，又都读过书，的确称得上人才。 赵元贞在书房当中挨个面试了一遍，确认了他们擅长的领域之后，把他们安排到了州城当中来工作，或是进入军营、或是进入官府、或是去管理农事、或是规划商业…… 等到一切都安排好之后，天色已黑。 从云兰县皇子府带来的厨娘已经做好了晚饭，李琴棋派了人去请赵元贞过来用餐。 “辛苦两位夫人了，你们恐怕才刚习惯了云兰县，这就马不停蹄跟着我搬到大庆来。”赵元贞有些惭愧地说道。 “一切都以殿下为主心骨，该怎样便怎样。”李琴棋冷淡道。 楚墨蓉点了点头，然后贤惠地帮赵元贞夹菜、倒酒，自己却是没吃上几口。 赵元贞这才发现，两位夫人的身上都穿着他设计的新衣衫，他仔细端详一番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后世的衣裙设计大多都很奔放，为了适应这个封建时代，赵元贞还是做了些改动，他也生怕这些改动破坏了衣裙的整体感觉，所以才会多次让人试穿。 吃过饭后，李琴棋将一串佛珠递给赵元贞，道：“我听闻殿下在大庆内杀得人头滚滚，这怕是积累了无数孽债，这佛珠是我之前在相国寺里求来的，大德高僧开光，你拿去。” 赵元贞皱了皱眉，说道：“我不止是杀得大庆城内人头滚滚，那白云寺也是人头滚滚，佛祖怕是不愿保佑我。” 李琴棋脸色一白。 赵元贞却是话锋一转，将佛珠接过，笑道：“佛祖是否保佑我不重要，只要夫人祈我平安，那我肯定就能万事顺意，健康平安。” 李琴棋嘴角这才带起一点点弧度来，但又有点神色复杂地看着赵元贞，道：“怎么杀了这么多人呐？” 赵元贞沉默片刻，然后道：“我也不想，但有些事，不得不做。” ------------ 第111章 夫妻 李琴棋这些日子虽然接触的人和事不多，但也深深明白了大炎的腐朽与衰颓。 赵元贞说“乱世当用重典”这句话是一点没错，若无雷霆手段，可掌控不住大局。 只是，李琴棋终究还是觉得赵元贞这一顿人头滚滚，杀戮太重，实在有伤天和，心中便不由为他担忧起来。 封建时代的人们，往往都会迷信，李琴棋虽聪颖智慧，却也还是难以免俗的…… “夫人你也安心，我杀的这些人，无恶不作，他们对大庆百姓烧杀抢掠，可谓罪大恶极。”赵元贞手里盘着佛珠，微笑道。 “以后还是要克制些，切勿胡乱杀生。”李琴棋叮嘱道。 赵元贞摆了摆手，道：“夫人放心，我晓得的！嗯，你们今天赶路辛苦，天色不早了，早点歇息，我还得考虑考虑你那几位表亲的事情……” 在封建时代，人才往往都是通过身边人引荐才能收获，而最可靠的，便是亲戚了。 所以，封建时代当中，一个阵营内，有许多身居高位的人，或多或少都沾亲带故。 也好在是赵元贞有个皇子身份，再加之隆德帝命他“代君守土”，给予了一些自治的特权，否则的话，他还得受布政使司那边的约束，才是头疼。 等到处理完了公事后，赵元贞准备去到楚墨蓉的房间，但这边过去，却是恰好要路过正房，这里边此时住着李琴棋呢。 隐隐约约的，他听到黑暗的房间当中，传来低声啜泣…… “夫人，还好？”赵元贞敲了敲门，低声问道。 “还好。”李琴棋回答道，只不过，声音带着呜咽。 赵元贞便推门而入，借着昏暗的月光，看到李琴棋正坐在床头，蜷缩着双腿抱在胸前，低低哭泣着。 虽然自过门以来，这位国公府大小姐也未减少半点傲娇与锋芒，但此刻独自一人在黑暗当中哭泣的模样，还真挺让人心疼的。 赵元贞关上房门，走了过去，低声道：“怎么了这是？” 李琴棋红着双眼，身体有点略微发抖，道：“刚刚做了个梦，吓到我了……我梦到那些被杀的人，化作厉鬼来找我们索命。” 赵元贞听后不由心情复杂，他处决了那些乱兵和军官之后，心理压力也相当大，但好在自身心理素质过硬，捱了一天之后，又因事务繁忙，便将此事抛之脑后了！ 但李琴棋终究是女流之辈，平日里也不像楚墨蓉那样擅于与人打交道，得知此事之后，将之闷在心头许久，今天终于是到了爆发的时刻了。 “哈哈哈，他们是人的时候我尚且不怕，变成鬼有什么可怕的？来一个杀一个就是了，正好，吾梦中好杀人！”赵元贞笑着在床头坐下，用肩膀挨着她。 李琴棋正是恐惧的时候，此时实打实感受到了赵元贞的存在，心中才稍微安定下来。 赵元贞试探性地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肩膀，道：“想不到，巾帼不让须眉的李大小姐，竟然也怕鬼怪？” 李琴棋伸手搓着脸上的泪痕，不悦道：“你杀了这么多人，我怎么不怕？！” 赵元贞轻轻摇晃她的肩膀，说道：“别怕，别怕！你夫君我可是天下第一猛将，在我身边，谁能伤害得了你？” “吹什么牛皮，我家先祖才是天下第一猛将。”李琴棋破涕为笑，轻声反驳道。 或许是隔了几天未见，又或许是身处黑暗与恐惧当中，李琴棋少了几分往日的凌厉，多了点这个年龄女孩子该有的娇憨与可爱。 赵元贞轻拍着李琴棋的肩膀，道：“明天我带你出去踏青好了，正巧天气转暖，我有个好去处。” 李琴棋默不作声地点头答应下来，心里觉得赵元贞也不是自己印象当中那么讨厌了。 “好好休息吧，今天你也累了。”赵元贞安慰道。 “我有点怕。”李琴棋说道，这话，让她自己都有些脸红。 赵元贞便将她往怀中一扳，由她靠在胸膛上，低声道：“夫君抱着你睡好了，这不就不怕了？” 李琴棋紧贴他的胸膛，听到那有力的心跳声，顿觉安心不少，而且，心中也没有任何厌恶。 赵元贞心中倒也没有什么杂念，或许是最近太累了，得缓上一缓，便这样搂着李琴棋，轻轻拍着她的臂膀，哄她入睡。 李琴棋跋涉过来，果真是累了，不一会儿就闭上了双眼，呼吸变得均匀起来，显然是已经入睡。 “我赵元贞不愧大炎第一深情，只重感情，不馋身子的……”赵元贞心中暗想，转眸一看，却见李琴棋衣领松弛，里边两团白若初雪、耸若冰山的事物若隐若现，惹人眼花。 众所周知，这个时代的鸟铳是一种很不稳定的武器，尤其是大炎工部粗制滥造出来的鸟铳。 所以，赵元贞的鸟铳在这一瞬间，都险些炸膛了…… 还好，赵元贞前世压过自动步枪，要压住区区鸟铳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 “嘶……比楚墨蓉只大不小啊，但平时看不出来啊，她是不是加了什么束缚？”赵元贞不由暗暗吃了一惊，决定收回刚刚的那番话。 然后，他看到床边放着一团仿佛白绫的玩意儿，嘴角顿时一抽，果然如此…… 李琴棋属于天赋异禀，但为了限制那天赋，她便用白绫将之束缚，这才显得没那么天赋异禀！ 赵元贞觉得这样不好，有天赋是好事啊，得展现出来啊！藏着掖着，那可不行，白瞎了天赋不说，还很伤身体呐！ “嗯，明天得跟她认真谈谈了，不能浪费这样的天赋……”赵元贞又一本正经想着。 待到李琴棋熟睡之后，赵元贞将她放下，盖好被褥，这才从房里出去。 此时已是深夜，他也不想再去打扰同样路途劳苦的楚墨蓉，便唤了个值夜的丫鬟过来伺候自己更衣休息。 “唉，这该死的封建时代，我居然变得这么懒惰，换个睡衣都要让丫鬟来做了……” “我太腐败了！” 赵元贞躺在床上，轻轻给了自己一巴掌，觉得自己有点堕落。 第二天，他早早起来，在院子里活动了一番筋骨之后，楚墨蓉便打扮齐整地来服侍他洗漱更衣了。 楚墨蓉将牙刷递给赵元贞，道：“夫人其实刀子嘴豆腐心，对殿下关心得很的。” 这牙刷，也是赵元贞整出来的小发明，上面的毛刷是猪身上的鬃毛，倒也十分好用。 赵元贞听后一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今天我与她好好聊聊，你莫吃醋……” 楚墨蓉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腰上一戳，啐道：“妾身才不吃醋！” 赵元贞觉得对女人太好了也不是一件好事，就连楚墨蓉都会蹬鼻子上脸哈？！ ------------ 第112章 权衡利弊 赵元贞在大庆镇压乱军，杀得人头滚滚一事，还是在上京引发了轩然大波。 让太子和二皇子感觉到恐惧的是，一场叛乱，赵元贞居然只用这样短短的时间就给镇压了…… 赵元贞的兵马从何而来？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他被放逐至北疆的五年，多半是这五年当中练出来的。 这就更让太子和二皇子感觉到不安了，毕竟，赵元贞是被放逐过去的，没钱没权，偏偏还能编练出一支强大的军队来，这有点吓人！ 隆德帝同样感觉到震惊，赵元贞这小子，之前屠了白云寺，送来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这回又把大庆内的军官给屠了个遍？他的胆子到底多大？ 大炎王朝的军队腐败又衰颓，时常粮饷不足，闹饷之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但闹饷的后果再恶劣，朝廷第一选择也总是安抚，从未有过像赵元贞这般激烈手段处理的。 各朝臣都纷纷上书弹劾赵元贞图谋不轨，如此大规模屠杀州城守备军官和营兵实在太过恶劣…… 但这些奏章，隆德帝都只留中不发，不予理会，他的态度，显得有些高深莫测，一时间，百官也难以猜测。 太子坐在杨文辅的面前，有些懊恼道：“杨相，他不是在北疆胡作非为吗？怎么手底下有一支强军？先灭白云寺，后平大庆之乱！” 杨文辅也是一脸的不解，道：“殿下，臣也不知道，不如，派人去镇北省查查？” 太子脸色难看，问道：“他到底练出了多少兵马来？” 杨文辅缓缓道：“据线报所言，约是三千战兵。不过，现在，三殿下正大规模招募战兵，说是要凑足三营。” 太子顿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道：“才三千啊……三营战兵，也就是九千人？还好，还好！” 杨文辅摸着自己的胡须笑而不语，这线报只不过是赵元贞愿意让大家知道的消息，真实兵力是多少，没人晓得，包括他这个右相！ “能否让父皇对他起疑心，直接收拾他？”太子严肃道。 “三殿下之前扬言代君守土，显然是有所底气的。而且，他此次杀得人头滚滚，也着实是那些军官把机会送到了他的手上。陛下那边，有他的奏疏，已详述了此事。” “陛下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对他起什么疑心，那毕竟也是陛下的龙子……” “再加上国朝衰微，财力虚弱，三殿下能不向朝廷伸手要银子便练出一支强军来，恐怕也是陛下愿意看到的！” 杨文辅耐心地同太子分析着当下的情况以及皇帝的心态，避免他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太子说道：“他五年间私自练兵，而且隐瞒不报，父皇居然还会纵容？” 杨文辅道：“若大炎是太平盛世，三殿下这么做，那就是自寻死路！但现在是什么情况，殿下你也知道，外有金人虎视眈眈，内有流贼不断扰乱，而我大炎官军又不堪一战，各个军阀拥兵自重，养匪为患……太子殿下不妨想想，若你是皇帝，是放心那些军阀，还是放心自家儿子？” 太子一听，瞬间恍然大悟，难怪这么多朝臣弹劾赵元贞私自练兵隐瞒不报，屠杀大庆军官一事，会被隆德帝冷处理！ 经赵元贞这一杀，那镇北省北方一带，算是彻底落入了他的掌控当中了！ “杨相，还有一事，被父皇任命为指挥同知的蒋天门，在往镇北省途中被人截杀，现在不知所踪，多半是已经死了。”太子神色严肃地道。 “蒋天门乃是高统领的表兄，他去那边出任指挥同知，被人截杀倒也不足为奇了。”杨文辅面无表情道。 太子说道：“肯定是老三做的！此事，能否查实后上报父皇？蒋天门毕竟是父皇亲自任命的朝廷命官，他就算再纵容老三，此次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杨文辅听罢却是摇了摇头，道：“殿下莫忘了，三殿下回北疆路途中，也遭遇过一场截杀。” “……” 太子语塞，那场截杀到底怎么回事，他非常清楚。 杨文辅道：“若是没有那一场截杀，这件事大可用来大做文章！但是，有了先前那场截杀铺垫，就很难做文章了。” 赵元贞堂堂皇子，在前往北疆路途当中都被“土匪”截杀，这蒋天门不过指挥同知，被“土匪”截杀那就再正常不过了。 而且，赵元贞如今已手握大权，整个大庆上下都换成了他的人，再委任一位新的指挥同知过去，也没什么作用，还有可能会被赵元贞直接干掉。 “杨相，孤这心中，为何总有隐隐不安啊？”太子忍不住说道。 “殿下安心，三殿下在太和殿上锤杀金人，闯下了泼天大祸！今年气候不好，必然收成欠佳，金国尤其如此……他们秋末肯定入寇，太和殿上那一箭之仇，不会不报。届时，金人兵锋直指镇北，三殿下就算有三千精锐，又能挡得住几个人？”杨文辅微微摇头，安抚着太子。 太子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来，道：“听杨相一席话，胜读万卷书啊！杨相这么一说，孤也就安心了。” “对了，杨相，听闻你家幼女离家出走，找到没有？” 杨文辅道：“有劳殿下关心，我家姝真因不满我安排的婚事，便自己跑回江南老家去了。唉，这女孩子大了，就是不太听话！” 太子哈哈一笑，道：“杨相真是辛苦了！” 说话之间，太子妃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一套衣衫，有别于平日见到的任何女子衣裙，看上去修身又漂亮。 “爱妃这身衣服真是好看，以前怎未见爱妃穿过？”太子忍不住问道。 “殿下，这是最近新出现的连身裙，很是潮流！臣妾也是刚刚买到，这是第一次穿。”太子妃笑吟吟地道。 太子一愣，道：“连身裙？” 他上下打量太子妃，觉得这衣衫真是设计得漂亮好看，能很好地衬托女子的优雅气质。 太子妃道：“是啊，这衣衫就一家衣店有卖。” 杨文辅道：“可是那玫瑰衣店？” “杨相竟也知道？”太子妃怔住，有些诧异地问道。 “殿下，那家衣店，乃是三殿下的产业。”杨文辅转过头来，不急不忙地对着太子说道。 ------------ 第113章 老三乖宝宝 太子听到这话之后，不由眉头一挑，眼神当中带起深深的怒火来。 太子妃不由说道：“咦，未曾想元贞竟还有这样的本事，连女人穿的衣衫都懂。” “我这衣衫，花了足足二十两银呢，还附赠了一张元贞签名的卡片，是什么限量款，全国仅有十件。” “若不是托了点关系，恐怕还抢不到呢。” 太子嘴角一抽，恼火道：“一件衣衫花了二十两！你还好意思说？” 太子妃道：“这有什么？元贞可是有才占八斗之名，又是你弟弟，支持下他怎么了？” “那玫瑰衣店出品的衣衫，在上京可是广受欢迎，非但是花魁们在穿，就连各位达官贵人家的夫人们也都在穿。” “若是衣橱里没两件玫瑰衣店的衣服，夫人们可是连门都不好意思出。” 太子听得大为恼火，心里万分嫉妒，这赵元贞，随便做点衣衫，便能赚得如此暴利！ 同时，他心中也不由警惕了起来，这衣衫的利润如此之高，赵元贞的手头怕是很快就会宽裕起来，能借这笔钱练出更多的兵来。 太子心烦意乱地挥了挥手，让太子妃退下。 太子妃不由白了他一眼，这才起身高退，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得罪了这位性情多变的夫君。 “杨相，老三的这衣衫卖得这么好，我们去仿冒一下如何？”太子眼珠子一转，问道。 “仿冒是能仿冒的，但未必就能卖得这么好。”杨文辅说道。 “能赚到一点是一点好了！”太子不忿地道。 如今，玫瑰衣店的名声已经打出来了，而且，走的是高端路线。 赵元贞推出这些衣衫的时候，利用了后世的各种营销手段，狠狠勾住了贵夫人们的虚荣心，就连太子妃都难以免俗，可见厉害。 这也是因为他早就考虑到了仿冒一事，所以才特意营造高端奢侈品路线，这样一来，利润又高，又能打造品牌效应，那些仿冒出来的店铺，就难以挤进高端市场当中来。 赵元贞的这些新奇好看的衣衫，先是由教坊司内的花魁们穿。 花魁，简直就相当于后世的明星，宣传效果那自不用说。 所以，在见证了花魁们穿上这些新衣的效果之后，玫瑰衣店的名声便传开了。 不久后，定国公夫人也穿上了新衣衫，这也算是点燃了贵妇圈的一把火，圈内贵妇纷纷争相购买。 再加上赵元贞独特的营销手段，这些衣衫的价格很高，却偏偏又卖得极好，一些订单甚至排到了两个月之后。 大炎王朝很穷，但大炎王朝的达官贵人们可一点不穷。 一件衣服卖个几两银子，甚至十几两银子，那些富太太们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便能把银子扔出去。 此时的御书房中，隆德帝正与左相孙岩谈话。 孙岩说道：“陛下，三殿下编练私军，此事不可不查，不可不罚，否则的话，各地藩王有样学样，那可如何是好？！” 隆德帝道：“孙相，不是朕不想罚他……” 说罢这话之后，隆德帝直接扔出了一封奏疏到孙岩手中来。 “这……”孙岩翻开奏疏一看，眉头大皱，“军阀可恨！” 这封奏疏来自中原腹地负责剿匪的督师王承焕，说是讨伐流贼时日甚旧，现部队已缺银少粮，亟需朝廷拨款，否则的话，部队不听指挥，难以完成清剿任务。 奏疏虽来自督师之手，但隆德帝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是那些军阀骄横，又在向朝廷伸手讨钱！ 王承焕虽是朝中老臣，而且地位崇高，但也难以压住这帮手里有兵的军阀，只得无奈写下这封奏疏，讨银八十万两。 以大炎王朝这些军阀和贪官的尿性，八十万两银子发下去，层层盘剥，分到士卒手里的能有八万两都算不错喽！所以，大炎王朝的官兵，哪里来的战斗力？ 一个月几百块，你玩什么命呐？ 可大炎王朝的官兵，一个月连几钱银子都分不到，还时常饿肚子，谁还愿意玩命？ 隆德帝叹道：“老三不靠朝廷出钱，不声不响便练出了三千战兵，而且战力不弱。你说，朕怎么惩罚他？” 孙岩一时间都不由语塞了，的确啊，朝廷每年的税收几乎都用来供这群丘八了，可偏偏屡战屡败。 也就打打流贼还有点战绩，可那些流贼，又屡剿不灭，简直让隆德帝快要头疼欲裂了。 相比于这些跋扈骄横的军阀，人老三赵元贞可真像一个乖宝宝了，不但不要饷银，反而还为隆德帝输血一百五十万两呢。 “而且，金人今年必然大规模入寇……兵力，自然是越多越好。”隆德帝有些疲惫地说道。 孙岩默默点了点头，他本来还觉得赵元贞逾越，但这封王承焕的奏疏，却把他一下打回了现实当中来。 那些军阀不见银子不动兵，而且还骄横懒散……反观赵元贞，不向朝廷伸手就能练出强军，甚至忠肝义胆，敢在太和殿上锤杀金人。 再加上赵元贞是皇子，有这样一层身份，隆德帝对他的忌惮之心便会比别人小上许多。 孙岩说道：“那此事便留中不发好了……待到三殿下打上两场胜仗，那些家伙自会闭嘴。不过，三殿下终究只是定远将军，但他在大庆一带，却俨然宛若总兵，行为也略显跋扈了。” 隆德帝也是苦笑，道：“我若封他做了总兵，他怕是要干出总督才敢做的事情来！” 孙岩一听，想起赵元贞的狂傲与狠辣来，嘴角一歪，觉得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总兵虽然不列入品级当中，但实权极大，总领一方军事，唯受总督节制。 但镇北非但没有督师，甚至连巡抚都没设…… “老三其实是个好孩子，你看，这是李琴棋送来的账本，二十万两银，全部都花到了实处，一钱都未被贪墨。”隆德帝将一个账本又扔到孙岩手里。 “……”孙岩默默翻看账本，然后点了点头，“陛下自行决断，老臣便不赘言了。” 隆德帝双手放在膝盖上，长叹一声，说道：“就这样吧，过了今年再说……” 孙岩离去之后，放出与皇帝奏对的一些内容来，朝中大臣便不再就赵元贞血洗大庆一事进行弹劾…… ------------ 第114章 士大夫阶层 赵元贞收到了上京来的回信，皇帝对他镇压叛乱的果断予以嘉许，并未责备，甚至还鼓励他好好练兵，多练出一批强军来，以保卫国土。 收到此信之后，赵元贞不由松了口气，笑道：“果然如我所料，一支不花朝廷一分钱就练出来的强军，而且掌握在皇子手里，皇帝陛下怎么可能责难呢？” 龙朝华对着赵元贞连连拱手，道：“殿下果真神机妙算，运筹帷幄，臣佩服！” 赵元贞看了他一眼，然后将信放下。 这龙朝华算是铁了心投靠到宣达阵营当中来了，这几天，配合着赵元贞的一系列决策在驱动着整个大庆的文官集团。 虽然文官集团对赵元贞有所不满，但人家毕竟是皇子殿下，前些日子又杀得人头滚滚，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大喊一声“我反对”这样的话。 否则的话，恐怕得被一个耳光抽飞出去了。 “不过，布政使司那边却是有所不满的，毕竟殿下此举，有逾越之嫌。”龙朝华说道。 “布政使大人有什么不满的，直接来跟我说就好。”赵元贞淡淡地道。 布政使司设于同乐府中，位于大庆南方三百多里，这大庆连着宣达一片都靠近边疆，政令很多时候都到不了这边。 龙朝华便道：“殿下，近日清丈田土却是出了点小问题……” 赵元贞问道：“何事？” 龙朝华说道：“那些军官所侵占的田土，有一些是属于本地缙绅的。这些缙绅，在我等清丈的时候，便拿着地契来了，要求我们赎买。” 赵元贞听后，不由皱了皱眉。 龙朝华所说的这个问题可不单单是大庆才有，放眼整个大炎，尤其是江南一带，尤为严重！ 因为大炎王朝对于士大夫的优待，便导致这些缙绅家族如白云寺一般侵占了许多田土，免去税赋不说，再将贫农雇为佃户进行盘剥。 大庆这边，自然也是官绅勾结，那些军官手底下的田土都是不少，与当地缙绅颇有瓜葛。 “嗯……”赵元贞沉吟着。 士大夫群体可是一股庞大的力量，甚至能左右朝堂上的政策，连皇帝都要受他们的影响！ 赵元贞虽然雄心壮志，但短时间内，还是不想跟这个团体起太大的冲突。 这帮读书人，虽然党同伐异，但如果真有人触及他们的根本利益，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到时候，恐怕连杨文辅都得缩在后面看戏，不敢出声。 龙朝华道：“微臣的建议是，暂时不要与他们起冲突，便宜的便先赎买下来，贵的由他们拿着呗！” “殿下最近风头太大，若是再得罪缙绅势力，恐怕会不妙。” “届时，陛下都未必会偏袒。”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我晓得，不然的话，就镇北省那些奸商走私盐铁到塞外一事，我早就发难了！还不是因为知道这些奸商与当地缙绅多有利益瓜葛，我这才认了？” 龙朝华便恭维道：“殿下果真智慧过人，看来是微臣多虑了。” 赵元贞道：“毕竟是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我现在貌似还没有跟他们叫板的资本呢。” 龙朝华道：“其实，士大夫们所获特权已是大炎之患。如此下去，国力只会每况愈下……” 赵元贞道：“缙绅们当然有嚣张的资本，不过，未来的我会比他们更有资本。” 这话说得虽是风轻云淡，可龙朝华却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当然知道赵元贞所说的“资本”是什么。 这资本便是暴力！是那些手持火铳与刀枪的战兵！ 等到赵元贞的军力和声望可以辐射全国的那一天，什么士大夫，什么贵族，谁敢在他面前炸刺，那就只有人头落地的下场！ 赵元贞口口声声“乱世当用重典”可不是开玩笑的，那是真下重手，把人往死里弄。 “龙大人其实也是士大夫呢，跟我说这些话。”赵元贞似笑非笑地说道。 “是这样没错，但我一心只想报效国家，为殿下鞍前马后做些对得起老百姓的事情！”龙朝华立刻正气凛然地说道。 赵元贞知道这厮是个聪明人，而且自投效以来便表现得忠心耿耿，如果没有他帮忙，想要一举扫清整个州城的军官，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现在，大庆一带的军权全部落入赵元贞之手，他想怎么操控便怎么操控，想安排谁上位便安排谁上位。 不过，赵元贞可不是那种短视的人，对于人才的提拔是要再三考虑的，否则的话，迟早会害了自己。 “龙大人好好做事吧，把田土一事理清，然后按我政令对全城进行整改。”赵元贞神色严肃，说起正事。 “微臣遵命，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做到无有疏漏。”龙朝华很自信地道。 赵元贞点了点头，这厮聪明，而且还是个有能力的人，虽然油滑了点，但毕竟能做事。 习惯了云兰县与宣达等地的井井有条，赵元贞始终觉得大庆乱糟糟的，得把此地的交通、城管、住建等基础好好整顿整顿才行。 整顿完这些之后，赵元贞便要返回宣达去，一是监督训练，二则总领发展，最重要的第三则是备战！ 安排完公事后，已是下午时分，赵元贞遣人去购买了烤炉、木炭、羊肉以及一些食材，然后去邀李琴棋踏青。 此事提早就与楚墨蓉说过，再加上楚墨蓉颇有风度，不会因为这次踏青漏了她而发什么脾气。 “卧槽，夫人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不要命啦？！”赵元贞在看到李琴棋之后，不由夸张地说道。 还是那个理论，见到女孩子的时候，夸赞之前加一句脏话，会更显诚意，仿佛发自肺腑。 李琴棋穿的是一身红色的男士劲装，英姿勃发之间又不失明艳动人之美，尤其是腰带捆得较高一点，便显得那双本就长得惊人的长腿更加修长了。 李琴棋闻听这夸张的夸赞之后，不由一怔，然后道：“真的？” 赵元贞上前拉住她的手，笑道：“今日天气正好，你我也风华正茂，此时不去踏青玩耍，更待何时？” 李琴棋有些不自在地想要抽回手来，却被抓得很紧，最后也只能由他了。 两人骑马出城，周围跟着亲卫，后边一辆马车拉载烤炉等物。 ------------ 第115章 踏青 当其时，冰消雪融，春暖花开，正是人间好时节。 浅河边，流水潺潺，清澈见底，望远处看去，有层叠山峦，罩于白云薄雾之间，宛如人间仙境。 放马河边，李琴棋只觉得心头压抑着的那股凝重消散不少。 赵元贞让亲卫摆放烤炉，然后生火，又让他们用削好的竹签穿起羊肉，准备烧烤。 “夫人替我招来的那几个表亲，真是人才，分担了我不少的压力，这还得好好感谢夫人一番。”赵元贞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先恭维一番再说。 “我的尚方宝剑什么时候还我？”李琴棋却不理会，如此发问道。 “嗯……回去就还你吧！”赵元贞说道。 他是实在不想李琴棋拿着那尚方宝剑，虽然他无所畏惧，但总看她舞刀弄剑可不是一件好事。 李琴棋默默点了点头，说道：“未曾想过，荒凉北地，也有这般美景！” 赵元贞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寻到的地方，就为了带你来踏青。” 李琴棋道：“既然踏青，可有灵感？” 赵元贞道：“本来没有，但你这一问，立刻就有了。” 李琴棋嘴角不由微微一弯，道：“是吗？我怎么不信！” 赵元贞立刻让唐代诗人韩愈狠狠感谢了自己，正是：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 李琴棋听后，不由连连点头，虽然赵元贞很惹人讨厌，但他出口成章的才华却是实打实的嘛！ “夫人最近操劳府中事务，也是辛苦，稍坐休息，为夫请你品尝美食。”赵元贞见那边亲卫忙完，便拉着李琴棋到小桌旁坐下。 然后，赵元贞便在烤炉旁边开始烤起了羊肉串来。 李琴棋不由诧异，都说君子远庖厨，可赵元贞居然还懂厨艺？ 懂兵事、懂商事、懂农事、懂政事……居然还懂庖厨，这就有点离谱了！深宫大院长大的皇子，哪里学的厨艺啊？！ 赵元贞熟练地翻烤着羊肉串，并在特定的时候撒上一些佐料，那动作熟练而且自然，不似作伪，看得李琴棋目瞪口呆。 “咦，我忽然有想到一个赚钱的法子了！”赵元贞忽然笑道。 “殿下又想到什么发明了？！”亲卫队长陈年不由兴奋地道。 赵元贞每每搞出来的一些小发明，总是很受欢迎，批量制作之后，都能赚到不少银钱。 赵元贞说道：“我们镇北省煤矿颇多……” 陈年皱眉道：“煤虽多，但烟尘污染大，大多都是贫下之家在用。富户，几乎都还是用碳的。” 赵元贞却是摇了摇头，道：“可以将煤制作成蜂窝状，这样一来，燃烧充分，就没有什么烟尘了。再制作一款无烟炉，专门用煤，肯定各家各户都很乐意花这个钱。” “什么是无烟炉？”李琴棋忍不住问道。 赵元贞将烤好的羊肉串放到餐盘里，然后拿起一根木棍，在地上划拉了起来，道：“大概就是这样，烟气通过烟囱排出，而且，这炉子聚热效果很强，烧上一炉煤，整个屋都能暖和起来。煤这玩意儿，还比较耐烧呢！” 李琴棋看着地上划拉出来的草图，不由眨了眨眼睛，道：“这可要用不少铁料吧？”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又不是打造兵器，对于铁料的要求没那么高，再加上蜂窝煤的话，利润还是很高的。” 北方富户大多是烧地龙的，但富户毕竟是少数，大多还是贫困人家。 贫穷人家用的都是火炕，接客待人也都在炕上，若是有了这无烟炉，寒冷天气，便也能在厅堂内接待了。 “羊肉放凉了就不好吃了，趁热尝尝看。”赵元贞笑道。 李琴棋接过一串羊肉，啃上一口，只觉得味道鲜美，烤得恰到好处，肉质很嫩，而且没什么膻味，佐料的味道与肉味相得益彰。 她发誓，自己这辈子从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烤肉。 “未曾想你还有这样的厨艺？从哪里学的！”李琴棋惊讶道。 “自学成才，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很多呢。”赵元贞也拿起一串羊肉，美滋滋地撸串了起来。 他叹了口气，觉得差点灵魂。 撸串若无啤酒，真是无灵魂。 李琴棋津津有味地吃了十来串，觉得有些腻了之后，这才停嘴，满意道：“味道不错！” 赵元贞就道：“以后你若想吃，随时开口，我来烤给你吃就是。” 李琴棋道：“你公务繁忙，怎敢劳你烤肉？” 赵元贞道：“公务再忙也不及你的心情重要半点，家和万事兴，你开心了，我做什么便都顺利了。” 李琴棋听后一怔，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内心当中，其实已越来越认可赵元贞了。 这时代的女子，大多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对待爱情比较忠贞，李琴棋既已嫁了，心中便不会再有别的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平时打理府内事务也是井然有序，接客待人更是大方得体，在外人看来，赵元贞无疑是娶到了贤内助，皆认为李琴棋无愧为国公府的大家闺秀。 “夫人，过两日我就要返回宣达去，整备军事，以待秋后了。”赵元贞道，“府邸才刚刚安顿，事务不少，也要你多多费心。” 微风吹来，李琴棋鬓角秀发飘舞，她微微低头，以素手挽住，道：“我明白的。” 赵元贞道：“我这初到州城，与各位官员都不熟络，这一回宣达，就更是生疏！所以，得全靠你帮忙联络感情。” 李琴棋道：“你把制衣坊交给我管，那些衣服用来送礼正好。” 赵元贞道：“好，那就多多仰仗夫人帮扶为夫了！” 李琴棋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内心当中有些厌恶他如此客客气气，反倒乐意看到他那种嬉皮笑脸，不太正经的模样。 赵元贞与李琴棋游山玩水至黄昏，这才回城。 得知即将结束一天的行程，李琴棋不由依依不舍转头看了一眼那河边青草地。 “有空再来。”赵元贞道。 “比比谁的马术更好吧，看谁先到大庆西门。”李琴棋抓着缰绳，提议道。 赵元贞还未答应，她便已一夹马腹，抖动缰绳，策马狂奔了起来。 赵元贞大呼使诈，然后策马跟上去，但他终究还是慢了，所以也就输了。 两人在城门外停住，都不由发笑了起来。 ------------ 第116章 渣男惯用套路 回到府中，赵元贞先处理了两件公务，沐浴更衣过后，便来李琴棋的房间问好。 “夫人这么晚了还没睡？”赵元贞道。 李琴棋坐在书桌前，说道：“我正在学数字，这数字用来记账，的确很方便，也不知道你从哪学到的。”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也是怕你又睡不着，所以特意过来看看。” 李琴棋皱眉道：“一想到你杀了这么多人，我的确心里不安得厉害……唉！” 赵元贞笑道：“你得好好休息才行，大不了我像上回一样陪着你，等你熟睡了之后再走。” 李琴棋心中不由微微一暖，点了点头，灭了桌上的灯火，脱下大氅回床上歇息。 赵元贞挨着她的枕边坐下，然后打了个呵欠，道：“今天玩了一天，我也好累，先靠会儿。” 他靠在床头，李琴棋则是躺着，一时间倒也察觉不出什么来。 片刻之后，赵元贞又道：“唉，这块儿太硬了，我前些日子练枪术伤到腰背，真是疼得要死。” 李琴棋道：“你练什么枪术？你为一军统帅，只消好好坐镇中军，稳住全军即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冲锋陷阵了！” 赵元贞道：“我晓得，我晓得……琴棋你往里靠靠，让点位置给我躺下，我这腰背好痛！” 李琴棋毕竟年方十八的少女，哪里知晓人心险恶，只当赵元贞真是伤了腰背，便往里挪了一点，空出半张床来。 赵元贞顺势躺了下来。 两人同床之后，李琴棋才觉得有点古怪，心跳不由加速起来，脸也微微泛红。 赵元贞闭着眼睛假寐，没过多久，忽然倒抽一口凉气，道：“嘶，好冷……今日在河边怕是穿得少了，让风吹得感染了寒气！” 李琴棋蹙眉，看了看被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被褥，终于还是掀开一角来，道：“那你盖点。” 赵元贞说道：“多谢夫人。” 盖上软绵绵、香喷喷的被褥之后，李琴棋的脸色更红了。 “嘶……还是有点冷啊！唉，过两天就得回宣达去忙碌公事了，可千万别生病了。”赵元贞语气哀愁地说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往李琴棋身上靠去，后者被他触及，立刻浑身僵硬，整个人直挺挺僵在床上，一动不动。 赵元贞先是挨着李琴棋的臂膀，然后惊奇道：“咦，夫人你好暖和，且帮我暖暖身子……你放心，我就单纯暖下身子而已。” 李琴棋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却被抱住了，一时间不由紧张起来，要说什么都给忘了！ “夫人，我就是觉得穿着衣服睡觉不太舒服，也不太暖和，真没别的想法。”赵元贞又说着，先在被褥里一顿操作，给自己身上的最后一层衣物脱得差不多了。 李琴棋这个时候才算是明白了这家伙的狼子野心，刚想发怒，却忽觉自己仿佛被一杆鸟铳顶住了腰杆。 她一介女流，被鸟铳顶住了腰杆能怎么办嘛？ “咦，夫人你这怎么缠着白绫呢，这样睡觉不好。你不要误会，我单纯是为了你的健康，这才帮你解开的。”赵元贞又一本正经道着。 李琴棋用以束缚天赋的白绫被扯开了，她的呼吸都不由变得急促起来，只觉得对方那手指仿佛带有细小的刺一样，每触及自己的一处肌肤，那地方便会变得火热热、刺挠挠的，会带起一股钻心的痒。 “你皮肤真好，吃什么养的？啊，我就放这儿暖暖手，不乱动的。”赵元贞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耻啊？！”李琴棋终于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真就只想抱着你睡而已。”赵元贞说道。 烛火在这个时候熄灭了，今天丫鬟忘了更换蜡烛了，这会儿正巧燃到尽头。 李琴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最起码不用担心自己难堪的表情被人给看到了！ 但她却发现赵元贞又贴近了自己。 “你不是来哄我睡觉的吗？”李琴棋忍不住低声道，语气有点憋屈。 “是啊！”赵元贞理直气壮地道。 李琴棋忽然僵硬了身体，双手紧紧抓住身前的被角，整个人一动都不敢动。 赵元贞咳嗽一声，道：“我就蹭蹭不进去。” 实际上，这种话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是骗鬼的，只要是出于男人之口，那不纯粹扯淡么？ 但李琴棋未经人事，何曾知道这样的套路？于是，一步一步让赵元贞给引进圈套里来了，等发现自己落入圈套之后，再想脱身已然不及。 “疼！”李琴棋唤道。 “马上就不疼了的。”赵元贞道着。 平日里英气十足的李琴棋，正羞红着脸，蹙着眉头，神情当中有一股罕见的柔媚。 赵元贞的阴谋得逞了，不对，这哪里能算是阴谋呢？毕竟，李琴棋本就是他家夫人。 这本来就是你情我愿，郎情妾意。 “赵元贞你就是个骗子！”李琴棋气呼呼地把头闷住，已羞得不敢见人。 她也不知为何，自己竟半点都未拒绝，一切亲密的动作与交流都有一种甘之若饴的感觉。 而且，刚才貌似她还吃了好多口水…… 总而言之，李琴棋这会儿想死的心都有了。 于是，赵元贞开始输出后世被人说烂了的高情商话术—— “佛说，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我与夫人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前世，又回眸了多少次呐？”赵元贞轻声在她耳边问道。 李琴棋不由轻轻一咬嘴唇，道：“油嘴滑舌！你那点才情，全用来哄女孩子了，远不如元让将军的《满江红》半点！” 赵元贞听后只嘿嘿一笑，说道：“是啊，我的眼界太小了。” 李琴棋道：“你眼界不小，反倒是那些自诩栋梁的朝臣宛如井底之蛙！” 赵元贞却哀叹道：“我眼界若不小，为何眼中只容得下夫人你啊？” 李琴棋让这句土味情话给羞得想把人蹬下床去，她面红耳赤地捂住耳朵，道：“行了，我不说你，也不怪你了，你不许再说这种话了！” 赵元贞搂着李琴棋这位正妻，心中不由有点小小得意，这不就拿捏住了？ 第二天早晨，李琴棋是强忍着不适起来的，命贴身丫鬟去将床褥洗了。 丫鬟满脸喜色，直道：“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李琴棋剑眉一挑，道：“臭丫头，你恭喜个什么！” 丫鬟吐了吐舌头，说道：“夫人与殿下有了好事，奴婢才能通房呢……” 李琴棋瞪了她两眼，把人撵跑了，对着铜镜一照，才见自己鬓云散乱，面颊红润，平日略显凌厉的眉目，竟温和得有些不像话了…… 她低头一看，瞧见铜镜下边压着宣纸，抽出来一看，发现又是一首诗。 这回写的却是闺房之乐…… 显然，花间派代表人物温庭筠得好好感谢咱三殿下了！ ------------ 第117章 士绅 李琴棋却是没在府邸当中看到赵元贞，这让她有些稍稍的不满，大约是觉得自己遇到了拔屌无情的待遇。 她只看到了楚墨蓉，后者看到她之后，立刻施礼，道：“姐姐，早晨好。” 李琴棋伸手搀着她，问道：“妹妹，殿下今日哪里去了？” 楚墨蓉便道：“殿下一早醒来便有急报送来，吃了早饭便匆匆出门去了。” 李琴棋皱眉道：“未曾想竟然这么忙？” 楚墨蓉道：“我让厨娘做了乌鸡红枣汤，一会儿姐姐喝点补补。” 李琴棋一怔，然后觉得楚墨蓉真是会体贴人，但旋即又想起哪里不对劲，这好端端的，干嘛给她熬汤？还是乌鸡红枣汤！ 于是，她的脸在下一刻便也如同红枣那般了。 也正是因为楚墨蓉为人处世的水准一流，赵元贞才得以无后顾之忧。 今天，龙朝华一早就派人来传递消息了，还是关于田土和士绅的事。 州衙外边，已是汇聚了一群秀才、生员、士子，他们义愤填膺，大声唾骂赵元贞强占田土，不顾士大夫颜面。 赵元贞身穿蟒袍，乘马而来，面色黝黑。 “他奶奶的，这群蛀虫，一个个口口声声读圣贤书，忠君爱国，却是为了三瓜两枣不断损害国家利益！要不是士大夫群体势大，老子一人一铳送他们统统去西天见如来佛祖！”赵元贞忍不住骂出脏话。 “殿下慎言，这话要是传出去，影响可就太恶劣了！”陈年急忙提醒了一句。 赵元贞心情其实不错，要是心情不好，恐怕真得搞出点什么恶劣的事情来警告一下这群士绅！ 但一天的好心情，也全部都因为这群士绅而被破坏了。 龙朝华正安抚着众人情绪，道：“殿下要代君守土，没有田土便无法养出强军。此先，也并不知道那些田土乃各位士子的，强占一说，更是无稽之谈！” 其实，赵元贞早就动了这帮士绅的蛋糕了，白云寺与他们早有勾结。 白云寺那摆在明面上的一万四千多亩田土，其中有不少都是这些士绅的，只不过，皇帝因白云寺一事震怒，开始清丈大炎境内所有宗教的田土和财产，这些士绅这才不敢去拿白云寺的田土一事找赵元贞麻烦。 “咳咳——”赵元贞咳嗽了两声。 这群士绅看到赵元贞来了，当即便有一名叫叶功名的秀才跳出来，说道：“拜见三殿下！学生斗胆问一句，三殿下可是要占去我等田土？” 赵元贞杀人的心都有了，但脸上却是笑吟吟的，非常和蔼客气的模样。 这些士绅，与军官勾结，那些田土，大多都是军官让手底下的兵丁来耕耘，他们从中分润利益！其中，好些田土照应不过来，直接荒废了，无人打理。这会儿，赵元贞要把那些荒废田土清丈出来，用以屯田养兵，他们就迫不及待跳出来了！ 甚至，据龙朝华调查，有些人故意伪造地契文书，黑的说成白的，想要从中分一杯羹。 这个叶功名就是跳得最凶的，叶家可是庆州大户，再加之家中有人在布政使司中任职，平日里跋扈得很，等闲官员都不敢招惹他们。 “我大炎对这些读书人真是太优待了，老子前些日子才杀得整个校场人头滚滚，他们却敢在这个时候来拔老子的虎须。”赵元贞手握缰绳，心中杀意已然沸腾无比。 但他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住这股怒火，笑道：“本殿下虽代君守土，却也遵循大炎律法，怎会强占诸位田土呢？诸位手里既有地契等证据，拿出来便是，搞错了的田土，还给诸位就是啦！” 叶功名听后不由一笑，拱手抱拳，说道：“三殿下果真明事理，学生佩服！”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略显得意。 赵元贞目光在他面上扫了两圈，记下此人容貌，微微颔首，道：“诸位把地契都拿出来，一一核验，若无错误，那些田土便都归还回诸位手中可好？” 这些士绅，仗着自身功名得到大炎王朝优待，不用缴纳税赋，顺带着还不断侵占农民们的田土，大行土地兼并一事。 在赵元贞看来，这些家伙早已不是什么大炎王朝的栋梁之才，纯粹就是一群趴在大炎王朝之上的吸血虫，是毒瘤，是癌症！ 但是，大炎王朝的士大夫势力极大，哪怕是皇帝都受他们左右，轻易动不得他们的利益。 哪怕是赵元贞这等杀伐果断之辈，在这个时候，都需要略微隐忍。 “老子非要找个机会把这群王八蛋的脑袋砍下来，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不要紧，影响我的发展可是大事！”赵元贞暗想。 这些生员、秀才们一闹，俨然已破坏了赵元贞屯田的计划，又得重新规划一番，几天工作都泡了汤。 他现在一肚子邪火，那叶功名还不知情况，说道：“三殿下深明大义，此次虽有错漏，我等也就不追究了！但下次殿下要用哪方田土，也还请提前打听打听，否则又闹出矛盾来，这可不好。” 赵元贞缓缓道：“你在教我做事？！” 叶功名也不知道笑吟吟的赵元贞为何突然变脸，不由一惊，但想到自己的身份，便又没了什么畏惧。 他摇了摇头，淡淡道：“殿下，学生这只是提醒，算不得教你做事。” 赵元贞坐在马上昂着头，笑道：“我也是同叶秀才你开个玩笑而已，不要介意，我祝你冚家富贵啊！” 叶功名愣了愣，不知道这“冚家富贵”什么意思，但里面有“富贵”两字，只当是祝福之语，便笑着拱手作揖。 赵元贞拨转马头，说道：“知州大人，好生处理此事，不要寒了咱们大庆读书人的心！他们，可都是咱大炎未来的支柱啊……” 龙朝华深知赵元贞已起杀心，脖子不由冒起了点寒气，但他还是拱手道：“殿下放心，臣一定好生处置此事。” 他也明白，赵元贞的话是啥意思，无外乎就是让他把这些闹事的士绅们的名字悉数记下来，等到时机合适，再挨个清算。 陈年看到赵元贞握着缰绳的手，已是青筋凸起，那血管不断跳动着，显然怒不可遏。 待到走远之后，赵元贞这才闭了闭眼，情绪缓缓平复。 “镇北尚且如此，何况江南等地！大炎穷，除了天灾之外，也不是没原因的。”赵元贞寒声笑道。 ------------ 第118章 毒瘤 眼见赵元贞如此恼火，陈年也只能劝他息怒。 赵元贞道：“我当然知道现在动不得他们，但大庆现在捏在我的手里，有的是机会收拾他们！” 陈年点了点头，他也知道赵元贞一向主意颇多，而且思路诡诈。 这回，大庆的士绅彻底惹恼了赵元贞，肯定是要遭大殃了的！ 赵元贞原本是不太想过早跟这些官绅集团起什么冲突，闹什么矛盾的，但这回都被骑到脑袋上来了，那肯定要想办法搞他们了！ “再去好好查一查白云寺那些账本，看看这些人里有谁参与了盐铁等物的走私，证据抓足一点，回头老子挨个枪毙！”赵元贞冷笑道，打马回府。 回到府邸当中，看到自家的娇妻美妾，心情便立刻好了不少。 只不过，李琴棋见到他之后，神情有些不自然，面色微红，往日的那股英气欠缺了些，多了点小女儿姿态。 楚墨蓉非常识趣，知道两人刚修复好关系，吃过饭后，便找了个借口道：“妾身去忙些事情，殿下你与姐姐聊聊。” 赵元贞点了点头，从丫鬟手里接过了茶水。 李琴棋也是若无其事地喝茶，但眉头却时不时轻蹙着，眼角余光还会落到赵元贞的身上。 “夫人今天可还好？”赵元贞侧过身来，微笑着问道。 “本来很好的，但见到你这无耻之徒后就有点不好了！”李琴棋轻轻哼着。 “唉，本来我也心情挺不错的，但被大庆这帮士绅搞得一肚子邪火。”赵元贞说道。 李琴棋忍不住好奇道：“怎么回事？” 赵元贞将事情经过一说，听得李琴棋也是有点恼怒。 这帮士绅本来就不愁吃穿，那些田土大多也都荒废，赵元贞拿去屯田正好，但他们偏偏要在这个关键时刻跳出来，纯粹就是故意找茬！ 甚至有些地契还是伪造的，这就更让人生气了！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读书人，结果就干这些损人不利己的事，一点大局观都没有！我真想提尚方宝剑过去给他们挨个砍了！”李琴棋也是一拍桌子，怒斥。 “不急，等我搜集好了证据，再慢慢收拾他们。这些人的屁股，都不干净的。”赵元贞淡淡道。 “唉，好端端的大炎，怎就变成了这样！”李琴棋有些沮丧地摇了摇头，长叹着。 赵元贞放下茶杯，道：“人性的贪婪是无穷尽的，不能靠他们心中的道德去约束，而是要通过律法！待我掌权，必要推出一条鞭法。” 这“一条鞭法”来自明朝的内阁阁老张居正，推行之后，很有效果，但这条法则却也触动了天下官绅的利益。所以，张居正一病死，基本也就废了。 李琴棋不由详细问这“一条鞭法”是什么意思，赵元贞便抄作业一样把张居正推行的此法娓娓道来，并阐述其中好处。 李琴棋听得美眸连连放出异彩来，道：“不曾想殿下居然还有这等雄才伟略，能放眼天下政事！” 赵元贞笑道：“夫人过奖，我这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大炎若再不做出改变，迟早亡国。” 李琴棋叹道：“之前一直生活在上京，感受不到这些，直到离开了上京之后，我才意识到天下的百姓到底过得有多艰难。” 赵元贞也是有意与李琴棋谈起公事，这样一来，能够促进双方的感情。 毕竟，她与楚墨蓉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性格，必须要用不同的相处方式来对待。 当然了，赵元贞却也不觉得麻烦，与可爱的女孩子相处，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觉到愉快和有趣的事情。 “眼下，刚做好的发展计划又得推翻重来。”赵元贞道。 “不如我让府中送点银钱过来，买点田土？”李琴棋道。 “不了，这只会助长这些士绅的嚣张气焰！他们与城内官僚互相勾结，到时怕是又要坐地起价。”赵元贞笑着摇了摇头，拒绝了这好意。 如今的赵元贞把手伸入权力中心，开始整改政事、商事、农事、民事等等，显然是触及了这些官绅的利益。 这些家伙吃了大炎王朝的福利这么久，怎么可能愿意吃亏？当然要想尽办法折腾赵元贞！ 现在，那群秀才、生员，正在酒楼里大肆庆祝呢，一个个吟诗作对，快乐得很。 甚至，有人还时不时感叹两句国家不易，念上两首忧国忧民的诗词。 手底下人来给赵元贞禀报这消息，他却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摆了摆手，让人退下。 李琴棋有点怒不可遏，但也知道士绅在大炎王朝当中地位特殊，招惹不得，别看他们党同伐异，但要有人敢动他们的核心利益，立刻就抱成一团，把人往死里弹劾。 “我倒是有个法子了，但手里缺少一个像希特勒那样的演讲天才。”赵元贞心中暗想。 士绅们都以为自己获得了胜利，赵元贞的退让，使得他们越发嚣张。 他们觉得，赵元贞也就敢杀杀丘八和武官而已，他们这些文人才是大炎的栋梁，赵元贞不敢动他们。 赵元贞在这样的风声雨声当中保持着平静与沉默，让出了不少田土，缩减了大庆这边的扩军计划。 他将一千正式战兵留在此地，招募了一批军户屯田兼训练，以老带新，提拔起自己手底下的人才负担起州城的防御体系。 不久之后，赵元贞与上官元让带领那另外的一千军户返回了宣达。 龙朝华冷眼看着那群作死的士绅们，暗暗摇头，就三殿下这种性格，能忍这群毒瘤才怪了！ “大祸临头却不自知！唉，头脑还是要保持清醒啊，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龙朝华心里暗想。 他也是靠着帮助赵元贞清洗大庆才彻底站稳了脚跟，现在已逐步融入宣达这个大集团当中，但距离核心还远着呢。 眼下，需要做的，便是管好政事，配合赵元贞的一切行动和想法，最后才是展现出自己理政的能力。 龙朝华怎么说也是做到过三品侍郎的进士，脑子肯定是没问题的，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该做什么，未来又该如何。 “眼下，怕是要去备战了吧！今年的天气比较寒冷，胡虏应该会来得比往常还要早。” 龙朝华心里暗想着，抬眼便看到城墙上精神抖擞的宣达官兵，内心当中不由安定了许多。 ------------ 第119章 欣欣向荣 在编制上只属于屯堡的宣达，一切依旧欣欣向荣。 这座城市，展现出了一种与整个大炎王朝死气沉沉迥然不同的生机，来到这里之后，赵元贞的心情都不由好了许多。 这座城市，可是他花费了五年心血才逐渐欣荣起来的，这里也是他立足大炎的根。 才刚到南城的城门口，刘海就已经在那候着了，等到赵元贞后，便一边往官邸走，一边向他汇报工作状况。 “殿下，这月我们买到了一千头耕牛，已经发配到各甲当中，保证每家每户都能轮得上，不会耽误了春耕。”刘海满脸笑意地说道。 他也就三十岁不到的年纪，但在宣达却有着不低的地位，虽没有什么功名，却依旧得到重用。 赵元贞不是迂腐的人，从来不看功名，看的是能力和对于他那些新鲜政令的理解能力。 赵元贞问道：“新设的屯堡，近况如何？” 刘海汇报道：“新设了三座屯堡，刚刚建成，暂时吸纳流民六千多人，如今正在给他们重新编排户籍……其中多半都想入军户籍，我等正在努力筛查。” 赵元贞知道这是个海量的工程，点了点头后，说道：“一定要严格按照标准筛查，偷奸耍滑的统统不要。” 赵元贞给了军户很大的政策优待—— 一、入军户籍，可根据情况免税两到三年； 二、每月训练大约十次，发银八钱； 三、充作战兵时，可领战兵月饷，最低也有二两银子； 四、训练水平高，作战表现好，可优先选入战兵队，直接吃军饷； 五、优先安排家眷工作。 光是这五点摆在明面上的政策，便足够让那些流民打破脑袋争取军户籍了！而且，宣达内部那些安居乐业的百姓人家，也都很热衷于加入军户籍。 成为正式战兵，更是所有宣达人的向往与荣耀！ “嗯，这些流民都要一一妥善安顿，未来的发展，离不开人口。宁愿多花点钱，也要把人口发展起来！”赵元贞强调着自己的命令。 “殿下放心，下官与张则牢记在心，一直未敢忘。”刘海说道。 赵元贞忽然想起一人，不由问道：“对了，我那大舅子楚鹏起来到宣达之后，干起了什么工作？” 刘海便道：“楚先生入了军营的训导队去，他读万卷书，口才极好，士兵们大多很愿意与他相处。” 赵元贞微微颔首，转头对上官元让道：“我让你构建参谋部的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吧？” 上官元让一问三不知，只得尬笑道：“末将已命下面的军官商量了，章程很快就要拿出来了。” 赵元贞不由狠狠瞪了这偷懒的货一眼，吓得他直缩脖子。 “殿下，宣达的发展已遇瓶颈了。”刘海踌躇片刻，说道，“附近的荒地也都开垦，很难再找到合适的耕地。” 赵元贞点头道：“这点我当然知道，此事过了今年再说吧……对了，国公府的胡浪在做什么？” 有军队的军官开口回复道：“胡浪是老兵了，经考核后，让他加入了教官队，学习完我军操典之后即担任训练战兵的任务。” 赵元贞乘马不急不缓抵达官邸的时候，宣达高层的文武官员都已接到消息齐聚在此了，全部都是赵元贞熟悉的面孔，这些人也几乎都是他提拔起来的人才。 偌大的厅堂当中坐满了人，大家都双眼放光地看着赵元贞。 赵元贞道：“如今，咱们的发展速度越来越快了，需要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多了。” “当下的第一任务，就是把各工厂从城内拆分出去，进行扩建、扩招，同时也扩大产能！” “铁厂便直接转到矿场边去吧，也方便锻造，能节约很大的运输成本。” “另外就是，咱们的烟草种植业越来越繁茂了，是时候设立一个卷烟厂了，这玩意儿可是赚大钱的东西。” “最重要的……” 赵元贞一边说着，下边的人一边用碳笔或者是鹅毛笔在随身携带的册子上记录着。 赵元贞下达的政令大多是关于民生类和工业类的，刘海和陈则记得册子上密密麻麻，回过头去，他们又有得忙了。 再之后，他提及了军工业，这是重中之重。 “殿下安心，匠造部已攻克了水利车床的难题！如今，水利钻床正在改进，要不了多久便可以投入使用，火铳的打造速度将会大大加快……” “另外就是，火炮制作的进度推进也已有眉目，今年秋末保证能多产出几门四磅炮与虎蹲炮来！” “军工业这边的匠人师傅们都是干劲十足，想着法子推陈出新增加产量！” 匠造部负责人毛春仁拱了拱手，信心十足地站起身来说话。 赵元贞不由高兴起来，道：“好好好，火铳乃我宣达军利器，多多益善！你们匠造部，很是重要，千万不能懈怠，所有军需都得努力跟上。” 毛春仁道：“按照殿下的设想改进出来的那些水利车床妙用无穷，这可都多亏了殿下的思路与智慧啊！” 对于这样的夸赞，赵元贞欣然接受，反正他是集五千年智慧于一身的老挂逼，脸皮厚点能怎么样？ 虽然整个大厅内的人才已是济济一堂，但赵元贞却觉得远远不够，想要继续发展，那就要不停吸纳人才。 关键还不能把目光全放在那群读书人身上，好多人读书读坏了脑子，迂腐得很，吸纳这类人进来，反而会败坏了自家搭建起来的制度框架。 “空谈误国，实践兴邦。我希望大家多多物色人才，要有那种一技之长的，而不是满脑子只有圣贤书的。今年，是我宣达最重要的一年，诸君当勠力同心！”赵元贞道。 “臣等遵命！”大厅内，官员纷纷起身，拱手鞠躬。 赵元贞摆了摆手，说道：“散会！我得到军营去转一转了。” 上官元让作为赵元贞手底下目前最高等级的将领走在他的身旁，吐槽道：“殿下，我军现在最严重的问题就是甲胄跟不上，披甲比例太低了！” 自古以来，朝廷对刀枪管控都不严格，唯独对甲胄管控非常之严厉！ 私藏甲胄，历朝历代，都是重罪！ 披甲战兵和无甲战兵的战斗力可是两个概念，有甲胄护身，能抵弓箭、刀枪，无甲保护，随便一下都是重伤。 披甲的战兵们有甲胄护身，勇气也要强大些，作战时自然就更加勇猛。 ------------ 第120章 军政 赵元贞与一众军官到达了军营当中来，这里正练得热火朝天，一队队战兵呼喊着口号在操练着队形。 赵元贞绕着军营走了一圈，略微观看了各营的训练，然后返回到中军大营内。 宣达如今扩招正式战兵，建制要满三营，也就是九千人，这可是一个大工程。 也好在是从军户当中抽调了一批训练有素者上来，否则的话，全是新兵，不知道要练多久了。 “甲胄的确是个问题，朝廷不是拨来了一千甲胄吗，如何啊？”赵元贞问道。 “别提了，那些甲胄，大多腐朽败坏，半数都回炉重新打了。”军需官陈耀连连摇头，无奈地说道。 赵元贞道：“甲胄不全，火铳不全……这五年来，因为方方面面的因素，所以发展受限。如今，可以放开手脚干，只要产能跟上去就行！” 陈耀苦笑，道：“臣等正全力而为！” 对于赵元贞来说，要养三营战兵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甲等一流战兵月饷三两，每日还要吃二两肉，米饭饱食…… 甲等二流战兵月饷二两三钱，每日有一两肉，米饭饱食…… 乙等一流战兵月饷二两，两日一顿肉，米饭饱食…… 现甲等战兵两千，光是月饷开支都已达六千两，再加上日常训练、米粮、装备、损耗等等，一月下来，就得一万多两银。 宣达如今不再藏着掖着，开始疯狂发展，到处都在用钱，这养兵更是花钱如流水。 招满三营九千战兵，对各方来说都很有压力。 唯一没有压力的，或许就是上官元让了，他反而很兴奋，巴不得招个十万兵马在手，然后踏平金国。 “银钱的问题，尔等不用担心，但该节约的地方还是要节约。”赵元贞说道。 整个宣达，就军营花费最离谱，所以，他得在这里提一提银钱的事情。 各级军官都已来到了中军大营内开会，赵元贞开始逐个点名发问，这已是惯例，大家也都很习惯了。 “三大营分别命名为风字营、火字营、山字营……”赵元贞对着众军官道。 “风字营早已成军，就先由上官元让将军带领。” “另外两营也要尽快编练出来，届时，由我任命统领的营将。” 赵元贞将三大营如此命名，是取决于兵法当中“风、火、山、林”四字，到时候有了职权编练第四营，再设林字营即可。 这三营，目前都是混编的状态，并没有哪一营是单独训练一类兵种的。 赵元贞有过这样的打算，但他现在兵额不多，而且钱粮都是有限的，一切都要过了今年再说。 “陈平之的虎豹骑扩充到五百人，先不编入三大营建制当中，由你统一管理。”赵元贞对陈平之道。 “骑兵营明年才能成立，我们手里现在没那么多的钱粮与马匹。” “眼下，虎豹骑还是主要负责哨探之事……” 陈平之对着赵元贞抱拳道：“末将领命！” 赵元贞继续道：“招募入伍的流民，要多选辽远来的，这些流民对金人恨之入骨，作战起来，也会格外勇猛。” 他将这些事情与众军官说完之后，便开始规划参谋部的事情。 “按照诸位和我的意见汇总之后，将划分出作战局、后勤局、装备局、情报局、侦查局、分析局、规划局、战略局、训练局。” “参谋长，暂由尚从龙担任……” 赵元贞说道，下边的人疯狂用笔记下。 “尚从龙……这是何人？”军官们一脸懵逼，面面相觑。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他现在有军令在身，奔走各处，为我军搭建粮寨，以应对不时之需。”赵元贞说道。 粮寨一事，赵元贞非常看重。 毕竟，大炎的这些官员都不靠谱，尤其朝中还有太子与二皇子这两人虎视眈眈，到时候赵元贞大军开拔，无法从各地要到粮草，那可不妙。 有了这些粮寨之后，最起码，粮草的事情就不用太过担心了。 他与尚从龙一直都有书信往来，如今，已有两处粮寨落实，正在搭建。 也正是因为此事，赵元贞才觉得尚从龙此人有不错的能力，而且，此前便也答应了让他担任参谋长，便借着今天敲定下来好了。 “参谋部这边，我就直接点名让人负责了，先把框架搭建起来再说，之后再进行调配。”赵元贞道。 他在宣达当中独断专行，说一不二，决策也未曾出现过什么错误，所以，下面军官对他的安排都是非常服从的。 赵元贞直接点出几名优秀的军官来，陈耀则是一人负责两局，分别为后勤局和装备局，正好他管的是军需。 “各位局长回去之后，自己提拔军官上来，当然了，参谋部届时会进行逐一考核，不合格者会刷下去！如果哪局有人被刷掉，该局局长要扣除当月绩效！”赵元贞神色严肃道。 宣达的框架已是初步搭建完毕，而且发展得越来越迅速，涌入的人才也会越来越多，竞争自然会越发激烈！ 赵元贞必须要让这些老人们有一种紧迫感，免得他们时间长了就懈怠下来。 军营内的会议一直开到傍晚，他要求每个军官都提出自己的建议来，进行查漏补缺。 开完会后，赵元贞回到府邸，并让亲卫叫来了大舅哥楚鹏起。 人毕竟是楚墨蓉的亲大哥，赵元贞作为妹夫，也得好好关照一下不是？ 楚鹏起这回见到赵元贞后，脸上再没了之前的那种倨傲，而是崇敬。 “卑职楚鹏起，拜见大将军！”楚鹏起说道。 “一家人不用多礼。”话虽如此，但赵元贞还是等他行礼过后，才把人搀扶起来。 他让楚鹏起在饭桌上坐了下来，然后打开了一瓶酒，笑道：“未曾想，大舅哥你居然入了军营训导队，我还以为你对政事比较感兴趣呢。” 楚鹏起道：“我觉得这训导队更适合我，用大将军的话来说应该叫精神建设是吧？我觉得我很能胜任这类工作。” 赵元贞听后笑呵呵地点了点头，然后道：“大舅哥，今年将会是很严峻的一年，你们训导队的任务也很重啊！务必要把每一个士兵的精神建设工作做好，此事关乎到我宣达命运，更关乎到国家未来命运。” ------------ 第121章 思想 楚鹏起来到宣达之后，对赵元贞的态度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本以为赵元贞瞧不上他，让他到一个屯堡里来工作，哪曾想，这屯堡居然这么大，已然就是一座繁茂的城市。 而且，这座城市生机勃勃，与大炎那些死气沉沉的城市截然不同，在这里做事，让他都倍感精神。 赵元贞一边与楚鹏起喝酒，一边与他聊起宣达的建设问题来…… 楚鹏起是有真才实学的人，并非腐儒，有一些自己的独到见解，这让赵元贞觉得他去训导队当教官有些屈才了。 但楚鹏起并没有挪窝的想法，他其实也有自己的算盘！ 赵元贞这个集团，显然是倚仗军力的，在军队当中任职，能够更快得到升迁与重用！ “殿下，虽然如今宣达已有凝聚力了，但这股凝聚力对你来说，还远远不够。”喝了几杯二锅头，楚鹏起酒意上头，话匣子也就打开了。 “哦？大舅哥说来听听！”赵元贞道。 “殿下还得给军民灌输更多的思想才行，例如，只有殿下才能救大炎，只有团结在殿下的手中才能安居乐业，凡事都要听殿下的指挥……总而言之，要树立起殿下的伟大形象。”楚鹏起继续说道，“而且，还要让他们有强烈的归属感，要让他们觉得生活在宣达而自豪！要让他们知道如今幸福生活的来之不易，更要让他们知道宣达以外的水深火热！” “……” 赵元贞摸着自己下颌处的青须，半晌无语，眼神都变得深邃了起来。 这大舅哥，确定不是穿越者？确定不是搞党建的？ 这番话，有点洗脑啊…… 不过，在这种封建时代，楚鹏起所说的这些，的确是非常有必要的。 楚鹏起继续道：“如此一来，殿下无论推行什么政策，都比较容易。而且，军民一心，能做成更多的事情！” 赵元贞听后举起酒杯来，道：“大舅哥你就该去训导队，我很认同！就是不知道，大舅哥你还有没有像你这样有才华的朋友？” 楚鹏起道：“臣有一好友，只考起了秀才功名，平日靠说书维持生计，有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赵元贞一听，立刻把酒杯往桌面上一顿，笑道：“就他了！你写信让他到宣达来，我将委以重任。” 他前些日子刚想着找个“希特勒”，这不，大舅哥立马就给他提供人才来了！ 反正，他暂时是不打算亲自跟那些士绅起什么太大冲突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用另外的力量来解决这些毒瘤。 “好，我回去就修书让人送去，把他召来！”楚鹏起笑道。 赵元贞说道：“大舅哥你方才说的那些理念不错，必须要利用起来。回头，我组织训导队开个会，你看看怎么分配人手，如何宣传？” 楚鹏起笑道：“臣其实也是从别处学来的，得到了启发。” 赵元贞一怔，问道：“你从哪里学来的？” 楚鹏起就道：“从杨相的千金那儿学来，臣有一日去听她讲课，言说唯有三殿下能救大炎，那些学生也都非常认同。” 赵元贞听后，嘴角不由抽搐了起来，杨姝真怕是没有这么多深沉的想法，顶多就是对他过于崇拜了。 不过，这对于赵元贞将宣达的力量进一步凝聚起来有更好的效果。 两人推杯换盏直到半夜，这才结束。 楚鹏起醉醺醺回了住处，赵元贞则是忍着醉意考虑起了一些事情。 如今的他，尚且没有对抗士绅的资本，但他在未来的某一天，肯定也会让士绅集团知道手握最强大暴力资本的他有多么恐怖！ “唉，大舅哥也是个聪明人啊。” 赵元贞心里想着，开始闭目休息。 楚鹏起当然聪明，楚墨蓉既然已经嫁给了赵元贞，那他们楚家无论如何都与赵元贞有了不可分割的关系！ 而宣达的发展前途又这么让人看好，楚鹏起当然要加入进来，有这层亲戚关系可以很快升迁不说，若是能力出色，还能帮助楚墨蓉稳固地位。 封建社会，这些利益关系还是比较复杂的。 李琴棋背靠国公府，而楚墨蓉的家族早已落魄，身为亲大哥，楚鹏起当然要好好为妹妹考虑，也要为楚家的未来考虑。 楚鹏起连夜就写了信件，让人送去。 赵元贞第二天早早起来，没处理公务，而是到学堂去。 他对教育很重视，宣达的战兵不单单是要完成日常训练，还会有文化课的考量，不合格者，是要被降级甚至清退的。 杨姝真果然在上课，她神情认真，给课堂上的孩子们说文解字，然后还时不时会来上一点思想教育灌输。 “你们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来的啊？是三殿下给的，对不对？” “所以，等你们有能力了之后要怎么办呢？当然是要回报啦！” “你们铭记了三殿下的恩情，又想要回报……” “这，就叫知恩图报！懂了吗？” 杨姝正在讲解“知恩图报”四个字，孩子们在下面听得认认真真的。 “唉，看她给这种小娃娃洗脑，真是有点罪恶感啊！”赵元贞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半张脸颊，内心觉得有点羞耻。 下课之后，杨姝真看到赵元贞，便立刻小跑了上来，依旧是甜滋滋地喊道：“三哥哥又来看我了！” 赵元贞道：“你可是女先生，好歹庄重一点。” 杨姝真道：“没事没事，学生们都很尊敬我。话说，三哥哥你这次回宣达待多久啊？” 赵元贞道：“最少都要半个月左右吧，很多事情都亟待处理，我得把这些事情处理妥当之后才离开。” 工厂搬迁一事，就得好好谋划和监督，这个时间点，千万不能耽误了生产！ 而且，现下还是农忙时期，农户和军户们都忙着耕耘田地，最是容易因为农具分配、耕牛分配等事情闹出矛盾。 “嗯，等下学了来找我吧，晚上我们一起吃饭。”赵元贞笑道。 “好！”杨姝真高兴地答应了下来。 小姑娘还是单纯，没什么多余的脑筋，给人一种整天傻呵呵直乐的感觉。 赵元贞从学堂离开之后，开始忙起了军官学校选址一事。 中层军官，是一位统帅控制整个部队的最关键所在，当初苏联之所以被德国打得节节败退，就是因为某位伟人搞大清洗，把中层军官杀得七零八落，导致军队战斗力低下。 所以，赵元贞要紧抓军官培训这一块，保证中层军官人才能够源源不断被生产出来。 他现在的工坊生产用的是流水线，军队练兵也是流水线，军官，当然也要按此方法。 ------------ 第122章 煽动情绪 军营当中正热火朝天操练着，赵元贞注意到，新兵队伍当中，有一位大汉操练得格外卖力。 “这罗疯子，自打进了营之后就跟发癫了一样，每天常规训练结束不说，自己还要加练，太丧心病狂了！” “是啊，也不怕把自己累死。” “也就是咱宣达，不然的话，就他那饭量，哪个军营能养得起他？” “唉，罗疯子是辽远人，一家老小全部死在了胡虏的刀下，他一心只想报仇，你们少说两句。” 赵元贞听到了几个士兵正在议论这个大汉，便不由多打量了那人两眼。 罗三虎的身高有一米八左右，骨骼粗壮，所以显得整个人也很强壮，他一张国字脸显得无比冷酷，只专注于手中的兵器，不断操练着。 赵元贞看了片刻，不由微微点头，这罗三虎扎稻草人，十枪过去能有八枪命中咽喉的靶子，已是具备甲等战兵的水准了！ 楚鹏起这个时候走了过来，说道：“罗三虎，你过来一下！” “是，长官！”罗三虎放下手里的长枪，大声答应道。 赵元贞也有些好奇楚鹏起找罗三虎干什么，便不动声色，在不远处观望着。 只见，在楚鹏起这位训导官的呼喊之下，一大群新兵集合到了一起。 “坐！” 楚鹏起大声道，右手一抬。 士兵们整齐划一将右腿往后迈开半步，然后身体蹲下，屁股坐到脚跟上面。 楚鹏起道：“罗三虎，出列！” 罗三虎立刻从新兵人群当中站起，迈着严肃的步伐走到了楚鹏起的身旁，行了抱拳礼，道：“请楚训导指示！” 楚鹏起道：“立正！” 罗三虎立刻站直身体，如同标枪一般。 赵元贞看得连连点头，若是每个新兵都有罗三虎这样的素质，那便可以直接拉上战场去打胡虏了！ “罗三虎，我来问你，你入伍的原因是什么？”楚鹏起严肃道。 “是为了听从长官们的指挥！训导！”罗三虎大声道。 “罗三虎，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楚鹏起也大声道。 赵元贞在一旁看得差点笑出声来，脑海当中莫名浮现后世电影《阿甘正传》当中黑人教官与主角阿甘的对话。 楚鹏起道：“除了这点，又是为了什么？” 罗三虎道：“为了杀胡虏，给家人报仇！训导！” 楚鹏起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罗三虎，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曾在辽远当过义勇，杀过胡虏！你告诉我，也告诉你的袍泽，胡虏有那么可怕吗？” 罗三虎眼圈一红，咬牙道：“胡虏不可怕，胡虏只可恨，他们就是一群禽兽！无论男女老幼，他们举刀就杀，只为图自己一时之快！我一家老小总计六口，全部都死在了他们的刀枪之下。” “我杀过胡虏，杀了三个！把他们的脑袋都剁了下来！” “可恨我们自己人不团结，有的投了胡虏，有的当了逃兵……” 新兵们听到这里，不由变得更加沉默了。 楚鹏起道：“外面都说胡虏身高九尺，青面獠牙，三头六臂，不可战胜，是这样吗？” 罗三虎道：“是个屁！老子亲手砍了三个胡虏的脑袋，还不知道他们有多少能耐吗？他们也是人，中刀中枪也会死！只要我们大炎的军队团结一点，敢战一点，怎么可能连吃这么多年的败仗？当初，太祖爷开国立朝，荡平四海，扫清六合，更是六出塞外，扫平胡虏！他们怎么就不可战胜了？” 这话一出，新兵们都忍不住纷纷喝彩了起来！ 罗三虎情绪高昂地说道：“那帮胡虏，就是一群畜生！阻挡这群畜生的办法，就只有刀枪！我曾经也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但现在，只孤身一人！宣达，是一个幸福的地方，我恳求诸位同僚，在胡虏打来时，一定要握紧手中的刀枪，与他们战斗到底，保卫我们最后的家园！” 这番话后，新兵们不由连连鼓掌，一个个大吼着驱逐胡虏之类的狠话。 “各位也听到了，几乎百战百胜的胡虏，并非不可战胜！只是因为我朝的军队变弱了，变得胆小了……” “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上面的官老爷们只顾着吃空饷，喝兵血！” “但兄弟们，袍泽们，你们来到宣达，三殿下、大将军，可有少了你们一分饷银，可有短了你们一两米粮！” 楚鹏起义愤填膺地说道，他挥舞着自己的手臂，如同一个极具创造力和感染力的演说家。 “没有！”新兵们都是大声回答。 “非但没有，还给大家安家落户！而且，哪位袍泽英勇战死，也能得到安葬，牌位更是可以入忠烈祠中，永享香火！” “三殿下没有拿大家当外人，更不会拿大家当奴才，这天下，是赵家的！他，是在拿大家当家人！” “我等，唯有拥护三殿下，唯有报效三殿下，唯有誓死守卫这片土地，才能让家人，让后代，安居于此！” 楚鹏起的演讲极具感染力，听得一个个新兵都是振奋不已，纷纷高呼。 赵元贞也是略微咋舌，看不出来啊，这位大舅哥表里反差这么大，之前只以为他是个普普通通读书人，没想到，调动情绪居然这么有一手！ 如果不是两人有这层沾亲带故的关系，赵元贞都想让他到州城去当“希特勒”了。 “你们要记住，胡虏是来抢你们的银子，劫你们的粮食，掠你们的妻儿的！他们是什么？是敌人，更是禽兽！” “面对禽兽，我们应该怎么做？” 楚鹏起的声音高亢，回荡于军营当中。 “杀他娘的！” “干死这帮金狗！” “我等誓死效忠三殿下，杀金狗，卫家国！” 新兵们的情绪已经彻底被煽动了起来，一个个都是振臂高呼。 楚鹏起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所以，胡虏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在训练当中的软弱，这只会害了你们自己！若是你们训练有素，强过那些胡虏，还会怕他们吗？同样，你们也要相信自己的袍泽兄弟，你们要记住，你们是宣达的官兵，代表着宣达的荣誉，代表着殿下的名声！给我刻苦训练，上阵杀敌！” “刻苦训练，上阵杀敌！” “刻苦训练，上阵杀敌！” 新兵们齐声呐喊着，宣泄着这些天来因训练所积累下来的负面情绪。 罗三虎也是热泪盈眶，举着手在高喊，他觉得自己在这里找到了归属，并且，有很大的机会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 第123章 水利钻床 楚鹏起与罗三虎的这番对话让赵元贞有了一些思路—— 辽远那边逃难过来的流民很多，有的是官兵，有的是义勇，有的是家破人亡了的普通百姓。 这些人，对于金人都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赵元贞完全可以将这些人组织起来，到军营当中演讲，以这样的方式来提振军心士气，削弱大家对金人的恐惧。 大炎王朝面对金人连战连败，上上下下都丧失了信心。 虽然赵元贞对自己训练的军队很自信，但想到要与金国军队战斗，心中也还是有些忐忑的。 毕竟从未打过，而金人的战绩又摆在那里…… “我这大舅哥还真是适合到训导队里做事，煽动情绪的能力太强了，再过一阵，就让他总管整个训导队好了。”赵元贞心里想着。 赵元贞直接走到了罗三虎的面前来，这让后者吓了一跳，急忙行礼，道：“参见殿下！” 赵元贞伸手抬着他的胳膊没让他跪下去，道：“我军有我军的规矩，在军营里，只能行军礼。还有，不要称呼我为殿下，可以叫我一声将军。” 罗三虎急忙改换军礼，道：“参见大将军！” 赵元贞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你是辽远人？” 罗三虎道：“是，属下老家是辽远黑山镇的。” 赵元贞道：“我看你训练有素，而且很有劲头，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担起一些重任来？” 罗三虎顿时激动得浑身颤抖，狠狠点头道：“属下只恐让大将军失望。” 赵元贞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打过胡虏，而且自身素质优秀，我打算让你加入教官队，操练这帮新兵蛋子。” 罗三虎不由皱眉。 赵元贞问道：“怎么了？不愿意？” 罗三虎咂了咂嘴，才拱手道：“属下想上阵杀胡虏，不想当教官。” 赵元贞哈哈一笑，道：“谁说当教官就不能上阵了？你先担任教官，安排训练，如果成绩优越，我升你当个把总都没问题。” 罗三虎稍微迟疑，道：“既然当教官也能上阵杀敌，那属下当然愿意担此重任！” 赵元贞满意地笑道：“很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加入教官队，安排训练章程，狠狠操练这帮新兵。你知道胡虏的凶残，应该清楚，要怎样努力的训练，才能在战场上保下命来！” 罗三虎深深吸了口气，说道：“好！” 赵元贞觉得这人倒也是个爽快的汉子，而且刚刚看他训练，也是最为刻苦和努力的。 安排好此事之后，他挥手让罗三虎到教官队去报到，然后安排训练章程。 “大将军。”楚鹏起走了上来，向着赵元贞打招呼。 “大舅哥你真是天生的训导官，如非你是我大舅哥，我肯定把更重要的事情安排给你做了。”赵元贞叹了口气，说道。 “举贤不避亲！”楚鹏起却是认真道。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此事必须避亲，否则的话，牵连起来，我也承担不住后果。” 他打算对付州城里的那些士绅，这种事，当然要把一切嫌疑都给撇开，避免到时候被牵连进去。 士绅集团的能量是非常恐怖的，他们集火起来，皇帝都扛不住压力，更何况是还在猥琐发育的赵元贞？ 赵元贞还有一个计划，那就是多多吸纳寒门士子，让他们成为拥护自己的中坚力量，届时与士绅集团正面开战，也不怕没有助力了。 楚鹏起不由有些疑惑，问道：“大将军是准备做什么？” 赵元贞道：“届时你就知道了。” 楚鹏起也不再多问，他现在已经加入了宣达阵营，虽是赵元贞的大舅哥，但更是他的手下！这些身份，是必须要拎清楚的，是为他自己好，也是为楚墨蓉好。 楚鹏起只要在军中站住脚，那楚墨蓉的地位就永远不会被别人动摇。 “大舅哥你做好训导官的工作，等你积攒一定功勋之后，我会让你负责整个训导队的工作。”赵元贞说道。 “大将军放心即可，你所说的精神思想建设这块，我很感兴趣，会做好的。”楚鹏起笑道。 他从之前愤怒而来，到现在心甘情愿为赵元贞做事，只因他见识到了宣达这个集团的潜力与能量！ 这样的生机，是别的地方不曾拥有的。 赵元贞将军营内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便开始督促一个个工厂搬迁的事情。 尤其是军工厂，需要搬到河边去，利用水利钻床打造最为重要的火铳铳管。 以赵元贞对宣达火铳的高标准、高要求，再厉害的匠人，钻出一根铳管来，都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 所以，宣达的火铳生产虽然已实现标准流水线化，但产出一直非常的低效，两百支都是加班加点得来的。 现在，有了水利钻床之后，钻出一根铳管来的时间，被缩短到了一周以内，六到七天就可以产出一根符合标准的铳管了。 “殿下不单单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匠造之事都如此在行！这些水利车床搞出来，可以让很多东西的打造效率都大大提高。”被赵元贞从上京工部带到此地来的匠人王丰忍不住感慨，看着眼前利用水流而带动起来的一排器械，让他觉得赏心悦目。 赵元贞笑道：“我只不过是提出了一些构想而已，真正完成这些构想的，还是你们这些手艺过人的匠人师傅啊！” 赵元贞双手一张，然后合拢在身前，对着匠人们就是一拜。 “嘶……使不得，殿下！万万使不得啊！我等草民，怎能受此大礼？”王丰急忙跪了下来。 别的匠人们也都是跟着王丰跪了下来，言称不敢当赵元贞大礼。 赵元贞将师傅们挨个搀扶了起来，道：“诸位师傅当然当得起我这一礼！若无诸位师傅的努力，我也练不出一支强军来，更无法做到代君守土，保卫大炎山河社稷。” 匠人们听到这番话都是不由深受感动，一个个热泪盈眶。 他们这个群体，在大炎实在是太得不到重视了！ 但赵元贞的话，却让他们感觉到了温暖，这样位高权重的一位皇子，居然对他们行礼，而且这么重视他们！ 王丰哽咽道：“王丰此生定当结草衔环，以报殿下知遇之恩，努力为殿下打造更多的火铳与火炮还有铠甲！” 匠人们也都是纷纷表态，言说一定努力回报赵元贞的恩情。 赵元贞面带微笑，收拢人心这块儿，他很擅长，更何况还有一个皇子的身份，这就更容易了。 ------------ 第124章 产业链 在赵元贞的监督之下，工人们开始热火朝天地干活儿了。 宣达的氛围就是这样，积极向上，人人奋勇。 匠人们指挥着工人摆放器具以及帮助安装，按照这个进度，要不了几天，就可以真正搬迁到此地来。 然后，赵元贞在亲卫的跟随之下，前往了矿场。 矿场这边也有不少流民安家落户，赵元贞让他们以工代赈，干上一段时间的活儿后，可以得到田地，工钱则是一直都有。 “草民刘长安，叩见三殿下！”被赵元贞发配至此地的刘长安在看到赵元贞来了后，不由急急忙忙拜倒在地。 “哟？听闻你很快就升迁当了一个小官儿，不用做苦力了。”赵元贞低头看着跪在前边的刘长安，淡淡地道。 他身份高贵，自然犯不着抓着刘长安一个小人斤斤计较。 刘长安实际上还是有能力的人，不然的话，当初也经营不起云雀俱乐部来。 刘长安听着赵元贞的这句话，不由脸色发白，被吓到了，生怕好日子就此结束。 赵元贞却道：“放心，本殿下既已惩治过你，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了。你既然有这个能力，能得到大家的认可，我也不会多说什么。” 刘长安顿时松了口气，道：“多谢殿下。” 刘家十几口人，全部都被发配到了矿场来做苦力。 但刘长安做了一辈子生意，是个头脑精明的商人，靠着自家本事钻营，再加上又懂识字、算账等，很快就在矿场当中被提拔了起来。 要说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 但这件事，现在再说，也没有任何作用了。 “起来吧！”赵元贞说道。 “谢殿下。”刘长安瑟瑟缩缩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默默退下了。 就在矿场旁边，新的炼铁厂和锻造厂也在建。 毛春仁正在此地进行指挥，见着赵元贞之后，急忙过来行礼，道：“殿下，再有几天，便可建成了。”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毛师傅，最近很多工厂都要搬迁，你多多上心，不要出什么纰漏。这些工厂，可是我宣达的钱袋子之一！” 毛春仁说道：“殿下放心，微臣一定全程监督，保证不出纰漏！” 将炼铁厂和锻造厂放到矿场边来，就可以省去很大的运输成本，而且，也可以增加这附近的人口，方便开荒。 “遂发火铳是我宣达未来最重要的研究项目之一，毛师傅你也要盯好，让下面的匠人们集思广益，多多改进。” “只要能简化一个从装填到开铳的步骤，我都奖励二十两银子。” “回去开会，你跟他们提起。” 赵元贞说道，他出手一向大方，尤其是对这些工匠们，待遇给得都是极高的。 毛春仁连连点头，道：“微臣清楚，最近大家也经常讨论遂发火铳的改良方案，军工厂那边的师傅们，都在抽时间做实验了。” 赵元贞继续道：“等到厂房建成之后，便立刻开始打造无烟炉，在这苦寒之地，一台无烟炉可以解决很多家庭的取暖问题。而且，往后的流民只怕越来越多，若是天寒地冻，他们那窝棚不够暖和，会有很多人被冻死。” 毛春仁道：“殿下仁慈，心怀天下，微臣一定好生督促！” 无烟炉肯定是能卖得走的，到时候搭配蜂窝煤一同销售，必然会成为北方地带的爆款商品。 那些唯利是图的奸商肯定要来掺和一下，但赵元贞打造的流水线作业，以及搬迁工厂到矿场附近一事，便让他拥有了绝对的领先！ 当然，最为厉害的还是他手底下的工匠集体，这些工匠来自全国各地，不少人的手艺都堪称大炎顶尖！ “我陪殿下到卷烟厂去看看，因为此工厂不需要太多技术，所以最早落成。”毛春仁说道。 “好，走！”赵元贞笑道。 两人乘马车赶赴卷烟厂…… 烟草在大炎王朝的种植范围并不广阔，但吸食者却不算少，尤其江南富庶之地，吸食烟草者颇多。 百姓们都觉得烟草可以排湿清火润肺，所以很乐意接纳这一事物，甚至，经常能看到十岁左右的孩子都在吸烟。 赵元贞也尝试过，但比之后世的烟草口感要差上了许多，其中缺少了一些配料和工艺。 卷烟厂这边，几乎都是宣达一带安家落户的百姓、军户、战兵们家里的女眷，她们也很珍惜这份工作，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怠慢。 进入工厂后，赵元贞便看到女工们排列有序，正在低头忙碌着，一根根成品卷烟不断产出…… “殿下要不要尝尝？如您所说，添加了一道工序，再往里加上丁香之后，这烟草味道，果然不同寻常！”毛春仁从箩筐里拿出一根卷烟来，笑道。 “而且，这卷烟加上这什么过滤嘴，果真口感更好了！不像往常那么辛辣，柔和了许多。” “我们的卷烟，比之市面上的那些烟草可都要好太多了。” 赵元贞摇了摇头，他没有抽烟、喝酒、爆头的陋习，之前抽过也纯粹是为了感受口感罢了。 在烟草当中添加丁香，可以增加烟草的香味以及那股淡淡的麻味，口感会有质的提升！ 当然，这个配方，在宣达是属于绝密，只有几个高级人才知道。 这也正是赵元贞的卷烟厂起步虽晚，却让他有信心席卷天下烟草市场的原因。 毛春仁已是点燃了卷烟，抽了起来，吞云吐雾的模样，让赵元贞有种略微恍惚的感觉，仿佛回到了后世。 那些女工，有的到了休息时间，便也拿了两根卷烟，到一旁去吸烟休息…… “吸烟有害健康这个事情还是要普及一下，不然的话，人人都是烟鬼了！”赵元贞心里暗想，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完制作工序之后，赵元贞去看了成品烟。 分为高、中、低三档，以“皇家”两个字命名。 赵元贞打算成品烟批量出来之后，便立刻上书隆德帝准请这命名，然后每年分润一部分金银到他内帑。 穷疯了的隆德帝，想必是不会拒绝这个请求的。 赵元贞手里拿着一罐高档卷烟打量，微微点头，道：“这一罐高档的有四十支，定价三十文；中档的，定价为十五文；最低档的，便定价在六文到八文之间吧。嗯……包装款式还要多设计出来几样，方便我们有更多的定价空间。” “好。”毛春仁叼着烟用碳笔将赵元贞的话都记下。 赵元贞看着一片欣欣向荣，也不由微微舒了口气，有了这些产业支撑，自己未来的发展才有更大的希望啊…… ------------ 第125章 希特勒 等到宣达这边的各工厂都已搬迁落成得差不多了之后，赵元贞这才抽空返回大庆去。 毕竟，家里两位刚过门的如花似玉的娇妻在翘首以盼。 虽然在宣达这边他也与杨姝真时有相处，但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难以下手…… 他不能光一边敦促匠人们多多打造火铳，却忘了养护自家的鸟铳吧，炸膛了可不好！ 回州城当然也是因为有另外的事情，那就是迎接圣旨！ 据上京来的线报，说是皇帝派遣了一位太监过来宣读圣旨，并且任命该太监为监军。 “这监军却是杀不得了，不然的话，真就成造反派了。”赵元贞吐出一口浊气来，心情郁闷得很。 但他也能理解隆德帝，作为一个皇帝，当然要左右平衡！如今，赵元贞展现出来的手腕太过强硬和狠辣，先屠白云寺，后灭大庆军队。 再加上太子和二皇子也一个劲在暗中拱火，说赵元贞私练兵丁，隆德帝深思熟虑之下，还是派了太监过来担任监军。 郁闷归郁闷，赵元贞却也丝毫不怕，监军而已，到了北疆来，又能怎样呢？ 拥有现代人灵魂的赵元贞，可太知道怎么用贪污腐败搞定一个人了…… 更何况，太监有生理缺陷，也有心理缺陷，这也就导致了他们对钱财与权力的格外病态热衷。 回到府中，却是只有楚墨蓉在，她早晨在城外的窝棚施粥给流民，得知赵元贞回来的消息后，便在屋里等着。 看着身穿黄色连身裙的楚墨蓉，赵元贞觉得很是赏心悦目，不由问道：“夫人怎的不在家里？” 楚墨蓉蹲身万福，道：“妾身见过殿下！夫人今日与几位官太太有约，一同赏花去了。” 赵元贞伸手扶着楚墨蓉的双臂，将她身躯抬起，心里宽慰，李琴棋果然如他所说那般去走“夫人外交”的路线了。 看着娇滴滴的妻子，赵元贞便有些蠢蠢欲动了，这几天工作上太忙，鸟铳亟需养护！ “殿下，二夫人的哥哥带着一个人来了，要求见殿下。”但这想法告吹了，因为，杨萱过来禀报消息。 “哥哥怎的到州城来了？”楚墨蓉一怔。 “让他们进来吧！”赵元贞对杨萱说道，然后带楚墨蓉去客厅等待。 不多时，楚鹏起与一个三十岁的书生来到了客厅当中，这书生身材偏瘦，嘴上留着两撇胡须，但看上去并不猥琐。 赵元贞看到这人之后就不由乐了，道：“这就是大舅哥帮我找来的希特勒！” 楚鹏起和楚墨蓉听后却是一脸懵逼，什么希特勒？这是什么东西？能吃吗？稀粥倒是听过…… “学生郭德文，拜见三殿下。”这书生对着赵元贞行下拜之礼。 “郭先生请起，坐下来饮茶！”赵元贞笑道。 郭德文小心翼翼爬起身来，然后与楚鹏起并排而坐。 楚鹏起对赵元贞道：“殿下，您刚离开宣达，德文兄便到了！我知殿下有重任要他来担，所以不敢怠慢，立刻带他从宣达追了过来。” 郭德文道：“都怪学生不好，若学生早来半个时辰，也不会与殿下错过了！学生对殿下，仰慕已久，从信中得知殿下对宣达的管理之后，更是心潮澎湃。学生对殿下之敬仰，宛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若大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赵元贞觉得这套说辞有些熟悉，但又记不起在哪里听过了，便摆了摆手，笑道：“郭先生果然是有口才之人！” 郭德文忙道：“不敢当，学生是因为看到了殿下，发自肺腑而言，并非什么口才！” 楚鹏起无奈对着赵元贞笑道：“殿下，德文此人便是如此，向来口舌过人……” 赵元贞道：“无妨，我需要的正是郭先生这般口才出众之人！楚兄你引荐得，正是恰到好处。待到此事做完过后，郭先生便也到训导队去，同楚兄一起做事好了！” 郭德文急忙躬身下拜，道：“学生多谢殿下抬爱之恩，必粉身碎骨，以死相报！用殿下的话来说，便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赵元贞听得哈哈大笑，道：“好好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你这马屁拍得我是非常舒服，但我接下来要你做的事情，可不是拍马屁……” 郭德文道：“殿下让学生做什么，学生就做什么！” 赵元贞让楚墨蓉去取了一张银票过来，然后给了郭德文。 “你先在州城暂住，仔细观察观察这里的环境和人文，今年有你大用之时。”赵元贞说道。 “学生多谢殿下，多谢夫人！”郭德文对着赵元贞和楚墨蓉又一次拜谢。 楚墨蓉急忙道：“先生不必客气，你是我兄长的好友，又是殿下渴望的人才，我可当不得你拜谢。” 郭德文道：“世人皆知夫人乃是殿下文中之洛神，今日一见，不愧此名。学生拜你，也是心甘情愿，只真心恭喜殿下与夫人喜结良缘啊！” 楚墨蓉面颊微红，她还很不习惯被人这样当面夸赞。 “楚兄既然来都来了，便也在大庆留几天，一是到军中去给大庆官兵做点心理建设和辅导，二则多与墨蓉聊聊。”赵元贞说道。 “好，属下明白。”楚鹏起拱手答应着道。 楚墨蓉看着自家哥哥对赵元贞如此尊敬，心中不由暗暗高兴起来，觉得自己丈夫果真是有真才实学的，能让心高气傲的哥哥都心甘情愿为他做事！ 夫妻两人将楚鹏起与郭德文送出了府邸，作为朋友的楚鹏起立刻帮郭德文物色落脚的地方去了。 郭德文一个落魄书生，靠说书维持生计，如今得到皇子的重视，即将获得重用，这让他无比的兴奋，对着楚鹏起也是连声感谢。 “墨蓉，你夫君我风尘仆仆，旅途劳顿，想先洗个澡，能劳驾你伺候一下不呢？”赵元贞问道。 “妾身笨手笨脚的，还是让丫鬟们伺候。”楚墨蓉红着脸拒绝道。 “我就喜欢你笨手笨脚的，反而很舒服！”赵元贞说道，“唉，这在宣达的日子里，为夫我夜夜难眠啊，脑中满是两位爱妻！不想，爱妻却不愿为我做些小事。” 楚墨蓉道：“好好好，殿下莫说了！妾身服侍你就是……不过，殿下不可使坏！” 赵元贞自然满口答应，但他要拿捏楚墨蓉这文艺女青年，还是非常容易的事情。 于是乎，赵元贞又让某位著名诗人好好感谢了他，顺带着成功哄骗楚墨蓉…… ------------ 第126章 猪队友 众所周知，宣达匠人们的手艺是整个大炎最好的，做出来的火铳也都是一等一的精品。 这当然与赵元贞的指教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所以，得到赵元贞指教的楚墨蓉，对于鸟铳的养护工作也是越发熟练与精通了。 尤其楚墨蓉俯首精心养护鸟铳的模样，最让赵元贞着迷。 当然，试铳过程也是使人陶醉的，尤其是从后方瞄准，那修长脖颈至脊线尾端的线条是这般赏心悦目，使人目不暇接…… “殿下这人，真是越发荒唐了！”楚墨蓉忍不住轻斥道。 赵元贞只是笑而不语，换了个角度继续试铳，毕竟，鸟铳是杀敌利器，但也需要勤加训练，以便在各种角度和姿势下都能对敌人造成杀伤不是。 楚墨蓉溃不成军，最后只得举旗投降，高挂免战牌。 也好在是李琴棋快要回来了，赵元贞也不好再荒唐下去。 在即将晚饭的时间点，李琴棋回来了，她今天未穿劲装，而是穿了另一款的连身裙，看上去温婉可人，有大家闺秀之风范。 李琴棋本是有一股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武气质，但自从那夜被赵元贞半哄半骗成了人妇之后，那种英气便淡了些许，多了几成妩媚。 见着赵元贞在门口迎接自己，李琴棋脸上不由浮现一抹笑容，刚要说话，却听后边马蹄声急促响起…… 就见一员骑士越过了她，飞奔到赵元贞的面前，单膝下跪，呈上信件。 赵元贞也不由一怔，从这员骑士手中接过信件。 “启禀殿下，这是从辽远那边传递来的情报！”骑士说道。 赵元贞拆开了信件，仔细看去，脸色都不由变了，是被气的！ 李琴棋也看到赵元贞本来带着温和笑容的脸一下变得乌云密布，不由被吓到，便也迈着小碎步跑上来。 赵元贞却是已简略看完了信件，将之收入袖中，然后转而对李琴棋微笑道：“夫人可算回来了，我已等得花儿都谢了！” 李琴棋见他转眼便收拾好情绪，对自己笑脸相迎，心中不由暗暗感慨，同时也觉得他十分不易。 一时间，内心里波澜阵阵，甚至有点怜惜这位夫君了。 “去吧，辽远那边，若再有什么情报，也要及时报来。”赵元贞伸手牵住李琴棋的小手，对那骑士吩咐道。 骑士拱手作揖，然后上马走了。 李琴棋忍不住问道：“辽远那边传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我刚刚看你的脸色，很不对劲。” 赵元贞抿了抿嘴，本来不想说的，但终究还是憋不住了，道：“辽远督师朱天问言称飞岛总兵秦牧拥兵自重，蓄意通敌卖国，擅自将秦将军斩杀。” 李琴棋不由懵了一下，她本身就慕武，对于大炎兵事也略知一二。 “秦将军于飞岛领军多年，不断在金人边关寻衅时进行袭扰，这才减轻辽远防线压力……这，朱督师竟把他给斩了？！”李琴棋惊讶无比地问道。 “是。”赵元贞有些疲惫地摇了摇头，心里烦躁得厉害，这督师不纯纯他妈的猪队友？ 飞岛位于金人势力的后方，存于茫然大海之上，金人屡次想夺下飞岛都因为水师力量薄弱而失败。而且，飞岛之上，军民一心，甚至敢主动出兵袭扰金人大后方，这让金人一直头疼无比！ 飞岛虽小，但具备着一点也不小的战略属性，能以这弹丸之地最大限度的牵制金人军力。 不过，秦牧却也有大炎军官喜欢贪污的通病，每次都向朝廷报多多的粮饷需求，这让隆德帝不得不减少一部分辽远边军的粮饷，分配到飞岛上去。 但朱天问督师辽远之后，便开始屡次克扣飞岛的粮草了，这次飞岛实在没有多余粮草，闹得人心惶惶了，秦牧这才不断写信求朱天问给粮。 朱天问带了粮草登岛，秦牧便顿时松懈下来，然后被朱天问用尚方宝剑砍了脑袋…… 李琴棋道：“朱督师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元贞冷哼一声，道：“真不愧是猪督师，猪狗的猪！这群书呆子，只会误国，专门做仇者快、亲者痛的事情！” 李琴棋对这些士大夫倒还没那么大的偏见，不由迟疑道：“或许朱督师有自己的谋划与打算？” 赵元贞却是皱眉摇头，道：“就算他有天大的谋划和打算，也不能擅杀飞岛总兵！秦将军这一死，必然导致飞岛混乱，届时，再难形成对金国的威胁。假以时日，飞岛甚至不攻自破！” 李琴棋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觉得赵元贞的分析是很有道理的。 “唉，不谈这猪狗不如的督师了，越谈越败兴！反正，我大炎闹出这类天大的笑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就是不知道父皇这次，会被这位猪狗不如的督师气成什么样子……” “他年纪大了，情绪大起大落太过伤身。” 赵元贞叹息着，拉着李琴棋往饭厅而去，不愿再谈论这件事破事。 国势已经败坏成这个模样了，不差朱天问这位猪队友再搞出一手骚操作来，反正，赵元贞也不打算靠任何人，只打算靠自己。 只是看到这些骚操作，他还是忍不住要骂娘的。 李琴棋道：“今日我去见了不少贵夫人，相谈甚欢，还送出几条裙子，她们都夸赞好看。” 赵元贞道：“谁也不如我夫人穿这裙子好看，简直就是为夫人量身定做一般，这衣裙配你，正如你配我，宛若天作之合啊！” 虽然被气坏了，但赵元贞的情商还是在线的，各种土味情话可谓张口就来，正是最适合对付李琴棋这等性子傲娇的女孩子。 李琴棋果然也是被夸赞到心花怒放，脸上带着难以压抑的笑容。 “姐姐安好。”楚墨蓉正在饭厅内指挥丫鬟摆盘，见着李琴棋踏入饭厅，立刻乖乖过来行礼。 “说了多少次了，妹妹在自己家中不要多礼！”李琴棋说道。 “墨蓉只是打心眼里尊敬姐姐，倒不是不听姐姐的话。”楚墨蓉乖巧道。 李琴棋听后觉得非常受用，道：“坐吧，吃饭，陪殿下喝两杯，他心情不好。” 楚墨蓉这时悄悄与赵元贞交换眼神，两人其实都心知肚明，李琴棋这性子得哄着来才行，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不过，楚墨蓉想不通的是，赵元贞刚刚都还兴致高昂，怎么现在又变得心情不好了？ ------------ 第127章 监军 赵元贞虽然表面上压制了怒火，但实际上，还是有所忧虑的。 秦牧被朱天问斩杀，飞岛必然人心浮动，加之秦牧总领飞岛兵事多年，如今忽然殒命于督师手中，必然军心涣散！ 没有了秦牧这个支柱，督师辽远的朱天问未必会再如此看重飞岛的战略地位，到时候，缺银少粮，战力必然节节下滑…… 这下好了，金人彻底没了什么后顾之忧！ 要是辽远防线被彻底攻破，那么，大炎将要面对整个金国的兵锋！ 想到这里，赵元贞不由叹了口气，要以一军之力面对破关而入的金人，那起码需要十万强兵才行…… “这些文官士大夫，真是担心我大炎亡得不够快！”赵元贞暗想。 一顿饭吃得食不甘味，赵元贞也只能但愿辽远的军官们不要太废物，起码能够把城池好好守住个几年，让他发展一下。 朱天问此举，也引得朝野震动，隆德帝更是愠怒无比。 一些官员开始弹劾朱天问此举，又有一派则是力保他，辩称秦牧拥兵自重不听调令，甚至有通敌之嫌，故遭朱天问请尚方宝剑斩之…… 杨文辅又一次在此次事件当中保持了沉默，他得知情况之后，也只是摇头，觉得大炎真如赵元贞所说，没救了！ 孙岩倒是请隆德帝立刻将朱天问革职查办，缉拿下狱，但隆德帝保持了沉默，依旧让朱天问督师辽远。 朝中上下都断定了今年的金国要举兵入寇，隆德帝也是考虑到此时拿下朱天问，会引起边关动荡…… 赵元贞在第二天便等来了圣旨，赶来宣旨并且被任命为监军的人，居然是太子的大伴，被赵元贞痛打过的那一位张公公张梁。 张梁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仗着圣旨在身，看着跪地接旨的皇子府众人，心里得意！ “哼，咱家这次可是带着圣旨来当监军的，当初的一箭之仇，也是时候报了。”张梁心中暗笑，得意极了。 赵元贞跪地待张梁宣读完了圣旨，隆德帝倒也懂得一棒子一甜枣的手腕，加授赵元贞为安远将军。 当然，安远将军还是从三品……不过，这已是从三品武职的顶梁了，再升授便只能往正三品走了。 赵元贞心中也是无奈，这天底下二三品官员多如狗，偏偏隆德帝对他偏心，硬给他焊死在从三品这一阶。 接过圣旨之后，赵元贞并未给张梁塞上银两，只是淡淡道：“张公公路途辛苦，且先去休息。” 张梁道：“三殿下，咱家是奉圣命前来监军的，休息随时都可以，正事才是最重要的。” 赵元贞冷淡道：“自会让你监军，不必忙于一时！本殿下还有事要做！” 张梁气得暗暗咬牙，只能勉强笑道：“好好好，那就听殿下安排！不过，殿下可万不能忘了我这个监军的职责。” 赵元贞已拂袖而走，李琴棋和楚墨蓉两人慌忙跟上。 “殿下，那张梁毕竟是陛下派来的监军，你这么得罪他，会不会不好？”楚墨蓉问道。 “张梁乃是太子殿下的伴当，陛下派他前来监军，未尝没有制衡之意。殿下与太子之间，矛盾很深。”李琴棋说道。 她毕竟是国公府出身，所掌握的信息自然比楚墨蓉要多得多，再加之上次在东宫亲眼见证了赵元贞与太子、二皇子两人翻脸，便很清楚，这兄弟三人之间的关系并非表面上那么和谐。 赵元贞道：“夫人说得不错，陛下的意思就是制衡！这张梁小人得志，虽是当了监军，但他若敢与我对着来，我不介意想个办法弄死他。” 李琴棋道：“这太监毕竟是陛下派来，殿下若是下了杀手，怕是陛下会龙颜震怒。” 赵元贞道：“辽远才刚刚出事，父皇怎么也不会愿意看到镇北再出事的。把我逼急了，我找个理由杀了张梁，他也不一定真敢在这关键节点上，对我做什么。” 李琴棋听得不由叹息，昨天赵元贞还说隆德帝不容易，但今天，这对父子却又相互算计了起来。 但这就是皇家，人们对于权力的信任，远超对于血脉的信任…… “不过，还是先用正常手段跟这阉人沟通沟通，他若是不识相，那也就只能用这个法子了。”赵元贞说道。 …… …… 张梁却是气得不行，觉得自己又被羞辱了！ “这该死的赵元贞，若不是他有个三皇子的身份，咱家这便以监军的身份砍了他！”张梁在自己的房间里跳脚痛骂。 “张大人还是小声些，三殿下已掌控了整个大庆，周围可能都是他的耳目！若他听到你骂他，恐怕会来报复！”亲卫不由急忙说道。 张梁却自顾自地骂道：“怕什么？咱家可是监军！陛下亲自任命的监军，而且还是太子殿下的大伴！他敢杀我？就因为我说了两句气话而杀我？” 亲卫顿时不敢说话了，反正他觉得有点恐惧，毕竟，他又没有什么监军之类的身份。 张梁骂骂咧咧了好一阵，口干舌燥之后这才停下。 “哼，有咱家在，赵元贞这厮还想好好练兵？绝不可能！” “咱家得把他的军队收到自己手里来，然后献给太子殿下。” “这样一来，咱家在太子殿下心目中的地位，将会更加举足轻重！” 张梁坐了下来，喝了一口茶水，冷笑着说道。 不多会儿，州城的官员们得到钦差来了的消息之后，便都纷纷前来拜访张梁。 一包包金银送到他的手里，这让他乐开了花，这监军一事，还真是个美差啊！ 李琴棋和一个护卫带着一包礼物来了，并且笑吟吟地道：“监军大人，适才我家殿下说话有些冲动了，还望监军大人莫要生气。” 张梁与李琴棋没有矛盾，而且人家带着银子来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夫人客气了，三殿下何等身份，我一介奴婢怎敢生他的气？”张梁笑着说道。 他顺带着打量了一眼那布包，恰好有一道缝隙，放眼望去，金光灿灿…… 这让张梁不由更加的欣喜了！ “三皇子又怎样，咱家顶着监军的名头，他还不是要来给咱家送礼？哼哼哼！”张梁捏起一个兰花指来，心里暗暗得意着。 李琴棋道：“我家夫君邀监军大人明日到校场议事，商定职责细节。” 张梁笑道：“夫人放心，咱家不会迟到！” ------------ 第128章 吓死你 张梁第二日准时来到了校场，他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非常的傲慢。 觉得赵元贞嘴上强硬又如何，还不是要尊重他这个监军？ 管你再大的将领，就算是总兵，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要接受监军制衡的。 严格来说，如果赵元贞一切行动听朝廷指挥的话，张梁又对他蓄意报复，那么，他连一场好仗都别想能够好好打。 赵元贞已经在校场当中等着了，他位居高台之上，身后站着一排精锐战兵，他们手持火铳，鹰视狼顾，显得非常的威武。 张梁眯着双眼，向着赵元贞走了过去。 “三殿下，来得真是早。”张梁拱手，像模像样的说道。 “张监军来得正是时候。”赵元贞道。 校场当中，战兵们正在操演战阵，随着鼓号与旗号不断变化着阵型。 张梁虽不知兵，但看这些战兵们精神饱满、动作迅捷、气势昂扬，便也知道这绝对称得上一支强军！ 张梁笑道：“这支军队真是不弱，若交由本监军指挥，怕是能让胡虏狠狠吃一两场败仗。” 赵元贞略微侧身，眸光落到了张梁的身上，道：“让胡虏吃败仗？呵……” 张梁问道：“三殿下信不过本监军？本监军可是奉圣命而来，圣上都信我，你却不信？莫非，是信不过圣上？” 赵元贞呵呵直乐，没想到张梁上次让他一顿好打之后，连他的这等诡辩之术都学了去！ 而且，张梁说这些话已经是明摆着的了，他要来分割赵元贞手里的军权！要借着皇帝陛下的名义节制三军！ “张监军可知道现在站的是什么地方？”赵元贞问道。 “不就是检阅台吗？”张梁不解地道，不知赵元贞为何会岔开话题。 赵元贞却是用脚往木板上踏了踏，这里一大片暗红色，无论如何洗刷都洗刷不掉。 “不单如此，这里，是之前本殿下处决大庆乱军之地。”赵元贞缓缓说道。 张梁被这句话吓了一跳，一看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阴影，心里不由哆嗦了一下，浑身都有些发凉了起来。 赵元贞淡淡道：“那日的乱军被本殿下所清算，但还是有两个漏网之鱼！今日，张监军正好来了，那就来监斩吧。” 张梁吓得头皮发麻，道：“监斩？这事儿……咱家可不会！” 赵元贞道：“你身为监军，处决军官这种事情，怎能不在场呢？否则的话，这会显得本殿下不够尊重你这位监军！” 说完这话之后，赵元贞大手一挥，喝道：“把人带上来！” 立刻就有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家伙被拖了出来，他们嘴里还塞着抹布，只能连连摇头，嘴里发出呜呜啦啦的声音，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张梁虽然作威作福不少，但这种处决犯人的场面却是从未看过的，太监本就身体残缺，缺乏阳刚之气，胆气当然也会随之丧失。 见赵元贞要当着他的面行刑杀军官，他不由被吓得脸色惨白，双脚都有点发软了。 “监军大人请坐啊，看看这些乱贼是什么下场！”赵元贞狞笑道。 那两个被五花大绑的军官让推到刑台边缘来跪下，两位手持斩首刀的官兵站了出来，走到这两人的身后。 张梁对着赵元贞勉强笑道：“算了算了，咱家就见不得这些血腥场面，还是先回去！三殿下你处决了他们就好，我不想看……” 赵元贞却是一把抓住张梁的手臂，说道：“要的，要的！你身为监军，怎么能不看？给我坐在这儿，好好看着！” 说罢，赵元贞直接给张梁按到了椅子上，他手劲极大，这张梁便宛如小鸡仔一样任由他操控。 “动手，行刑！”赵元贞喝道。 两把斩首刀高高扬起，唰唰两声斩落，人头冲天而起，那狰狞面容上还写满了不甘与痛苦。 然后，无头的尸体脖颈处喷出海量鲜血，宛若喷泉，又将暗红色的地面润成了鲜红色的！ 张梁整个人几乎从椅子上瘫软了下来，看着这无比恐怖的一幕，他浑身打摆子，险些管不住自己被切去的下半身，直接尿出来…… 赵元贞却是面无表情，说道：“把尸首都收去焚烧掩埋了吧，不要吓到咱们的张监军。” 话虽如此，但张梁却已被吓得浑身哆嗦。 “张监军，那日，本殿下可是在此处决了几百号人，杀得人头滚滚，堆尸成山啊！那堆起来的尸首，甚至都搞过了行刑台。”赵元贞背着双手，冷笑着说道。 张梁的牙齿不断磕磕碰碰着，发出一阵清脆的声音，他勉强笑道：“殿下真是……果断啊！” 赵元贞道：“我当然果断！因为我知道，如果我掌握不住大权的话，那么，胡虏打过来的时候，就只有家破人亡一个下场。” “所以，他们要左右我的权力，我当然不同意，对于这样的人，只有杀之一条路可走！” “反正胡虏来了也是家破人亡，何不背着被陛下责难的风险扫除隐患再说？” 这话暗示得就很明显了。 赵元贞道：“张监军若是求财来还好，但要求权的话嘛……这把斩首刀，恐怕答应不得。” 张梁脸色更白了，他已被刚刚那一幕给吓破了胆子，便哆嗦道：“殿下放心，咱家……我……奴才……奴婢只是来帮殿下监督各路粮草的，并无染指军权之意！” 赵元贞听后，不由点了点头，道：“哦？张监军真就想得这么通透吗？” 张梁便笑道：“奴婢本就是赵家的奴才罢了，既是奴才，主子让做什么，咱不就得做什么吗？三殿下可是赵家真龙血脉，也是咱的主子。” 赵元贞从那刀斧手的手里接过斩首刀，上面尚且鲜血淋漓。 赵元贞用手指轻轻在刀背上一弹，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来，微笑着道：“庆州这边虽不富裕，但也可以让张监军你锦衣玉食。” 被吓破胆的张监军忙道：“是是是。” 他生怕赵元贞一刀往自己的脑袋上砍来！ 赵元贞把刀压在张梁的肩膀上，用他的衣服擦去上面的血迹，说道：“张监军今日明显受惊，我一会儿让人送点银子给张大人，张大人拿去买酒，压压惊也好。” 张梁急忙跪倒在地，道：“奴婢多谢殿下！” 赵元贞笑道：“欸，你怎能跪我呢？你可是监军，而且是太子大伴。” ------------ 第129章 毒计 张梁就差磕头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说道：“奴婢是赵家的奴才，自然也是三殿下的奴才。” 赵元贞见已经把张梁吓得跪地求饶了，心下满意，便道：“行了，你起身来吧，没必要这样。” 张梁这才惶然爬起身，道：“多谢三殿下。” 他余光一瞥那尸体，顿时又吓得一个哆嗦，本是到镇北来作威作福的美梦，也一下破碎了。 “做监军就好好做监军，不要把手插到不该插的地方来。” “这里，毕竟是镇北，不是上京。” “而且，这个地方比较贫瘠，土匪又多，遇到什么意外，谁也来不及求救。” 赵元贞笑吟吟地拍了拍张梁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道。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张梁急忙说道。 那两具尸体也彻底将他惊醒了，管他娘的什么任务呢，先把自己这条小命保住才是要紧的！ 赵元贞在此前，可是屠杀白云寺，血洗大庆军队的人，杀人跟杀鸡一样不手软，自己有什么好得意的？ 在这种凶神恶煞面前，还是猥琐一点比较好。 赵元贞道：“好教监军大人知道，辽远督师朱天问擅杀飞岛总兵秦牧，必然会导致边关出现重大变动。镇北地理位置，虽不如辽远边镇这般重要，但闹出了这种情况来的朝廷，肯定是一心求稳的。” 张梁的心不由更加凉了几分，手脚都冒出了密密的虚汗来。 他连连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好了，监军大人今天受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我会让人把酒钱送来，喝两杯压惊。”赵元贞道着。 “是是是，多谢殿下关怀。”张梁战战兢兢地道，在亲卫们的搀扶之下，离开了校场。 丁永康在一旁全程目睹，心中不由叹服于赵元贞的霸气与狠辣，连皇帝委派来的监军，都敢用这么直接血腥的手段进行威胁！ 他同时也暗暗庆幸自己当初做了对的选择，否则的话，城外那片乱葬岗，恐怕会有他的一席之地。 “大将军，恕末将直言……之前大庆城内作乱的军官不是都被斩尽杀绝了么？这两人哪里冒出来的？我看他们也不似军官啊！”丁永康忍不住上前问道。 “是杀绝了啊，这两个人不过是抓来的山贼土匪罢了，杀了也就杀了。”赵元贞淡淡道。 “原来如此！”丁永康恍然大悟，道。 赵元贞说道：“丁把总，我有重要的事情交待给你办。” 丁永康忙道：“大将军直言就是，末将一定照办！” 眼下，丁永康虽未能实际升官，但权力却是得到升授了的，他接手了城防一事，实际权力已不弱于操守。 不过，他手底下的军官和战兵却都是赵元贞宣达系的，若是有什么异心，恐怕瞬间就会被手下军官给灭了。 丁永康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只兢兢业业做好自己本职工作，不该想的事情绝不去想。 蠢人都已经全部死在了这行刑台上，唯有聪明人还能活着。 赵元贞笑着与丁永康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听得丁永康脸色煞白。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正视赵元贞的野心与杀伐果断了，但听完这番计划之后，却是忍不住浑身发寒！ “大将军向士大夫阶层下手，恐怕会引来朝野震动啊！”丁永康说道。 “谁说的？有证据吗？”赵元贞不屑一顾地说道。 丁永康吞了一口唾沫，说道：“届时，末将的小命恐怕不保啊……” 赵元贞淡淡道：“在镇北为我卖命，谁动得了你？” 丁永康也知道自己如果不做这事儿，才是死路一条，只得硬着头皮答应道：“末将遵命！” 赵元贞神色如常，看着校场当中不断操练的士兵们，缓缓道：“我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计，不能让几个蠢人成为我的绊脚石！丁把总，此次事情你若做好，我便让你入战兵营去领兵。” 丁永康急忙道：“末将一定为大将军肝脑涂地！” 赵元贞挥手道：“你下去忙吧。” 丁永康拜了一拜之后，这才退下。 他只觉得口干舌燥，赵元贞这已经不是杀伐果断这么简单了，而是胆大包天！不过，也正如赵元贞所说，没有证据，又能如何呢？ “唉，那些士绅惹谁不好，偏要惹这个杀神，这下好了，一个都别想活着！”丁永康暗想。 他也发现了一些端倪，赵元贞在掌控大庆兵权之后，开始逐步控制政权。 他展开了一系列政策，但唯独对各大粮店的粮价不做管控，这使得大庆的粮价一直处于一个相对较高的位置。 寻常地方的米粮，一石只消花费八钱，最多不过一两，但大庆的米粮，却是一两二钱。 这些粮店，大多都是大庆本地这些缙绅所有…… 加上之前赵元贞在清丈田土一事上对这些缙绅让步，这便让这些缙绅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就是，赵元贞身为皇家子弟，是真的不愿意得罪他们！或者，是真的拿他们当大炎支柱，不敢动他们！ “那叶功名可是与布政使大人沾亲带故，我们这位安远将军，可是真下得去手啊！”丁永康心里拔凉拔凉的。 赵元贞坐在椅子上，不由缓缓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的性情好似越发冷漠了，人命于他眼中如草芥。 然而，就这样一个世道，他手腕若不强硬一些，最后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以及这个国家，都只会粉碎于金国人那野蛮的铁蹄之下！ 大炎虽然有诸多不好，但也代表着文明，甚至江南繁华之地，都已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 而那些金人，只知道破坏与屠杀，是野蛮和邪恶的。 “要不要到同乐府走一趟，与这位布政使会个面，先打个预防针呢？”赵元贞心里想着。 但最后又觉得没必要，这是画蛇添足的操作，反而会引来怀疑。 这位布政使若真的有心，恐怕也不会纵容叶功名闹出这样的事情来。 赵元贞忽然听到营房那边一片吵嚷，不由皱了皱眉。 “启禀大将军，那些士绅闹事闹到军营来了，而且还把咱们的训导官给打了……”一个旗官急匆匆跑来，对着赵元贞行礼，告知情况。 “是楚训导吗？”赵元贞挑了挑眉。 “卑职不知，那训导官是新来的。”旗官道。 新来的训导官，除了楚鹏起还能有谁？ 赵元贞神情不悦，往喧闹那方走去。 ------------ 第130章 又见讲理 军营外边，汇聚了一群士绅，他们正在吵吵嚷嚷。 但士兵们却手持武器，看住门口，不让他们进去。 楚鹏看上去有些狼狈，头发散乱，身上衣服还带着乌黑的脚印，脸上也是青一块红一块的，显然挨了一顿毒打。 叶功名指着楚鹏起喝骂道：“你小子要是不把我的奴仆交出来，就别想在大庆过下去！” 那群士绅也都义愤填膺，纷纷开口威胁、辱骂，听得这边的战兵们怒火中烧，恨不得上去统统砍翻。 但他们也知道这些士绅身份非凡，连赵元贞都轻易不愿招惹的，若是真动了刀兵，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只得按捺着心头怒火。 “叶功名，你狂妄，就你是读书人吗？我可是考起了举人才投笔从戎的……”楚鹏起大怒，面红耳赤地骂道。 “嘁！明珠暗投，好好的读书人不当，非要当丘八，自毁前程，我辈读书人以你为耻。”叶功名不屑一顾道。 周围士绅，也都是跟着哄堂大笑起来，觉得叶功名所说很有道理，他们同样看不起投笔从戎的楚鹏起。 楚鹏起气得不行，但大炎现状就是如此，重文轻武，武官在文官面前几乎都抬不起头来。 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甚至敢将三品的将军拒之门外！ 品级高的武官给品级低的文官低头行礼这种事情，更是已然成为了潜规则，屡见不鲜。 叶功名继续道：“我警告你们，把人叫出来，那是我的奴仆，别以为逃到军营里来就没事了！要知道，上次的事情，就连三殿下都要让步。” 赵元贞这个时候已经走了上来，战兵们看到大老板来了，都纷纷让开道路，向他行礼。 “怎么，叶先生又对我有什么不满了吗？”赵元贞问道。 “三殿下，非是学生我没事找事，而是你们军营里的人欺人太甚！王二九本是我叶家奴仆，但他偏偏逃入了你们军营当中参军，我光明正大拿着契约来讨人，你们的人却偏偏不认。” “学生这里，就想问问三殿下，是不是你们的人，就可以无视大炎律法？！” 叶功名语气高亢，手里扬着一张契约，来回摇晃着，态度非常的激昂。 周围士绅也都跟着纷纷聒噪，有的甚至当场背起了大炎律来。 赵元贞看向叶功名，缓缓道：“这就是你殴打我军训导官的原因？” 叶功名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我既然有理，那任何人都不得阻碍我。” 有一员新兵这个时候站了出来，哆哆嗦嗦道：“大将军，给他们叶家做奴仆，饭都吃不饱……小人的老母，就是去年冬天，生生被饿死的！小人实在是忍受不住了，这才从叶家逃出。” 叶功名骂道：“好你个王二九，我一向待你不薄，你居然敢诽谤主人！说我坏话？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王二九道：“你打死我，我也要说实话，我母亲，就是被活生生饿死的！给你们叶家做活儿，根本吃不饱饭，养不活家人。进了军营，我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 赵元贞听着，没有表态，这也是大炎的现状，每天都有很多人被饿死、冻死，天灾是一方面，但人祸才是最为严重的！ 新兵们的目光都落到了赵元贞的身上来，想看他如何表态。 赵元贞才是这个军事集团的最高领导人，这次，士绅们闹到了军营门口来，如果任由他们把人带走的话，那赵元贞的口碑，怕是会一落千丈。 赵元贞缓缓地说道：“叶先生你要讨回自己的奴仆，按律，毫无问题！” 这话一出，新兵们的眼神黯然下来，而士绅们则是昂起了自己的脖子，感觉到了骄傲。 “哈哈哈，狗奴才，你听到了！”叶功名说道，“三殿下真是圣明，不愧为皇子，遵纪守法，实乃我辈楷模！” 赵元贞却继续道：“但你动手打了我们的训导官，却是不对的。” 叶功名道：“殿下，学生也不想，但他一直阻拦学生按律办事。” 赵元贞道：“他有违律法，你可以去禀报官府，请官府处置，而非是纠集人手动手打人。” 叶功名笑了笑，拱手道：“学生这般做，也是情有可原。” 赵元贞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情有可原，但他还有一个身份你知道吗？” 叶功名一怔。 赵元贞说道：“他是我夫人的亲哥，也就是我赵元贞这个皇子的大舅子！” 这话一出，绅士们都是愣住。 赵元贞往前走了一步，寒声道：“楚墨蓉虽是我侧妃，却也是皇亲国戚，我这大舅子自然也有这层关系。” 他一把抓住了叶功名的衣领，怒目而视，咬牙道：“上次你来闹事，我念你是读书人，不曾把你怎样！不想你蹬鼻子上脸，以为本殿下好欺负不成？竟敢殴打我家大舅子？！” 叶功名顿时吓了一跳，连声道：“殿下，学生不知此事啊……” 赵元贞一拳就揍到了叶功名的脸上，打得他鼻子流血，满脸桃花，骂道：“不拿我家侧妃当一回事儿是吧？敢殴打她亲哥！我看，你是不把我大炎皇族放在眼里了？别忘了，你读书是为了报国！这报的又是谁的国？是我赵家的国！” 说完这话之后，他又接一个膝撞，正中叶功名肚皮，给他撞得一下佝偻起了身子，张嘴吐出呕吐物来。 “你们是不是也有参与？打了我的大舅子！”赵元贞猛然抬头，看向那群士绅，恶狠狠地问道。 他这话一出，左右顿时寂静一片，没有一个士绅敢冒头！ 虽然在上次的争锋当中他们占了便宜，赵元贞退让了，但想到这位杀神在州城砍得人头滚滚一事之后，还是不由有点头皮发麻的。 现在，赵元贞貌似正在气头上，他们又哪里敢轻易出头？ “你这次敢打皇室亲属，下次你是不是敢打本皇子？” “下次打了本皇子，再下次，你是不是敢去殴打当今天子陛下！” “昂？！” 赵元贞按着叶功名一顿猛捶，给人打得佝偻在地，连连哀嚎。 直到楚鹏起上前拉住他，他这才停了手。 “大将军，算了、算了！我这虽然断了一条手，内脏也有受伤，左眼也看不见了，但应该伤得不重的。”楚鹏起满脸痛苦地说道。 赵元贞一听这话，愣了愣，然后险些笑声来—— 这位大舅哥，还真是妙人！ ------------ 第131章 驭人之道 “听到了吧！” “听到了吧！” “你们都听到了吧？” “给本皇子的大舅哥打成这个模样！倒要问问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赵氏皇族了？！” 赵元贞很快进入状态，怒不可遏地连连跳脚，像是被气疯了一样。 他伸出手来指了两个战兵，叫道：“过来，过来，把他给我绑起来！把他给我绑起来！” 楚鹏起忙道：“别别别，算了……他一个秀才打我一个举人是应该的，谁让我们楚家已经没落了呢？” 赵元贞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怒气状态，险些一下破防了。 但好在还是绷住了！ 两个战兵一拥而上，用麻绳给被赵元贞打得奄奄一息的叶功名给绑了起来。 赵元贞毫无疑问是记仇的，而且是讲道德的！ 某些人喜欢讹钱，但他不喜欢，报仇可别拐弯抹角的，直接上手无疑最快乐。 “真是倒反天罡，殴打皇亲国戚，而且还是秀才打举人，此事太过恶劣！不可轻饶！” “给我把他绑到军营门口吊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放他下来。” 赵元贞冷哼一声，话音未落呢，楚鹏起忽然就往后栽倒了。 几个机灵的新兵赶忙伸手扶住他，尤其是王二九，他最为感激楚鹏起，生怕恩人被摔坏了。 “快快快，带去找军医诊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让这直娘贼赔命！”赵元贞骂骂咧咧，一脸焦急地道着。 楚鹏起被人七手八脚抬进了军营，赵元贞也很关心地跟了上去。 然后，刚刚还嚣张无比的叶功名就直接被吊了起来，而且，吊他这人还蔫坏…… 他将绳子放长，使得叶功名只能用脚尖踮着地面—— 这样一来，叶功名就非常辛苦了，若是不用力踮脚，那整个身体的重量就全部由手腕承担了； 但他用力踮脚，脚尖不一会儿就会发麻、疼痛，这一下真是铁索横江，上也上不去，下也下不来了。 士绅们见叶功名如此惨状，一个个慌忙去搬救兵去了，这些战兵手持长枪和火铳，虎视眈眈，没人敢冒然上前来。 一位士绅与张梁有些关系，便直接来找这位监军大人。 “什么？布政使家的亲戚被三殿下吊在了军营门口？”张梁不由大吃一惊。 “是啊，监军大人，这可是抓他辫子的好机会啊！您快过去，为叶兄主持公道！”这士绅赶忙说道。 张梁却是头皮发麻，道：“咱家不去，你们爱去谁去，反正咱家绝对不去！” 这士绅焦急道：“监军大人，可不能这样啊……你是堂堂监军，唯有你可以说得动这位三殿下！” 张梁一挥手，直接让自己的亲卫把士绅赶了出去，他才刚刚被赵元贞吓得腿软，可不想掺和进这些破事里去。 “呼——” 张梁吐出一口浊气，左手握着一枚金锭，右手捏着一枚银锭，满脸灿烂的笑容，道：“三殿下出手阔绰大方，咱家只是求财来的，何必招惹他呢？” 显然，赵元贞也是一手大棒一手红枣的，这下张梁算是彻底屈服了。 先保命，还能拿钱，就这样混着呗…… “监军大人不愿出头，快，快去请叶小姐出面，她是布政使大人的女儿，三皇子绝对不敢不给这面子！”士绅们一商量，决定去请另外的人。 …… …… 军营当中，楚鹏起活蹦乱跳，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埃和脚印，一脸笑容。 赵元贞道：“不曾想大舅哥你这身体还挺好的啊！” 楚鹏起道：“君子六艺，我可一样都没有落下，身子骨可比那些文弱书生要强太多了。” 赵元贞不由竖起大拇指，说道：“我看大舅哥也很有表演天赋，若是以后读不下书了，可以去戏班里做事。” 楚鹏起知道赵元贞在开他玩笑，不由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王二九却是一下跪倒在了赵元贞的面前，颤声道：“小人王二九多谢大将军，给大将军和训导大人添麻烦了！” 赵元贞不由皱了皱眉，呵斥道：“来人，拖下去责打十军棍！” 楚鹏起刚想说话，却被赵元贞挥手打断。 立刻就有军法官过来，将王二九拖了下去以军棍责打十下。 这王二九倒也是硬气，十下军棍挨下来，偏偏一声不吭，连哼都没有哼一下的。 “可知我为何罚你？”赵元贞对着趴在地上的王二九道。 “是小人给大将军添麻烦……”王二九道。 “错了！我之前便有军令，军营当中，不得行跪礼。你刚刚触犯了条令，理当惩罚！你服不服？”赵元贞问道。 “服了！”王二九慌忙答应道，眼泪都流淌而出了。 赵元贞点了点头，伸手将王二九从地上搀扶了起来，道：“王二九是吧？你记住，我之所以成军，便是要保家卫国，也是要改变这天下！让那些与你一样吃不饱饭的人，有一顿饱饭吃，让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王二九懵懂地点了点头，道：“明白！” 赵元贞说道：“养好伤势之后，好生训练，从此以后，你不是叶家奴仆，而是我大庆当中的一员营兵，懂不懂？” 王二九忙道：“懂！” 赵元贞说道：“我从不会怕你们因为这些事而给我添什么麻烦，这对我来说也不是麻烦。我唯一觉得麻烦的就是，你们训练的时候不努力，对上敌人的时候怯战！” 王二九道：“小人一定努力训练，报效大将军！” 赵元贞满意道：“行了，下去吧！” 王二九擦了擦眼泪，拱手行军礼，道：“小人告退。” 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赵元贞所掌管的军营，军令严格，但是军法官下手却懂得轻重，那军棍落下，能保证让人痛不欲生，却又不会把人打得太伤。 “大将军驭人之道可谓是炉火纯青，吾难望项背也！”楚鹏起待人走之后，这才文绉绉地拱手称赞。 “让大舅哥你受苦了。”赵元贞道。 “无妨。”楚鹏起笑道。 “你倒无妨，我却是怕墨蓉找我麻烦，说我保护不好她的哥哥。”赵元贞翻个白眼道。 楚鹏起哈哈一笑，说道：“舍妹能与殿下结此良缘，真三生有幸。” 赵元贞笑了笑，然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道：“这些士绅，真是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敢到我军营里来要人，还胆大包天动了手！” ------------ 第132章 布政使千金 楚家已然没落，算不得豪族，所以，楚鹏起与士绅也是不沾边的。 他是亲眼见证过那些士绅有多嚣张的，所以，对赵元贞的这句话，深以为然。 “官绅势力，已俨然成为我大炎绝症，甚至可以说，大炎就是官绅……”楚鹏起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当朝的大臣，哪个没点豪门望族背景？能从寒门里出头的人，可谓凤毛麟角，少之又少。 这些大臣们，当然要维护自家族群的利益，里面的勾结可实在是太深了！ 赵元贞冷笑，说道：“欺软怕硬的废物罢了，当初的澄庆皇帝在位时，杀得满朝官员头皮发麻，天下士绅，有哪个敢冒头装腔？” 澄庆皇帝这位先帝性格独特，脾气也暴躁，满朝文臣被他治得服服帖帖，不敢有丝毫骄傲。 御史言官更是被打死不知多少，一些惹了澄庆皇帝不悦的，直接就被拖出殿去杖责一百…… 那一百杖打下来，还有命在的？哪怕是武人，都很难撑过二十杖，更别说是文官了。 但澄庆皇帝之后，历代炎国皇帝对文官却越发优待了起来，到了隆德帝这一朝，已然是尾大不掉的状态。 这些官绅的利益触角，已然深深扎入了大炎王朝的骨髓中，一旦狠心根除，那就是两败俱伤的结局。 “澄庆先帝在史书上可没落得个好名声。”楚鹏起咧嘴，无奈笑道。 “这倒也是，做得太过极端就不好了……”赵元贞点了点头，赞同道。 楚鹏起问道：“大将军可是要借着叶功名此事发难？这件事，还不足以撼动大庆内这些士绅们的根脚，太过冒失的话，反而会引起动荡。” 赵元贞说道：“我当然晓得，只是要惩治一下这厮！总不能让你白白挨打吧？” 楚鹏起道：“怕是会因此而得罪布政使大人。” 赵元贞道：“我一个皇子还怕他布政使么？正好找他要点银子。” 赵元贞将宣达官兵拆分出来接管了大庆防务，那么，他们便已是大庆的营兵！ 这大庆官兵的粮饷，可是该由朝廷负责的，赵元贞可以明目张胆要钱要粮。 “这些可恶的士绅若不死绝，很影响我在这一带的发展，只但愿你那位郭德文兄弟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赵元贞说道。 两人正说话之间，便有亲卫前来禀报，说是知州龙朝华求见。 赵元贞准许了，不多时，龙朝华便在亲卫陪同之下入了军营，见到了赵元贞。 “臣龙朝华参见殿下！”龙朝华恭敬道，便准备行礼。 “不必多礼了！龙大人找我何事？可是要为那些士绅说情？”赵元贞淡淡道。 龙朝华急忙摇头，道：“微臣可不敢帮他们说情的！微臣是受人所托，所以才来求见殿下的。” 赵元贞道：“哦？” 龙朝华道：“是布政使大人家的千金，叶明珠小姐。” 赵元贞皱了皱眉，有些不解这消息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龙朝华倒也聪明，立刻解释道：“叶小姐前两天刚来的大庆，便住在叶功名府中。今日事发，便有士绅去求张梁监军，但监军大人不愿帮忙，他们又转头去求叶明珠小姐了！” 赵元贞哦了一声，忍不住发笑，道：“这张梁还真是胆小如鼠，不过，倒也算得上是个聪明人。” 龙朝华道：“是龙是虎，来了殿下这儿不都得盘着卧着？” 赵元贞道：“那叶明珠小姐如何说？” 龙朝华道：“叶小姐便在军营外边，想请殿下出去说话。” 赵元贞冷淡道：“叶家没人了吗？派一介女流过来求情，真是无趣，不见！” 龙朝华道：“哦，那我这就去回复……这叶明珠小姐可是生得国色天香，而且对殿下还颇有仰慕呢，倒是可惜了……” 赵元贞听后，不由说道：“算了，一介女流过来求情本就可怜，身为君子却如此不近人情，倒有些不好。” 这话出口后，龙朝华与楚鹏起二人皆不由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毕竟是布政使大人家的千金，我虽为皇子，但也不能端着太高的架子。以后发展，还有多处得仰仗布政使大人。所以，见见无妨！见见无妨！”赵元贞一边说着，一边挥着袖子往军营外去。 楚鹏起与龙朝华两人脸上都不由露出那种“我懂、我懂”的神色来，然后又相视一笑。 龙朝华跟着赵元贞出了军营来。 军营门口正挂着叶功名，他只有脚尖能点地，才吊了这一阵而已，便已是奄奄一息，有气无力了。 赵元贞忍不住笑道：“也不知是哪个屌毛干的好事，这样给人吊着！好好好，深得吾心！” 龙朝华也觉得这吊人的战兵是真够损的，这样吊个半天下来，怕不是能要去叶功名的半条命了。 “三殿下，士可杀不可辱！”叶功名忍不住叫道。 “哼！你殴打我皇家亲戚，我杀了你又能如何呢？”赵元贞冷笑道。 叶功名道：“你分明就是公报私仇，在计较上次田土的事情。” 赵元贞道：“本殿下日理万机，哪里有空计较你！真是可笑！” 要说赵元贞不记仇，龙朝华肯定不信，不记仇能血屠白云寺，砍得整个大庆人头滚滚的？ “闭嘴，再多说半句，把你舌头拔出来！”赵元贞冷冷道。 叶功名已经吃了大亏，再被他这么一威胁，果然不敢再说。 赵元贞再往外走了二十多步的距离之后，便看到了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树边。 侯在车旁的丫鬟见着他与龙朝华之后，慌忙对着那开着的车窗说了句什么。 一道倩影，便撩开了帘子，从车内迈了出来。 其人一身鹅黄色裙装，外面套着一件小夹袄，因裙装松弛，倒看不出是个怎样的身材，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不会总如李琴棋一般喜欢穿劲装与猎装。 这女子明眸皓齿，朱唇巧且润，鼻梁挺而直，然则脸蛋弧线却给人一种极致的柔和与精致。 从她弯腰撩着车帘走出来的这一刻，所定格住的那么瞬间，便让人好似看到了一幅画中仙那般。 “的确是个美人。”赵元贞赞叹道。 “据说叶小姐还非常仰慕殿下之才学，常弹唱殿下的诗词。”龙朝华低声说道。 叶明珠踏着小凳从马车上下来，莲步轻挪，向赵元贞行来。 ------------ 第133章 叶明珠 “小女子叶明珠，见过三殿下，知州大人！” 叶明珠一到近前，便蹲身万福，礼仪得体，举止优雅，始终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赵元贞抬了抬手，道：“叶小姐不必多礼。” “谢殿下。”叶明珠站起身来。 赵元贞道：“知州大人方才说叶小姐要见我，可是为了那叶功名之事？” 叶明珠道：“殿下，叶功名是小女子的堂兄，他年少轻狂，犯下大错，不知殿下可否放过？” 赵元贞却是呵呵一笑，道：“叶功名到我军营门口来闹事，甚至打伤我的大舅子，叶小姐轻飘飘一句话便让我放过他，不觉得可笑吗？” 叶明珠说道：“冤家宜解不宜结，家父乃镇北布政使，若是三殿下今日愿意高抬贵手，想必家父会记住这个人情的。” 赵元贞笑道：“人情未必，记恨我怕是真的吧？毕竟，那叶功名如此狼狈，让我叫人吊在军营门口，算是丢尽了你们叶家的脸面。” 叶明珠道：“家父不是这么不讲道理的人，况且，我家堂兄已受惩罚，何必揪着不放？” 赵元贞道：“不放就是不放。” 叶明珠便叹了口气，道：“三殿下放过我家堂兄，我堂兄便与那奴仆就此断绝关系，以后再不来找他的麻烦，可好？” 赵元贞点了点头，问道：“那我大舅子的汤药费？” 叶明珠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来，道：“这是一千两的银票，便赔偿给楚先生。” 赵元贞却是没伸手去接，只道：“算了，既然叶小姐如此诚恳，那我也不好如此咄咄逼人。这一千两，就不用了，但叶功名与王二九之事，须得处理好！” 叶明珠道：“殿下放心，此事由小女子督促。” 赵元贞说道：“我来镇北已有五年，却是未曾去拜访过布政使大人，叶小姐回去之后，代我告饶。我这里，太多事务要忙，待我忙完了，便去拜访。” 叶明珠一笑，道：“殿下白手起家，在北境搭建出如此强大的势力，小女子与家父都是深感佩服！” 赵元贞的脸色却是忽然一变，冷冷道：“既然深感佩服，又何必让叶功名就田土一事纠集当地士绅，来予我难堪？！” 叶明珠也没想到这人生了一张狗脸，哪怕是面对自己，都能说变就变的。 但她总归是布政使的女儿，见过大风大浪的，没被吓到。 “回头，我与父亲会去说他，请殿下勿怪。”叶明珠柔柔地说道。 这样一个美人，以这样的语气说出话来，着实让任何男人都有些怪罪不起来了。 赵元贞一听，便收敛了脸上的冷漠，道：“我当然也知道布政使大人乃是以大局为重者，必不会因小失大。” 叶明珠又是一个蹲身万福，道：“谢殿下理解。” 赵元贞的野心已是昭然若揭，他想要掌控整个镇北，那就肯定绕不过布政使司！而作为布政使的叶山，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手里的权力？ 布政使怎么说也是从二品的官员，再进一步，就是巡抚，甚至是总督！ 赵元贞已经被朝廷外放至此，显然于朝中没有什么影响力，与赵元贞合作，对叶山来说，必然是划不来的。 “也请叶小姐同布政使大人知会一声，这大庆的军饷也该发一发了，不然的话，再闹出兵变来可不好。”赵元贞说道。 “好。”叶明珠答应道。 赵元贞也不打算再咄咄逼人下去，反正，他的计划暂时不会改变的。 这大庆的官绅勾结太厉害，严重影响了他未来的发展计划，这些障碍是必须要清楚掉的，天王老子来也阻碍不了他。 别说一个布政使了，就算是巡抚、总督也撼动不了他的决心，哪怕是叶明珠这样的美丽女子，若成为绊脚石，他也会毫不手软。 “殿下对叶小姐有意思？”龙朝华忍不住问道。 “美人儿嘛，有谁不爱？我就是过来过过眼瘾，不行吗？”赵元贞转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龙朝华点了点头，如今，赵元贞已经娶妻纳妾，正妻可是国公府的大小姐呢，身份显赫！再要与别的女子成亲，便只能如楚墨蓉一般纳为侧室。 叶明珠可是堂堂布政使大人的千金，怎么可能去给人做小？哪怕是皇子也不行啊！她又不是庶出。 来到军营门口，赵元贞指挥着站岗的战兵过来把叶功名给放了下来。 叶功名双脚刚一落地，整个人便站不稳了，软绵绵吧唧一下跌在地上，狼狈不堪。 “叶功名，这是本皇子对你最后的容忍了，今天若不是你妹妹叶明珠来说情，我是不可能轻易放过你的。”赵元贞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叶功名。 “我一定要让我伯父上书弹劾，你堂堂皇子，居然如此羞辱……”叶功名嚷嚷着。 他话没说完，赵元贞忽然拿过一旁战兵手里的长枪，单手一撩，嗡的一声，那枪头一下对准了叶功名的鼻尖！ 随着赵元贞手腕上的抖劲儿，这枪头还颤颤巍巍的，随时都有可能划破他的脸颊。 赵元贞冷笑道：“羞辱？你想岔了！我是想直接杀了你这个混账东西的。” 叶功名被吓得脸色一白，双脚蹬地，连连往后退缩。 “记住了，下次别再栽在本皇子的手里，否则的话，那校场刑台上，会留下你的血迹来！”赵元贞冷冷道。 叶功名不敢再说话了。 赵元贞道：“记得把你与王二九的主仆契约解除，从此之后，王二九是我麾下战兵。” 说完这话之后，赵元贞将手里长枪扔给那战兵，然后往军营内走去。 这战兵接过长枪之后，不由愣了愣，然后以右手提住，学着赵元贞的模样弹抖挥动，枪杆子嗡一下弹起，但他根本不如赵元贞那般收放自如能够控制住力道，险些被枪杆子抖起的那股劲儿破坏了身体平衡…… “哎哟，拧着我的手腕儿了……”这战兵痛呼一声，丢掉了手里的长枪，捂着手腕连连跳脚。 另外一名站岗的战兵不由说道：“你小子……大将军文武双全，可是文曲星和武曲星一同附体，这一下，没个几十年的功力，可抖不出来的！” 捂着手腕的战兵便道：“大将军也才二十岁而已……” 刚刚开口那战兵翻了个白眼，道：“文曲星和武曲星可是天上神仙，他们分个几十年功力给大将军不正常吗？不合理吗？” ------------ 第134章 兄妹 赵元贞与士绅之间的争斗，算是因为布政使这方势力出面而暂告一段落。 不过，这帮士绅可不会就此安生。当然，赵元贞也不会就这样放过他们。 矛盾只是暂时缓解，只要赵元贞想要继续发展，两方之间，迟早还会有巨大的冲突。 待到赵元贞返回到府邸当中来时，便看到李琴棋与楚墨蓉二人正在整理一些东西。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赵元贞忍不住惊讶道。 “之前布政使家的千金到府中拜访姐姐，送了这些礼物。”楚墨蓉手里拿着一枚东珠，轻声说道。 赵元贞不由有点愣神，之前那叶明珠便给了他一张千两银票作为楚鹏起的汤药费，他拒绝了，这转头便又到府中来送这么贵重的礼物？ 李琴棋道：“这位叶小姐家教优良，说话得体，倒是个不错的人。” 赵元贞道：“把这些礼物都送回去，不……加倍回礼给她！” 李琴棋道：“为何？你现在可是到处都要用到银子，这些礼物变卖了，少说也能有几千上万两银子了。”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更何况，她还是布政使叶山的千金，咱们收了这些礼物，以后起什么冲突可不好！” 那叶功名与赵元贞之间的矛盾这么重，上次就闹得他有些下不来台，这一次更是闹到军营门口了！ 赵元贞对此人的杀心已经膨胀到了极点，现在收了礼，届时做得太绝，恐怕会引来非议。 毕竟，他又不是那位不要脸的朋友，收了钱还要整人。 在如今这个时代，名声是比金子还要贵重的东西，赵元贞必须要好好保护。 别看他杀人杀得凶残，但实际上每次都占了大义，否则的话，皇帝早就给他收拾掉了。 “我听姐姐的。”楚墨蓉立刻表态道。 只要有李琴棋在的时候，她总是如此表现，哪怕是赵元贞，都要被放到第二位去。 而李琴棋也是沉吟片刻，点了点头，道：“你是一家之主，我们都听你的。” 她还十分喜欢楚墨蓉手里这枚东珠，但赵元贞既然说要退，而且要加倍回礼，那她也不会舍不得这点。 毕竟是在国公府里长大的大家闺秀，这点格局还是具备的，她更知道这宣达对赵元贞来说意味着什么，无论什么，都要为赵元贞的未来发展而让路！ “贤妻如此，夫复何求？”赵元贞很轻松地笑道。 他让丫鬟唤来管家杨萱，吩咐道：“清点一下礼品价值，然后加倍送到叶府去！” 杨萱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位管家，做事没得说，但就是话不多，性格冷淡了些。 但这也正合赵元贞之意，他最不喜欢事儿逼的人了。 “看来夫君已与叶小姐见过，不知夫君你觉得她为人如何啊？”李琴棋看似轻描淡写地问道，但实则这是一道送命题。 “与墨蓉比之稍逊妩媚，与夫人比之更差三分才貌。”赵元贞不慌不忙地道。 李琴棋听后，心中果然满意，微微点头，道：“夫君也不可这么说，毕竟叶小姐乃是布政使大人的千金，这些话，在自己家里聊聊就是，万不可传出去。” 赵元贞笑道：“晓得！晓得！” 但他内心里却疯狂吐槽：“你又想用那尚方宝剑来威胁我就直说！何必拐弯抹角？” 楚墨蓉也是用三根手指掩着唇角偷笑，眼神妩媚地白了赵元贞一眼。 “对了，多亏了夫人你写信给岳母大人，也多亏了墨蓉帮忙，现在玫瑰衣店已是名扬上京，那些裙子和内衣都卖得很好，大大缓解了我的财政压力啊！”赵元贞夸赞道。 两位夫人都让赵元贞哄得十分开心，这赵家后院，一片和谐。 杨萱清点好了财货，然后加倍返还到了叶府去。 叶功名本来躺在床上疗伤的，听到赵元贞派人送来礼物，不由一愣，然后撑着疼痛的身体爬起来。 “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他要因为得罪了我而后悔，果然没错。”叶功名看着堆在院中的礼物，大笑了起来。 叶明珠听闻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她看着这返还来的礼品，眉头紧蹙了起来。 叶功名道：“明珠，不愧是你呀，一出面，就逼得这位三皇子低头了！你看，他送了这么多礼品来。” 叶明珠却是摇了摇头，道：“哥，你不要得意……他越是这样，反而越是让我觉得恐惧了！往后的日子里，你要低调，千万莫与他再起冲突，否则的话，父亲都未必救得了你。” “啊？！”叶功名一怔，“这是什么意思？” 叶明珠道：“他显然不想承我叶府的情，上次田土的事情，你多半已触及他的逆鳞。这些礼物被退回来，甚至人家加倍还礼，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叶功名将信将疑地道：“妹妹你是不是太多心了一点？” 叶明珠继续摇头，道：“总之你要小心，三殿下此人，有枭雄之姿，目标明确且坚定。” 叶功名看着这堆珍贵礼品，吞了口唾沫，难以理解为什么人家送来这么贵重的礼品，反而不是好事？ “我要到云兰县、宣达等地去走一走，你我随时保持书信联系。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最近，也莫要再与当地那些士绅来往！”叶明珠道。 “可是……”叶功名迟疑。 “没有可是！”叶明珠回眸瞪了过来，一双美眸泛着寒气，“我的话，你听不听？！” “听，听，听……明珠你说什么，我都应着就是了。”叶功名急忙说道，被自家堂妹的眼神吓得一跳。 叶明珠深深吸了口气，然后徐徐吐出，道：“明日我便往云兰县去，然后再往宣达，你派人同我父亲说一声。” 叶功名默默点头应下，自己这个堂妹打小就很聪明，他甚至怀疑若非叶明珠是巾帼之身，怕是能够轻易做到进士及第。 叶明珠从箱子里拾起那颗楚墨蓉把玩过的东珠，缓缓道：“天下将变，是从龙而起，还是跌入泥潭不得翻身，便在这几年了。” 叶功名吓了一跳，道：“这……金人虽强，但要攻破辽远却也不易吧？那些流贼，更是不成气候！” 叶明珠将这枚东珠收起，平静道：“往后与那些士绅少些来往，要做什么事情，都先听我的意见！否则，大祸临头，别怪我与父亲不管你。” 叶功名缩着脖子道：“是是是！” 翌日一早，叶明珠的马车便往云兰县进发了…… ------------ 第135章 金国 金国，京都。 大金帝国的开国皇帝天赐帝正坐在椅子上，他的脚边，跪着两个刚刚剃了发的炎国人。 这二人，乃是飞岛总兵秦牧手下的火器营统领与副统领，身材魁梧那人名为周顺，身材偏瘦面容阴鸷者则名为裘德。 二人也算是秦牧的心腹爱将，他们所统领的火器营，给屡次想要攻打飞岛的金军，造成了非常大的麻烦。 但是，自朱天问以尚方宝剑擅杀总兵秦牧之后，两者便连夜用舢板过海，进入了金国领地，投降于金人。 “两位爱卿请起吧，既已入了朕的金国，成为了朕的臣子，就不必这么小心翼翼了。”天赐帝缓缓道。 天赐帝有游牧民族的特征，膘肥体壮，不过，他掌握大权之后，疏于弓马，这体型也就没以前扎实了，看上去有点虚胖。 周顺和裘德急忙道：“奴才多谢陛下！” 两人战战兢兢爬起身来，低垂着头，看都不敢看天赐帝一眼。 天赐帝笑道：“两位爱卿统领的火器营，可是给朕的勇士带来了很大的困扰和痛苦啊！” 两人吓得差点跪下去，周顺急忙道：“陛下恕罪，那时奴才等人有眼不识真英雄，竟投效于昏聩的炎庭，直到见到陛下之后，才明白这些年枉费了青春。” 天赐帝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指着两人对左右大臣道：“听到了吧，南人就是会说话，你们得多学学！” 这些大臣脸上都是露出不屑的笑容来…… 种族歧视自古有之，炎国人认为北方胡虏都是野蛮的强盗，而北方的人则认为炎国人都是窝囊的羔羊。 金国朝廷当中，也有不少炎国人投效，并且在其中担任不低的官职。 尽管天赐帝一视同仁，但这些炎国人，往往还是会受到金国本土官员的歧视。 甚至，周顺与裘德两人投效过来之后，被封为总兵，但手底下的金人军官，却敢对他们大呼小叫，很不拿他们当一回事。 “按朕看来，整个炎国的军队宛如土鸡瓦狗，唯有秦牧将军手底下的兵与我大金有一战之力。” “尤其是两位爱卿之前领衔的火器营，对我金国勇士，杀伤可谓最大。” 天赐帝笑吟吟地说道，浑然不把之前的流血当一回事。 周顺说道：“奴才多谢陛下抬爱，以后定当为陛下效死！” 一旁的裘德不由悄悄瞥了周顺一眼，他一直觉得周顺此人说话太直了，很多事都不过脑子便说出来了。 他们打死了这么多金人，这会儿居然还敢说“抬爱”两字！ 天赐帝却是不以为意，只淡淡道：“周顺，你可有信心为朕组建一支强大的炮营？不弱于你们飞岛的那种！” 周顺立刻道：“奴才有！” 裘德也说道：“奴才同样有。” 天赐帝笑道：“炎国的火炮，也算是让朕吃尽了苦头！朕一直都有愿组建一支强大的炮营，但奈何缺少这样的人才，如今两位投效大金正好，可以满足朕的心愿了。” 炎国朝廷对火铳不是太重视，但对火炮还是比较重视的，尤其是守城之时，火炮能够发挥最大的效用。 天赐帝吃过火炮的苦头，如今飞岛两位大将投效过来，他当然会重用起来。 但天赐帝对火铳也同样是不屑一顾的，觉得火铳效率太低，远不如他们的弓箭厉害。 “只要陛下舍得花钱造炮，舍得给人，那么奴才一定能为陛下练出一支不弱于飞岛火器营的军队来！”周顺信誓旦旦地担保道。 投降以来的日子，他们过得心惊肉跳，如今即将得到天赐帝的重视，怎能不往死里效忠？这可是他们未来安身立命的本钱啊！ 天赐帝笑道：“好，两位爱卿多多努力，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来，只要能练出强军，朕无不应许！” 待到聊了一些组建炮营的细节之后，天赐帝非常满意，便不再说话。 曾出使大炎上京的察犁探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你们两人，对大炎三皇子赵元贞可有所了解？”察犁探问道。 两人迷茫地摇了摇头，他们镇守飞岛多年，对国内的事情，大多都不是太清楚。 察犁探说道：“那赵元贞在太和殿上狂言，要代君守土！我现已查明，他戍卫镇北大庆一带，两位可知道他的底细？” 裘德皱眉想了半晌，然后一拍大腿，说道：“我想起来了，五年之前，这位皇子被陛……嗯，被炎国皇帝贬斥北疆！据闻，他就是一个废物而已，察犁探大人不必担忧。” 察犁探道：“他既出此狂言，应当也练了一些私兵。” 裘德便道：“大炎朝廷支出困难，哪里有钱给他练兵？他一个人能练出多少兵来？呵呵，再者……大炎的官兵战斗力如何，想必在座诸位都最是清楚不过，还用担心他么？” 察犁探听后，顿时哈哈大笑，道：“果然只不过是逞一时口舌而已，说什么代君守土，我大金铁蹄一到，便要让他给巴图陪葬！” 说起此事来，金国众人都是愠怒，毕竟，他们威压大炎多年。 然而，巴图这位他们公认的勇士，却让一个废物皇子，锤杀在太和殿上！简直让他们感觉到颜面无光！ 所以，在察犁探回到京都之后，金国上下都决定要分出一部分兵力从大庆一带入关，将这个狂妄的皇子给俘虏或是直接斩杀！ “不得轻敌，还是要好好打探敌情，做到百战百胜。我大金，可从未败给过炎国，尔等不要败了大金的名声！”天赐帝笑道。 他话虽如此，但语气当中，却充满了对赵元贞的蔑视，显然也不认为这位被贬斥到边疆的皇子能做出什么大事来。 周顺与裘德两人暗暗对视一眼，显然，金国今年将有大动作，他们二人须得好好努力练兵，争取在大金出征之前练出强军来，才好在这一次军事行动当中争取到军功，保证以后能够立足于金国。 “两位爱卿今日便理出章程来吧，争取明日就开始练兵，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天赐帝淡淡道。 “奴才遵命！”两人跪下来叩首。 朱天问督师辽远，毫无成果不说，擅杀飞岛总兵，导致飞岛人心溃散，还使得其麾下火器营两位统领都投效了金国…… 金国自然也将这消息散布出去，这导致飞岛上下更是人心惶惶。 显然，飞岛已难以再形成对金国的任何钳制了，被金国吃下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赵元贞的时间，似乎越发紧迫…… ------------ 第136章 秋日 虽然糟心的事情不少，但赵元贞还是继续执行着自己的计划，粮食的成熟是需要漫长等待的，强军的组成也同样需要时间。 他赚钱的能力虽然强，但花钱的能力同样也不差，现在唯一让他觉得糟心的就是甲胄的问题！ 历朝历代以私藏甲胄为重罪，而且，甲胄的打造又比火铳还要花费时间…… 赵元贞深知甲胄的重要性，所以都是用精铁打造，几斤毛铁炼下来却只得一斤精铁，一副铁甲，少说也要三十斤精铁！ 若是甲胄不良，金人那箭射来，一下就是一个窟窿，纯粹也就能起到点心理保护作用，会让士卒死伤惨重。 这段时间里，监军张梁没再搞幺蛾子，他反倒是与总指挥使韩玉春成为了好友，两人整天聚在一起喝酒。 赵元贞怕他们闲得蛋疼来给自己整麻烦事，便花钱买了一个南方来的戏班，成天变着花儿唱戏给这两人听。 张梁喜欢听戏，赵元贞这一举动让他非常高兴，整天泡在戏班中，乐不思蜀，浑然忘了太子殿下给的密令。 “唉，飞岛果然还是乱了，朱天问这猪队友杀了飞岛总兵，导致飞岛火器营两位统领投奔金人！不知道未来，这两人会给我大炎官兵造成多少的死伤？”赵元贞看着密报忍不住叹了口气，脑袋都有点疼了起来。 说什么秦牧拥兵自重，归根结底就是触及了朱天问的利益，消耗了辽远这边太多的钱粮。 近期对于他来说，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卷烟厂出产的皇家牌香烟卖得还不错，推出之后，风靡镇北，上京那边也是市场火热。 李琴棋正端着一杯茶过来，放到桌案上，道：“殿下也该适当休息，不要一整天都忙于公务。” 赵元贞对着她微微一笑，说道：“夫人放心，眼下大庆的事情已差不多妥当，再过一阵，你们便回云兰县去住着。” 李琴棋问道：“为何要到云兰县去住着？” 赵元贞便道：“快秋天了，大庆这边到时候要乱起来的。” 李琴棋知道赵元贞是要对那群士绅下手了，心中不由有些发毛，问道：“真不会出问题？” 赵元贞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让她安心…… “那些士绅要是自己作死，也就怪不得我。他们如果真的一心为国为民，大家自然相安无事。”赵元贞端起茶水来，一边吹着一边喝了一口。 “那位叶小姐留在宣达已有许久，也不知道是何居心？”李琴棋忽然道。 “不必管她。”赵元贞道。 叶明珠离开大庆到了云兰县之后，停留多日，又跑到了宣达去，每天就带着几个亲卫和丫鬟到处走动。 李琴棋帮赵元贞按着脑袋，赵元贞则是展开了第二封密报。 李琴棋的目光也自然而然落到了这封密报上，看了之后不由惊讶，愕然道：“居然把王大人撤了？！” 中原督师王承焕，因剿匪不力被隆德帝撤下，换上了另外一位重臣。 “唉，王承焕这人如何评价呢？有点理想主义了！” “那些流贼奸诈，他偏偏想着招降纳叛，朝廷拨下来的二十多万两银子砸出去，没有任何效果不说，那些流贼反而不断反复。”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但对付流贼，就应该用最强硬的态度。” 赵元贞看着密报，无奈地摇了摇头，连连叹息，道：“当然了，他有这样的想法也不怪他，毕竟那些军阀拥兵自重，难以指挥。几次大军围剿过去，眼看能把这帮流贼掐死，却偏偏能漏出口子来，让人跑掉。” 李琴棋不悦道：“国家都危难成这个样子了，这些人却还是私心这么重，真要到了大厦将倾那日，谁又能跑得掉呢？” 赵元贞叹道：“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庙堂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他也是深感压力，故有此言，本来只想躺平摆烂享受奢靡的封建时代皇家生活的，偏偏被逼成了卷王。 李琴棋不由一笑，道：“我还以为你只会给女孩子作诗词，未曾想也能给自己写。不过，这首诗，可切莫传扬出去。” 赵元贞也是发笑，这回不用让某某诗人感谢自己了，让大导演徐老怪感谢下吧…… 转眼间来到秋日。 赵元贞带着家眷又回到了云兰县，但这次没搬太多的东西，轻装出行。 楚墨蓉在前几日身体不适，经郎中摸脉之后，确定有喜，赵元贞也正好借着这个理由，带家眷离开大庆。 这件喜事，也让赵元贞的心态有了那么点变化。 在此之前，他一直觉得自己有种孤独感，但得知有了血脉后代之后，这种感觉便开始逐渐淡去，仿佛自己在这个时代有了根一样。 但这种事情有好也有坏，比如说李琴棋就倍感压力，内宅的气氛明显因此而变得紧张了起来。 “夫人，已至秋日，宣达那边的新兵正好成军，我明日便要回去了。府中事务，还是有劳你多多操持！”赵元贞说道。 “知道。”李琴棋答应道，眉宇间却有隐忧，既忧虑自己肚子迟迟不见反应，又忧虑金人秋末入寇…… 李琴棋的脸色忽然一红，道：“今晚我来服侍殿下沐浴吧。” 赵元贞听后一怔，这事儿他倒提过几次，但李琴棋从不答应。 今天，反倒是她主动提出了！ 伺候着洗澡这事儿，一直都是楚墨蓉在做，所以，李琴棋很怀疑是不是这个因素，便打算今天亲自试一试。 赵元贞当然巴不得，果断答应下来，想想李琴棋身披轻纱，浑身湿润的模样，多少让人有点小激动啊…… “日啊，女人的执念真可怕……” 赵元贞第二天从府里出来时，扶着墙，让人准备马车过来。 陈年忍不住问道：“殿下不是一向喜欢乘马而行吗？今天怎的……” 赵元贞双目一瞪，问道：“你在教我做事啊？！” 陈年急忙闭嘴，道：“属下这就去准备马车！！！” 马车自然要慢些，但好在是舒服，可以在里面躺着。 赵元贞躺平着到了宣达来，感觉缓过了劲来，起码，腿上有力气了。 “还好哥们每天都练练功，不然的话，真得死掉了！夫人的腿太长了，果然要命……” 赵元贞刚下马车，就有骑士飞奔来报—— “禀大将军，城外来了个叫尚从龙的人，言称是我军参谋部参谋长，要求见大将军！” 赵元贞一听，不由大喜，道：“好好好，让他过来！” ------------ 第137章 枭雄 尚从龙已经还俗，当然不必时刻顶着个大光头了，赵元贞再见到他的时候，头上已经长起了短发来。 “微臣尚从龙，参见殿下！”尚从龙匆匆而来，直接在赵元贞的面前跪倒。 “哈哈哈，尚参谋长请起，我可是等你多时了！”赵元贞伸手去将他扶起。 尚从龙道：“微臣不负殿下厚望，虽未能如计划一样建起八座粮寨来，却也建起了六座！每座粮寨屯粮两百到五百石不等，足够殿下大军出征。” 这点粮食听起来不多，但实际上，已是足够上万的大军吃上三到七天左右了。 而且，粮寨的落点都是选得极为隐蔽而且巧妙的，赵元贞可以通过这几座粮寨得到连绵不断的补给。 更何况，在这些粮寨落成之后，赵元贞会进一步往粮寨内输送粮食，保证粮寨的存粮充足，以备不时之需。 赵元贞拍了拍尚从龙的肩膀，说道：“好好好，尚参谋长为我办成了一件大事！有了这些粮寨在，起码便可以保证，我军不会因为内部问题而遭遇致命打击了。胡虏若想打败我军，便要看他们够不够硬了！” 大炎王朝立国多年，内部之中矛盾重重，党争不断。 很多时候，一些战役本是可以赢的，但就是因为内斗，缺兵少粮，导致了最后的败北。 尚从龙一语惊醒梦中人，赵元贞也是从谏如流，立刻着手搭建粮寨一事。 这粮寨从镇北往外，巧妙分布于各处，如星斗一般拱卫上京，保证了赵元贞往后出征勤王的底气。 “不想尚参谋长居然有如此能力，真是让我惊讶，要知道，这件事我亲自去办，未必都能比尚参谋长办得要好。”赵元贞说道。 “以殿下的身份去办，肯定是要办得比微臣好的，只不过，殿下身份敏感，亲自去办此事，容易引来不好的猜想。”尚从龙道。 赵元贞与尚从龙聊了一阵之后，便立刻召集了宣达的高级军官入中军大营开会。 这些军官都未曾见过尚从龙，所以，非常好奇地看着这个头发短短的五十岁男人。 赵元贞介绍道：“这位就是参谋部的参谋长，尚从龙！在此之前，他一直在外帮我做事，如今事成，这才回来，大家互相见过吧。” 于是，各军官都纷纷上前自我介绍，好让尚从龙做到心中有数。 尤其是在参谋部当中任职的军官介绍得详细，毕竟对方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尚从龙听完之后，心中不由暗暗惊讶，没想到这参谋部的权力居然这么大，他这个参谋长，可以说是宣达权力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了！ “练兵成果我已在文书当中看过了，多亏诸位勠力同心！自今日起，我宣达军便有风、火、山三营队伍。” “风字营，由上官元让为统领。” “火字营，由罗跃进为统领。” “山字营，由杨辉为统领。” 赵元贞如往常一样，独断专行，径直下达任命。 这罗跃进与杨辉两人，都是跟随赵元贞五年之久的人才，领兵能力一流，对战局的洞察能力不弱于上官元让。 陈平之听到赵元贞的任命之后，不由暗暗叹气，这次扩军，他虎豹骑才增了五百骑而已，未成建制。 “除三营之外，增设一骑兵千总部，升陈平之把总为骑兵千总部千总，统领七百虎豹骑骑兵。” 赵元贞看了一眼陈平之，然后缓缓说道。 陈平之顿时惊喜，当即谢恩道：“多谢大将军！末将定当不负大将军所望。” 赵元贞不是不想搞个骑兵营，但没办法，军费有限，兵额有限，战马有限；养一个骑兵，开销实在太大了，现在这点地盘还撑不起场面来；甚至，精锐一点的骑兵，还要一人双马，那花销更是翻倍的。 陈平之也深知其中不易，所以尽管只从把总升任千总，未能独领一营，他却也还是开心。 三大营的建制已成，赵元贞挨个将高级军官任命下来，剩余的中层和下层军官，则由各营将领自行选定。 那从辽远逃难而来的义勇罗三虎，表现出色，在火字营杀手队里担任百总，可统领上百号战兵。 赵元贞道：“风字营与山字营整顿完毕之后，开出宣达，去往各屯堡、城池当中驻扎，以防卫金人随时入寇。火字营，留守宣达！” 上官元让不由一惊，道：“火字营毕竟刚刚成军，留守宣达是否有所不妥？” 罗跃进瞪了上官元让一眼，出列拱手道：“大将军，没什么不妥的，火字营为末将亲手所练，如臂指使，必能保证宣达万无一失。” 赵元贞点了点头，对上官元让道：“如今甲胄有限，我军还是要以守卫地盘为主。正因为火字营是新军，所以我才让他们守宣达，通过战争的淬炼，才能最快成长起来！” 为组建新军，赵元贞其实从老营当中拆了许多老兵出来，以老带新，而且新军当中还不乏经年训练且参与过剿匪的军户。 “尽快组织收粮，坚壁清野，不能给胡虏留下任何一点东西。”赵元贞神色严肃地道。 他知道有很多粮食还没有熟，但胡虏随时都有可能打过来，留着纯粹是资敌了。 面对赵元贞如此严肃的命令，没有人会提出反对意见来，都纷纷拱手应下。 赵元贞下达了几个命令，由参谋部自行商议，结果出来后，以文书的方式呈递到他桌案上。 随着赵元贞的一声令下，整个宣达已经开始运作了起来，各部门官员都积极配合军队行动。 “五年了，终于快要等到这一天了！来吧来吧，就让我赵元贞打破你们的不败金身吧！”赵元贞站在军营门口，眼神深邃，神色冷厉，充满了杀气。 他的身旁，忽然出现一道倩影，美妙的声音随之响起—— “许久不见，殿下可还安好？” 赵元贞转眸看去，不由笑道：“原来是叶小姐，叶小姐居然还留在宣达？” 叶明珠道：“果然是耳闻不如一见，外人都道是三殿下胡作非为、横行霸道，但真正见了之后，才知道三殿下是何等的……” “枭雄！” 赵元贞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眼中不由闪过寒光。 ------------ 第138章 又见叶明珠 叶明珠是镇北布政使叶山的女儿，叶山可是整个镇北的最高长官了！ 眼下，赵元贞被她的女儿评价为“枭雄”，这可不好，如果传出去，怕是满朝大臣与皇帝都会对赵元贞起疑。 现在的赵元贞虽然已有足够强大的自保能力，但若是被朝廷针对，往后想要发展就很困难了。 “殿下悄无声息，将宣达发展成这样，满朝竟无一人知道，哪怕是我父亲，居然都被殿下蒙在鼓里。殿下，真是藏得好深！”叶明珠似笑非笑地说道，明眸当中带起一抹玩赏的情绪来。 赵元贞打量着叶明珠，眼神当中寒光闪烁，眼前虽然是个美人儿，但他丝毫不介意辣手摧花！ 只要会阻碍到他发展的人，他都会毫不留情地将之碾碎，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赵元贞笑道：“你知不知道，这个评价会让你的处境变得很危险！这里是宣达，我的地盘。” 叶明珠蹲身万福，说道：“小女子当然知道，不过，小女子不会威胁到殿下的。甚至，小女子愿意回去说服父亲大人，助殿下一臂之力！” 赵元贞听到这话，不由一怔，眉头紧锁。 叶山对他的态度一直冷淡，加之又有叶功名一事，这让他觉得叶家或许会在未来成为他的阻碍。 所以，叶明珠的这番话，让他有一种始料未及的感觉。 “为什么？”赵元贞问道。 “乱世将至，良禽择木而栖。”叶明珠说道。 “乱世？士大夫们可不会这么认为。”赵元贞听后一笑，摇头道。 叶明珠却是神色严肃，道：“士大夫们特权过大，兼并土地，导致越来越多的贫下中农流离失所。” 赵元贞没想到叶明珠一介女流居然能说出这么有见解的一番话来，不由愣了愣，上下打量起她来。 此女身材比之李琴棋算不得高挑，但也适中，面貌棱角柔和婉约，五官皆是能工巧匠精雕细琢一般，尤其是睫毛很长，一双眸子眨动时犹如两把蒲扇在动。 叶明珠一笑，脸上又浮现出两枚小巧的酒窝来。 “中原腹地，流贼四起，剿而不灭，降了又叛。” “曾经的那帮流贼，只需要几百骑兵一冲，数万贼众便立马溃散。” “可到如今，这帮流贼已是积累起了作战经验，越发精锐，官兵以一敌二已难取胜，更遑论是之前几百骑破万贼！” “如今，督师王承焕讨贼不力，军阀拥兵自重……这流贼之势，当越来越大，迟早为我大炎心腹之患。” “朝堂上下，尚且不太把流贼之事放在心上，目光只盯着北方和辽远……再过得几年，那些流贼可不是想灭就能灭得了的了。” 叶明珠丝毫没有畏怯，语气柔和，思路通畅，将自己所知所想，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她的这些话，与赵元贞不谋而合！ 自古以来，农民起义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说白了就是没有组织纪律的强盗、土匪罢了。 但大炎屡次派兵清剿，都未能将流贼首领斩于马下，眼下，这帮流贼已成气候，尤其是其中几个首领…… 他们可以屡战屡败，只要他们从官兵手里逃脱，并且带上几十上百个老部下，很快就能在另外一个地方东山再起，卷起数万贼众来。 “外有金人虎视眈眈，官兵羸弱，难当其铁蹄；内有流贼作乱，剿而不灭；朝堂当中更有士大夫群体党同伐异，斗争混乱……这莫非，还不是乱世吗？！”叶明珠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赵元贞。 “未曾想叶小姐居然有这样一番独到的见解。”赵元贞沉吟了片刻，点头说道，表示赞同。 “我叶家也算官宦世家，乱世将至，也当寻一明主投效。”叶明珠道。 “哦？可你父亲恐怕不认为我会是什么明主。”赵元贞淡淡道。 叶明珠便道：“父亲一向愿意听我说话，我可以说服他。” 赵元贞似笑非笑地看着叶明珠，对于她这话，不太相信，女性在这个时代的话语权可并不多。 而且，据她所知，叶山此人与太子多有往来。 眼下，谁都觉得隆德帝驾崩后，太子当克继大统，甚至二皇子都很有希望，唯独是赵元贞这位被贬到北疆的老三毫无机会。 “殿下不要不信小女子的话……”叶明珠微笑道。 “好，我信你。”赵元贞说道，“我的实力，你应该也略知一二了。” 叶明珠说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强军，哪怕是开国太祖手底下的那支军队，比起殿下的宣达军来说，恐怕都多有不如。” 说话之间，她自袖子里摸出一本书来，正是赵元贞所署名的《纪效新书》。 “只是，小女子很好奇，殿下居于深宫之中，如何懂得练兵治军之法？”叶明珠问道。 “生而知之。”赵元贞一笑，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这是我在梦中，从一位叫戚继光的将军那里所得。” “戚继光……”叶明珠喃喃着这个名字，在脑海当中检索一番，却未曾记得有哪部典籍当中记录过此人。 叶明珠叹道：“此书当全军传阅。” 赵元贞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叶明珠又道：“但传阅也无用，文武官员都已烂到了根子里，这书中内容，怕是只有宣达一地能推行得开来。” 赵元贞眨了眨眼睛，微微点头，道：“叶小姐高见！” 叶明珠的确是比较有头脑和思想的女人，一般人见了赵元贞这《纪效新书》之后，怕是觉得能够用以救国。 但要落实《纪效新书》又谈何容易？当初戚继光到处练兵，也拯救不了腐败的大明。如今的大炎，也不是一本书就能拯救的。 “小女子今日便返回同乐去说服父亲大人，希望能为殿下争取来一些军饷，以减轻殿下的财务压力。”叶明珠道。 “好，有劳！”赵元贞抬手抱拳，微笑道。 皇帝给他那二十万两，已经花得差不多了，对于时时刻刻都在花钱的宣达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如果真能从布政使司那边搞来一部分军饷的话，可以让他减轻不少的压力。 “成了，殿下！王师傅的轰天雷做成了！” 正当叶明珠准备走人时，毛春仁忽然跑来，惊喜无比地对着赵元贞说道。 ------------ 第139章 轰天雷 赵元贞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由一笑。 叶明珠忍不住好奇道：“轰天雷是什么？殿下能否也让小女子开开眼界？” 她知道宣达体系之下的工业系统非常之先进和发达，产出各种新奇而且作用非凡的器械来，改善了民生的同时，也强大了军力！ 这“轰天雷”三个字，听起来就有点非同一般的感觉。 赵元贞说道：“既然叶小姐有兴趣，那就一同去看看。” 毛春仁这才对着叶明珠拱手道：“叶小姐原来还未回去的？” 叶明珠道：“宣达是个好地方，使人流连忘返，对比起眼下的大炎各处，简直宛如世外桃源。” 毛春仁顿时有种骄傲的感觉，道：“这都多亏了殿下，若没有他，也就没有宣达的今天！” 赵元贞摆了摆手，让毛春仁带路，去看看王丰造出来的这“轰天雷”到底如何。 王丰虽然年纪已有四十，但他能跟得上赵元贞的奇思妙想，也很费心思去研究，所以，最近几个月来，他得到了最多的奖金。 很快，一行人等来到军工厂这边。 “殿下请看，这就是轰天雷，我们已经实验过了几枚，威力还不错。” 王丰手里拿着一个瓦罐，这瓦罐的口处被封实，只留一根火绳与内部相连。 赵元贞从王丰手里接过瓦罐，有些沉，大概五斤左右。 火药的配方虽然经过赵元贞改良有所增强，但与现代工业下的火药威力相比，还是相去甚远。 所以，这瓦罐里当然要多放火药，以保证威力，重量自然也就得往上增加。 赵元贞在军工厂内提出了手榴弹的构想，于是，也就有了这五斤重的“轰天雷”。 叶明珠有些好奇地看着赵元贞手里这瓦罐，觉得似乎也没什么稀奇的。 “实验一下给我看看。”赵元贞说道。 “好！”王丰立刻安排人手进行实验。 来到实验场地这里，空地上已是扎起了稻草人还有木板等，一名匠人点燃“轰天雷”之后，扔进稻草人当中，立刻远远跑开。 不多时，一声巨响从那稻草人中传来，一圈稻草人被炸得直接倒了下去，外圈一点的，身上则是扎满了碎铁、石子等物。 王丰拿着一本册子，对赵元贞讲解道：“殿下，这轰天雷爆炸之后，有效杀伤范围，大约是在方圆三到五步。三步之内，纵然披甲，不死也得重伤，三步之外，就要看运气了……总的来说，威力还是不错。” 叶明珠张着嘴，半晌无法合拢，无法想象，刚刚那一声闷雷般的巨响，是来自那毫不起眼的瓦罐！ 而且，这样一圈的稻草人直接被炸得七零八落，外圈的稻草人身上也都扎满了铁屑、石子等，威力多少有些吓人了！ “五斤的确太重了，顶多也就扔出去十几米远……不过，古代战争，战阵密集，一枚轰天雷扔进敌方战阵里去，倒也能起到奇效，可以炸翻一片。” “而且，此物用来守城，或者是水上战船交战，效果也能非常的好。” 赵元贞看着王丰手里册子上记载着的数据，不由捏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了起来。 “里面可以加入适量石灰，保证爆炸威力的同时，也能起到制造混乱的效果。”赵元贞说道。 “可以！”王丰一听，想了一下，立刻点头答应。 赵元贞高兴道：“很好，有了此物，日后对战胡虏，便又能减少战士们的伤亡了！王师傅，你有大功，赏二十两银子。” “另外，轰天雷的改进研究也要同步进行了。” “谁能减少二两重量，并保证威力不变，赏十两银子。” “诸位师傅，多多努力。” 众工匠一听，顿时高兴了起来，王丰也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银子不银子的，他已经不是很在乎了，因为，他觉得能得到赵元贞的夸赞比这些银子更加让他高兴，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认同感与成就感！ 叶明珠看着这群走到哪里都不受重视的工匠，在赵元贞此处却得到重用，而且一个个干劲满满的模样，心中就不由暗暗感慨了起来。 “外人都道这些奇淫巧技不过外道，唯有读书最高！但真正能改变民生的，却正是这些，而非是那些读书人。”叶明珠想着。 同时，她也意识到，赵元贞的宣达体系一旦拓展出去，将会成为天下士大夫的公敌！无论是什么党派的，恐怕都要聚集在一起，对他进行攻击。 整个宣达集团当中，并不是没有读书人，但更多的是具备一技之长的人。 简单来说就是，赵元贞让每个人去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而非是用士大夫来控制一切。 “叶小姐看了这轰天雷觉得如何？”赵元贞问道。 “这也是殿下的奇思妙想？”叶明珠忍不住问道。 “是的，但真正值得褒奖的，却是这些日夜不休，辛苦琢磨的工匠。我只是提供了一个想法，他们却是实践了出来！”赵元贞高兴道。 叶明珠便笑道：“果然，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这八个字，不是没有道理的。” 赵元贞道：“若是叶小姐认识什么厉害的工匠，大可介绍到我宣达来，我保证他们能够发挥自己最大的才华，毫无阻碍地去做事！” 叶明珠道：“小女子会留意的，今日多谢殿下带小女子过来开了眼界。” 赵元贞将叶明珠送出了军工厂，后者便乘坐马车离开了，返回同乐府。 赵元贞也不知道叶明珠能否把布政使叶山争取到自己的阵营当中来，如果可以，那是最好的，如果不行，那也只是遗憾罢了。 叶明珠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同乐府。 在宣达体系之下的城市当中待久了后，她真的有些不大习惯这同乐府的环境了。 无论是卫生还是城市规划，都远远不如…… 叶明珠刚一到同乐府，也顾不得回家休息，便径直往布政使司去见父亲叶山。 “布政使大人正在接见贵客，叶小姐请稍候。” 叶明珠只等了片刻，叶山便与一六旬大员从内走出，两人相谈甚欢。 叶明珠看到这位官员之后，不由一怔，急忙万福道：“叶明珠见过王督师！” 叶山笑道：“王大人，她便是我家女儿叶明珠。” 这王大人眯着眼睛看向叶明珠，微笑着点了点头，道：“吾早已不是什么督师了。” 叶山对叶明珠道：“王大人此来，是奉旨巡查镇北的。” 此人，便是不久前被撤换下来的中原剿匪督师，王承焕！ ------------ 第140章 有所偏见 王承焕剿匪不力，被隆德帝给撤了下来，但碍于君臣情面，也不太好责罚他。 于是，便给王承焕安了一个巡查使的空衔。 赵元贞之前在太和殿上豪言“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要代君守土，隆德帝便正好下令让王承焕巡查镇北。 像王承焕这样的高官，如果在朝，那也得是尚书级的重臣，外放出来，最少也要安置成一个总督，最不济也得是巡抚。 但大炎王朝各地都在讨饷，隆德帝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三殿下还是太冲动了，如在太和殿上稍微忍忍，拖上一拖，也可让金国暂缓出兵。” “但他殿上锤杀金人使者，又放出如此豪言来，金人必不会忍耐。” “而且，镇北此次也难逃兵祸。” 王承焕对着叶山感慨着说道：“我一路巡查过来，心中甚是忧虑啊！” 叶山听后点了点头，皱眉道：“三殿下护君心切可以理解，然则格局太小，做事不顾后果！王大人你是不知他最近在镇北搞出的事情，砍得人头滚滚，搞得怨声载道。各路士绅，就没一个不骂他的！” 叶明珠想要开口说话，但最后还是忍住了，长辈说话，她陡然插话显得太过没有礼貌。 王承焕叹道：“今年局势变化之大，让人目不暇接……只但愿，天佑大炎，过了今年，或许一切都会好起来吧！” 叶明珠看着白发苍苍的王承焕，有些不忍打击他。 眼下的大炎，哪里是翻个年就能变好起来的？ 但不用她打击，王承焕说完话，便将头垂了下去，叹道：“圣上已称得上励精图治，然而却还是难以挽救国朝之颓势……眼下只但愿会有神来之笔，扭转国运。” 叶明珠终于是忍不住了，道：“神来之笔便在镇北。” 王承焕和叶山两人都不由看向她。 “便是豪言要代君守土的三殿下。”叶明珠认真道。 “明珠，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不要当着王大人的面开这种玩笑！”叶山眉头一锁，沉声说道。 “我知你很喜欢三殿下写出来的诗词，但也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若是诗词歌赋能够强大国运的话，我大炎哪里可能会有今天？” 赵元贞在上京所写诗词实在是出色，早已传遍各地，广为称道。在此之前，叶明珠便已非常喜欢。 所以，叶明珠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叶山只道是她被赵元贞那些诗词歌赋迷瞎了双眼，胡乱说话。 王承焕不由一笑，道：“三殿下的诗词的确无可挑剔，哪怕翰林院学士都要甘拜下风！但若说文治武功，恐怕比之上京的太子与二皇子两位殿下，还是相去甚远的。” 叶明珠道：“王大人只消去看看便知道了。” 叶山呵斥道：“住口，没有礼貌！我看是近些年来对你太过放任，所以才让你这般放肆，给我退下！” 王承焕并不在意，只是呵呵发笑，道：“叶大人对自己家的千金未免太过苛刻了一点。” 叶山一肚子火，说道：“她堂兄被那三殿下吊在军营门口折辱得奄奄一息，丢尽了我叶家颜面，她却还帮着人家说话，我自然生气！” 王承焕道：“我也得往那边去继续巡查，便看看这位三殿下到底有什么资格说代君守土这四个字吧！” 叶山带着同乐府内一众官员，好生款待了王承焕一番，宾主尽欢之后，王承焕离开同乐府，继续巡查镇北。 “明珠，你回来得正好，我有一事要与你说。”叶山将王承焕送走之后，才有空与叶明珠说事情。 “父亲你说。”叶明珠说道。 叶山便道：“户部侍郎卢传宗卢大人有一子，如今年有二十二，刚考取了今科进士，尚未娶妻。” 叶明珠心里咯噔一声，就有种不好的预感了。 “明珠你也已有十八，正是当嫁之年……我与卢大人为同科进士，颇有渊源，而且，卢大人之子也不错，未来大有前途。”叶山老神在在地说着。 “明珠但听父亲安排。”叶明珠是个聪明人，根本不反驳，而是低眉顺眼地说道。 叶山满意地笑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胡须，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复卢大人，为你择一良辰完婚可好？” 叶明珠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儿的婚事，都凭父亲安排。” 叶山觉得很是欣慰，道：“你放心，你这夫婿不会差的，卢大人如今与太子殿下交好，未来前途无量。尚书之位，只是时间问题，未来甚至有可能宰执天下。你嫁到卢家，自己享福，也能壮我叶家底蕴！” 叶明珠点了点头，转移话题道：“父亲，我这次去到北边也不单单是去化解堂哥与三殿下的恩怨。” “我在那宣达一带走动了许久，看到了很多惊人的事物。” “那宣达本来只是一座小小屯堡，如今却是一座不小于大庆的城池！这些，都是那位三殿下五年以来苦心经营的结果。” 叶山却道：“真的？！” 叶明珠道：“父亲不要光听那些士绅的鬼话了，他们与三殿下有巨大的利益矛盾，所以经常说他坏话，偏听则暗。” 叶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叶明珠道：“我观三殿下有枭雄之相，父亲宜与他交好。” 叶山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我知你也是为叶家着想，然而，你有没有想过一点？” 叶明珠问道：“父亲可是在忧虑金人？” 叶山道：“不错，他在太和殿锤杀金人使臣！此次，金人出兵，必然要报这一箭之仇……以金人的兵锋，他就算把那宣达一带经营得再好又能如何？也不过是徒作嫁衣罢了！若他真有你所想的这般能耐，打退了金人，我再与他交好不迟。” 叶明珠却是苦笑道：“若他击溃金人，便名扬天下，届时再交好，恐怕迟了。” 叶山说道：“眼下最重要的还是交好太子殿下，他是储君，未来的天子！至于三殿下的事情，等他过了这一关再说。” 叶明珠道：“父亲！好事不宜迟，你若相信我，现在就与三殿下交好，我保证未来我叶家受益无穷！” 叶山却是摆了摆手，道：“此事不必再说，我自有判断！你父亲我好歹是一方布政使，莫非连这点眼界都无？那三殿下虽有些本事，但其性格冲动，而且残忍嗜杀，不似君子！” 叶明珠无奈，知道叶山这是对赵元贞有所偏见。 第二天，叶山正在书房里写着回复卢传宗的书信时，却有下人前来禀报—— “老爷，不好了，小姐她连夜逃出城去了！” ------------ 第141章 水能覆舟 这个消息，让叶山大吃一惊！ 晚上城门是关闭的，叶明珠又是怎么出城的？ 待他一调查才知道，叶明珠早借着她布政使千金的身份发展了不少的人脉，晚上让人悄悄开了城门，带着几个仆从便直接离开了。 “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叶山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他很清楚叶明珠为何逃走，多半是因为他安排的这门婚事，但昨天，叶明珠满口答应着，说什么一切全凭父亲大人安排。 就因为叶明珠这样的态度，他这个布政使都被短暂麻痹了！他也想不到，自己最疼爱的女儿，居然会跟他耍这样的心眼。 此时，叶明珠已远离了同乐府，哪怕是叶山派人来追，也不用担心会被追上。 “父亲大人还是太过自信了，我能安然从同乐府里出来，便是证明。”叶明珠坐在马上，微微一笑。 她一身劲装，看上去颇有些英武之气，不过，比之李琴棋的那股英气，还是略有不足的。 叶明珠打算直接到宣达去，替叶山押宝！ 有她托底，就算叶山是在之后才投效过来，也不愁赵元贞会有别的想法。 宣达这边，已经开始进入战备状态了，赵元贞的战兵都已派了出去，防守各处屯堡、城池、要塞。 唯有大庆这边，防卫稀松，仅有五百兵士守城。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紧张了起来，除在赵元贞手中控制的几处之外，粮价开始缓慢往上爬升，一天一个价。 尤其是大庆的粮价，一石卖一两二钱的，但现在已经到了一两三钱。 百姓们人心惶惶，都感受到了战争即将来临的压力！ 宣达这边的粮价倒是正常，不过，赵元贞对粮食的售卖非常严格，禁止任何人大量收购粮食，进行囤货。 但大庆这边，粮店都掌握在那些士绅的手中，他们可不会跟赵元贞沟通，直接借机涨价，顺带着限制粮食每日的卖出量。 一些百姓本来还在观望着，但粮价却是一天比一天要高上个几文，这让他们终于是按捺不住焦虑，开始出手购买粮食。 可是，粮店每日限量，这就导致更加的人心惶惶，越来越多的百姓挤入粮店当中去买粮食。 恶性循环也就开始了，越多的人买粮，粮价就越是上涨，而且，卖出的越少。 战争还没来呢，甚至不知道是不是会打到大庆城下，这粮价就已不知不觉间到了一两四钱的高价来！ 有的士绅甚至直接命令手底下的掌柜先把粮店关了，打算囤积奇货，准备各店都没什么粮食了之后再开店售卖。 无奈之下，知州龙朝华出面了，组织各位士绅到官邸来开会，要求他们放开粮食售卖，并降低粮价，以安人心，不然的话，会闹出事来。 可士绅们压根不听，只有少数装模作样响应了一下，第二天，粮价就又一次上涨了回去。 “唉，官绅勾结，百姓们可怎么活啊！” 也就是在这几天，茶楼内来了一个说书先生，他每日长吁短叹，感慨着名声艰难。 大家一开始没拿他当一回事，可当粮价越发居高不下之后，便也人心浮动，纷纷来听他说书了。 此人正是郭德文。 叶功名手底下也有两家粮店，他自然是跟随大流涨价囤货，不过，他也听话，还是按照之前叶明珠所嘱咐那般，有什么风吹草动便写书信告知。 刚刚抵达宣达的叶明珠还没落好脚，便收到了叶功名传递来的书信，她展开一看之后，瞳孔不由收缩了起来。 “我刚刚路过宣达的粮店，价格稳定，但大庆怎么就涨价涨得这么离谱？居然到了一两四钱一石？这要是胡虏真的叩关而来，怕不是要涨上天去！”叶明珠双眼直勾勾看着书信里的内容，只觉得心跳快得厉害。 书信当中还提及了知州龙朝华召集过各位士绅，让他们响应，可反响平平，几乎没有人愿意听话。 但在这之后，衙门也并没有任何反馈，这就更加助长这些士绅们的嚣张气焰了。 叶明珠想起赵元贞的狠辣手段，又从书信当中察觉到大庆的过分平静，内心当中不由格外不安了起来！ “有阴谋，绝对有阴谋……”叶明珠喃喃自语，按捺着心慌把书信看完。 叶功名也顺带在书信当中提了一嘴，有个说书先生近日经常在茶楼里感慨民生不易，甚至抨击衙门与士绅，但衙门并没派人将之抓捕。而且，近日聚集到茶楼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看到这里，叶明珠心脏忽然狠狠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 “我明白了，关键肯定就在这里了……”叶明珠盯着书信。 “赵元贞是要让粮价上天，然后引动百姓的怒火。” “届时，饿着肚子的百姓，再被这个说书先生一煽动，那就会引发暴乱！” “乱象一起，他便可借着这群痛恨士绅的百姓之手，将整个大庆的毒瘤一扫而空……” “嘶——” “这真是好狠的手段！三殿下果真是一位枭雄啊！” 叶明珠知道此事怠慢不得，不然的话，叶功名恐怕会有杀身之祸！她立刻写信，让叶功名配合龙朝华的一切行动，而且，她在信中语气严厉，带着警告甚至是杀气，这也是为了避免叶功名自作主张，不愿听话。 叶明珠觉得赵元贞的手段也未免有些狠得可怕了，之前杀得整个大庆人头滚滚，这回，又要借助百姓之手铲除士绅！ “果然，他是个枭雄，任何敢阻拦他发展道路的人，都将被他铲除。”叶明珠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写好书信之后，叶明珠让人加急送往大庆，她也不知道赵元贞要何时发作，这件事自然是越快办成越好！ 刚让人送出书信，赵元贞派的人就到了叶明珠落脚的客栈来。 “叶小姐，我们三殿下有请。” 叶明珠微微一笑，道：“劳烦阁下带路！” “不敢当，请跟我来。” 叶明珠让自己的仆从在此等待，然后跟着这人便去见赵元贞。 这一路，叶明珠也感受到了宣达的氛围与往日不同了，多了一些凝重与严肃，但百姓们，看上去似乎都很有信心。 军营那边，隐隐传来齐声呐喊，操练得似乎比往日更辛苦与频繁了…… ------------ 第142章 政治婚姻 叶明珠见到了赵元贞，她发现，这些时日不见，后者似乎清瘦了些许。 蹲身万福过后，叶明珠方道：“让殿下见笑了，上次小女子说了大话，这次回去，却是未能说服家父。” 赵元贞听后不由笑了笑，道：“那我还真是有些失望，我以为叶小姐回来是要给我什么好消息的。” 叶明珠道：“殿下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所以，小女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这便跟殿下说说家父的想法……” 叶山有这样的选择，赵元贞并不奇怪。 毕竟，就明面上来说，太子的胜算毫无疑问是最大的。 尤其是隆德帝现在上了年纪，身体不是太好的情况下，万一出个什么意外，登基的当然会是太子。 “这么说来，王大人也快到宣达来了。”赵元贞说道。 “嗯，王大人对殿下也不太信任。”叶明珠道。 赵元贞淡淡道：“王大人称得上是文臣当中的一股清流了，而且也知兵事，就是生不逢时，难以展现自身的才具。” 叶明珠点了点头，朝堂上下，对王承焕的评价都很高。 不然的话，他此次督师剿匪不力，隆德帝也不会高举轻放，几乎没让他受到什么实际性的惩罚。 这次让他担任巡查使巡查镇北，也多半是把他从上京那权力中心当中拉出来，避免太多政敌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 “小女子此来的目的，便是希望殿下不要对家父心存芥蒂。”叶明珠说道。 赵元贞不置可否，雪中送炭和锦上添花当然是不一样的，如果这个时候叶山选择投靠他，那未来能够获得的地位当然要更重要。 不过，他也还是佩服叶明珠的果决与眼光的，但叶明珠终究是因叶山这位布政使的身份而显得贵重。 叶明珠神色复杂，说道：“殿下在大庆的布局，很危险啊，一旦泄露，那将会被整个天下的士大夫所围攻。” 赵元贞瞥了她一眼，道：“叶小姐看出来了？” 叶明珠点了点头，道：“你在刻意煽动百姓的情绪。” 赵元贞道：“没错，但那些士绅着实可恶，发国难财，莫非就不该死？” 叶明珠不由微微叹息，其实，哪个地方的士绅都是这个模样的，只不过，大庆的这帮士绅正好撞到了赵元贞的刀口上来罢了。 而且，他们的存在，的的确确会阻碍到赵元贞未来的发展。 依托宣达为中心的战略发展，是要将整个北面打造成铁桶一块的，但这些士绅要在田土上做文章，那就是要损害宣达的未来战略。 “能否饶过我家堂兄？”叶明珠轻声问道。 “这群士绅跟我的对立，可是他牵头带起来的。”赵元贞淡淡道。 “那时堂兄自大无知，我已好好教训过他了，还请殿下给他一个机会。我叶家，在未来，愿为殿下鞍前马后，效犬马之劳！”叶明珠说道。 赵元贞却是不置可否，他叹了口气，说道：“叶小姐请回吧，我会考虑的。” 叶明珠不由轻叹，如果叶山愿意支持赵元贞就好了，那么，她绝对不会这么被动！ 眼下，她要为了叶家的未来所谋划，也要保住叶功名的小命…… 叶功名两次闹事，已然是激怒了赵元贞，依后者的心狠手辣，多半不会轻饶了他。 唯一的办法就是叶功名舍弃在大庆的一切，去到同乐府，但是这样一来，那万贯家财也就无法保全了，叶家留在大庆的影响力也将烟消云散。 “殿下……我虽无功名，但学识也还算不错，宣达这边，如今缺乏人才！小女子斗胆向殿下举荐自己。”叶明珠说道。 “哈哈，算了算了，我现在手里的人够用，唯一缺的就是个暖床的。”赵元贞摇了摇头，果断拒绝。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叶明珠是不是真心的？而且，叶山可是一方布政使，位高权重，断不能轻易就信了这些话。 叶明珠听后一怔，大大方方道：“小女子一直仰慕殿下才华，若殿下缺个暖床的，我也可以！” 赵元贞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后，噗的一声，把嘴里茶水全部喷了出来。 好家伙，这古代女人比现代女人还要豪放的吗？ “若小女子有幸能嫁给殿下，那么，以后也就不怕殿下清算我叶家了。”叶明珠继续道。 “叶小姐这些话竟也能说得大大方方，真是个妙人。”赵元贞忍不住笑道，又打量了她一眼。 这女人的容貌不比李琴棋差，才情更是不输楚墨蓉，做实事的能力更是在两人之上的。 叶明珠道：“当殿下的女人，总好过嫁给卢大人家的公子。我愿将叶家的未来，押宝在殿下身上，押宝在宣达之上！” 赵元贞眼皮都没抬一下，道：“你怎么押？” 叶明珠道：“我会让大庆那边的人全力配合殿下的士绅清洗计划，另将叶家这些年经商所得银钱，全部馈赠宣达，充作军资。这些年来，我手中倒也积攒了七八万银钱……” 赵元贞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叶明珠笑道：“妾身晚些再来寻殿下。” 赵元贞却道：“布政使大人要是知道此事，怕是恨不得劈了我吧？” “父亲这次看走眼了，他会慢慢意识到殿下的才能与强大的。”叶明珠为叶山辩解着，亲手为赵元贞斟满茶水，施一个万福后，这才离开。 得，赵元贞这又来了一门政治婚姻。 拥有皇帝儿子这种高富帅背景，这种事情是难免的。 赵元贞现在的发展已经变得缓慢了，如果能得到布政使叶山的鼎力支持的话，未来会轻松不少。而且，有了这层姻亲关系的话，两者合作起来，也能更加没有顾虑。 “也还不错，只但愿别是三个和尚没水吃。”赵元贞心里苦笑一声。 也好在是他之前回云兰县看过了，李琴棋也有了身孕，现在，她没那么焦虑了，性格也有所变化。 这个时代，对于子嗣的看重，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想到自己即将出生的两个孩子，本来有些疲惫了的赵元贞一下就有了精神，立刻投入到了工作当中来。 晚间，精心打扮的叶明珠来到了赵元贞的宅邸当中…… ------------ 第143章 冰雪聪明 叶明珠的这份决心还真是有些出乎赵元贞的意料，毕竟，这个时代的女子对于名节之看重，是比过自己性命的。 “叶明珠你可知道，我赵府正妻为李琴棋，她是定国公府的大小姐。”赵元贞看着叶明珠，淡淡问道。 “我对殿下不说了如指掌，却也略知一二。”叶明珠道。 赵元贞笑道：“你就不怕名节有亏？” 叶明珠便道：“天下大乱，龙蛇并起，我叶明珠择真龙从之，如何亏了名节？” 她说话大大方方，毫不遮掩，举止也都是从容大气，很是让人欣赏。 “而且，我还知道，右相杨文辅大人将女儿杨姝真送到了宣达来。”叶明珠又道。 “这你都知道了。”赵元贞不由叹了口气，无奈道。 “我自己可能会看走眼，但杨相总不会看走眼的。”叶明珠笑道。 一边说着，叶明珠一边褪去身上衣衫，往床边走去。 赵元贞问道：“你干什么？” 叶明珠笑道：“殿下不是缺人暖床吗？妾身这便帮殿下暖床。” 赵元贞不由无奈发笑，若是别的女人倒贴，会让人觉得廉价，偏偏叶明珠倒贴过来，却未让他有一点这样的感觉。 叶明珠躺到了床上去，将被褥一盖，露出个脑袋，转头来看向赵元贞。 这个时候，她的面颊，才总算是变得红润了，眸中也略有些羞怯。 “你的心意，我已明白，回去吧。”赵元贞说道。 “殿下莫非觉得妾身姿色不足？”叶明珠轻声道。 “当然不是。”赵元贞摇了摇头。 叶明珠就道：“殿下将妾身赶了出去，这事儿传出，那才是真的名节有亏，妾身唯有投河自尽了！” 赵元贞觉得好笑，道：“这让我觉得你有些迫不及待了？” 叶明珠不答，只是道：“床暖了，殿下还不来睡吗？妾身来之前，已经沐浴过了。” 赵元贞嘴角一抽，送上门的美味，哪有不吃的道理？而且，对方还一个劲勾引自己！ 他直接给烛火灭了。 “你不会后悔？”赵元贞问道。 “妾身若后悔，就不会逃出同乐府了。孤身来找殿下，便已是没有退路了，哪怕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别人也不会这样认为。”叶明珠语气轻柔，只将美腿舒展，而后一卷，便逼得赵元贞不得不向前压来。 哪怕是身处黑暗当中，赵元贞却也能居高临下看到叶明珠的一张俏脸已是红得惊人，宛若火烧。 显然，她的内心并无外表上这样从容淡定，波澜不惊。 鸟铳上的刺刀终究还是击穿了少女用以捍卫贞洁的坚盾，床单上的落红是唯一的见证。 “妾身以后便是殿下的人了，万望殿下怜惜。”叶明珠轻抿着嘴唇，压抑着各种喉咙想要发出的奇怪声音，用尽量正常的语气说话。 赵元贞见她始终保持着克制，难免生出恶念，腰腹用力，顿时便有一声娇啼婉转而出，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叶明珠有些恼羞道：“殿下怎不说话？” 赵元贞却是低声道：“你真是个极聪明的女孩子，但做这事儿的时候还是不要谈别的事情，会影响攻速的！” 他府上两位妻子都已有身孕，自然不好胡来，李琴棋倒是暗示过他几次让那几个贴身丫鬟通房，但奈何他不是太有兴致。 最近几次抽空回云兰县去探望她们，也只是半哄半骗让楚墨蓉帮他做了道“口水鸡”吃。 对于赵元贞来说，叶明珠此时投效过来，不单单是政治上的雪中送炭，同样也是身理上的雪中送炭。 一夜荒唐过后，赵元贞打算将事情留到明天再说。 睡了个舒服的觉醒来之后，他便看到叶明珠正端坐铜镜之前，梳理着头发，将那修长细腻如瀑般的发丝缓缓盘起，挽成发髻盘于脑后。 梳起发髻，便代表着女子已为人妇。 “早啊。”赵元贞双手一撑，支着身体坐起。 “殿下早。”叶明珠转过头，对着赵元贞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赵元贞不由看得一愣，叶明珠本就生得极美，不然当初龙朝华也不会以“国色天香”四字评价了。 此时，她挽起发髻，脸庞明净，眸蕴秋水，面颊微粉，看上去更显动人。 “妾身服侍殿下更衣。”叶明珠从椅子上站起，走到床边来。 赵元贞道：“你还是好好歇着，这事儿今天我自己来就行了。” 叶明珠却是执拗地摇了摇头，说道：“不打紧，妾身没殿下想象当中那么柔弱，曾习练过一些拳脚强身健体。” 赵元贞这才想起她的那双大长腿的确是有够紧致的，丝毫不输李琴棋。显然，叶明珠这番话并不作假。 “今天的明珠，倒是美艳得过分了。”赵元贞说道。 叶明珠不由银牙轻咬下唇，面颊上现出更多的红晕，轻声道：“我知殿下想做什么坏事，这才夸我……但妾身身体再好，也才刚刚破瓜，实在不堪鞭挞，请殿下怜惜。” 她一边说话，一边悄然将柔荑探入被褥当中。 这搞得赵元贞倒是好尴尬，楚墨蓉和李琴棋都能被他的一系列高情商话术哄得团团转的，但叶明珠却是一眼就能洞穿其中真谛，知道他想做什么。 行吧，手撕鸡就手撕鸡喽…… 蛋白质流失了不少，大早上吃顿“手撕鸡”正好补充补充。 经过护理的鸟铳又恢复了稳定，不复炸膛的风险，这让赵元贞神清气爽。 他带着叶明珠到饭厅一同吃早饭，然后才聊起了正事儿来。 “你冰雪聪明，我在大庆那边的谋划，一眼就被你看穿了。既然成了一家人，那我自不会对付你堂兄叶功名了。”赵元贞说道。 “殿下放心，我会让堂兄全力配合殿下的计划，这几天便开仓放粮！”叶明珠松了口气，急忙说道。 “嗯，这样就好。”赵元贞一边说着，一边给她夹菜。 叶明珠心里轻松，觉得赵元贞这人虽贵为皇子，却毫无架子，很懂得体贴人。 刚刚吃完了早饭，张则便到府上来报信。 他看到叶明珠后，不由一怔，毕竟这位布政使的千金在宣达一带逗留了多日，大家也都认得了她。 看到她大清早便在赵元贞府上，张则觉得惊讶，随后又释然，这太正常了…… 这样的美人儿，才配得上殿下！ ------------ 第144章 巡查 “殿下，巡查使王承焕大人的车队快要到了。” 张则是专门过来给赵元贞禀报这个消息的。 王承焕可是皇帝老子专门安排的巡查使，那是千万不能怠慢的。 更何况，王承焕本身就是个很有风骨的人，剿匪不力一事，也实在不能怪他能力不行，只是那群军阀太过可恨。 赵元贞点了点头，说道：“立刻摆驾，迎接王大人！” 张则拱手作揖，匆匆退了出去安排事情去了。 赵元贞对叶明珠道：“你此前在同乐府见过王大人，今天还要不要再见？” 叶明珠缓缓道：“妾身还是露面比较好，这样一来，也能为殿下加码。” 赵元贞听后，不由一怔，然后笑了起来，道：“好，那你便随我迎接吧，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叶明珠便道：“名分一事不用着急，我家父亲不会应允。且待殿下立了大功之后，我再与父亲说此事！” 赵元贞觉得与聪明人相处就是简单得多，他当初为了名分一事，可是屡次安抚楚墨蓉的。 叶明珠倒好，这么省事，他连口舌都不用浪费了。 “明珠你这般贴心懂事，还真是让我有些汗颜。”赵元贞说道。 “只盼殿下永远记得我的好，善待我叶家一族。”叶明珠轻声说道，主动将手伸过去拉住他。 赵元贞笑道：“好好好，你又聪明又懂事，过两天我便让你去打理商事，若能做得让我满意，就给你最大的权限。” 叶明珠点了点头，她观摩宣达体系许久，知道赵元贞最重工业与农事，其次便是商事。 这军事，反倒是排在后面，因为练兵是需要依托这些体系的，没有钱，可练不出兵来。 …… …… 王承焕的车马一路行来，他觉得这宣达一带，非常的萧条。 那些农田，早早便被收割，麦子或许都还没熟透呢，一些村庄也是杳无人烟…… 这让王承焕的脸色一下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之前叶明珠还在他面前为赵元贞美言，结果，眼下的情况就这？ 看来，朝中传言三皇子赵元贞在北疆胡作非为并非是虚假传言，而是煞有其事！ 否则的话，这一带怎会如此之萧条？连人烟都看不到？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赵元贞下达的命令，因为已入秋天，赵元贞担心胡虏攻来，便开始施行坚壁清野的计划。 不然，届时金人铁蹄一到，又不知道有多少百姓要遭难！ “这赵元贞真是胡来，老夫回去之后，非要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断不能让他外放到地方上胡来了！”王承焕的脸色发黑，沉声说道。 王承焕对着身旁的官员道：“这赵元贞颇有欺世盗名之嫌，一手诗词倒是写得好，但就是不干正事！” 他身旁这些官员可没他这般的风骨，听到他对皇子指指点点，只是唯唯诺诺点头，不敢发声。 王承焕冷哼一声，道：“老夫要亲自到他面前去，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一顿！身为皇子，当以天下计，以百姓先，他偏偏不干人事。” 几个官员听得口干舌燥，这些话也就王承焕和孙岩这等人敢说，寻常人最多也就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在宣达十里之外的地方，王承焕远远就看到了一队人马在那儿等着。 “想是三皇子来迎接我们了。”王承焕对左右说道。 赵元贞对身旁的叶明珠笑道：“王大人到了！” 叶明珠点了点头，说道：“殿下对王大人还是要客气些，王大人毕竟是巡查使，若是回去同陛下说些坏话，可是大有影响的。” 赵元贞捏了捏她的手掌，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这些事情还要你来教我？” 两队人马逐渐接近。 王承焕下了马车来，快步上前，对着赵元贞就拱手作揖道：“老臣王承焕，拜见三殿下！” 赵元贞不等他身体弯下去，跨步到他面前来，伸手托住他的臂膀，说道：“王大人乃我大炎股肱之臣，我怎堪王大人这一拜？请起，请起！” 叶明珠也上前来行了个万福，道：“参见王大人。” 王承焕看到叶明珠之后，不由一怔，旋即又扭头看向赵元贞，眼神当中充满了疑惑与愕然。 不过，他也混迹官场这么多年了，立刻就想到了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表示。 他心中惊讶，这一路走来，他觉得赵元贞压根担不起叶明珠之前那样高大上的评价！可是，叶明珠现在偏偏又在赵元贞的身边？ 是这小女子真被赵元贞的诗词歌赋蒙蔽了双眼？ 还是她名不副实，那些才华都只不过是吹嘘起来的？ 又或者，布政使叶山改变了主意？ 按捺下心头的不满与疑惑，王承焕对着赵元贞道：“殿下代君守土，勇气可嘉，陛下命老臣巡查镇北，还请殿下前面带路。” 赵元贞道：“王大人请。” 王承焕却是个直脾气，忍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道：“殿下在太和殿上的所作所为虽是勇气可嘉，但也鲁莽无脑！直接锤杀金人使臣固然出气，但也毫无疑问将我大炎卷入了战争当中。此事，本可拖一拖的！” 叶明珠这时便插话道：“王大人，殿下是个宁折不弯的人，宁在直中取，不在曲中求。” 王承焕对叶明珠道：“不曾想明珠侄女对殿下的评价竟然这么高。” 叶明珠诚恳道：“王大人到宣达去看看便知道了。” 王承焕不由发笑，那笑容当中带着些许不屑与轻蔑，他摇了摇头，道：“一处屯堡而已，看与不看，区别都不大。” 周围官员也都默不作声，只是有些好奇赵元贞从哪里练出来的战兵而已，总不可能就依托一处屯堡吧？ 王承焕话虽如此，但还是要去宣达的，这镇北的每一处地方他都要巡视，尤其是赵元贞治下的地盘，不然对不起巡查使的责任。 “老臣想知道，这外面的村落、小镇怎会如此荒凉？”王承焕对赵元贞问道。 “是我下达的命令，为防备胡虏入寇，开始坚壁清野。”赵元贞淡淡地道。 王承焕皱了皱眉，说道：“此举有些妨害民生！殿下当初果真还是太冲动了……眼下的大炎，需要与民休息。” ------------ 第145章 桃花源 叶明珠听着王承焕的这番话，不由有些气恼…… 那能怪赵元贞冲动吗？ 还不是庙堂之上，朽木为官，遍地之间，禽兽食禄？ 若大炎人人皆如赵元贞一般君子自强不息，那区区金国胡虏，岂能在太和殿上撒野？！ 况且，赵元贞当时是为了维护天朝颜面，为了维护天子尊严！ 想着想着，叶明珠就越发觉得恼火，但王承焕身份在此，她也不好多说，只能气闷地暗想：“一会儿到了宣达，希望你这老头子别惊掉了下巴！” 她想罢，心头又不由一愣，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维护赵元贞了？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虽没名分，但已有夫妻之实，而且，自古美人爱英雄。 赵元贞所作所为固是枭雄之姿，但他立志拯救大炎，却是英雄所为！ 王承焕见赵元贞与叶明珠上了同一辆马车，不由暗暗摇头，觉得世风日下，这叶明珠还是布政使的女儿，却在无名无分的情况之下与赵元贞纠葛这么深。 “王大人十分不解你为何屈尊到我这儿来。”赵元贞笑道。 “殿下可是皇子，家父不过布政使，官儿再大也是臣子，殿下说这话，不是取笑妾身？”叶明珠轻哼道。 赵元贞便道：“我哪里是取笑你，只是有些遗憾一时不能给你名分让你委屈罢了。” 叶明珠却是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眼神狐疑地看向赵元贞。 赵元贞看到她如此作态，不由无语，哥们说的真心实意的话，有必要这么警惕么？ 虽然，哥们这会儿口有点渴，而且同坐一辆马车，不亲热亲热有些无聊……但那些都不重要吧！ 赵元贞为了保证自己的光辉伟岸形象不在叶明珠心中破碎，只得端坐着不去动手动脚。 “明珠果真还是在意吧，不然何必离我这么远？”赵元贞道貌岸然地说道。 叶明珠无奈，只得挪着臀儿挨到他身旁坐下来。 而赵元贞则大大方方伸手给她纤腰搂住，说道：“你未来一阵，怕是要承受很大的压力。” 叶明珠笑道：“妾身既然走了这一步，那就有所准备。这些都不用担心，未来的史书上，只会记载妾身目光长远，见解独到，慧眼识英雄！” 她这番话是真的让赵元贞有点小小惊讶，内心当中对这冰雪聪明的女子，也更加欣赏了。 十里路程，不多久便过了，已到了宣达门口来。 王承焕坐在马上，看到这座城池之后，不由一愣，满脸愕然，问道：“这是宣达堡？！” 一旁的几个官员和亲卫也都是目瞪口呆，眼珠子快掉到地上来了。 一座屯堡的城墙，居然堪比州城一样高大？！ “王大人，按地图来看，这里就是宣达堡。”有一位官员抽出地图展开，然后语气颤抖着说道。 王承焕的脸色不由变得凝重了几分，向前方那马车看了一眼，然后，便见着赵元贞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叶明珠也随赵元贞从马车上下来，她跳车之时，赵元贞还很自然地伸手搀扶了她一把。 这一幕，让王承焕更加确认了这两人的亲密关系。 “殿下，恕臣老眼昏花，这里真的是宣达堡吗？”王承焕下马，走上前来，拱手问道。 “如假包换，我发展了足足五年，才发展成这个模样的。”赵元贞微笑道。 王承焕咂了咂嘴，然后皱眉道：“殿下掠夺宣达之外的百姓们的资源来发展自家地盘，可不是君子所为。” 赵元贞却是呵呵一笑，摇头道：“王大人，我可没掠夺过别的百姓！口说无凭，你进我宣达城内看看就知道了。” 王承焕闷闷哼了一声，觉得赵元贞这是死鸭子嘴硬，他若不去掠夺别的百姓的资源，怎能建造如此大城？ 叶明珠看着王承焕那不以为然的模样，心头不由暗恨，早知便让赵元贞安排战兵过来排起队列，给这老家伙一个下马威的！ 不过，就算不这样做，宣达内部的情景也足够让人大吃一惊了。 反正，叶明珠到宣达来的时候，内心当中也同样是波澜起伏的！ “这……是屯堡？！” 果然，王承焕在与赵元贞等人走过城门之后，看到眼前的情况之后，不由愣住了。 从城门进来，便是宽阔的大街，而且，街道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的粪便与垃圾存在，每隔十来步就有一个垃圾筐。 路过垃圾筐的行人们，都是很顺手便把手里的垃圾丢入其中，根本没有人乱丢乱扔。 “王大人，欢迎来到宣达巡查。”赵元贞淡淡地说道，神色平静。 叶明珠看到王承焕处于震撼当中，内心当中不由暗暗得意了，就宣达这座城市，放眼大炎任何一座城市，都无法与之相比！其干净程度，其秩序稳定，其官民和谐，在别的地方是绝对看不到的！ 一个城市的繁华是伪装不出来的，比如说江南富裕之地，百姓的精神面貌都与别的地方大不一样。 宣达此地的百姓，面无菜色，衣衫也都整齐干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外地罕见的生机。 王承焕有点惊讶地看着赵元贞，问道：“殿下是怎么做到的？” 赵元贞平静道：“与王大人所说一般，与民休息。” 王承焕喃喃道：“怕是没那么简单……” 叶明珠可不像赵元贞这么低调，她现在心态转变，巴不得逢人便夸耀赵元贞的功绩！ “当然没那么简单！殿下这五年来励精图治，重整宣达，自上而下，赏罚分明，分工明确。官员从不骚扰平民，并且严格执行衙门推行出来的政令与条例，久而久之，人人便都相信公平，相信衙门。一些利民政策推出之后，百姓们也都愿意接纳。”叶明珠将一些细节娓娓道来。 “唉……”王承焕听着，不由呆了片刻，良久之后，嘴里冒出一声叹息来。 “殿下有言，治大国如烹小鲜。”叶明珠道。 王承焕转过身来，对着赵元贞深深一礼，道：“此前对殿下多有误会，还望殿下勿要责怪！老臣愿仔细聆听殿下执政策略方针，还请殿下不吝赐教。” 赵元贞道：“好，若是王大人有兴趣，我便与你细说。” 王承焕却又叹道：“可惜殿下不顾后果杀了金人使臣，这惹得金人恼怒……这宣达经营得越好，老臣便越是心痛！届时，金人铁蹄踏来，如何抵挡？” 叶明珠被气得嘴角一抽，忍不住道：“殿下不如领王大人到军营去看看！” ------------ 第146章 兵事 军营当然也是要巡查的，但王承焕似乎不着急，他先把宣达城内转了一圈。 事实证明，宣达的每一处都是整洁干净，很有秩序的。 那种繁茂的生机，并非只处于一些所谓的“富人区”，而是整个城内都如此。 王承焕对于赵元贞理政的能力有了焕然一新的看法，显然，传闻赵元贞荒淫无道，鱼肉百姓都是假的。 叶明珠一直在暗中观察着王承焕的神态变化，心中颇有些爽感！ “让你这老东西看不起我家男人，现在知道厉害了！” 叶明珠在心中欢呼雀跃，但脸上却始终带着大家闺秀的那种矜持笑容。 终于是到了巡查军营的时刻了，赵元贞领着王承焕来到军营门口，在此，便能听到火铳的鸣响以及一些零碎的爆炸声。 王承焕不由一怔，道：“老臣在上京便听闻殿下带走了一批擅长做火铳的工匠，看来，殿下是真不知兵事啊，怎能如此仰仗火器？” 赵元贞却是微笑着道：“王大人有所不知，这火铳才是利器，任何刀剑都将在火铳的进化之下被淘汰。” 王承焕摇了摇头，道：“火铳不便有三：其一，后勤补给不便；其二，击发效率差强人意；其三，炸膛伤人几率很高！” 赵元贞道：“王大人所说这三点对我来说都不算事。火铳的后勤之所以不便，是因为朝廷的火铳大多粗制滥造，就算是精良打造，也大多口径不一，这才导致所需弹丸、子药的规格不同，补给困难。击发效率，只要经过严格训练，保持临阵不乱，还是很可观的。炸膛一事嘛，只要统一规格打造，子药与弹丸也都统一规格，便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王承焕一听，白眉紧锁，道：“不如殿下带我去看看是怎么训练火铳的？” 赵元贞应允，带王承焕到了训练火铳的场地来，便看到火铳兵们排成阵列在射击靶子。 一旁有旗官和鼓手举旗敲鼓传达号令，每一个火铳兵的动作都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每一个动作都是为了装填！ 让王承焕诟病的装弹击发效率，在宣达这群训练有素的战兵眼中，根本不算一回事。 “王大人，我们宣达的火铳正在不断改良当中，这装填步骤在未来还会缩减不少，击发效率会比现在更高几分。”赵元贞说道。 王承焕看得无比惊讶，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轮番射击的火铳兵，以他们目前这种阵列，可以做到连续不断给予敌人杀伤。 王承焕不由深深吸了口凉气，道：“宣达的火铳的确厉害！不过，敌人总有靠近的时候，单靠火铳恐怕不足……” 赵元贞道：“自有负责近战的杀手队，其中以长枪兵居多，另外配有刀盾手、镗钯手、大棒手等，会根据战阵进行调配。” 单是从这帮火铳兵的训练当中，王承焕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强军，绝非那些军阀手里的土匪兵可以相提并论的！ 中原流贼在那些土匪兵面前不堪一击，但那些土匪兵若遇到宣达军，恐怕也只能算是土鸡瓦狗！ 王承焕忍不住道：“这些训练，怕是那位写出《满江红》的叫上官元让的将军在督促吧？” 赵元贞不置可否。 叶明珠道：“王大人莫要小瞧殿下，这本书，王大人拿去看。” 她随身带了一本《纪效新书》，就是准备在王承焕说这些话的时候拿出来的。 王承焕接过，随手翻了两页，眼中闪过惊诧，将之收入袖中，打算回头仔细观摩观摩。 “不知殿下这军营当中共有战兵多少？”王承焕问道。 “现在有一营，三千人左右。”赵元贞如实说道。 王承焕皱了皱眉，说道：“届时金人铁蹄踏来，三千人，可足够守城？！” 叶明珠便道：“其实不止三千战兵，还有不少人手都被殿下派出城去，守卫各处屯堡与要寨了。” 王承焕一听，更是摇头，道：“殿下糊涂！这些战兵固然精锐，然则分散之后，恐被金人逐一击破……你在太和殿上锤杀金人使臣，金人必然蓄意报复，届时大军压境，恐怕兵力不弱！你应当收缩兵力，固守宣达这座坚城。” 赵元贞伸手搭上叶明珠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王大人误会了，我若将兵力收缩固守宣达，那么，这周边一带的屯堡、要寨，甚至是各城都会受到金人的兵锋威胁！我将军队分派出去，驻守要处，金人便不敢贸然越过防线，去攻打他处。”赵元贞道。 赵元贞眼下是缺少甲胄和火铳的一个状态，产能虽然在水利车床的帮助下有所提高，但一时间还无法满足全军！ 否则的话，他都有心直接把军队开到关口，在野外与金人决战了。 金人攻城的水平不行，但野战能力，却让大炎官兵闻风丧胆！ 若非辽远有城池固守，就那群官兵，能挡得住金人才怪。 王承焕听了赵元贞的解释之后，却还是愁眉紧锁，叹道：“殿下未到辽远去看过金人的军队，不知道金人有多强！老臣认为，收缩兵力才是最稳妥的方式，保住宣达，同样也可以让金人不敢冒进。” 赵元贞拱手道：“王大人果然知兵，我会认真考虑，与麾下将领商讨。” 他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 坚壁清野都搞了，只固守宣达一处的意义在哪里？那些好不容易发展起来的屯堡和要寨，直接丢给金人？任由他们破坏吗？ 王承焕只当赵元贞是真听进了他这位重臣的劝谏，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露出一种“孺子可教也”的神态来，连带着，看人都顺眼了许多。 也真不知道，让这位老大人知道赵元贞存着跟金人在野外交战的想法后，他会不会直接跌一个跟头，摔个满嘴泥土。 在军营内走了一圈之后，王承焕心中有了更多的震惊！ 这支军队，军纪严明，一切都是井然有序，而且，每个战兵皆精神奕奕，甚至听他们言谈，好似巴不得金人赶紧攻打过来一样！ 这让他不由对之前叶明珠在同乐府时说的那番话信了几分，赵元贞，真不简单，不能听了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 第147章 爱得深沉 王承焕又观摩了赵元贞这支军队的操演，这让他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令行禁止。 然后，王承焕又看到了高挂中军大营门口的军队条令，上面密密麻麻，但内容却非常清晰，没有任何模糊。 赵元贞叫来一员看上去很憨厚的战兵，说道：“你，把条令都背一遍给王大人听听。” 那战兵老老实实站好，然后大声背诵了起来。 在宣达军营当中，成为正式战兵的一大条件，就是能完整背诵军队条令。 而且，文化课也是必不可少的，每人都或多或少认识些字，比那些文盲军队可要强了太多。 赵元贞设定的军队条令非常之严苛，从上到下都无人敢触犯，一旦触及红线，那不单是自己要遭殃，连带着家人也要跟着倒霉，会被逐出宣达。 古代战场一旦发生溃逃，那后果是相当严重的，所以，赵元贞对于整治逃兵的条令更是无比严格。 千总战死由把总顶上，怯战者斩；把总战死则由百总顶上，怯战者斩；百总战死由旗总顶上，怯战者斩；一旦发生溃逃，先斩长官，而后全伍连坐！ 从军营内出来之后，王承焕说要先落脚休息，晚上再同赵元贞一起晚宴。 赵元贞将他安排到了客栈当中，并命人好生招待照顾。 叶明珠不由好笑道：“王老大人这次怕是惊掉了下巴，估计这会儿已经在翻那本《纪效新书》了吧？” 赵元贞听后也是觉得好笑，道：“王大人还是很有风骨的一人，又知兵事，可不要对他有什么敌意。” 叶明珠道：“我只是觉得他瞧不起你让人有点气恼罢了，别的意见倒没什么。” 这迎来送往之事也属实累人，赵元贞让叶明珠去安排仆从整理了行李，便搬家到他府上来住。 叶明珠倒也落落大方，直接应许，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扭扭捏捏也没意思。 王承焕在客栈当中果然没有休息，而是径直翻开叶明珠给他的那本《纪效新书》就看了起来。 越看，他就越是震惊，他有多年的领军经验，当然知道这本书的含金量有多高！ 这甚至让他非常疑惑，赵元贞也没什么领军经验，怎么能写得出一本这样的书来？他知赵元贞有文采、才情，但那玩意儿和练兵搭不上边啊！ “唉，果真是好书啊，练兵强军之道都在其中……可惜，我大炎现已腐朽，想要让全国军队都照此书整饬兵备，并非易事。”王承焕先是粗略翻完，忍不住感慨一声。 书中讲述练兵之道，同样也有战阵对敌之道，概括了许多军事理论在内，非常之妙。 如果说此书出自于某位常年领兵的大将之手，王承焕肯定相信，但出自赵元贞之手，实在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莫非，这三皇子还真是文曲星和武曲星同时下凡不成？真是了不得啊！”王承焕感慨着道。 他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朝廷支出点钱粮来，给他一个练兵的机会，便按照宣达的体系来，按着这《纪效新书》上的方式来！ “金兵一动，如暴风骤雨，三殿下在这宣达点燃的火苗，不知是否会被他们的铁蹄踩灭？”王承焕又忧心忡忡地想着。 这一番巡查下来，赵元贞喊出“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十个字不是狂言，说要“代君守土”更不是张口胡诌，而是真的在做实事，真的在做大事，要挽救奄奄一息的大炎王朝啊！ 王承焕是个有眼光之人，不比寻常士大夫那般目光短浅，他这一生替皇帝办好了不少大事，不然的话，他此次剿匪不力，对他的惩罚也不会这么轻。 这位老督师自是看得到国势到底败坏成什么样了，也很清楚朱天问擅杀秦牧会导致辽远一方出现多大的局势变化。 “只但愿金人小觑三殿下，派到宣达这边来的兵不多。多给三殿下几年时间，两国军事力量便可逆转！”王承焕想着。 他将《纪效新书》放到一旁，展开了奏折，开始书写。 王承焕也不是那种喜拍马屁的官员，花团锦簇的文章写上几百字再说正事儿，他直接就切入了主题—— “臣奉君之命，巡查镇北，一路所过，民生凋敝、百姓潦倒，唯三殿下治下生机勃勃……” 他将宣达这边情况简略书写在奏折当中，并恳求皇帝支出一部分钱粮，效仿宣达体系训练新军。 王承焕也很清楚，那些老兵油子是纠正不过来了的。 那些家伙，见到好处就如土匪一样一拥而上，遇到强敌就怯战后退，哪里像什么官兵！ “明年我或许能练出一支新军来，这样一来，就能报效陛下的知遇之恩了！”王承焕写好奏折，将之封好，然后便遣人往上京送去。 王承焕是大炎当中少有的几个不贪污的官员，朝廷每一次拨款到他的手里，他都能保证用到实处。 只不过，大炎实在太烂了，他不贪可无法保证他手底下的人不贪啊！ 大炎的军队甚至烂到可以站在城门上，看着一群土匪在城外劫掠流民而不为所动，最后，顶多也就是出门收个尸，避免闹出瘟疫来。 王承焕推开客栈的窗户，看着外面干净整洁的街道，鳞次栉比的砖瓦房，耳边缭绕着的是市井的喧闹，但这种喧闹正代表着生机！ 这是他多年都未曾感受过的东西了！ 这一瞬间，他的双眼当中充满了眼泪。 我的眼中为何常含泪水？ 只因我爱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宣达，唉，宣达！你可一定要好好的保重啊！”王承焕语重心长地对着这座城市说道，两行眼泪顺着沧桑的面颊流淌而下。 他也总算明白了为何叶明珠对赵元贞这般推崇备至，甚至不惜名节也要投奔到这位三殿下的身边来！ “叶山，你生了个好女儿，她的存在，可以保证你叶家在未来的地位了。”王承焕想着。 收起心中的良多感慨，王承焕前去赴宴，在这里，他见到了宣达上下的大小官员。 这些官员对他都很客气，频频敬酒，不多会儿，王承焕便喝醉了。 王承焕借着酒意对赵元贞提出要求，他要在军营里详细观摩赵元贞是如何练兵的！ 对于这个小小要求，赵元贞自然答应。 第二天，天气骤凉，飘起了细雨，寒风一吹，冻入骨髓…… 要下雪上冻了，金人的部队，恐怕已经在往大炎这边运动了！ ------------ 第148章 五十万马克 王承焕整日待在军营当中，观察着军官们是如何操练队伍的，也看看这些战兵在军营当中是如何生活的。 他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一个叫罗三虎的教官整天被这些战兵骂。 在这些战兵的嘴里，罗三虎的祖宗十八代都被问候了一遍…… 他了解后才知道，这罗三虎原来是辽远的义勇，对胡虏可谓恨之入骨，所以，这才玩命操练着这些战兵。 “三殿下，这都已经六七日了，你怎的还不将外面的军队调回来？”王承焕沉迷于军营，但也没忘了这件事。 “来不及了，金人的兵已经动了！现在再做调整，反而会很被动。”赵元贞说道。 这纯粹就是借口罢了，金人那边到底什么情况，他自己也不清楚，但算算时间，金人的大部队差不多已经运作起来了。 王承焕吹胡子瞪眼了起来，恼火道：“我以巡查使的身份命令你，即刻调遣派散出去的各处兵将回到宣达，驻守城池！” 赵元贞神色冷淡，道：“我很清楚王大人知兵，但我有自己的策略，还请王大人不要多言！这几日，参谋部开会，王大人也有参与。” 王承焕恼道：“一营兵，真能守得住这么大的城？金人的悍勇，可不是开玩笑的！” 赵元贞说道：“金人不擅攻城，我这一营兵，足够了！” 王承焕便道：“我听罗跃进将军说了，这火字营，乃是新军！” 赵元贞笑道：“正因为是新军，所以才需要磨砺！大人放心，就算火字营顶不住，我也随时能拉起后备部队来顶住城防。” 王承焕见说他不动，不由连连摇头，虽然很恼火，但也没办法，毕竟对方是皇子！ 如果赵元贞没皇子这个身份，可未必敢跟他王承焕这么叫板。 赵元贞如此安排是有考虑的，火字营的披甲率是比较高的，装备充足。 那些军户，虽然都是即战力，但缺少装备，很容易造成巨额死伤。 人口对于赵元贞来说同样是非常重要的一环，没有人口，宣达也发展不起来，所以，他不打算让那些没有装备的军户直接投入战斗当中。 当然了，若是火字营顶不住金人的兵锋，那便把军户拉到城防上，一样可以跟胡虏耗到底！ 至于被派遣到各屯堡、要寨、城池去的另外风字营、山字营，他们也会面临金人的兵锋，只不过，其压力未必会如宣达这般大。 金人对赵元贞是恨之入骨的，就算小觑镇北的防务力量，也会派遣足够多的军队过来，务必是要将赵元贞生擒或者斩杀的。 整个镇北，都感受到了战争即将到来的阴霾！ 尤其是大庆城内，在赵元贞有心煽动之下，这里的人对于战争来临更加惊慌。 那些士绅的粮价开始疯涨了，一天一个价，而且每天只放一点粮出来，这导致很多百姓开始饿肚子，已有怨声载道的征兆。 知州龙朝华积极号召士绅们把粮价降下来，以让百姓填饱肚子，但这些士绅，除了叶家有响应之外，根本无人愿意搭理他。 甚至，这些士绅还嘲讽叶功名，说他是上次被赵元贞给吓破了胆子，这才放着大把大把的银子不赚。 “你们死到临头不自知吧，反正我一切行动听明珠的！”叶功名心里不屑，整日躲在家里。 虽然他很听叶明珠的话，但是，内心当中却也感觉到难受，毕竟，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这个时候操弄粮价，可以赚得盆满钵满！这种不义之财，他也发过好多次，但唯独这次没发。 大庆老百姓喜迎粮价上涨？ 士绅积极配合，各大粮店灵活卖粮，摩擦性调控？ 大庆州府建议老百姓少买、慎买、慢买、缓买…… 总而言之，尚且不在赵元贞威压之下的大庆的粮价，已经有点离谱了，一石粮食，需要花费一两六钱五分银！ 郭德文所在的茶楼，生意却是日渐兴隆，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入这里听他说书。 他每每说完一回书，便会就粮价一事发表自己的观点，抨击士绅。 士绅勾结官府抓了他几次，但隔天就会被放出来，然后，他依旧到这茶楼里来说书。 久而久之，士绅们也懒得再管此人，觉得他也就一张烂嘴臭舌而已，起不到什么作用，该他们赚的钱，还是一个铜板都不会少的。 这一日，有一则消息传来，也不知道是谣言还是真的，说是金人已经入关了，越过辽远边防，开始向京畿进发！ 消息一出，各大粮店纷纷闭门，再开时，粮价已至一两八钱！ 茶楼当中，郭德文义愤填膺，举着手怒骂道：“一石粮食，一两八钱！一两八钱是多少银子？普通人做两个月的活儿，都未必能赚到一两八钱！” “你们知道我大炎之前的粮价吗？只要五六钱而已！” “到底是谁，让粮价被哄抬得如此之高，让普天之下的老百姓，都饿了肚子？” 郭德文本就是说书维持生计，他这声色并茂的模样，简直太有感染力了。 若是赵元贞在此，看到他的演讲，脑海当中怕是会立马浮现出希特勒声嘶力竭的呐喊——五十万金马克，你们知道五十万金马克是多少钱吗？它却只能买到一个面包！ “我们要的是什么？我们要的只是活下去，只是有一口饭吃而已！” “但是，有人不愿意给我们活路！金人不愿给我们活路，可自家国人，也不愿给我们活路？”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难道，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我们的命，就该比草还要卑贱吗？” 汇聚在茶楼内的百姓们一个个都是不由大哭了起来，他们手里没钱，买不到粮食，家中的粮食也都快被吃光了。 如今，未来无望，再一听郭德文的演说，内心当中就更是悲痛与绝望了。 一股愤怒和绝望的情绪，随着粮价的上涨，以及郭德文的演讲，开始逐渐席卷着大庆的基层百姓。 然而，那些士绅却根本不当一回事，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同样认为这样一群屁民闹不出什么事来。 粮价，依旧稳步上涨…… 他们似乎还真的期盼着百姓们喜迎粮价上涨呢？ ------------ 第149章 叶山上门 大庆的粮价，赵元贞也是时刻关注着的，每天都有信鸽从那边飞过来汇报情况。 百姓们现在是绝望和痛苦的，但真的饿到极点了，郭德文这位“希特勒”再一煽动，那后果就会非常的可怕。 而且，大庆现在仅有五百守军。 届时，金人大军逼近，守军便有了完全不用动的借口了，城内闹成什么样，士绅们惨死成什么样，都与他们无关。 叶明珠也是跟叶功名保持着联系，叶家的口碑现在得到了反转，民间对他们评价颇高。 “若天下士绅每逢国难之时，都不出来作妖，这个国家，也不会这个模样了。”叶明珠看着叶功名的来信，不由叹息。 叶功名在信中向她阐述大庆近日来的一些变化。 这位秀才，就算是再蠢，也能察觉到不同寻常的气息了。 赵元贞最近都泡在军营里，忙到很晚才回府来。 王承焕这天得到了上京那边皇帝的回信，拿到回信之后，他就迫不及待打开看了起来。 一看之后，却是大失所望。 “我说过，父皇不会轻易同意的，他早就被这些官兵给伤透了心。”赵元贞不由说道。 “唉……”王承焕狠狠叹息了一声，“怎么办？” 赵元贞便平静地说道：“只消我打一场胜仗，多砍几颗金人的脑袋，父皇自然就答应了。你看，他信中语气，模棱两可，最后才拒绝的。” 王承焕又燃起了希望，急忙说道：“所以啊，殿下立刻收缩兵力啊！这样才能对抗金人的大军！” 赵元贞摇了摇头，王承焕几乎每天都在警告他要收缩兵力，不然的话，坚壁清野也是徒劳无功。 但赵元贞可不想放弃自己发展起来的这么多屯堡和要寨，更何况，沿途还有一些重要的工厂呢！ 若是将之放弃，自己五年来的努力，可就付之一炬了，金人的破坏力太强，可不会给他留下什么完璧来。 “无妨，我军擅守，金人又不擅攻城拔寨，三千守军足够。”赵元贞说道，“更何况，王大人这位巡查使也在宣达，将士们都看着的，更是备受鼓舞。” 王承焕近期就住在军营里，观看军营秩序，研究战士训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自己也能练出如此强军。 所以，宣达军将士对和他都已熟络了起来。 “殿下，布政使大人来了！”正当赵元贞检查各千总部时，挺着个大肚皮的刘海匆匆跑来，向他汇报消息。 “叶大人来了？我去迎接。”赵元贞笑道。 “不是……叶大人已经到你府上去了。”刘海脸色有些尴尬地说道。 赵元贞皱了皱眉，问道：“怎么不早说呢？” 刘海道：“叶大人悄无声息就来了，我等也没反应过来，还是叶小姐让人从府中传出消息，我等才知道的！” 赵元贞早想到这位布政使大人会来找麻烦，毕竟，叶明珠可是相当于被他给“拐跑”了。 虽然，事实上是叶明珠自己过来的。 赵元贞立刻赶回了府邸，刚一入门，便见着叶明珠被罚跪在院子里，叶山满脸阴沉地站在一旁。 “叶大人自同乐府远道而来，却也不跟本殿下说一声，本殿下也好摆驾迎接才是！”赵元贞见此一幕，语气便有些冷酷了起来。 “臣镇北布政使叶山，拜见三殿下！”叶山转过身来，对着赵元贞拱手作揖。 “叶大人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让明珠跪在此地？”赵元贞淡淡道。 “叶明珠是我女，我身为父亲，自有理由罚她。莫非，殿下还要管臣的家事？”叶山的语气也很冷淡，但看向赵元贞的眼神，却是充斥着阴沉。 叶明珠跪在地上，不卑不亢道：“父亲罚我，那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然而，明珠的选择，却也是为叶家着想。” 叶山没想到叶明珠这个时候了胳膊肘还往外拐，不由恼火道：“你……” 叶明珠没等他开口，便继续道：“三殿下有雄主之姿，若父亲不信，大可四处看看！巡查使大人，便在军营当中，你也可以与巡查使大人聊聊。” 叶山顿时火冒三丈，恼道：“信不信我将你这逆女逐出叶家？你私自出逃，可知让为父丢了多大的脸？我以后，还有什么颜面去见卢侍郎！” 赵元贞却是冷笑道：“逐出便逐出吧，大不了让明珠入我赵家族谱。我想，我赵家的门庭，还是比较显赫的吧！” 这话，直接给叶山一下怼得后背都顶到了墙上去，半点台阶都不给。 “我知布政使大人是恼火女儿不听话，但人毕竟是会长大的，不是永远都要听父母之言的小孩子，他们会有自己的选择。” “而且，他们的选择，往往在很多时候还是非常正确和具有主见的。” “布政使大人现在看不明白，但要不了多久，就会看明白的。你会很庆幸，自己有一个这样的女儿。” 赵元贞走了过去，直接将叶明珠从地上扶起。 叶明珠跪了许久，腿脚麻木，方一起身便趔趄向前，还好赵元贞伸手搀住，一手抬着她的小臂，一手搂住她的纤腰，姿态显得格外亲密。 这些天来，他与叶明珠相处下来，对这奇女子便越发喜欢了。 叶明珠温柔体贴，而且能力出众，她参与了商事治理，而且做出了改进，一切井井有条。 就连那些出来打工补贴家用的妇女，对叶明珠都很是喜欢，经常称赞她。 自她接掌商事后，赵元贞手底下的账目，没有一天的出过一丁点错漏。 “成何体统！”叶山咬牙切齿地说道。 “布政使大人，你此前与辽远督师朱天问关系密切。眼下，朱天问于辽远闯下大祸，你怕是也自身难保！眼下，还是多多仰仗本殿下吧，否则的话，你这顶官帽都未必保得住。”赵元贞冷冷道。 叶山听到这话，不由一惊，说道：“朱大人斩杀拥兵自重的军阀，何错之有？就连陛下，都下旨对他好生安抚、宽慰！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这并非是叶山没有远见，而是大炎王朝本身就重文轻武，就连他这位布政使，都不觉得朱天问擅自斩了秦牧这位飞岛总兵有何不妥。 ------------ 第150章 祸事 听闻叶山这番话之后，赵元贞脸上只是挂满冷笑，并不回答。 叶明珠却缓缓一叹，说道：“父亲，秦牧一死，飞岛人心涣散，就连他手底下火器营中两位将领都已投了金国去。” “飞岛虽是弹丸之地，然则战略意义十分重要，可在金人叩关之时袭扰其后方，有牵制之用！” “眼下飞岛人心已散，总兵被人斩杀，各军官必各怀心思……” “就是有人打着将整个飞岛献给金人的主意，都不足为奇啊！” “你说，朱督师闯下的祸，到底大不大？！” 叶山却是冷笑道：“朱督师乃当朝一品，秦牧不过粗劣武人，斩了也就斩了！这大炎，终究是要靠我们士大夫治理的！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可不是一句空口白话。” 叶明珠无奈，自家父亲虽然身居高位，然则，始终是那些传统士大夫的思想。 “那布政使大人就好生看着吧，明珠就在这，哪儿也不去，这也是为你留的一条后路！” “你要记住，明珠此举并非不守妇道，而是单纯为了你，为了你们叶家。” 赵元贞不想与朱天问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有送客之意。 叶山只是看着叶明珠，眉头紧锁，脸色阴沉道：“你到底随不随我回去？” 叶明珠侧过身去，轻声道：“父亲，明珠已决心追随殿下了，我不回去！” 这“我不回去”也就简单四字，但叶明珠说出来，却是不知道下了多大的决心。 叶山咬牙道：“好，就当我没有你这个女儿吧！我走就是！” 说罢这话之后，叶山转身就走，步履跨得很大，甚至有一种怒气冲冲的感觉。 叶明珠在叶山走出了院门之后，不由垂下泪来。 她一介女子，孤身一人投奔到赵元贞这儿来，可想而知有多么艰难，有多么孤独？然而，叶山对她的内心却一点都不曾了解。 要说不伤心难过，那当然是假的。 赵元贞伸手揽过叶明珠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并温和道：“明珠你孤身来投奔我，我必不会负你。安心好了，再过一阵，你父亲就应该好好感谢你了！” 叶明珠不由破涕为笑，道：“殿下这么大的信心？” 赵元贞就反问道：“你就这么大的信心，我一定能成事吗？” 叶明珠道：“我自然是相信殿下能成事的，不然的话，也不会从同乐府跑到宣达来，还背上指责与骂名。” “哎呀，我家明珠不单笑起来好看，便是哭起来也这般好看，梨花带雨，教人心碎。”赵元贞伸手擦去叶明珠脸上的泪痕，满脸笑容。 叶明珠轻轻用手在他胸膛捶了两下，她此前便对赵元贞的才华有所仰慕，之后更是为他的能力折服，这朝夕相处下来，功利之心自然淡去，感情便也浓厚了几分。 赵元贞伸手将叶明珠的下巴一抬，低头亲了上去。 入口处，柔软甘甜，再用味蕾一品，细腻丝滑，真是胜过世间万千种美酒。 “殿下做事，真不循规蹈矩，每每都会搞出惊人之举来！这让仆从、丫鬟看到，成何体统？”叶明珠红着俏脸将人推开，羞赧无比地斥责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赵元贞却是毫不在意地吟诗起来。 “上阙呢？”叶明珠觉得这句诗无比动人，忍不住问道。 “我嘴有点痛，一时间想不起来了，若得明珠帮忙抚慰下，说不定立马就能想起来！”赵元贞说道。 “……”叶明珠无奈地瞪着他，只恨自己之前未察觉这位皇子是个如此无赖之人。 赵元贞几句话把叶明珠的情绪带偏，见她不再难过了，便放下心来。 他觉得，自己哄女孩子的手法真是越发娴熟越发高妙了！他果然是个高情商哈！ 叶明珠问道：“殿下真觉得朱督师会被处置？”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这不一定，就看他督师的辽远，这次能不能挡得住金人的铁蹄了！如果挡得住，不让金人入关袭扰京畿，那还好说。若是金人入关，大肆烧杀抢掠，那他可就万分危险喽！” “我父皇此人，虽然优柔寡断了点，但触及底线了的人，他杀起来……” “还真是毫不手软的！” 叶明珠心里不由凛然，若是朱天问被皇帝处置了，那么，与他有关联的人，恐怕也会被一并拔出！ 赵元贞说道：“别怕，就算真的出事了，我这边多杀几个金人，立了战功，分润给你父亲一些就是。” “有了这些战功，他就立于不败之地了，别人想弹劾他，都不容易下手了。” “怎么说，他也是我的岳父大人，我当然要帮着他啦！” 叶明珠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说道：“有劳殿下为我家父亲多操些心。” 赵元贞低声道：“那也有劳明珠你今晚帮我好生养护下鸟铳，前些天你来了月事，我那鸟铳可快炸膛了。” 叶明珠顿时面红耳赤，真不知道赵元贞哪里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比喻和说法，简直羞死个人！ “待到此次战事过后，我娶你过门，想必你父亲也不会阻拦了。”赵元贞道。 “嗯。”叶明珠轻轻颔首，名分这种东西，对她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赵元贞安抚好叶明珠之后，便动身返回军营，今日下午，要对部队进行最后一次检阅。 由他这位最高指挥官检阅结束之后，便是训导队的工作，要给部队进行战前的心理辅导和建设。 叶明珠看着赵元贞匆匆而去的背影，不由轻轻一叹，她仿佛看到整个炎国的国运都压在了这个男人的肩膀上一样，心中一时间，竟有点心疼。 赵元贞来到军营，才发现叶山果然是径直出城去了，连王承焕的面都没来见，显然是怒火攻心。 但赵元贞可没空去管这布政使岳父到底什么想法，他招呼火字营主将罗跃进过来，命他点齐队伍，开始进行检阅。 “去把王大人叫来。”赵元贞又对楚鹏起说道。 这位大舅哥急忙充当跑腿，去中军大营处将王承焕叫了来。 赵元贞在点将台上摆起椅子，待王承焕来了之后，与他一同坐下，开始检阅部队。 ------------ 第151章 检阅部队 赵元贞与王承焕坐于点将台之上，下方，火字营战兵按照阵型排列。 火字营总计三个千总部，因为留在宣达守城，所以未分配骑兵编制。 罗跃进立于中军旗下，右手一挥，说道：“开始检阅部队！传令官准备！” 中军当中响起了鼓点声，负责近战的杀手队士兵全部披甲，火铳兵则是轻装，最多也就是棉甲，他们伴随着鼓点之声，开始变化阵型。 王承焕看着这足有三千人的部队在罗跃进的指挥之下能保持如此秩序，眼中不由闪过赞赏之色，就是可惜赵元贞不愿听他的话，收缩兵力，否则，这宣达还不是固若金汤？！ 火铳兵排列成队，在点将台之前演练，他们在旗帜和鼓点的指挥之下，不断变化着队形，前后往来交替，模拟战时对敌开铳的场景。 手持刀枪的近战士兵也齐声呐喊着“虎”字入场，他们秩序森严，出枪迅猛而且整齐。 王承焕不由暗暗吸了口凉气，他在军营里住了这么久，知道这支部队是精锐中的精锐，但此次检阅，才是更进一步认识到了这支部队的厉害。 “如果我们大炎官兵都有火字营这些战兵的心气与素质，不说能夺回辽远十六州，起码能让胡虏不敢小觑我中原大地！”王承焕忍不住对赵元贞说道。 “呵呵……王大人过誉了。”赵元贞不以为然地道。 实际上，他觉得王承焕对于火字营的评价太低了，但这种骄傲自满的话可不好说。 炎国上下，对于金人的恐惧，是经年积累而来的。 “虎！” 火字营战兵又是一吼，然后方阵散开，十二人为一队，组成了鸳鸯阵，模拟在狭窄地形当中的战斗。 王承焕说道：“这些火铳兵，在这个时候，作用就小了啊，特别是追敌……总不可能一边追敌一边换子药、弹丸吧？”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王大人你提出的这个建议很好，我手底下的匠造部，正在研究铳剑。” 王承焕问道：“铳剑？” 所谓的铳剑，其实就是刺刀。 刺刀看起来很简单，往火铳上一固定就好，但实际操作起来，却有诸多难题，需要改变铳管的一些结构才行。 到时候，新式火铳出来，老式的就要淘汰，这又是一大笔钱…… “唔，殿下脑子里还真的全都是奇思妙想，无烟炉、蜂窝煤、水利车床、铳剑，甚至是女子的衣裙都会做。”王承焕摸着自己的胡须笑了起来。 “过奖。”赵元贞也不知道王承焕是揶揄自己还是夸赞自己，只面无表情吐出两字来。 不多时，最后一个千总部的战阵从点将台过去了。 战士们士气高昂，人人都有好战之心，迫切想要获得军功。 罗跃进一身铠甲，小跑着到了点将台之前来，双手一拱，说道：“启禀大将军，火字营已完成检阅！请大将军示下！” 赵元贞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高举右臂，道：“我火字营——” “威武！” “威武！” “威武！” 下方，三千将士都高举手中兵器和火铳，齐声呐喊了起来。 王承焕心道：“真是军心可用啊，放眼整个大炎，又有哪一部的官兵能有如此士气？殿下这人，除了有些固执、自大之外，无论是治政还是治军，都很有一手。” 赵元贞唤了楚鹏起上台，几个训导官也都跟着他走了上来。 “罗三虎出列！”楚鹏起说道。 已升为百总的罗三虎身披铁甲走了出来，他满脸坚毅，威风凛凛，走上点将台。 楚鹏起沉声道：“金狗就要打来了，罗百总，你来说几句，也好让袍泽们知道，那些金狗，并非是不可击败的！” 罗三虎大声道：“是！训导！” 实际上，罗三虎的故事，已被他在军中讲了很多遍了。 但这种事情不用嫌麻烦，越多越好，要给士兵们灌输洗脑，让他们不惧金人。 赵元贞可不想一直被动挨打，待到铁甲配齐之后，他甚至要拉着部队到野外去与金人打上几场大仗。 罗三虎扯着嗓子大声讲述起了自己在辽远的故事，士兵们尽管或多或少都有听过，但还是义愤填膺。 “杀光金狗，卫我家园！”楚鹏起在罗三虎说完故事之后，立刻举手呐喊起来。 其余几个训导官也都跟着呐喊起来。 士兵们纷纷振臂高呼！ 王承焕咂了咂嘴，他是第一次见到面对金人还有如此战意的军队。 “三千人……也不知道金人这次会派多少大军来攻打宣达，他们对三殿下可是恨之入骨！这宣达，万万不可破啊！”王承焕暗想着。 他甚至想到了叶明珠此前与他说的“神来之笔”便在宣达，起先还不以为然，等真正到了这里，融入了这里之后，王承焕才知道，所言非虚！ 可惜，朝堂上下都没有什么信心，不然的话，隆德帝拨下粮饷来，他便能按照宣达的方式练出敢战的新军来。 赵元贞那《纪效新书》当中，从选兵到练兵，再到如何与敌接战，都写得明明白白。 正在这个时候，一个军法官跑到赵元贞的身边来，对他低声耳语了什么。 赵元贞微微点了点头。 过了片刻，便看到几个先生领着一群孩子进了军营里来，孩子们的手里提着篮子，里面放着一朵朵红纸剪成的小花儿。 杨姝真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孩子，满脸灿烂的笑容。 “呃……那是杨相家的闺女吗？！”王承焕双眼一瞪，眼珠子险些都掉到地上来。 朝堂当中，谁不知道杨文辅对赵元贞痛恨至极？时不时就对他进行弹劾！但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出现在宣达？ 赵元贞从点将台上走了下去，问道：“姝真你怎的来了？” 杨姝真这大半年来又长高了些许，面上也少了点稚嫩。 “我带学生们来给三哥哥的将士们鼓鼓劲，希望能有用。”杨姝真脸色红扑扑的。 赵元贞一走到她的身旁，不知多少道目光都齐刷刷汇聚了过来，这让她难免有点害羞。 赵元贞笑道：“好，你安排吧。” 杨姝真便对学生们道：“去吧，去给我们宣达的英雄们送上一朵红花，送上你们的祝福。” 这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一下跑到了军队方阵当中去，从篮子里取出红花，贴到战士们的衣甲上去。 ------------ 第152章 金国的战略 孩子们总是朝气蓬勃的，也是天真可爱的。 火字营的将士们欣然接受了他们送的红花，看着孩子们天真烂漫的笑脸，他们心中都不由升腾起更加强烈的战意——一定要保卫家园！ 赵元贞见此情况，不由对着杨姝真微微点头，小姑娘不愧是右相的女儿，思想活络得很，竟能想到这种办法激励将士。 王承焕摸着自己的胡须，也是老怀甚慰，然而，他内心当中始终很疑惑，为何杨姝真会在这里，而且与赵元贞关系非凡。 “莫非右相与三殿下的不和，只是表象？故意做给太子和陛下等人看的？”王承焕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他也是在庙堂当中混了一辈子的人了，很轻易就能洞悉到此事背后的真谛。 “这么看来的话，右相与三殿下的牵扯很深啊，不然的话，也不会把女儿都给送来吧？”王承焕暗暗咋舌。 杨姝真笑吟吟地走到了王承焕的面前，道：“姝真拜见王叔叔，王叔叔身体可还安好？” 王承焕点了点头，道：“未曾想能在宣达这里遇到姝真你，我好着呢。” 杨姝真便道：“父亲想把我嫁人，但我还不想嫁人，就偷跑了出来，正好投奔三哥哥。” 王承焕却是不以为然，就杨文辅那老狐狸，连个女儿都看不住？绝不可能！ 况且，杨姝真性情天真，根本没有叶明珠那样的城府，怎么可能诓得过堂堂宰相。 “还请王大人不要将此事对外去说。”赵元贞对着王承焕略微拱手，说道。 “殿下放心，老臣向来不是个多嘴的人。”王承焕道。 有一说一，在见识了宣达的盛景之后，王承焕也觉得，赵元贞是一个可投资的人。 右相杨文辅对他进行投资，这很正常。 当然了，任王承焕再如何心思敏锐，洞察力惊人，也绝对想不到，当朝宰相会对赵元贞执弟子之礼。 赵元贞问道：“王大人今日检阅了我宣达火字营，感觉如何？” 王承焕说道：“这火字营绝对是天下一等一的强军！然而，臣还是以为，三千守军太少，要尽快把兵力收缩回来……毕竟，那金人入寇，肯定是上万规模的大军。” 见王承焕又提这件事来，赵元贞只打了个马虎眼，敷衍过去。 “姝真，就快要打仗了，不如你回云兰县去住着。”赵元贞说道。 “可是……”杨姝真不由犹疑了起来，“我若走了，学生们会想我的。” “兵荒马乱的情况之下，我顾及不上你，而且你身份非同一般，但凡有点问题，我都要因此头疼。”赵元贞道。 杨姝真道：“我乖乖待在你府上就是，不要赶我走。” 赵元贞道：“不不不，你还是要到云兰县去，不要让我分心。” 杨姝真在赵元贞的劝说之下，最后才勉强答应了下来，因为，她是实在不想赵元贞麻烦。 杨姝真这丫头太天真，而且活泼好动，赵元贞怕她小觑了战争的凶残，在没留神之际做出什么蠢事来，惹上意外。 而叶明珠思想上成熟得多，赵元贞对她就没什么可担心的，战争来临之时，她肯定是会乖乖待在府上的。 翌日，赵元贞便遣人将杨姝真送往云兰县，在学堂那边，则是称说她身体不适，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转眼来到了十月二十五日。 凌晨时分，京畿以北，紧挨着长城的铁门关的城楼上，昏暗的灯笼正在左右摇晃着，映射出城楼上三三两两懒散的大炎官兵的身影。 他们打着呵欠，有气无力地抱着手里的武器，一个个睡眼惺忪，嘴里还时不时咒骂着什么。 这几个官兵，年纪不小，而且身体瘦弱，面色发黄，有着严重的营养不良。 铁门关外的黑暗之中，潜伏了大批大批的金人士卒。 任整个大炎朝廷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金人这一次入寇，并没有从辽远那边强行打进来。 因为辽远有大军镇守的缘故，金人屡次入寇都不敢太过深入，辽远关城实在是墙高城厚，难以攻打。 辽远官兵虽然窝囊懦弱，但守城还是可以的，金人也担心太过深入，会被他们切断队伍，导致后继乏力，造成巨大的损失。 一个金人将领脸上挂着冷笑，这铁门关武备松弛，对于他来说，想要攻取下来，简直就是探囊取物一般容易。 “大炎朝廷肯定想不到，辽远集结的大军不过是假象，真正能战的主力部队已绕行了千里，从铁门关而来。”这位金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缓缓拔出腰间的宝刀，准备下令。 这支部队虽然只有一万人，但也足够打开大炎的门户，而且，铁门关一被撼动，辽远必然不稳，金国皇帝亲自率领的大部队便可大摇大摆从辽远那边过来，不用再担心会被切断补给的问题。只要铁门关在手，他们随时都能离开大炎的版图。 金国此次也是动了真怒，共起八万大军，一万偷袭铁门关打开门户，五万盘踞辽远边门之外待时而动。 另有两万大军，则是绕至镇北省以北处，将由那里发起攻势，其主要军事目的并非掠夺，而是斩杀赵元贞这个狂妄的三皇子！ 金国与大炎这些年来虽然摩擦不断，但从未如此大张旗鼓以如此之大的规模入侵过。 也恰巧是朱天问斩杀秦牧，导致飞岛人心涣散，金国这边没有了多少后顾之忧，动员的军事力量也就比往常还要更多一些。 一名百总在命令之下带领了自己的手下摸黑靠进铁门关城墙，悄悄竖起了攻城用的云梯…… 北风呼啸，吹散了杂乱的声音，城墙上的守军又都挨在一团儿取暖打盹，什么都听不明白。 城下的金军士兵又训练有素，口中衔着一把匕首，避免发出声音，他们一个接一个爬上云梯，往城墙上摸去。 打盹的炎国守军们，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 昏暗的灯笼摇晃着，灯光时明时暗，终于，一道金人士兵的身影登上了城墙，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登上城墙，他们摘下嘴里的匕首，向着那群毫无防备的守军悄然摸了过去…… ------------ 第153章 来势汹汹 老弱的炎国守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根本不是训练有素的金军的对手。 城墙上发生了一面倒的屠杀，金军摸进城楼内将军官也都屠杀一空，彻底占据了城墙。 城门打开，金军的大部队杀入了城内，炎国军队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来，军官率先逃走，手底下的守军自然也跟着仓皇逃窜。 领军的金将脸上露出一抹冷笑来，这就是炎国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甚至比辽远守军还弱！ 再给大金几年时间，便能积蓄足够的力量来吞掉这个庞大的帝国！ 铁门关被破，京畿以北燃起了狼烟来，所有人都知道，金人来了，这次是大规模的入侵，是一场国战！ 同一时间，辽远关外集结的金军也开始绕过辽远关城，摧毁长城进入大炎境内…… 在洞悉了金人动向之后，辽远守军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一致认为，出城拦截金人，与金人野战，必败无疑。 金军偷袭铁门关，打开了关口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宣达来。 宣达的参谋部也感觉到震惊，因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金人居然会绕路这么远，从铁门关打进来！ “铁门关既被金人占据，那么，他们在京畿一带便能为所欲为……只要牢牢占据铁门关，便随时可以撤退离开。”尚从龙作为参谋长，神色凝重地看着地图，对参会的众人说道。 “也就是说，金人会来得比想象当中更快。”赵元贞神色平静，双眼凝视着地图。 尚从龙说道：“大炎与金国此次的矛盾激化到如此地步，是因殿下太和殿上杀人不错，但更多的原因，是他们想要借此展现自己的军力，以逼迫大炎俯首称臣纳贡。所以，他们会来攻打宣达，但更多的精力肯定是放在劫掠人口与财产这一目标上。”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大炎现在虽然烂，但金人想要攻破上京还是不容易的，只是，京畿一带的所有城池恐怕都要遭殃了……” 不得不说，这些金人对大炎觊觎多年，此次一出手，就是雷霆之势！ 策划这个战略的人，的确是有些本事，干出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操作来…… 朝廷上下，都认为金人这次入侵，还是会走辽远关城，因为辽远关城难以攻破的关系，他们绝不敢深入炎国境内！ 可这次，金人绕了个路，自铁门关打开缺口，战略上已是占据了绝对优势！ 从辽远入关来的大军，不必再有后路被截断的忧虑，一旦缺少补给，或是炎国各地勤王军队汇聚而来，他们便可立刻由铁门关处撤出炎国境内。 一段时间内，炎国是组织不起像样的军队去夺回铁门关的，拱卫上京才是最为重要的目的。 “是的，局势虽然不至于糜烂到全国崩溃，但必然会给我大炎带来无比沉重的打击与损失！”尚从龙的脸色凝重，缓缓说道。 罗跃进问道：“我们是否要组织军队勤王？或者是直接攻打铁门关？动员一下军户，还是能拉起可战之兵来的……”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缺少甲胄、火铳，勤王路上，肯定要遭受阻击，那就是金人最为擅长的野战！我军无论胜败，都会造成惨重损失，这是我宣达目前承受不起的。” 宣达发展了五年才发展成这个模样，十分不易，若是这一次损失过重，元气大伤之下，没个几年缓不过劲来。 赵元贞定下的战略目标，还是努力发育起来，不然的话，也不会在成军之后选择最稳妥的固守城池、要寨这样的策略。 在甲胄、火铳、火炮尚不能武装全军的状况下，不宜与金人野外交战，当以防守为主。 罗跃进叹了口气，道：“如果朝廷全力支持大将军练兵的话，那我们哪里会有这么多的顾虑？” 赵元贞笑了笑，说道：“朝廷又不是谁的一言堂，太子、二皇子还有太傅左权倾这些人，都会从中作梗。就算皇帝陛下愿意支持，但落到咱们手里来的好处，怕也是会被层层盘剥得只剩下个两三成。” “这是一个比谁烂的时代，所以啊，唯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我们宣达想要强大起来，就只有靠自己，多多吸纳人才，多多扩展钱路，多多生产军备……” 尚从龙咳嗽了一声，道：“话归正题，既然铁门关已被破，那么，我们宣达，最迟三天之内，也将面临金人的兵锋！” 赵元贞问道：“哨探那边有消息吗？” 尚从龙摇头，说道：“哨探暂无消息传来，眼下金人大军入关，遍地狼烟，混乱不堪，哨探的风险很大，也难以时刻洞悉敌方动向。” 赵元贞伸手在宣达的所在地点了点，说道：“那就不用管这些……我在这儿，金人便会来这儿！那个巴图被我砸死在太和殿上，金人是必然要来找我清算的，咱们就背靠着宣达，好好打上一仗。” 赵元贞所操练出来的宣达军，扬名天下的时机，终于到来！ 罗跃进不由分外兴奋。 赵元贞将风字营、山字营都安排到了别处防守，独留火字营，可见对他的看重。 火字营当中，虽然多数是新兵，但罗跃进有十足把握给金人造成强力的杀伤！他练出来的兵，他自己还能不清楚有多强吗？ 赵元贞之所以将火字营留在宣达，也正是为了让这支军队快速成为真正的强军！若没有实战淬炼，如何称得上强军？ “报！大将军……金人部队兵分三路，已连下安阳、光阳、当阳三座城池！铁门关处，有四千金军留守，六千金军由北向南，逼入京畿，似要与大部队汇合。”正在参谋部议事的时候，有哨探来报了，他飞快地传递出当下军情来。 赵元贞听后不由摇头，道：“三阳，居然这么快就被攻下了？这可是防卫京畿的最后防线。” 哨探道：“安阳与光阳两座城池的守官投降献城，当阳是被金军攻破的，城破之后，知州大人自焚于官邸当中。” 宣达众军官一听，都不由陷入了沉默，这次的金人，真可谓是来势汹汹啊！ 赵元贞道：“罗跃进安排好防务之事，训导官去安抚各家百姓，即刻起，全城进入戒备状态，发现可疑之人，先斩后奏！” ------------ 第154章 国难当头 上京皇宫内已经发出了勤王令，以八百里加急发往各地，命各地将官入京勤王，拱卫京师。 隆德帝仿佛一夜之间苍老，头发花白了一半，整个人的精神看上去也非常不好。 “陛下且放心，金人虽然来势汹汹，但要攻破京师城门，却是绝不可能的！” 孙岩坐在下方，神色沉稳地对着隆德帝说道。 杨文辅也道：“孙相所说不错，我上京当中，现有守军十万，而且城高墙厚，火炮充足。金人远道而来，器械有缺，绝无攻打上京之力！” 隆德帝有些颓然地坐在椅子上，说道：“铁门关被破，这次金人占据了主动权，朕只是忧心这又会有多少百姓遭到金人的烧杀抢掠啊？他们，可都是朕的子民啊！” 杨文辅道：“只盼各路勤王军能早日入京，这样一来，便可逼退金人。” 隆德帝道：“我堂堂中原王朝，天朝上国，竟让一群胡虏以兵锋逼入京畿，真是奇耻大辱！朕死后，有何颜面去见历朝十三位先帝？！” “陛下息怒，如今国势颓废，天灾连年！” “陛下如此励精图治，以身作则，臣相信，过了今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孙岩看隆德帝气闷得厉害，生怕他气坏了龙体，急忙开口劝慰了起来。 杨文辅也不断开口劝谏，这才让隆德帝的情绪稍微平稳。 隆德帝有气无力叹息一声，道：“对了，老三……金人有两万兵锋直逼镇北，老三那里，有多少守军？” 孙岩便说道：“前两日王大人的奏折送来了，陛下你却是无心查阅。” “三殿下已练出了三营战兵，一共九千之数，现将其中两营布防在外，留有一营镇守宣达堡内。” “王大人劝说三殿下收缩兵力，但三殿下似乎不听，一意孤行，只以一营守城。” 隆德帝听后，更是觉得头痛欲裂！ 这金人之强，世所罕见！炎国更是有“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之说！ 现在，金人为了报复赵元贞，以两万大军直逼镇北，赵元贞却如此托大，将两营战兵布防在外，仅留有一营镇守大本营？！ 这在隆德帝看来，已不是托大，而是愚蠢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赵元贞怎么敢用这样的姿态来对待金人，他又凭什么敢看不起金人？莫非，他以为金人那无敌之名是吹出来的吗？金人的名声，可都是用大炎王朝的官兵脑袋积累出来的啊！ “恩师仅安排一营战兵镇守宣达，而且该营还是刚刚成军，的确让人忧虑啊……” “不过，恩师一向智慧过人，算无遗漏，应当不会犯下狂妄自大的错误。” “他自练兵以来，便一直将金人当成敌人，绝不会小觑了这帮胡虏。” 杨文辅没有说话，只在心中暗想，同时，也为自己的女儿杨姝真的安全问题而忧虑了起来。 若是赵元贞被金军所攻破，那么，整个镇北的北部都将面临金人的威胁，云兰县也不见得就能安全到哪里去。 “王承焕也是知兵之人，朕既让他当了巡查使，他怎的连老三都管不住？”隆德帝气得拍了桌子。 “老三以为这是在玩过家家吗？” “两万金人大军，他仅凭三千守军，便能守住？更何况，那宣达不过是一座屯堡，改建得再大，又能大到哪去！” 杨文辅便道：“陛下，三殿下毕竟是龙子，王大人虽为巡查使，但也难以约束皇家血脉。况且，那三营战兵都是三殿下一人练出的，王大人这位巡查使所说的话，那些将领未必会听。” 孙岩不由连连皱眉，这都什么时候了，杨文辅居然还玩挑拨离间这一套，真是一点宰相的格局都没有！ 隆德帝恼怒道：“这个王承焕，朕念君臣之情，他剿匪不力也未责罚，让他巡查镇北，却起不到一点作用，真是不堪大用！” 孙岩说道：“陛下，木已成舟！如今再生气也没有用了，现在就算下令让三殿下收缩兵力也来不及了，金人的两万大军随时会到……与其让三殿下冒着风险收缩兵力，倒不如就这样安排着吧，也但愿老天垂怜我大炎，让三殿下守住宣达。” 隆德帝的嘴角连连抽搐，半晌之后，却一句话都未能说得出口来。 “朕，朕……唉，朕当初就不该信了他的鬼话，让他代君守土！眼下，朕要损失不少子民不说，甚至有可能损失一个儿子！”隆德帝闭上了双眼，有些颓然地说道。 “陛下，这不吉利的话可不该说，我大炎乃中原之主，必有老天护佑！”孙岩急忙说道。 隆德帝微微点头，说道：“只愿各城守军、官员同心协力，共抗胡虏，少让百姓受些损失吧……” 孙岩与杨文辅两人都不说话。 大炎的这些官兵战力如何，两人都很清楚，那些官员又贪成什么样子，更是心知肚明…… 辽远那边，一年几百万两军饷拨过去，给朝廷财政带来了极大的负担，也不见那边的将士敢于出城阻拦金人的铁蹄，只敢固守关城。 辽远这等边镇尚且如此了，更遑论地方武备？ 杨文辅将目光落到了地图上的镇北一带去，暗暗想着：“恩师，便请你在此次危难当中脱颖而出，名扬天下吧！” “两位宰相辛苦了，如今国难当头，还是要请两位宰相多多操劳……朕乏了，今天便议到这里吧！让兵部尚书入宫见我。”隆德帝挥了挥袖子，下了逐客令。 “微臣告退！”两位宰相齐齐站起身来，对着隆德帝就是拱手一拜。 走出御书房后，孙岩问道：“金人的两万兵锋，怕是已快抵达宣达城下了吧？” 杨文辅便说道：“应该差不多了，只但愿三殿下挡得住这帮野蛮的胡虏……” 孙岩忍不住一叹，问道：“杨相，你说，陛下已如此勤勉，励精图治，你我二位宰相也不曾懈怠，为何就是挽回不了这颓势呢？” 杨文辅道：“积重难返，我大炎需要一味猛药了。” 孙岩听后，陷入了沉默。 国难当头，谁才是能挽救大炎于水火中的那人呢？ ------------ 第155章 大军压境 宣达一带的烽烟已起，金人大军如蝗虫过境一般涌入镇北境内。 陈平之麾下的骑兵千总部派出的虎豹骑斥候，已与金人的哨探发生了多次小规模交战…… 虎豹骑斥候多是五到七人为一队，金人这边也差不多，两方见面之后，立刻厮杀，互有死伤。 金人本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民族，虎豹骑固然也足够精锐，但与金人在马上交战，还是略有吃亏。 源源不断的军事情报，被双方哨探传递到了后方大军当中。 王承焕听到金军人数之后，不由脑袋里发出一声嗡鸣来，绝望地看向赵元贞，道：“两万人！” 赵元贞却是神色平静，道：“王大人不用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宣达，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宣达城外一百步内，早已被安置上了各种路障，还有不少的地刺与凹坑…… 金军若想攻城，便需要处理这些障碍，可宣达的火炮与火铳并非吃素的，这必然会给金军造成非常可观的伤亡！ “大将军，虎豹骑的兄弟押来一只金狗斥候！”训导队的楚鹏起兴奋地登上城楼来，对着赵元贞说道。 “哦？未曾想居然还生擒了一只金狗。”赵元贞听后，不由呵呵发笑起来。 楚鹏起说道：“微臣这便安排情报部的同僚，进行审问，大将军你看可行？”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好。” 金军大部即将兵临城下，什么情报不情报的，已无太大作用，但该审的还是要审。 不多时，情报部的人便从这斥候口中得出了不少的情报，这两万大军由被天赐帝任命的总兵朵朵李察带领。 战兵数量总计一万六千，诈称两万，另有几千辅兵和民壮。 王承焕听后，依旧难以安心，虽金军只有一万六千，但也是宣达守军的五倍之多，而且，那些辅兵与民壮，也可被金兵驱使来蚁附攻城。 罗跃进也倍感压力，但并没有什么恐惧的情绪，他时常巡视城防工作，调兵遣将，保证做到没有任何的遗漏与疏忽。 整个宣达的军队系统都已绷紧了神经高速运转，等待着金人的到来…… 终于，虎豹骑传递来了情报，金人将于明日下午抵达宣达城外！ 宣达城内的百姓在训导官们的安抚之下，非常的安静，没有人生事，甚至他们很坚定地认为，赵元贞的军队，一定会将凶残的胡虏抵御在城墙之外！ 这天早晨，赵元贞老早起来。 叶明珠也早早梳洗，然后为他披甲。 “殿下乃万金之躯，不得立于危墙之下，要知道整个镇北的安危皆系于殿下一身！若是殿下有什么意外，纵然大胜，我们宣达也是输了！”叶明珠一边帮赵元贞披上明光铠，一边叮嘱着。 “这些事不用你叮嘱的，我又不是傻子。”赵元贞笑道。 “此战，我军必胜，但殿下要保重自己。”叶明珠根本不听他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千叮万嘱。 “好好好，我晓得，你安心，酒以待我归。”赵元贞已穿好了铠甲，将宝剑往腰上一配，便显得威风凛凛。 叶明珠眼神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离开府邸，往外而去，整颗心都已牵挂于他的身上了。 赵元贞来到北边城头，视察了一下防务，见战兵们都精神十足，每个人皆是肉足饭饱，战意盎然，顿时放心。 他抽调了五千军户出来，让他们作为预备役，若是城头上的火字营战兵顶不住了，他们就必须要顶上去了。 “这五千军户堪用吗？”王承焕忍不住问道。 “王大人放心，我手底下的军户，可比别地方的军户强了百倍！只是我宣达军械有限，所以只能让他们作为预备，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是不愿将他们投入战场的。”赵元贞道。 人口对于他来说就是最重要的资源，缺少武器而且披甲率低下会带来严重的伤亡，这是赵元贞绝不愿意去承担的损失。 战兵们养精蓄锐，军户们则是开始往城头运送擂石滚木、火药、炮弹、弓箭等物资了。 罗跃进身穿银甲，头戴红缨盔，腰间挂一口长刀，他按着刀柄快步走到赵元贞面前，拱手一礼，道：“大将军，末将已检阅各处城防，无有疏漏！因判定敌军攻打北门几率最大，故北门处集结兵力总计两千……” 军事布置实际上是由参谋部商讨而出的，罗跃进是执行者，但作为火字营最高将领，他也有应急之权。 宣达本是一座小小屯堡而已，经赵元贞发展，如今已可媲美大庆，但说大其实也不大。 城墙上面的宽度，大约也就五六米而已，北面的瓮城与主体城墙高低落差大约一米左右，主体城墙高有八米，瓮城仅七米左右。 赵元贞登上了城墙，站在坚实的城墙上，向远处眺望。 他伸手在垛口的青砖上轻轻拍打着，缓缓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王承焕听得愕然，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莫非，这位三殿下，老早就期待着金人入寇，然后和金人狠狠碰一碰了？ 正午时分，忽然一声鼓响，坐地休息、睡觉的战兵们忽然一下起身，也不往外乱看，直接就在军官的大声喝骂之下开始整队了…… 在城头帮忙的军户们也同样训练有素，反应竟不比这些战兵慢上一点！ 赵元贞眺望看去，便看到远处奔来了金人的哨探，他们一人双马，身上批着铁甲，远远的，便开始环绕着宣达奔跑了起来。 “金人的哨探到了，大部队就在后面！”罗跃进激动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他没有感觉到害怕，只是一种难以抑制的激情！ 赵元贞却显得越发镇定了，他笑了笑，说道：“罗将军，我们扬名立万的时候，可是到了！” 罗跃进重重点头，城头立刻立起了罗字大旗与“安远将军赵”五个字的大旗来。 不多时，金人哨探回返，他们绕城一圈，发现各城门外都有布置路障，最后做出判断，还是北门最适合展开进攻。 因为北门这边地势相对平坦，便于大军集结，若是有人偷袭，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并做出反应来。 “来了！” 王承焕沉着脸说道。 远处，那层层叠叠的人影出现，密密麻麻的人山人海，让城墙上的所有人，心头都是不由一紧。 ------------ 第156章 战前 人过一万，便显得无边无际。 金军这部队总人数在两万之上，放眼望去，让人头皮都不由有些发紧了起来。 王承焕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金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如今，两万大军压境而来，赵元贞能挡得住吗？ 赵元贞神色平静，右手按在剑柄上，说道：“别看他们人很多，但能投入到攻城上来的人数是有限的，毕竟，他们不可能备着这么多的器械。城下，也容纳不了这么多人。” 金人大军当中还有不少骑兵，人数怕是在三千左右，这些骑兵当然不可能投入攻城战。 而且，攻城所需要众多器械，金人也不可能准备得这么多，千里迢迢运到宣达城下来。 罗三虎红着双眼，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他对金人仇视已久，家人都丧生在金人的刀枪之下，现在的他，一心只想报仇。 “兄弟们，金人来了，咱们这一总是顶在最前线的！谁他娘的也别给老子怂，让老子看到你们怂了，老子亲手结果你们！这还不算，怯战者的家属，会被逐出宣达，你们都很清楚！” “当然了，若是你们不肯战，金人真把宣达攻破了，你们的家人也活不下去。” “都他娘的给老子鼓起劲来，狠狠杀这帮狗娘养的！” 罗三虎将长枪放在一旁，手里拿着火铳，里面已装好了子药与弹丸，火绳也已夹上，只消点燃，便能击发。 罗三虎所率领的这一总宣达官兵都是喘着粗气，感受到了强烈的心理压力，但罗三虎的话让他们精神一振，眼睛都发红了起来。 “另外两个百总部的兄弟也不会怂，千总大人就在后边指挥，大将军与罗将军更是在城墙上看着！我们要先拔头筹！”罗三虎大声呼叫着。 这一个百总的战兵顿时也都鼓起劲来，一个个狠狠点头，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多杀几个胡虏！ 很快，那金军大部队如潮水般滚滚而来，汇聚在了宣达城北两里地外。 宣达守军这方，已在反复检查确认城头的火炮情况，火铳兵们也是一遍遍检查子药与火绳，唯有杀手队最为安静，他们握着长枪，缩在后边。 “军户籍战士注意，你们要协助我军守城，抛掷滚木、擂石、金汁等，鸣金之后，你等立刻后退！”第一千总部的千总正在大声呼喝着。 军户们挤在城墙上，身上都未带甲，但他们并不惊慌。 他们同样也是宣达内训练有素的战士，几乎都有乙等战兵的水平，协助火字营战兵守城，对他们来说不过小事一桩而已。 除农忙时分之外，他们这帮军户的训练就没有停止过，而且，还经常出征讨伐土匪，战斗力是一点都不差的。 金军阵营缓慢靠近，到了北城外一里处停下。 看着前方那密密麻麻的路障，纵然是打老了仗的朵朵李察也不由感觉到头疼，尤其是地面已让炎国官兵挖得坑坑洼洼，攻城器械要推过去，需要先把地面填平才行！ 也是这两天出了太阳，若是再天寒地冻一些，赵元贞便直接让人在城外泼上一道水，给地面全冻上，可让敌人更加寸步难行。 察犁探坐在马上，就在朵朵李察的身旁，他伸手一指那城头飘扬大旗，道：“总兵大人且看，那就是三皇子赵元贞的旗帜，咱们只要夺下他的旗帜，破了他的城，是杀是擒，陛下所布置的任务都是完成了！” 朵朵李察道：“唯有此处适合集结部队攻城，另外三处哨探都已看过，都不如此地，而且也都布置了路障……这赵元贞，还算有些手段。” 察犁探冷笑道：“区区小道，不足为虑！总兵大人不妨将抓到的那些炎国人提出来，斩给城上那些守军看，以挫他们锐气。” 赵元贞虽是坚壁清野，但难免有漏网之鱼以及一些流民无法顾及到，所以，金军一路过来，也是抓了上百号炎国百姓。 朵朵李察点了点头，道：“察犁探先生不必多说，本将知道该怎么做事。” 说完这话之后，朵朵李察传令亲兵，让他们到后方去叫人将那群被抓到的炎国百姓给提上来。 金军阵营当中，有一千总打马冲出，对着城上的守军大喊道：“我大金国之强军兵临城下，你等下国奴隶，若是开城投降，我军可饶你等一条生路！如若顽抗，悉数杀绝，屠城三日！” “呸！” 这金军千总嚣张的语气惹得宣达城头守军都是不由大怒，纷纷吐起了口水来，问候对方的祖宗十八代。 王承焕神色凝重，道：“对面的领军金将是朵朵李察，此人老于沙场，年少成名，打过不少大仗，殿下千万莫要小看了对方。”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王大人放心，我从未小觑敌人。不过，再强大的敌人，在我宣达军士面前，也都是土鸡瓦狗！” 他转头对王承焕笑道：“一会儿金军攻城，王大人与我便到城墙下休息饮茶，坐等罗将军的喜报就是。” 王承焕面色一僵，真是难以想象赵元贞为什么这个时候了都还笑得出来？但他也不好说什么伤士气的话，只能沉闷地点了点头。 忽然间，赵元贞的笑容凝固住了—— 一百多个手无寸铁的百姓被金人推到了战阵之前，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纷纷哭喊着，求宣达的官兵们救救他们。 那金军千总身后又涌出几十个金兵来，他们手持各式各样的武器，狞笑着到了这群百姓的身后。 “尔等炎狗看着，胆敢反抗我大金，拒不投降者，当如此类！”那千总大笑，一挥刀，直接砍掉了一个十岁小儿的脑袋。 另外的金兵也都狂笑着动手，或以枪刺，或以刀砍，或以棒砸……只一眨眼间，那百多号可怜的炎国百姓便全都惨死于城外。 罗三虎咬牙切齿，寒声道：“这帮畜生……” 火字营众将士神情凝固，鸦雀无声，一时之间，整个城头落针可闻。 那些金人狂妄大笑起来，觉得打击到了对方的士气。 赵元贞转头对着楚鹏起道：“不是抓到了一员金军斥候吗？把他给我拖上来，用杆子吊着！” 楚鹏起答应一声，立刻带着人去办此事。 ------------ 第157章 炮决 那金人哨探被五花大绑着抬上了宣达的城墙，他被一根长杆给吊着，像一条死鱼一样挂在上面。 他被抬出来的那瞬间，金军阵营一下哗然了，嘴里纷纷用方言叫骂着。 向来都只有金人屠杀炎人的份儿，但是今天，他们金人的勇士，却被屈辱地绑在一根长杆上！ 在金人看来，南方的炎国人，只不过是两脚羊罢了，可以随便他们宰割。 “大将军，此人如何处置？”楚鹏起问道。 “把他抬到前面的炮口上去，炮决！”赵元贞脸色冷漠地说道。 这话一出，众人愕然！ 大炎朝廷处决人的方式五花八门，开国太祖更是发明了各种稀奇古怪的死法，但是，炮决这种操作，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 难怪赵元贞要找一根长杆来把人吊着，这是准备给人吊到炮口面前轰死啊！ 金人砍杀了一百多大炎百姓，让宣达众将士义愤填膺，赵元贞当然不能不还以颜色。 一门火炮总计安排三位炮手，一位炮长：一人负责装填弹药，一人负责清理炮膛，一人负责瞄准校对，炮长则负责指挥。 当下，城头那门专打五磅铁弹的火炮就立刻将炮口转动了起来，几个战兵合力把持着长杆，将这金人哨探给吊到炮口之前去。 “他们要干什么？！”察犁探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由悚然一惊。 “他们似乎打算用火炮来杀人。”朵朵李察的面色同样铁青，身为金人统帅，看到自己的手下被人如此羞辱，他感觉到了羞耻。 察犁探咬牙切齿地说道：“肯定是赵元贞那个杂种想出来的法子，也只有他能想出这种恶心人的点子来！” 朵朵李察冷冷道：“这样更能激发我军士气，他现在有多嚣张，届时死得就有多惨。” 正说话间，有哨探来报，金军左翼十里之外，发现了六百员宣达军骑兵。 “这股骑兵只是为了牵制我军，以防我军全部投入攻城战当中，不必理会。让游击将军领游兵防卫左翼，并遣骑兵策应纠缠，不要让他们妨碍到攻城大军。”朵朵李察有条不紊地下达了命令。 朵朵李察抬头一看，便见那被吊到炮口处的金人哨探连连挣扎，被吓得浑身扭曲，面无人色。 金军阵营也是连连怒吼喝骂，然而，这都无法阻止炎国人的动静。 那大炮早已装填好了炮弹与引药，赵元贞从炮长的手里接过烧红的铁钎，对着城外的金军冷冷道：“尔等胡虏，野蛮之辈，也妄想让我中原上国称臣纳贡！掳我钱财，杀我子民，今日，我赵元贞便让你们知道，与我大炎为敌的下场。” “尔等执迷不悟，只有如此下场！” 说完这话之后，他将烧红的铁钎对准火绳，那火绳被高温引燃，嗤嗤作响，迅速燃烧起来。 不多时，火绳燃尽，引燃了炮内的火药，轰的一声巨响，一枚五磅铁弹从炮口内飞了出来，正撞到那金人胸膛处！ 只一瞬间，金人的整个躯体便四分五裂，炮弹裹挟着大量的鲜血与碎肉往前飞出，最后轰的一声落在两百步之外。 再看那长杆之上，只吊着一块残缺的烂肉，画面简直惨不忍睹。 “万胜！万胜！万胜！” 火字营众将士见金人被炮决，都是不由振奋，纷纷大吼起来。 赵元贞炮决金人哨探之后，面色如常，倒是一旁的王承焕被吓得面色发白，他此生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惨烈的情景！ 王承焕虽也是老于疆场的文臣督师，但这种场面，却是真不常见的！尤其赵元贞还是皇子，偏偏能想出这等惨绝人寰的处决别人的方法，这要传出去了，恐怕要为天下仕林所指责。 不过，他转念一想，金人残暴，无论男女老幼他们都是照杀不误，还有什么道义可言？赵元贞以此等方式处决金人，反倒大快人心！ 赵元贞深深吸了口气，对罗跃进道：“准备作战！” 罗跃进立刻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立刻传达起命令，只见，瓮城左右两侧的敌台之上，伸出了一根根铳管来。 那敌台垛口处，还堆放了大量成捆的湿润草堆，将垛口堵得很小，差不多只留了拳头大小的空间，让铳管能够伸出去的同时也可以观察到附近敌人。如此布置，自是为了防备金人的利箭。 金人一方却是气到怒不可遏，几乎将牙齿给咬碎了。 朵朵李察的面色铁青，说道：“准备器械，即刻攻城，不要给炎国两脚羊喘息的机会，更不要因此事而弱了我军士气！” 说罢这话之后，中军内鼓点响起，军旗飘扬，金人大部当中的各军官立刻根据鼓点与旗号指挥起了部队来。 金人着实训练有素，不然的话，也不可能压制大炎王朝百年之久，只见人山人海的金军阵营当中，攻城部队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配合。 一架架盾车被推了出来，一些辅兵和随军的民壮已开始动手清理前方的路障了。 这些民壮，其实都是炎国人，他们是之前便被金人掳走的人口，被金人充为奴隶。 朵朵李察安排了总共三营攻城部队，一营已在准备攻城，另外两营则是就地开始埋锅造饭，吃饱喝足之后，再轮换上去。 显然，这位金军名将也看出来了，宣达城头防卫森严，而且军队士气高涨，不似寻常炎国官兵那般好对付。 这次攻城，恐怕难以一蹴而就，必须要承担一些死伤。 金人部队开始清理路面上的障碍，逐渐往宣达城墙边推进着，他们将投石机安置在一百三五十步左右，大概两百五十多到三百米之间这个距离。 然后，一辆辆盾车，开始掩护着金军大部逐渐推进。 “王大人，我们到城下去吧。”赵元贞说道。 “好！”王承焕也知道这开不得玩笑，金军那投石机一会儿石如雨下，人力可抵挡不得。 万一，他和赵元贞谁死在了城头上，那宣达军的士气将会跌落到谷底。 罗跃进是火字营将官，要在城墙上督战指挥，他便移至一处不易被投石机砸中的地方，此地也做了防护，石头飞来想要砸垮这些防护，并不容易。 ------------ 第158章 炮和铳 赵元贞和王承焕两人下了城墙，在这城墙之下，就摆有一套桌椅。 赵元贞请王承焕在桌旁坐下，说道：“王大人请坐，此次攻防战，怕是要耗时许久，王大人辛苦了。” 王承焕见赵元贞还真在这里准备了茶水，不由皱眉道：“如此是否不妥？” 赵元贞却道：“王大人不知我在宣达人心目中的形象是怎样的，我越是淡定从容，他们反而越是安心，能够发奋作战。” 王承焕听后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宣达这边，对赵元贞的崇拜近乎达到盲目的地步，因为，赵元贞总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而且，按照他所说去做，也的确能很顺利地发展起来。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赵元贞神机妙算，是天上文曲星和武曲星下凡。 就在两人说话之间，轰的一声巨响，不待王承焕开口，便又是接连巨响，连成了一串！ 王承焕知道，这是城头的火炮在轰鸣，攻防战，已经正式打响！ 紧接着，他感觉到了地面和城墙的震颤，一枚枚巨石从天而降，落到了宣达的城墙上。 此时此刻的战场之上，已是热闹非凡。 “快，清理炮膛，装填弹药，校准目标！”一门门火炮的旁边，炮长在大声指挥着手下的三个炮手。 炮手们已是训练有素，将平日里艰苦训练的卓著成果展现出来，他们按照训练步骤，有条不紊地开始清理炮膛，又用润湿的布将炮膛冷却，而后再次擦干，再将引药倒入，之后加入炮弹，用夯棍给夯实。 五磅炮的射击效率甚至比火铳还要高上一些，炮手们操作熟练，火铳打五发，他们却能开七炮。 不过，在射上十来发之后，火炮就需要冷却一段时间了，否则的话，有损坏与炸膛的风险。 宣达体系之下的一门火炮，大约有五百发到七百发左右的寿命。 火铳的寿命相对来说要少，只有三百到五百发左右，磨损过重之后，便要立刻换新。 所以，练兵打仗，着实非常的烧钱！辽远那边，一年几百万粮饷，可不是开玩笑的。 像赵元贞这种从零开始的发展，天知道到底花了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出去！ 在城头顶在最前线的百总罗三虎不由骂道：“他娘的，能不能瞄准了那投石机打，那些投石机虽然也抛不准，但石头落下来，怪吓人的！好些兄弟，都被砸死了！” 城头上，有几块金人抛来的巨石，那巨石下面，一摊血水和烂肉，显然是火字营守军被砸死了。 “百总，那投石机虽在我等火炮射程之内，但实在太远，瞄准了打过去误差很大，只能撞运气。”一名炮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说道。 “算了，金狗已经压过来了，瞄准他们的盾车打！他们的盾车离得近！”罗三虎叫道。 这边的几门五磅火炮立刻瞄准了那些推进的盾车，随着火炮轰鸣，铁质的炮弹飞了出去…… 总计五门火炮在攻击金人盾车，然而，三发却是没能打中目标，这火炮的精度，还是存在一定的问题。 另外两发则是正中盾车，那盾车前边有宽厚木板，又有皮革，能防箭防铳，但防不住这炮弹！ 两辆盾车直接被炮弹命中，一下被炮弹打得稀烂！那炮弹击碎盾车之后，重重砸在地面，而后又立刻弹起，呼啸着掠过一名辅兵的右腿。 这辅兵只觉得自己一瞬间失去了平衡，猛然栽倒在地，抬眼一看，才发现自己的右腿竟然消失不见，断腿之处只剩下了血肉筋膜和骨茬子……他一声惨叫，血如泉涌，在地上打滚。 那炮弹击碎这辅兵右腿之后毫不停留，继续往前弹射，一连擦中好几个金军战士，一时之间，惨叫连连…… 有人断了腿，有人断了胳膊，被打到躯干的最惨，半边身子都没了…… 另外的那发炮弹同样战绩卓著，击碎了另一辆盾车之后，落地弹起，一连命中好几个金军辅兵、正兵的胸膛。 这些金军正兵，身上都披两层重甲，可防刀剑，甚至，五十步外，火铳都难以破甲！然而，这样的装备，在威力恐怖的火炮面前，却是不足为道的，再强大的人力，于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了起来。 金人部队训练有素，作战经验丰富，那些辅兵和民壮清理路障的速度也够快，很快便推进到了八十步内！ “检查火绳！” 城头上，响起各队旗总的命令之声。 一个个早已准备多时的火铳手立刻开始检查手里火铳的火绳，确保一会儿能够击发无误。 他们身后，是一个个猫着腰的军户，正在吃力地搬动着擂石、滚木、炮弹、拒马等物品，但所有人都毫无怨言，干劲十足。 火炮还在持续不断轰鸣着，金人的投石机也不遑多让，一枚枚飞石，如雨点般往城头上砸来…… 但大多数石头，只落在城墙上，砸得整片城墙都震颤不已，让人心惊肉跳。 好在宣达的城墙足够结实，别说是投石机砸了，用千斤重的火炮来轰，都未必能轰得开！ 罗跃进神色沉稳，不断让身旁的传令兵调整旗号与鼓声。 鼓点声现在沉缓但是却有力，一队队火铳兵握紧手里的火铳，安静等待着鼓点的变化…… 他们很清楚，这鼓点是让他们等待的意思。 眼下，只有火炮在攻击金人。 终于，金军推进到了六十步以内的位置来，罗跃进右手一挥，旗号一变，鼓点也立刻狂暴了起来！ “开铳！” 各旗旗总纷纷呐喊，火绳早早便被引燃，眼下，只需要抠下扳机即可。 “砰！砰！砰——” 火铳鸣响的声音自城头传来，尤其是两座敌台方向，那边左右延伸出去，正好将金军部队夹在中间，能够进行侧面攻击。 一时间，城头冒出成片的火光，一道道白烟升腾了起来，云雾缭绕，硝石的味道，弥散得到处都是…… 城下金军的惨叫声不断，尤其是汇聚在中部的战兵，死伤最为严重！左右两侧敌台开铳，他们毫无掩体，只能借大盾抵挡。 但五六十步的距离，这木盾又如何挡得住铅弹？一枚枚盾牌被射穿，后面的金兵遭到重创。 不过，也有些人身披两层重甲，被铅弹打中之后，并未破甲，但也被那股强大的力道震得五脏六腑剧痛，喉咙发甜，往外溢血…… 城头上，开完铳的铳兵立刻后退，又有一队铳兵顶了上来，铳管伸出垛口，瞄向下方…… ------------ 第159章 登城 赵元贞和王承焕坐在城下喝茶，但这好茶在王承焕喝来，却是根本尝不出味道来。 他很想登上城墙去看看战况如何，可金人的投石机抛来的石块犹如雨点，一些运气不好的战兵都已罹难，现在上城，非常的危险。 他虽不是主将，但也是皇帝任命的巡查使，他若是阵亡，对火字营的士气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赵元贞表现得却是非常的淡定，他一边喝茶一边闭目沉思着什么，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在这一刻，颇有些诸葛孔明附体的感觉。 城外的战斗非常激烈，火铳兵们忙得不可开交，射完一发立刻与队友轮换，装填好子药之后，又立刻轮换回来射击。 一排排的火铳鸣响几乎从未停止过，同样，一个个金人士兵也被铅弹无情收割，他们颇为信赖的重甲，在这等热武器面前，起不到什么作用。 而且，铅弹一旦命中，就算当场不死，那也是九死一生，铅中毒也是非常可怕的。 罗三虎已经一连放倒了好几个金人士兵，他热血沸腾，但装填火铳的手，却稳得厉害。 金人那边，终于推进到了三十步之内，他们开始用弓箭进行反击。 金人的箭术奇准无比，罗三虎只听耳边一声惨叫，便看到一名同僚脸上中了两箭，一箭射在眼眶里，一箭射在腮帮上…… 这个同僚眼看没救了，但还是有两个身穿白衣的医护兵快步上来，将人拖下去抢救。 城头的火炮击碎了金人的好些盾车，甚至有两门炮还打中了远方的投石机。 “这支军队的火器比寻常炎军都要厉害得多，而且火铳的击发效率也很高。”朵朵李察坐在马上，凝视着前方战场，眉头深深皱起。 察犁探也是不由口干舌燥，他觉得金国大军一向都是无坚不摧的，但这次，还没到城头呢，就已有了如此之重的伤亡！ 不过，好在是城外的路障都被挪开，那些挖开的坑洞也都被填平，后续部队可以源源不断将攻城器械运往前线。 随着金人部队推进到了城墙之下来，火炮基本上就失去了作用，金人未免误伤自己的同伴，投石机也暂停了工作。 “准备好滚木、擂石，敌人要登城了！火铳手随时准备后撤，换杀手队上！”罗跃进面无表情地传达着自己的命令。 鼓号和旗号瞬间发生了变化，一时之间，城头上的射击更为嘈杂，显得没有章法，实际上，是火铳手进入了自由射击的状态。 一个个攻到城墙下的金人被铅弹命中，一时没有死去，疼得在地上接连打滚，流了好多的鲜血出来。 两侧敌台，对金人依旧造成着巨大的杀伤，但金人很快反应过来，将盾车转向摆放，护住左右两翼，一下就阻隔了多数铅弹和箭雨。 罗三虎手里的火铳都已打得发烫，再打下去，怕是要炸膛了，他取过弓箭，便开始对城下金人射击。 不过，弓箭对身披重甲且带盾的金人根本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啪！” 金人的第一道云梯终于是搭到了城头上来，云梯顶部有挂钩，一下就牢牢扣在了垛口边上。 旋即，源源不断的云梯不断勾上城头，一个个金人的先锋队士兵开始爬梯攻城。 在城头上的三位千总立刻下令给军户，让他们投放滚木、擂石以及金汁。 一口大锅正架在柴火上，几个军户蒙着口鼻，里面的汁水不断沸腾着…… 这美其名曰是“金汁”，实际上却是大粪，这些大粪汁水被熬煮得沸腾，臭气熏天，整锅泼下去，能给人烫得皮开肉绽，就算当场没死，之后也别想活，伤口会严重感染。 两名军户将木棍从锅耳处插入，将铁锅抬起，然后快步到了城墙边上，直接将锅内的金汁倾倒了出去。 城下立刻响起了一片惨叫之声，一股恶臭弥漫开来，熏得人连眼睛都睁不开…… 一锅锅金汁被倾倒下去，一下让十几个金人遭了殃，身上的铁甲没有任何作用，反倒是成了累赘。 军户们在城头忙碌了起来，他们不直接参与作战，只是协助防守，相当于民夫的作用，不断往城下投放滚木、擂石，造成金军士兵的伤亡。 有一名军户推来了一个箱子，里面满满登登的瓦罐，瓦罐口有一根火绳延伸出来。 一枚枚产自宣达军工厂的五斤重轰天雷被引燃，直接从城头上抛下去。 下方，金军阵营密集，那轰天雷落下之后爆炸，一下炸倒一片，瓦罐内装填的碎铁也是到处乱飞，伤人无数。 而且，瓦罐内还有一层石灰，炸开了之后，白烟弥漫，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城下的金人虽已搭好了云梯，但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攀附上来，宣达军这边的反击太过猛烈！ 尤其是赵元贞督促生产的轰天雷，威力惊人，一旦爆炸，杀伤范围那是非常恐怖的！而且，弥散的石灰也可以迷住人的眼睛，下方已然是陷入了一片混乱当中。 但金军终究是身经百战且训练有素的，他们在短暂的慌乱之后，军官立刻站出来斩杀了几个想要逃走的士兵，重新摆好架势，开始攀附云梯攻城！ 宣达城墙上的滚木、擂石宛如雨点一样，但金军攻城人数众多，有人惨叫着从云梯上栽下去后，立刻便又有新的金军士兵蜂拥而上…… 城下，已宛若一片修罗地狱，堆满了奇形怪状的尸体，壕沟都被填满了。 赵元贞和王承焕此时登上了城墙来，从上面的动静他也听得出来，双方已经快要近身接战了！ 王承焕知道宣达军的火铳非常厉害，但对他们的近战能力却是有所疑虑，真担心金人一近身之后，他们便会怯战。 军户们已经开始从城头上有序撤离，他们身上无甲，也没带兵刃，协助守城的任务已经完成，留在上面只是累赘。 赵元贞立在迎风飘扬的将军大旗下，面色冷峻，眼神当中透着坚毅。 终于，他看到一个金人顺着云梯爬上了城头来…… 可这金人刚刚露头，就被缩到了后方去的火铳兵一铳打爆了脑袋，飚着血和脑浆又摔了下去。 但这只是一个开端，越来越多的金人顺着云梯涌上城头。 顶在最前线的罗三虎已换上了一把长枪，与手底下的杀手队战兵排列成阵。 ------------ 第160章 绞肉机 金军阵营当中，看到先锋营已登上了城头，大家的脸上都不由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吐出一口长气来。 在金军看来，炎国官兵只不过是仗着火器犀利罢了，眼下，近身接战，他们立刻就要原形毕露了！ 这样的情况，他们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攻城之时，对方反抗激烈，可一旦登上城头，那炎国官兵的溃败速度简直如退潮的水一样。 察犁探大笑道：“终于登上城墙了，接下来，斩将夺旗就易如反掌了！” 朵朵李察说道：“第二营准备接替！” 他传下命令之后，又一营金军从大军当中出来，奔赴前方，但未直接投入战场。 战场空间有限，他们得等着先锋营攻下城头控制了城门之后才方便入场。 显然，朵朵李察也觉得先锋营登城之后，要不了多久便能通过近战击敌的方式击溃大炎官兵，胜负已定。 可事实真就如此吗？ 城头上的金军先锋跳进城墙之后，面露狰狞，觉得到他们反击的时候了！ 然而，还未来得及稳住阵脚，便是接连的长枪刺击而来，一个个金军先锋都是要害中枪，当场倒了下去。 但好在金军登城的人多，没有第一时间被赶下去，可是，他们也发现了问题…… 这群炎国官兵与别的炎国官兵大有不同，根本不惧近战，一个个身披铁甲，悍勇无比，只管出枪刺杀，根本不曾防御！而且，这些炎国官兵彼此配合娴熟默契，他们身旁的袍泽战友总能查漏补缺，每一个人都有不畏死战的血性，出手又快又狠，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城头之上的炎国官兵三人为一小队，相互配合，金人登城人虽多，但又哪里有严阵以待的火字营长枪兵多？ 而且，城头前列摆放拒马，上面铁丝缠绕，一根根尖刺缭绕，让人望而生畏。 金军士兵得在火字营枪兵的攻击之下先挪开拒马，才能对他们造成杀伤！然而，远处的火铳手又时不时放冷枪对他们进行攻击，这让他们一时间非常的狼狈。 王承焕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来了，他满面赤红地看着正发生血战的城头，牙齿咬紧，恨不得自己也上阵杀敌一样！ 王承焕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士大夫，君子六艺他都擅长，刀枪功夫并不弱的，也曾亲手斩杀过几个流贼。 一名金军士兵终于是冲破拒马抢到了火字营杀手队战兵近前，他左臂上挂着小圆盾，一下挡开致命的刺击，举起长刀就奔眼前枪兵的脖子砍去！但这枪兵却是不闪不避，直直一枪捅来！ 这名金军士兵砍中了枪兵的脖子，但自己也被长枪捅穿了咽喉，他满脸不可思议地倒了下去……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个炎国的官兵，都这么悍不畏死？他们根本不会防御，只知道进攻，用手里的长枪，重复地刺出！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却收割走了无数金人勇士的性命！ 赵元贞在《纪效新书》当中载明，战场作战，个人武艺放在最末，勇者不得先，弱者不得怯，群刀杀来，乱杀还他，一定要保证队伍的齐整与配合，相信身边的每一个战友。 宣达官兵的训练出了名的苦，这也让他们将训练所得刻入骨髓中，彼此之间的默契程度，非常惊人。 只见越来越多的金军越过城头前排拒马杀来，但与其接战的宣达军却丝毫不乱，枪势齐整，枪枪犀利，那些越过拒马的金人勇士，反倒是死得最快的。 宣达军的死伤数也在上升，然而，金军战损更加严重，城头一片，拒马凌乱，地上倒了成片的金人尸体。 赵元贞按着腰间的宝剑，神色肃然，对王承焕道：“王大人可放心了？” 王承焕却还是紧张得浑身紧绷，道：“再加把劲，便能把金人从城头上赶下去了！” 赵元贞的目光落到了最前方的罗三虎的身上，这位新上任的百总作战勇猛，身先士卒，连带着他这一总的官兵都受到激发，一个个血气方刚，杀性十足，无情收割着登城金军的小命。 “大爷我已经报仇了，现在，杀一个就是赚一个！”罗三虎状若疯虎，手中长枪不断刺出，他的一双小臂已经酥麻僵硬，然而，却还是咬牙坚持，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不断攻击着，配合着战友击杀金人。 他喘息之际，会立刻调配队伍，让阵营尽量保持齐整，保证最大杀伤效率。 赵元贞微微点头，这罗三虎是个猛人，也有将领之才，此次之后，可以升他的官了。 罗跃进此时已不再发号施令，只是在城楼当中安静地看着这一切，这城头上的白刃战，已无需指挥，只看士卒是否勇猛，三军是否用命。 城头，就是绞肉机一般的存在，不断有金人登城，又不断有人在拒马附近倒下…… 这些金人内心当中不由产生了疑惑，为什么会这样？之前，他们打炎国官兵，只要一近身接战，不消几个回合，官兵就会崩溃！但这一支炎国官兵，却是强硬得可怕，每个人都悍不畏死，配合默契，出枪精准。 火字营是一支新军，然而，每一个新兵都在这场战斗当中得到了淬炼，无论是胆魄还是技艺都得到了提升，此战过后，他们将成为精锐中的精锐！ 城头左侧的战斗尤为激烈，杀手队将十几个金兵逼到了拒马之后，两方短暂僵持。 立刻就有一位旗总率领手下二十多名铳兵上前，对着这群金人就抠下了扳机。 “砰砰砰砰——” 面对火铳，这帮金人毫无还手之力，直接被乱铳打死，尸体堆积城头，血流满地。 这旗总带手下放完铳之后，立刻后撤，又将战场交给了杀手队的兄弟们。 金人的箭雨也在此时骤然减弱，他们在城下放箭掩护战友登城，但开弓很费力，一通连射下来，已是手臂酸麻无力，射出来的箭也准头大降，难以威胁到宣达守军。 而左右两侧敌台当中镇守的火铳手却没有这些顾虑，装填子药、瞄准敌人、抠动扳机，根本毫不费力！ 此消彼长之下，金人的攻势受阻严重…… 终于，有两个金人被逼回拒马之后，看到一队火铳兵又从后排穿插上前，不由吓得惨叫，飞身就跃出了城墙去…… “空中飞人啊！” 赵元贞看到这一幕，不由语气夸张地说道。 ------------ 第161章 大捷 两名金军先锋营勇士被宣达军的火铳吓破了胆，直接从城头上跳了下去，摔得个骨断筋折。 他们这一跳，也引得登上城头的其余金军内心发寒了起来，毕竟登城战打了这么久，却迟迟未能让对方的防线后退一步，这让他们感觉到恐惧和沮丧。 眼下的金军士兵已是士气低落的状态，有人跳城逃跑，剩余人的战意也更加衰弱…… 他们纷纷后退，甚至失去了城头占据下来的据点，导致后续的攻城人员难以从云梯上下来，没有落脚之地。 忽然间，一枚瓦罐被扔了过来……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那群想要退下城头，缩成一团的金军一下被炸倒七八个，伤者更多，都是连连惨叫。 不待他们反抗，一排铳兵自杀手队缝隙当中钻出来，十二杆火铳齐齐开火，铅弹喷涌而出，击穿这些金兵身上的重甲，将他们收割。 王承焕看到这一幕，脸上才轻松了下来，宣达军短兵相接的能力也非常强悍，甚至还在金军之上！ 他有些难以想象，赵元贞是如何练出这样一支新军来的！ “虎！虎！虎！” 手持长枪的杀手队战兵高呼了起来，开始往前推进，要把所有金兵都顶下城去。 城外的朵朵李察看到登城的先锋营勇士竟被宣达官兵肉搏击败，脑子也是一懵，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鸣金，撤军。”朵朵李察阴沉着脸，对身旁的传令官说道。 传令官也是脑袋有些懵，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赶忙鸣金收兵。 城下的金军听到鸣金之声，都纷纷开始撤退了，但宣达军可不会放过这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一通火炮、火铳射击过去，又干掉二三十人。 金军这边也迅速以投石车还击，掩护自己部队撤退…… “万胜！万胜！万胜！” 宣达城上的守军见击退了金军，不由大声欢呼起来。 赵元贞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对着王承焕说道：“王大人，你看，我就说一营守军足够了！” 王承焕点了点头，对着赵元贞拱手道：“殿下练出了一支天下间一等一的强军，竟能击溃金军，臣佩服了！” 自被发配到镇北以来，赵元贞一直都励精图治，以能够击败金人为目标在练兵！如今，终于与金人正面交锋，而且实打实成功击退了金人的进攻，这让他感觉到非常的欣慰！ 军官们转头看向赵元贞，见他镇定自若，一脸淡定，心中都是不由暗暗佩服，觉得赵元贞真是成竹在胸，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啊！ 赵元贞说道：“打扫战场，清点缴获，收割头颅，救护伤员。” 赵元贞一连串命令下去，军官们便开始忙碌起来，一队队军户也从城下涌上来，替换掉辛苦战斗的战兵兄弟们，着手清理战场一事。 赵元贞这一次虽然付出了一些死伤，但赚大发了，这金军先锋营的勇士，大多都身披两三层重甲。 虽然他们的衣甲有不少都被火铳打烂，但回炉修补一下，也还是能用的，这就大大省去了赵元贞生产衣甲的时间和成本。 而且，金人的脑袋是非常值钱的，大炎朝廷开出的赏格是一枚三十两银！ 这城头，死伤金兵有两三百之多，脑袋割下来，可值不少钱啊！城下，还有一大片尸体，怕不是也有三五百之数。 金人的特征还是很好辨认的，从牙齿、头发上就能轻易辨认出来。 军户们手持解首刀开始割脑袋，一个个喜形于色，这次参与守城，怎么也能领到一些奖金的。 城外，有一队金军的民壮打着旗号推着小车过来清理战场了…… “大将军，金人来打扫战场了，我们要不要阻拦？”罗跃进走上前来，沉声问道。 “规矩还是不能坏的，而且这些民壮也都是我炎国子民，他们只不过是被金人胁迫着做事罢了。算了，由他们清理吧！”赵元贞看了一眼，略微摇头，说道。 一般城池的攻防战结束之后，攻方都会派出民壮到城下来收尸，而守方也并不会对民壮进行攻击。 一具具金人尸体被抬到了小车之上拖走，这看得罗跃进满脸可惜，这可又是一大笔赏银啊，就这么没了，太可惜了。 “大捷，大捷啊！这是我大炎百年以来，对战金人的首次大捷啊！”王承焕兴奋得手舞足蹈了起来。 宣达城上的守军们看着这位巡查使，脸上都不由露出了笑容来，刚刚经历一场血战，他们虽然疲惫，但士气却正是昂扬之时。 赵元贞点了点头，道：“多亏了王大人指挥若定，才让我军大胜金军！” 王承焕道：“殿下客气，老臣哪里有什么功劳？这都是将士们和殿下的功劳！” “当然，罗将军也是大功一件，指挥若定，有条不紊，真有大将之风！” “我会将此事写入奏疏，禀报陛下。” 罗跃进急忙抱拳行礼，说道：“末将多谢王大人抬爱！” 赵元贞双手撑在染血的城垛上，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来，道：“看样子，金人短时间不会进攻了！让将士们好好休息，每人都肉足饭饱，留着力气，再狠狠痛击金狗一次。” 金军阵营那边，士气低落，显得有些萎靡，足足两万人马，却显得这般寂静。 他们已开始默默在城外安营扎寨，这一场攻城之战的大败，让他们意识到宣达是一块极为难啃的骨头！ 关键是宣达的地理位置还很特殊，若是绕过宣达去攻他处，很容易被抄后路，而且，金军也探到了赵元贞还有另外两营精锐战兵，可万万大意不得。 一股肉香已经飘来，原来是宣达城内的百姓们见战斗结束，便纷纷杀羊宰猪，捧着成筐的白面馒头与米饭过来劳军！ 军民的脸上都带着笑容，一片和谐。 这在大炎别处，是看不到的场景，百姓们怕土匪，但更怕官兵，官兵抢起人来，比土匪还可怕…… “金军此战虽然受挫，死伤近千，但他们兵马众多，诸位将士还是要提高警惕。”赵元贞说道。 不多时，一些军官便已清点好了战场，拿着数据来找赵元贞汇报情况了。 ------------ 第162章 会议 此次守城之战，因为占据了地利之优势，所以，伤亡并不多，是一个大家都能接受的数字。 相比于金军部队的千人伤亡来说，这一百出头的伤亡人数，着实可观！ 而且，有几人是运气不好，被投石机抛来的石块给砸死的。 这一战，宣达军将火器之威，展现得淋漓尽致，火铳与火炮，给敌军造成了非常之大的损失。 在战斗结束之后，出现在金军大部侧翼的陈平之也赶忙收兵，怕金军恼羞成怒派大量骑兵过来围杀。 一营部队，被打掉千把人，对于这个营来说是伤筋动骨的，想要恢复原本的战力与人数，需要花费很长一段时间了。 先锋营的战败，让朵朵李察的脸色很是难看，其余金军将领也都是面色凝重。 察犁探更是急得快要跳脚，他对赵元贞恨之入骨，本以为先锋营登上城头之后便能摧枯拉朽解决掉宣达守军，哪里知道，连人家的防线都逼退不得一步！ 金军部队吃了一个如此大亏，打算休整休整，再行攻城。 “还是要想办法逼赵元贞的部队出来野战，失去了城池之利，他绝不是我军对手。”察犁探对朵朵李察道。 “察犁探参赞之言有理，不过，整个炎国皆知我军野战厉害，赵元贞不会不知道，又怎么可能轻易出城浪战？”朵朵李察说道。 察犁探沉着脸道：“我们也不一定非要啃宣达这块硬骨头，可以换个地方打，逼他出兵救援。” 朵朵李察道：“这样一来，我军会丧失士气。” 金军面对大炎的军队，一向无往不利，打得炎国官兵哭爹喊娘，有一种天然的信心与优越感。此次攻城不顺，先锋营被打残，若是放下宣达不管，去攻他处，士气必然会受到影响。 但朵朵李察也很清楚，就宣达的城防状态来看，想要攻下来，真的很有难度！不过，也不能因为一战不利而就此放弃。 引诱赵元贞出城野战，无疑是最好的方式，目前看来，的确是需要做两手准备了。 …… …… 赵元贞这边也聚会了各中高层军官进行会议，大家对于今天的战斗各抒己见。 火字营毕竟是新军，还有不足之处，这都需要大家提出建议来进行改进，实战无疑是检验一支部队的最好方式！ 今天的攻防战，也都让大家清楚认识到火字营的优势与不足。 身为参谋长的尚从龙主持着会议，说道：“金军今天吃了大亏，现在按兵不动，但他们肯定还要再尝试一次。” 罗跃进点了点头，道：“他们再来也无妨，不过是给我军送军功罢了！今日我军之战力，各位也都有目共睹。” 赵元贞神色轻松，三千战兵守一个宣达城，还是没问题的。 毕竟，宣达另外三个方向的城门不利于大军集结，而且同样布置了路障，就算金人分兵攻之，压力也不会很大。 而且，陈平之所率领的虎豹骑也还时不时出来转悠一下，给金军施加压力，让他们难以全军投入到攻城战当中。 尚从龙说道：“金军与我炎国官兵对阵，几乎未尝一败，今日之败，会让金军恼羞成怒。下次的攻势，必然比今日更猛，训导队的训导官，要为士兵做好心理建设，让他们继续保持勇敢，稳定士气，敢于作战。” 负责训导队的楚鹏起点了点头，道：“参谋长放心，这件事我会做好。” 尚从龙道：“金军一向擅于野战而不擅于攻城拔寨，他们肯定做着把我们引诱出城的打算。” 罗跃进道：“我倒也想与金人野战一番，但金军势大，我们这一营兵马再强也打不过他们。” 赵元贞却是笑了笑，道：“金军既然决心引诱我宣达守军出城，那就肯定不会把大部队摆在我们眼前，而是会拆分部队，让我们敢于出城。” 就火字营的披甲率和火铳持有量来说，赵元贞还是很想跟金军在野外碰一碰的。 “大将军神机妙算！”尚从龙立刻拍了一句马屁。 “金军会再次尝试攻城，若再败，肯定就会分兵去打他处，逼我军出城救援！他们顶多，只会留下一营兵马在此。”赵元贞冷笑着说道。 罗跃进捏着自己的下巴，沉吟了起来，道：“如果只有一营兵马的话……” 赵元贞道：“没错，那我们就如他们所愿，出城摆开架势与他们野战！把他们留下来的这一营兵马吃下来。” 金军看起来势大，但他们立国不久，人口不多，直接打掉他们一营的建制，会让他们痛入骨髓。 哪怕此次抢掠颇为丰收，离开大炎之后，他们也还是会因为此事而痛心疾首。 眼下，被赵元贞打残一营，已让身为总兵的朵朵李察倍感压力！毕竟，跟炎国明明暗暗打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一战当中，损失如此兵力。 一直都没说话的王承焕不由一惊，道：“殿下，你知道金人擅于野战，还要这么做？固守宣达，保证城池安稳，便已是胜利了！” 赵元贞摇了摇头，道：“就算这次不战，也迟早还是会与金人在野外交战的。能决定两国命运的，从来都不是城池攻防之战，而是野外的大部会战！我宣达军，不能光有守城战斗的经验，而没有野外交战的经验。这，不利于我军的成长，也不利于未来军官的培养！” 王承焕皱眉道：“如果金人这样做了，那就是他们的计策，殿下明知是计，偏要去踩？” 尚从龙却拱手对着王承焕一礼，道：“王巡查大人，我们这叫将计就计！金人既然觉得我们啃不下来，那我们就把他们连肉带汤一锅吃进肚子里去，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王承焕却是恼道：“未虑胜，先虑败！你们就没有考虑过失败的后果吗？” 赵元贞道：“未战先怯可不是我宣达军的风格，我军作风一向强硬，有我无敌！金人若敢用小股部队引诱我军出城野战，那我们就应战，把他们吃掉！” 王承焕一看，只见众军官和将领都是一脸平静，有人甚至还在连连点头…… 这让王承焕脑子不由一麻，他已不知道这群人是自信还是自负了，竟真的有与金人野外交战之心！ ------------ 第163章 士气高昂 会议结束之后，赵元贞带着众军官到伤兵营当中来探望受伤的士兵。 赵元贞对于伤兵的照护是非常到位的，不像别的军队，弃之如破烂。 他觉得，这些伤兵是一种宝贵的资源，如果无法再服役，那便退伍下来进入到军官学校去培养新人。 经历过战场厮杀的他们，有着非比寻常的经验，这些经验，可以给部队带来很强大的力量。 罗三虎也在伤兵营当中接受治疗，他身中四箭，躯干上被砍了两刀，但好在披着铁甲，受伤不重。 “大将军！” 在看到赵元贞进来的瞬间，罗三虎立刻起身，抱拳行礼。 赵元贞笑了笑，说道：“罗百总今日顶在最前线，表现出色，我都看到了！” 罗三虎脸上不由露出一抹腼腆的笑容来，他这样一个猛男，笑成这个模样，有一种非常反差的感觉。 赵元贞觉得此人是可塑之才，可惜现在识字不多，待他多认些字，进军官院校好好培养一阵，说不定可堪大用，能与上官元让、罗跃进、杨辉等人比肩。独领一营。 赵元贞对着或坐或躺的伤兵们拱了拱手，说道：“诸位袍泽，今日击退金军，全赖各位同心戮力，舍生忘死！” “宣达，不会忘记诸位的功劳，火字营，同样不会忘记诸位的名字。” “诸位也放心，伤愈之后，若能继续服役的，可立刻回归部队！” “若是身体落下残疾的，我赵元贞也绝不会丢弃不理，一切抚恤，皆落实到位！” “甚至，在未来的军官学校当中，也有各位的一席之地。” 赵元贞也不像后世那些操蛋领导一样给人画大饼，实则拿人当韭菜割！他直接就说了自己对这些伤兵的处理办法，没有绕弯子。 而且，赵元贞在宣达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一个人，他说出来的这番话，也很让伤兵们信服。 “我等多谢大将军！”伤兵们都是被感动到了，纷纷感谢。 赵元贞为安抚人心，带领众军官帮医护兵给伤兵们换药，上纱布。 这营房当中弥漫着一股酒精的味道，自从酒坊开始提纯出酒精后，士兵受伤，便用此物消毒，这大大减少了伤口发炎的概率。 在这个没有青霉素的时代，伤口一旦发炎，那就是非常致命的了。 赵元贞对士兵的抚恤政策是非常优厚且到位的，要田给田，有钱给钱，家眷也能优先安排工作。 所以，尽管一些士兵伤残很重，未来只能退役，但他们也没有后顾之忧，心中更没有受伤过后的半点怨怼。 至于阵亡的那些士兵，则是派训导官先到家中去安抚其家属，然后将其牌位供入忠烈祠当中以享永世香火。 家属们虽会难过，但也不会有什么怨言…… 在如今这个内忧外患的大炎中讨生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能有一个稳定的住所和一口饱饭吃，已是多数人最大的愿望了。 王承焕不由连连点头，道：“宣达的抚恤政策真是优厚，也唯有如此，才能让将士用命，不惧强敌！不过，如此仁政，却也可见殿下宅心仁厚。” 赵元贞笑了笑，他可不觉得自己宅心仁厚，人是相互的，你对别人好，别人多数也会对你好的，毕竟，不是人人都是白眼狼。 但白眼狼也是有的，比如说那些士绅，他们享受着朝廷的福利，但一心只顾着自己的利益。 “明天怕是会有一场更加艰苦的恶战，罗将军，回头让战士们好好休息。”赵元贞说道。 “值守之事……”罗跃进迟疑道。 “让军户来做。”赵元贞一脸平静地说道。 罗跃进点了点头，说道：“明白。” 赵元贞道：“不得解甲入睡，要防备金人夜晚偷城。” 罗跃进道：“大将军放心，这点事情，我肯定会布置妥当的！” 今天的攻防战当中，宣达守军表现出色，虽有伤亡，然而士气却更加旺盛了！ 大家作战，都没有后顾之忧，哪怕阵亡，家属也会得到抚恤以及优待。而且，赵元贞选兵很讲究，只要良家子弟，泼皮无赖之流，一概不予录用。 这也是戚继光的选兵之法，他选兵多以矿工、纤夫等苦力为先，基本也都是人品老实的良家子弟。 赵元贞巡视一圈，发现战兵们都斗志昂扬，而且精神状态良好，便放下心来。 “金军这次吃了大亏，下次攻城肯定会加倍拼命，我军也不必再节省了，把那些轰天雷、炮弹、擂石、滚木、金汁等统统用上吧。”尚从龙对赵元贞说道。 “嗯……”赵元贞捏着自己的下巴沉吟起来。 尚从龙笑道：“大将军放心，这一次只要把朵朵李察打痛，他绝对不会再选择攻城！金国虽强，但内部势力却也错综复杂，其党争不见得就比我大炎弱。” 赵元贞说道：“此话有理，不过，金国并非党争，而是各个部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他们，本来就是由一个个游牧民族组成的。” 尚从龙便道：“对，所以朵朵李察若是再败一次，就算他想再攻第三次城，麾下的将领也未必愿意了。” 赵元贞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便让军户们把城防道具都搬上去吧，多用些资源，便能多节省一些人命。对比起人命来说，这些损耗算不得什么！” 尚从龙对着赵元贞一拱手，佩服道：“大将军高见，谁人都觉得命比草贱，唯独大将军眼光独到，知道人口才是天下第一的资源。” 赵元贞道：“军务方面，参谋长自与罗将军和参谋部军官们商量，我这边还要去与管理民事的官员开会。” 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赵元贞身为整个宣达集团的唯一领袖，是需要做很多事情的。 顾不上休息片刻，赵元贞的明光铠都未解下，便来到了官邸当中。 官邸内，刘海、张则、毛春仁、袁锐等等宣达集团的中坚力量都已到场，见赵元贞来了之后，立刻起身拱手作揖。 赵元贞大手一挥，道：“免礼！长话短说，直接把事情拿出来商议吧。” 一场会议，又开了两个多小时，这才结束。 赵元贞也好在是年轻力壮，不然的话，真得被这些事情给累垮在此。 金军那边，也是通宵达旦在赶制攻城器械，朵朵李察下了死命令，而且，若谁能第一个打开城门，赏银万两！ ------------ 第164章 大庆之乱 不单单是镇北燃起了狼烟，京畿一带是兵祸最为严重之地。 好些城池接连被金军攻破，大量的人口和财货被金人掳走，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就是一群野蛮的强盗。 勤王令已发往各处，各地官将都带领自己旗下的战兵赶往上京勤王。 最头疼的人，莫过于辽远督师朱天问，他是万万没有想到，金人居然绕路近千里到铁门关去打开大炎的门户！ 他身为辽远督师，却未能察觉金人之动向，导致京畿一带直面金人兵锋，甚至连上京都有危险，可谓是失职严重，难辞其咎！ 待到探明了金人动向之后，他也立刻从辽远关城内点兵三千余，火速赶回上京勤王。 当然，这一路去，要避开金人的兵马，避免在野外与他们遭遇，否则的话，十死无生…… 之所以只点了三千兵马过去，也是因为担心大股部队运动会被金人提前察觉，从而遭遇截击。 但兵马太少的话，遇到金人小股部队，也会非常的危险…… 朱天问这位督师，擅自斩杀飞岛总兵秦牧的恶果立刻显现了出来，眼下的金人，无后顾之忧，提重兵入寇，打得大炎王朝毫无还手之力。 大炎各地，也因为战事而粮价飞涨，百姓们怨声载道，加之天气越发严寒，饿死、冻死之人，怕是会越来越多了。 大庆的粮价涨得最凶，甚至还要高过直面金人兵锋的上京！ 一石粮食，能被这些士绅卖到二两银子的高价，而且，他们还每次只放出一点粮食，控制着粮食流入市场的总量。 最鼎盛的大炎，一石粮食大约六钱银子便可买到。 现在的大炎，一石粮食的价格约为一两银子左右。 大庆的粮价，已高出了往常足足一倍之多！而且，还有上涨的趋势。 “难怪殿下要让我策动百姓对付这些士绅，果然，他们太可恨了！一个个整天待在舒服的宅院当中莺歌燕舞，与奸商联手，操控粮价……” “百姓们却是饿着肚子，砸锅卖铁凑钱买粮食！甚至为了果腹，不得不卖儿鬻女。” “天下士绅都是这般，我大炎怎能不弱？怎能不被金人所欺？” 郭德文每日都在茶楼说书，对于大庆的情况，他了解得最清楚。 “郭先生，动手的时候已差不多到了，今夜，我会将刀兵运入茶楼当中。”丁永康来到郭德文的面前，面带冷意地说道。 “有劳丁大人！”郭德文听后，抬起双手来，心情有些复杂地叹息。 丁永康点了点头，道：“郭先生此次煽动百姓杀人抢粮，以后……你这身份怕是不能再用了。” 郭德文只是笑了笑，心情有些沉重，他铺垫了这么久，终于是到了图穷匕见的这一天。 那些士绅，做梦都想不到赵元贞对他们这么记仇，当初，因为田土一事逼得赵元贞让步，他们洋洋得意，觉得三皇子也不过如此！但他们又哪里能想到，赵元贞一直在暗中磨刀，等的就是这一天。 “不过，郭先生也不用担心，殿下那里自有发挥你才干之处。”丁永康说道。 “多说无益，有劳丁把总把刀兵都送过来吧。”郭德文说道。 等到宵禁之时，茶楼这边来了两辆马车，几个蒙着面的人正辛苦地从马车上搬运着什么东西，送入茶楼当中去。 那些东西被布料给包裹着，不过，有几捆包裹得不是很严实，能从缝隙当中看到里面闪烁着的些微寒光。 郭德文在大庆的人气很旺，当然，这也是因为有赵元贞的人在暗中为他造势。 再加上他口才的确非常好，舌绽莲花，而且说书过后的演讲极具感染力，堪比后世那位德国落榜美术生。 百姓们穷困潦倒，无事之下便聚到茶楼里来听他说话，久而久之，聚到此地来的人越来越多，而且，大多都是家中贫穷买不起粮的人。 “明日，当是我郭德文人生当中最重要、最盛大、最有意义的一次说书！”郭德文深夜难眠，他甚至穿戴得很整齐，对着铜镜在说话。 第二天，下着细细的雪，路上凝了一些霜，整个城市看上去显得更加萧条了。 郭德文早早来到茶楼里，吃了粗茶淡饭，又喝了半壶酒暖了下身体，便静静等待着时间的到来。 渐渐的，茶楼里的人多了起来…… “粮价今天又涨了，唉，早知一开始的时候，我就买上一石好了，这样就不会饿肚子了。” “我家母亲本来就生病，眼下没有饭吃，身体状况更差了……真不知道她能不能熬过这个冬天！” “眼下各地都是兵荒马乱，想出去逃荒都没办法。” “唉，城里的树皮都被人扒光了，大家都快要被饿死了。那些粮商，真是该死啊！” 来到茶楼里的人多数都是饥肠辘辘的，他们面色有些黄，形容憔悴，带着一种焦虑和绝望，但更多的，却是愤怒。 郭德文见听众都已汇聚到了茶楼当中，便走了出来，道：“诸位父老乡亲，今天，我便不说书了！” 这话出后，大家都是沉默着，有人甚至准备转身离开了。 郭德文继续道：“因为我发现，说书救不了你们！” “自助者，天助之。” “你们想要填饱肚子，那就要靠自己的双手去拿，去抢！” “我们辛辛苦苦种地，但所能收获的粮食却就那么一点，是谁抢走了我们的劳动成果？是那帮士绅！” “我们忍饥挨饿，他们却夜夜笙歌，不断用粮价压榨着我们的生存空间！我们要的是什么？只是一口饭而已！” “不想饿肚子的，拿上家伙，跟我一同去抢！我们要让这帮士绅知道，我们的命，同样也是命！不见得他们就比我们高贵！” 说完这话之后，有几个人忽然丢出几捆事物，那上面的包布脱落下来，露出的竟是一捆捆刀枪…… 郭德文径直捡起一把长刀来，咬牙道：“不想饿肚子的，就跟我来！不想家中孩子饿死的，就跟我来！不想父母被饿死的，就跟我来！不想当一辈子的懦夫的，就跟我来！” 一个个麻木的百姓心中的愤怒被彻底点燃，他们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拿起地上的兵器，跟着郭德文就往茶楼外而去…… 大庆，乱了！ 丁永康站在城头，看着逐渐骚乱起来的大庆，脸上挂着冷意，道：“五里地外发现胡虏踪迹，任何人不得擅离城墙，外人不得干扰我军守备，违抗者斩！” 他很清楚，那些跟赵元贞作对的士绅，大难临头了。 一个在校场上杀得人头滚滚的活阎王，怎么可能放过阻碍他脚步的人？ ------------ 第165章 铲除士绅 大庆之乱，在赵元贞的意料之中，因为这一切本来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不过，那边的情况他暂时无心关注了，百姓们闹起来把那些士绅和奸商杀个干净之后，丁永康自会率领守城战兵入场收拾局面。 知州龙朝华也会带着整个衙门全力配合，大庆终究是乱不到哪里去的。 当然，一些无辜的死伤在所难免，但这是赵元贞也没办法控制的，成大事不能拘泥小节。 赵元贞回到府邸当中来歇息，洗了个澡之后，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 “殿下怎的有空回府？”叶明珠看到赵元贞，不由吃了一惊。 “金人大部那边今日没什么动静，还在赶制攻城器械，下次战斗，会更加的激烈和艰难了。”赵元贞神色平静地说道。 叶明珠便道：“才大胜了一场，我军士气正旺，金人要来撞南墙，就让他们来撞好了。” 赵元贞笑道：“朵朵李察还是小觑了我军的决心与战力，他既然决心要攻城，那就再打残他一个营的建制，多赚些军功好了！” 赵元贞要亲自打出一场大捷来！ 有了这场大捷，升官发财不是问题。 皇帝就算再想压制他，对他再小气，也得给他升到二品，甚至加为总兵都不是不可能。 “我也听说了，金军昨日攻城的先锋营死伤近千，这让朵朵李察措手不及，只能草草收兵。”叶明珠的脸上绽出笑容来，语气也显得非常崇拜。 “这场仗，打慢些也好。”赵元贞说道。 只要金军不撤离镇北，那么，赵元贞就不必理会勤王令，也就不用冒着被金军伏击的凶险赶往上京。 眼下，他把朵朵李察打得这么惨，金军肯定会盯上他的部队，趁着他的部队还不够强大时，将他一举消灭。 叶明珠走到赵元贞的身后来，伸出双手帮他按摩胀痛的头部，道：“大庆那边，死伤颇多，殿下你要小心被人弹劾。” 赵元贞嗤笑一声，道：“弹劾什么？我正忙着与金军交战，大庆的事情，一概不知！而且，我听说金军还分出小股部队到大庆之外去探查情况了。” 叶明珠听得不由想笑，那些士绅得罪了赵元贞，死的是真有够惨的。 不过，他们平日剥削压榨百姓，侵占他人良田，趁着国难当头操控粮价发财，死了也是活该…… 好在是叶功名这位堂哥有够听她这个妹妹的话，这些天来，都以平价卖粮，而且也帮助当地穷困百姓，口碑得到了反转。 所以，这次大庆城内闹出暴乱，唯独叶府没有受到什么冲击。 那些士绅还以为是叶功名被赵元贞吊了一次之后，被吓破了胆，这才转性，之前还屡屡嘲笑叶功名胆子小。 这下好了，胆子大的那些人，统统都被那些被郭德文煽动起了怒火来的百姓给干掉了。 “大庆的障碍一除，宣达一带，便可连成一片，殿下的发展形势大好。”叶明珠说道。 “借你吉言。”赵元贞淡淡道，“不过，也得看布政使大人愿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啦！” 叶明珠便道：“殿下既已断言朱天问不得好下场，那父亲也必会受这位督师的牵连。而殿下这里，又获取大捷，分润殿下的军功，是父亲大人唯一自保的机会。他很聪明的，绝不会看不清这个形势。” 赵元贞点了点头，与叶山合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毕竟，有叶明珠这条纽带在这里，两人合作起来可以抛开很多顾虑。 对于赵元贞来说，下下之策才是动用政治手段把叶山这位布政使从镇北踢走。 到时候，太子和老二肯定不会坐视赵元贞过得这么舒服，必然从中作梗，安排点让他不顺心的人来搞对立。 “殿下，单以镇北一省之地，便足够有扭转国势之力吗？”叶明珠忍不住轻声问道。 “镇北会吸纳到越来越多的人口与人才，我只需要不停练出新军来，保证钱粮不断，是可以做到的。”赵元贞自信道。 镇北的潜力其实并不大，但好在如今是一个比烂的时代，流民遍地。 赵元贞的口碑一旦传出，逃难到这里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投效到宣达集团里来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他这个领导人，需要做的就是保证钱粮练兵，持续发展工业，届时，要击败金国并非是什么难事。 “我躺一会儿，你一个小时之后叫醒我，我到军营里去。”赵元贞打了个呵欠，困意袭来，眼皮重得厉害，宛如挂了铅块一样。 叶明珠点了点头，却是让赵元贞枕在她的腿上睡觉，以便她帮忙按摩缓解疲劳。 对于美人儿献上的殷勤，赵元贞自不会拒绝，往下一躺，不消片刻，很快就睡着了，甚至冒出鼾声来。 叶明珠都有些不忍心叫醒睡得正香的赵元贞，但她也知道军事最为重要，还是将人叫醒了过来。 “嗯，辛苦明珠，这一觉睡得舒服。”赵元贞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身躯，恢复了点精神。 “殿下操劳，妾身却不能为之分忧，实在汗颜。”叶明珠轻轻捶打着自己被枕得有些酥麻了的大腿，轻声说道。 “打仗嘛，本来就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在后边看着就好了。”赵元贞呵呵一笑。 他穿好衣衫，叶明珠为他拿来披风裹上，说道：“天佑宣达，我军必胜！” 赵元贞笑吟吟与她辞别，从屋里出来便觉得天气冷得烦人，只得裹紧了披风，在亲卫的陪同之下，乘马奔军营而来。 一入中军大营，赵元贞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烟味。 这天气严寒，营房内密不透风，一群军官又在里面抽烟议事，自然云雾弥漫。 军官们抽的便是产自宣达的皇家牌香烟，他们购买香烟能够享受优惠，当然，为了避免贪腐出现，所能购买的额度是有限的。 宣达产出的皇家牌香烟一经推出之后，风靡各处，那卷烟厂已然成了宣达的一大摇钱树。 毕竟，别地的烟草制作流程都没宣达的香烟精细，而且，也不知道香烟当中添加丁香以提升口感的神秘配方。 赵元贞本想让这些军官少抽点烟，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 你不抽，我不抽，大将军炮谁来修？ 你戒烟，我戒烟，炮弹怎么飞上天？ ------------ 第166章 没有好消息 赵元贞这边虽然打了一场胜仗，但京畿一带，却是难求一胜。 金军如蝗虫过境，攻破城池后，立刻烧杀抢掠，掳走财富、粮食、人口，然后大肆破坏一通，立刻又奔赴下一地。 京畿的村镇都遭到了大规模的洗劫，一些百姓无奈之下只得携带粮食和财产躲进山林当中避免兵祸，等金军离去之后再回来重建家园。 也有少数城池坚守了下来，没被攻破，多是因为文武同心，坚决守城，而且城内士绅也知道一旦城破将必死无疑，便拿出家中大量银钱与粮食来犒劳守军，并发动民壮帮助守军守城。 万众一心之下，再加上城池坚固，金军攻打一阵不见效果，便匆匆撤军离开。 对于金军来说，一座城池并不重要，像这样的城池多的是，没必要挑着硬骨头来啃。 隆德帝的脸色难看得要命，金军这才入境多久，便造成了如此之大的破坏，未来要重建，不知需要花费多少财力、人力、时间！ 金军抢到东西之后，便命一部押送到据点去，大部队继续攻城拔寨烧杀抢掠。 金国皇帝天赐帝御驾亲征，兵锋所指，简直已到了无坚不摧的地步！ “我大炎连一支能与金军碰一碰的军队都没有了吗？万里中原，连可战之兵都无！”隆德帝怒不可遏，看着一条条坏到不能再坏的奏报，几欲吐血。 兵部尚书唐新贵道：“陛下，勤王令已发往各地，届时各路大军开入京畿，金人必然退却。我等如今，只能坚守城池，不可与金人浪战！” 隆德帝狠狠瞪了这位兵部尚书一眼，恨声说道：“朕不知道吗？朕只是觉得，我堂堂天朝上国，却被一群蛮夷逼得龟缩不出，实在丢脸！有愧历朝先帝！” 唐新贵的老脸一下通红起来，他支支吾吾地道：“唉，若是秦总兵在就好，他能趁此机会从飞岛出兵袭扰金国境内！如此，便使胡虏不敢全力攻我大炎。” 这话一出之后，众大臣都不由微微把头垂了下来。 哪怕是与朱天问同一党派的，这个时候都不敢为朱天问辩驳半句！ 朱天问堂堂辽远督师，有洞察金军动向之责任，然而，金军自铁门关破关而入，他却毫不知情！甚至，大股金军部队绕过辽远关城直逼京畿，他也未曾做出任何阻拦，实在是严重的失职。 “陛下，朱督师已火速率兵进入京畿勤王，不日将至我上京城下。可见，朱督师还是一心向圣啊！”太傅左权倾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硬着头皮说道。 朱天问可是当朝一品，又督师辽远，可谓位高权重，若损失掉这样一员政治同盟，打击可是相当大的。 隆德帝只冷冷瞥了左权倾一眼，道：“待朱天问入京了之后再说吧。” 太子这个时候冷不丁提了一嘴道：“唉，三弟孤身守镇北，也不知能否挡住胡虏的铁蹄？当初三弟做事果真还是冲动了啊……” 杨文辅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三殿下当时，确实操之过急了，应该等我大炎做好准备之后，再与金人翻脸才好！” 左相孙岩便冷冷地说道：“难道就任由金人骑在我大炎的脑袋上拉屎屙尿？尔等食君之禄，却要冷眼旁观看圣君为胡虏所欺？” 太子一派的官员也都在这个时候装模作样叹息起来，言说赵元贞不该冲动，眼下大炎才遭此厄难！但他们说话也很有艺术，虽是甩锅给赵元贞，却也口口声声关心着这位三皇子的安危，希望他在镇北不要有危险。 隆德帝想起镇北将面临两万金军的兵锋，也是不由头疼欲裂。 若是赵元贞死在镇北，那他便少了一个儿子……而且，镇北一旦沦陷，那局势将会糜烂，金军撤走之后，流贼怕是会趁势而入，引起更大的乱局！ “臣觉得三殿下那边，不必担心，他既豪言代君守土，便证明有一定的底气。” “说不定，到了最后，三殿下会给臣等和陛下一个惊喜呢？” 上京府尹杨之翰这个时候站了出来，他是正三品官，也参加了今日的廷议。 二皇子这时才装模作样地道：“我与老三自幼关系便好，他很是有些聪明才智，但仅靠那些小聪明便想挡住金人铁蹄，却是有些痴心妄想了。” 杨之翰便对着二皇子拱手道：“若三殿下败了，臣请二殿下代君守土！赵家子孙，当如三殿下一般，有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之豪气。” 二皇子的脸色顿时就是一变，昂首对着隆德帝便道：“父皇，儿臣请父皇赐予兵权，愿为我大炎效死！” 他这话说得很是豪气，但他很清楚，隆德帝可不会给他什么兵权。 如今上京城内，十万守军，那是绝对不可能动的。 地方军权，想要染指，那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隆德帝皱着眉头摆了摆手，冷冷道：“老二不要添乱！你有此雄心是好，但还是多想想，如何尽早逼走金人，让我大炎子民少遭些磨难。” 二皇子叹道：“儿臣也只是担忧三弟安危，所以迫切想要结束这场动乱，再到镇北去帮助老三守土。” 隆德帝说道：“你有心了。” 杨文辅在心中暗暗摇头，这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太子和二皇子却还在勾心斗角，朝中各派大臣也是尔虞我诈，话语里夹枪带棒，党同伐异。 这大炎朝，还真如赵元贞所说那般，已经到了日薄西山的时候了呢…… “报，陛下！镇北监军张梁传来消息，言称大庆州城内乱民造反，抢粮杀官，城内士绅惨遭屠杀……”正在此时，一道加急的消息报入殿内。 隆德帝一听，脸色骤变，满朝文武也都是面面相觑。 隆德帝咬牙切齿地道：“那龙朝华是吃白食的不成？还有叶山，他怎当的布政使！眼下国难当头，却还闹出民乱来？！” 满朝文武皆是唯唯诺诺不敢说话，文官们心中有些悲凉和愤怒，他们可是士绅阶层的代表性人物。 这大庆之内的官绅都被乱民屠杀，让他们有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孙岩哀叹一声，直接坐倒在了椅子上，国难当头之际却还出现如此乱象…… 就不能有个好消息吗？ ------------ 第167章 雨雪天 这天，下着一点雨雪，空气当中充斥着湿润的感觉。 朵朵李察命全军赶制的攻城器械都已准备妥当，光是投石机便多了三十台出来！ 看着这天气，他觉得是攻破宣达的时候了。 这样的天气，宣达军最仰仗的火铳，将难以发挥其用武之地。 虽然这天气也会对金军的进攻造成一定困难，更会影响投石机的抛射距离，但身为一代名将的朵朵李察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 城北一里地外，金军大营的异动，已被宣达城内的守军察觉，层层上报后，惊动了赵元贞。 赵元贞身披明光铠，腰间左边挂着阔剑，右边别着火铳，他一手按剑，一手按铳，沉稳地走上了城头来。 今天，他手里多了一副望远镜，这小东西的制作理念他很清楚，只是之前一直忘了提出来。 在城头观战一次后，他便立刻下令军工厂那边开始生产望远镜。 “罗将军，金军已经在进行全体动员了，一会儿怕是会有一场恶战，你要做好指挥全军的准备。”赵元贞举着望远镜观察金军动静，对身旁的罗跃进说道。 “大将军放心，末将时刻都等着金狗来送死！”罗跃进脸上带起寒意。 之前迎战金军，还是让人有些忐忑的，但自从前几日那场大胜之后，宣达上下的将士，对金军的恐惧之心，已然全数消除。 眼下，两三百个金人的头颅还放在库房当中，已用石灰腌制了起来，待到战后便送往上京报捷。 王承焕也已登上了城头，通过望远镜观察敌军动向，不由吸了口凉气，道：“殿下，金军这次将投入更多的部队攻城！” 赵元贞点了点头，说道：“这都在参谋部的预料之中。” 王承焕伸出手来，接住一抹雨雪，缓缓道：“我军的火器，在这种天气能用吗？” 赵元贞哈哈一笑，一旁的罗跃进便道：“王大人放心，殿下对此事早有预见，所以，我军的火器都是经过特殊改造的，能防雨雪！” 王承焕顿时松了口气，道：“如此就好。” 随着鼓点声响起，火字营的战兵都纷纷登上了城头，罗三虎依旧带领自己的一总士兵顶在最前线处，两侧敌台，布置的都是铳法很准的兄弟。 毫无疑问，这一次的罗三虎，将面临更加凶猛的敌军火力。 但这一次作战，参谋部早有预演，可以适当放弃一些阵地，收缩兵力，将火铳集中起来对敌军造成比较严密的打击。 金军大部，已摆开了阵势，这一次，总共动用了未满两营之兵力，差不多四个半千总部。 就算他们想要再多动用兵力也不现实，那样一来，会造成城下过于拥挤，宣达军的轰天雷会对他们造成大面积杀伤。 朵朵李察虽是认为宣达军最强大的火器在雨雪天气作用会减弱很多，但也不敢全然相信直觉，所以，谨慎起见，只以四千五百人攻城。 虽则只多出一千五百人，但这几日来，金军造出了更多的攻城器械。 宣达守军的压力，肯定要比上一次大上许多。 “火炮准备！” 守军一方，已将炮弹装填，校准了目标，随时准备开炮。 金军那方，一声战鼓响起，大批大批的民壮和辅兵便推着攻城器械往前而来…… 这些天来，赵元贞又命人将城外土地掘开，金军这次攻打，照样要填平许多沟壑，否则攻城器械便过不来。 “朵朵李察认为雨雪天气会限制我军火器的发挥，未免太想当然了！反倒是这种天气，对于攻城的一方来说，有更多不便。”赵元贞对着王承焕笑道。 雨雪天气路面湿滑，攀爬云梯也非常吃力，就天时看来，反倒是赵元贞一方更加占有优势。 远方，金军的投石机开始抛射石块过来，但由于投石机也遭雨雪浸润，导致绳索弹性下降，使得投出来的石块严重失准。 好些石块还没砸到城墙上便落下了，后劲不足，反倒是成为了阻碍金军行进的路障。 但也有些石块砸到了城墙上，震得整座城墙都嗡嗡作响，地动山摇一般。 “王大人随我到城下饮茶，坐等大捷就是。”赵元贞道。 “好！”王承焕吞了口唾沫。 现在，他是着实佩服赵元贞，觉得这位三殿下的胆量与气度之大，让人折服！若他是一军之主帅，恐怕是绝对做不到如此淡定的，离开战场一刻，都会难以安心。 两人又在城下坐定，在这里，可以不被投石机抛来的石块给砸到。 桌上准备了些茶水，以及点心，那点心是黄色的条状物，王承焕未曾见过。 “王大人尝尝，这是我宣达特产，红薯干。”赵元贞道。 “红薯？怎的是黄色？”王承焕不由一愣，问道。 “外皮是红的，内里是黄的。此等农作物产量极高，但现在还未培育好，产量未能提上去。不过，到了明年，应该会好许多。”赵元贞说道。 种植业不是那么简单的，并非是搞到了种子往地里一种就能坐等丰收，哪怕是红薯这等产量极高的农作物，也需要好生培育，让它适应土壤与气候，产量才能提高上去。 “咔……” 王承焕刚咬断一截红薯干，就听到城头上一声炮响！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炮响不断传来，整个宣达，宛如被雷霆所包裹了一样，有雷公正发怒。 赵元贞身后的亲卫陈年忍不住叹道：“这一战，怕是会更惨烈，不知又要失去多少兄弟。” 赵元贞嚼着红薯干，神色平静，轻吟道：“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王承焕忍不住道：“好诗，殿下果真不愧才高八斗之名。但这似乎不是全诗？” 赵元贞蹙眉道：“有感而发，未曾想全。只愿我军将士，少些伤亡，击退胡虏，以保家国。” 城上炮声隆隆，还有投石机抛来石块砸中城墙的声音，偶尔会伴随一两声惨叫，让人心里瘆得慌。 赵元贞和王承焕坐于城下，却已听得到城头军官们的呼喊之声，甚至，他们听到了金军靠近的声音…… 宣达的火铳，终于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 第168章 真猛士也 当宣达城上的火铳声连成一片的时候，朵朵李察直接从中军大车的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满脸不敢置信，为什么，这样的天气，宣达守军的火铳还能保持这么高效的击发效率？！ 一旁的察犁探也是愕然无比，经金军将领商议之后，一致认为这雨雪天是最适合攻破宣达城的…… 然而，现实却直接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本以为这天气能够限制宣达守军的火铳的杀伤，但谁能想到，那火铳却还是很准时地在金军推进到城下六十步左右的时候响起了！ 而且，一响就没完了，可以远远看到那城头上，一队队铳兵相互轮换着交替射击，不断收割着城下金军的性命！ “王大人且看，这把手铳就是经过改良的，我军所用的火铳在这一块，也大多如此，故此，并不怕这种雨雪天气。”赵元贞此时正将手铳放到王承焕的面前，笑着给他解释这手铳的结构。 王承焕认真听着认真看着，不由惊叹道：“殿下过真具有奇思妙想！之前，老臣还以为殿下仰仗火器，迟早酿成大祸，未曾想，宣达出产的火器，竟这般精良与犀利。” 赵元贞道：“我朝火铳后勤补给困难，不单单是因为做工不够精良，也是因为没有完成流水线化生产，导致口径大小不一，这也就导致需要补给的子药与铅弹难以一致。” 王承焕点了点头，他如今才算是真正认识到了火铳的厉害，这可比金人的弓箭强多了！ 要培养出一名厉害的弓手，往往需要两三年才行，但火铳手可不一样，每天打上个几发，要不了多久，便能找到准头了。 毛毛的雨雪下着，金军留下一片尸体推进到了城下，好些攻城器械都被火炮击毁，但他们胜在量多，完全足够接下来的攻城！ 但很快，金军就发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他们在城下的时候，几乎只能被动挨打！ 因为雨雪的关系，他们的弓弦被润湿，射出去的箭严重失准，甚至有的箭矢飞出去时歪歪斜斜，给人一种非常无力的感觉。 这样的一种情况，也让火字营的各军官洞察到了，于是，城上的火铳手更加肆无忌惮地对准下方开铳。 上一次，金人的弓箭极其之准，五十步射来都能命中人的面门和咽喉等要害…… 眼下，金军部队已推进到了城下三十步内，那射来的箭，却严重失准。 火字营一方的火铳兵根本不用再像上次一样倚靠着掩体进行射击了，直接就能放心大胆探出身位来进行收割！ 而且，由于此次攻城人数比上次要多，阵型密集，铳兵就算瞄得不准，也经常能蒙中他人。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个时候撤军，太伤士气了！”朵朵李察皱眉，他知道此次必然伤亡惨重，但若是能攻下宣达，一切也都不值一提了。 他只盼着这一次能够凭借这些天打造出来的攻城器械让更多的勇士登上城头，然后拿下胜利，打开城门！ 只要城门一开，大军掩杀过去，宣达军的火铳就算再厉害十倍也毫无作用了！ 金人在承受了百多人的损失后，总算是抵达宣达城下，他们脚跟未稳，便见城头的瓦罐如雨点一般抛洒了下来…… “是敌军的轰天雷！注意躲避！”金军的军官焦急喊道，闪身躲到盾车之后，周围士兵也都赶忙立起大盾来掩住盾车周边缝隙。 一枚枚轰天雷落到城下爆炸开来，一片人仰马翻，再加上两侧敌台的火铳兵不断射击，那些铅弹洞穿了金军的盾牌，落到他们身上，一样打得披上量层重甲的他们重伤垂死。 赵元贞将军工厂最近生产的轰天雷几乎八成都搬运到了城头来，只留两成防备金军还会下一次攻城。 军户们不要钱一样点燃了轰天雷就往下边扔去，金军的运气也好，有一些轰天雷的火绳因为潮湿天气的关系而半途熄灭，导致没有引爆。 成片成片的轰天雷爆炸开来，导致城下一片混乱，轰天雷内部的石灰炸开之后弥散得到处都是。 这些石灰落到了人的身上后，再沾染雨水，立刻就灼烧得这帮金军皮肤滚烫，痛不欲生…… 有些运气不好的，更是直接被害瞎了双眼。 但金军胜在人多势众，立刻便组织起了攻势，各类攻城器械运用上了，一些金军站到攻城车上，与城头的火铳兵对射起来，也给守方造成了一些死伤。 弓箭相较于目前的火铳来说的优势便是效率，别人射一铳，弓手能发出五六箭去。 但守军的火炮也不是吃素的，有几门火炮的角度刚好能打到城下，几发炮弹过来，打得那攻城车七零八落，站在上面的弓手摔落下去，骨断筋折，惨不忍睹。 “啊！！！” 城头前线处的罗三虎忽然一声惨叫，几个属下转头望去，只见他左眼上钉了一根箭！ 他们刚想叫医护兵上来给罗三虎拖下去，却见这辽远汉子猛然伸手拔出箭来，那箭头上，还带有一颗破碎的眼珠。 罗三虎眼中血流如注，他根本不管，只将那箭头上的眼珠往嘴里一塞，径直吃下，骂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能损于敌手？不用管我，杀金狗！” 这一总的战兵见自家百总如此勇猛，都不由大受激发，一个个越发战意昂扬。 一名金人登上城头，便见眼前出现一位左边眼眶血肉模糊的大汉，状若恶鬼！ 这金人吓了一大跳，下一秒，就看到这大汉猛然一枪对着自己咽喉刺来，他心慌意乱之下，手里动作跟着出错，慢了一拍！ “噗！” 枪头洞穿了这金人的咽喉，他满脸不甘地往后仰倒而去，栽落城下，还砸死了一个战友。 这罗三虎真是勇猛，拔箭啖睛却不下火线，依旧奋勇杀敌，周围守军见此情景，无不内心振奋，一时之间，这片阵地，金军竟难以立足！ 也得亏是金军刚刚那一箭用的不是重箭，而且这是雨雪天气，弓弦润湿后力道不足，否则的话，直接就能将罗三虎的脑袋给射穿过去。 罗跃进站在城楼当中看得真切，他都不由暗暗咋舌，对着左右军官道：“我这本家，真猛士也！” 城头的拉锯战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军户们已经耗光了守城器材，便开始后撤，顺带着拖走一些伤兵。 金军终究人多势众，器械也足够充分，总算是登上了城头。 火字营铳兵放完最后一铳之后，立刻退下，将这战场交给了手持长枪的杀手队战友。 一场最为关键的城墙之上的近战血拼，再一次展开！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 第169章 城头血战 这一次的战斗，朵朵李察格外关注，他眯着眼睛运极目力向城墙上望去。 金军士兵攻城的效率很高很快，但宣达守军的反击也非常之猛，一时间，城头弥漫起一片白蒙蒙的烟雾来，不知道有多少火铳在发射。 一时之间，金军士兵不断惨叫着从城头跌落下来，那场面，竟然有些像是下饺子。 赵元贞和王承焕两人也登上了城头，今日的攻防之战，比上一次还要惨烈了几倍！ 城头上摆满了拒马，宣达战兵就在拒马之后以长枪阻击登城的敌人，而金军，也舍生忘死，竟凭着身上的铠甲，直接用身体去撞开拒马。 撞开一道豁口之后，后续的金军士兵立刻从豁口处涌入，与杀手队战兵展开近战。 越来越多的金军重甲士兵舍身撞击拒马，给摆放在前沿的拒马撞得七零八落，获得了一定的进攻空间。 火字营杀手队一方，三人为一个小阵，这是三才阵，在这种空间有限的地形当中展开，能收获最大的效率！ 这一战，处罗三虎所在最前线处之外，依旧是城头左侧的厮杀最为激烈，那边的金军如潮水一般涌来，但又被顽强的守军一次次打退。 惨叫声与厮杀声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倒下，宣达城墙之上，已是一片混乱。 金军迫切地想要扩大地盘，甚至去冲击城门，但宣达守军无比顽强，而且枪术凌厉，每每刺出，都是只杀向要害，一旦中招便要立刻丧命。 王承焕的脸色无比凝重，这次金军的攻势太猛了，人数也太多了！这涌上墙头来的，怕不是有三四百人之多…… 也好在是守军一方有火铳兵时不时开铳掩护，否则的话，情势怕会变得非常的糟糕。 这还不算，还有源源不断地金军从云梯处爬上来，两侧敌台的铳兵虽然已经竭力阻击，但敌军人数实在是太多，打不过来了。 大批大批的军户扮演着辅兵与医护兵的角色，不断用担架从城墙上抬下一个个受伤的士兵。 守军与金军的鲜血洒满城头，双方陷入了一场拉锯战，但还是可以看得出来，宣达守军被强势的金军逼得防线后退了一米左右！ “前军半蹲！” 就在此时，一位火字营千总忽然大声嘶吼。 前排那些杀手队枪兵正激烈交战，但听到命令之后，那种融入了骨子里的服从还是让他们的身体做出了下意识的反应来。 “唰！” 成排的杀手队蹲了下去，后面不知何时冒出一排装填好了子药和弹丸的铳兵来，在前排袍泽蹲下瞬间，他们抠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开铳之声连成一串，宛如被烈火焚烧的大锅当中豆子爆开表皮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连串的惨叫，大批金军士兵胸膛飙血，跌倒在地。 “虎！”那千总又一声大吼。 “虎！虎！虎！” 杀手队枪兵立刻起身，连吼三声，脚步往前连踩，长枪接连猛刺，又给金军逼回到了拒马附近去。 这样的拉锯战在城头各处上演着，金军这次作战格外坚决与勇猛，但好在城头地形有限，他们的人数优势也发挥不太出来。 而且，在兵器方面他们是处于弱势的，毕竟要从城下攀登上来，不可能携带长兵器，只能用短兵器。 宣达这边却是长枪兵严阵以待，一寸长一寸强，再加上有火铳兵的掩护，还是有优势的。 能给到登城金军支援的，就是那群站在攻城车上的弓箭手了，但因为雨雪天气，弓弦湿润，这让他们发挥失常，很多必中的箭射出去之后，都没能达到预期效果。 “噗！” 罗三虎从一名金军战士的咽喉当中拔出了长枪，他的半张脸都已被鲜血给糊住，整个人累得气喘吁吁。 “罗百总，接下来由我接替此段城墙的防务，你且退下休息！”一名百总领着自己手下赶赴罗三虎身旁，传递军令。 “我不退！”罗三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我被金狗的箭射中眼睛，也不知道此战过后还能不能活，杀一个是一个！” 古代战争当中，伤口感染是最为严重的，很多人受伤之后，明明伤得不重，却会死在伤口发炎之上。 那百总便道：“你这一总的兵都打光了，该退下了，这是千总大人的军令！” 罗三虎一怔，放眼望去，只见这前线处，一总战兵，竟只剩下了寥寥十人！刚刚他一直在浴血奋战，再加上瞎了一只眼，都没怎么关注到兄弟们的情况。 “我不退，兄弟们，随我杀虏！！！”罗三虎回神，怒声大吼了起来，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冲向攀上城头来的金军士兵。 那百总不由一咬牙，道：“兄弟们，随我杀胡虏！” 这一总的战兵立刻投入了前线战场，立刻减轻了此处压力，大批大批的金人士兵难以在城头立足，又被赶下城去。 朵朵李察在金军大部的中军大车之上看得明明白白，他眼睛都快要瞪得裂开了—— 金军勇士一次次登上城头，甚至逼得那些守军后退，但那些守军却又很快组织起反击，一次次将金军勇士逼退！ 只这片刻之间，金军便已有五百多人死在了城头上，尸体堆积起来，黑压压一片，到处都是鲜血…… 就在这个时候，一批军户涌上城头来，他们没有带甲，穿的都是寻常农户的衣服，但他们的手里，却拿着一杆火铳！ 这些火铳有些老旧，是宣达之前淘汰下来的，但勉强还能用上。 也不知道是哪位将领把他们组织了起来，跑到城上来放了一铳。 这一轮排铳过去，又是击杀二十多个金军战士，大大缓解了压力！ 一铳过后，军户们便立刻撤离战场，他们没甲，让那些攻城车上的弓箭手瞄上，必然是九死一生的结局。 “将军，不能再打了，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我这一营就没了啊！”一个营将忽然大叫了起来。 城头的战斗看得他头皮发麻，这一营战兵可是他这个部族花了老大力气才拉起来的，本是想着这次入炎国来抢掠发财一番，哪里能想到，竟一头撞到宣达这块铁板上！ 光是推进到攻城，其死伤怕是已经有八百之数，可谓伤筋动骨！ 朵朵李察眉宇凝重，咬牙道：“我再派一个千总部上去支援，无论如何，也要咬牙挺一挺，今日必须攻下宣达！” ------------ 第170章 虎蹲炮 朵朵李察发狠了，也不管战场是否太过密集会导致己方人员死伤过多，后备的一个千总部上千人出列，立刻往宣达城墙下进发！ 宣达城头还有两处未被金军侵袭，这里正好有两门火炮，发现金军派出后备部队之后，立刻又开始发炮起来…… 一里地的距离，金军奔袭过来，这边已是火力全开，短短两分钟的时间里，便已打了八发炮弹。 这八发炮弹命中率并不高，金军杀过来的时候为避免火炮冲击阵型，也将队列拉得比较散…… 但还是有倒霉蛋被炮弹命中，那炮弹一过，立刻便是一摊碎肉，而且，炮弹落地之后还会反弹起来继续前冲，又带到好几人。 金军的这一个千总部投入进来的时候，城头的拼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攻城车上的弓箭手已开了不知道多少弓，手臂酸麻无力，腰背剧痛。 这一个千总部到场之后，立刻替换了那些掩护战友攻城的弓箭手。 宣达军一方，同样也有后备力量时不时到战场上来放冷枪冷箭。 那些军户，放上一铳之后便立刻躲到城墙下端去装填子药和弹丸，擅于用弓箭者，则是接连发箭支援己方守军。 城头左侧，金军的尸体已经堆积起来，怕不是有三百多具！这导致后续金军部队，不得不攀上城墙之后，将队友的尸体拖到一边，或是直接扔出城去，避免挡了己方后续队友的道路。 金军一方几乎失去了指挥的能力，攻城的士兵登上城头后，便立刻与宣达军厮杀在了一处，自家军官在哪里都无法找到。 城投左侧不单单是金军死伤惨重，宣达军也拼掉了一总的兵力，不断有旗总带领自家旗队填入战场，几个火铳兵手里的火铳发铳频繁，最后直接炸膛，甚至炸伤了自己…… 忽然之间，宣达守军的鼓号变了。 左侧城头这方的战兵纷纷如潮水一般往后撤去，来不及撤退的，则是直接往地上一倒，双手捂住了耳朵。 金军还不明白怎么回事，一转头，便看到几个军户抬着一门造型古怪的轻型火炮到了前侧，那炮口底部有两只铁制的跑脚，炮口微朝上扬，炮尾贴地，好似一头支着前肢蹲在地上的老虎。 “放！” 一名旗总大声怒吼。 “轰！” 脑子还有些发懵的金军就看到那小炮的炮口处冒出火光与白烟，然后，他们便成片成片往下倒去。 赵元贞对着身旁的王承焕道：“此炮名为虎蹲炮，全重三十六斤，首尾二尺长，周身加七道铁箍，每次可装填五钱重的弹药与石子一百枚进行发射。” 王承焕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城投左侧那批金军，一炮过去，直接就倒下了二十多人，而城墙周围，也都满是铁屑与石屑…… 刚刚那一炮，打出的是霰弹，在人群如此密集的城墙上开炮，取得了拔群的效果！ 这虎蹲炮，整个大炎唯宣达一家独有，因为，这虎蹲炮也是赵元贞从戚继光那儿学来的，戚家军最喜欢的炮便是这虎蹲炮！因为炮身轻便，一名辎兵便可携带，而且操作简易，装填霰弹，用以轰击密集阵型，往往能取到奇效。 金军倒下一片，后排的人没事，全因前排的战友吃满了伤害。 地上那些尸体，惨不忍睹，面颊和身体都被轰得稀烂，内脏流了一地，整段城墙地面都是滑溜溜的，看上去格外的恶心。 这一炮过后，军户们舍下虎蹲炮，转身便往城下奔去，而刚刚退到后方的杀手队战兵又重新冲了上去。 这一炮打死了二十多个金军，后面的金军也被吓得浑身发麻，脑袋发懵，这让左翼压力骤减，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将金军赶下城去！ “杀啊！” 左翼这边，守军们士气高昂，发出呐喊，奋力杀敌！ 此时，火铳手也已装填好了新的弹丸与子药，往来穿插于队伍缝隙当中，以火铳帮助战友向前方的金军碾压过去。 这一段的金军下场太惨了，被一炮轰倒这么多人，阵型一下就稀疏了，再加上火铳兵装填好了子药、弹丸射杀他们，这导致他们的士气低落，战意锐减。 左翼这边城头上本来还有三十多金军，被这么一冲，立时又有七八人战死，有的已开始往城下跳去，也顾不得会不会摔断了腿。 那金军后备千总部的士兵刚攀着云梯来攻城，便看到自家战友从城内跳下，脑子也是一懵…… 这怎么回事？ 支援才刚到，怎么前线的战友便逃了？ 一时之间，他们也摸不准情况，心里顿时发虚，但后面鼓点声如雷一般催促，也只得咬着牙往上爬去！ 金军丧失了城墙左翼的落脚据点，这让后续部队攻上来又要花费好大力气杀出空间，让更多的金军士兵上来有落脚之地。 左翼这边的压力一轻，罗跃进便立刻调动兵力去缓解压力最大的前端阵地。 金军的死伤一直持续攀高，成堆成堆倒在城头上的尸体，让他们心中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甚至想要立刻抽身离开。 罗三虎累得已经再无力气，双臂酸软，手指都握不住枪杆了。 他只能退到后方缓口劲儿，那被扎穿的眼眶，已让他用白布裹了起来，再加上他浑身是血，看上去真如阿鼻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 “够本了，够本了，不单单是够本了，还赚了好多条人命！”罗三虎喃喃着说道。 他双眼发昏，体能透支，靠在墙上，听着耳边战友们的喊杀之声，精神恍惚起来。 隐约间，他似乎看到了死在辽远的那些亲人。 箕坐在地的他，看到一名金军冲向自己，他想抓起身边的长枪，但手指乏力，根本握不住枪杆。 “我们败了吗？” 罗三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但那金军即将对他挥刀的瞬间，一杆长枪从斜刺里钻出，噗嗤一声洞穿了这名金军的腰杆，将人扎倒在地。 “万胜！万胜！万胜！” 紧接着，罗三虎听到了战友们齐声的呐喊。 再抬头看去，只见刚刚那位百总拿着长枪咧嘴对自己发笑，说道：“罗疯子，你也有累的时候啊！” “金狗撤兵了！” 罗三虎精神一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又从地上爬起来。 这百总点了点头，道：“是的，我们赢了！又赢了！” ------------ 第171章 第二场大捷 这一场战役的胜利有多么来之不易，罗三虎是能最直观感受到的。 因为他这一总战兵是始终顶在最前线的，金军的扑杀有多凶猛，有多玩命，他都体会到了。 但宣达的守军同样凶猛，同样玩命！ 每一个火字营的战士，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以及一种轻松，这场胜利来之不易，却也振奋人心。 金军派出如此之多的兵力攻城，却始终无法踏入宣达城内一步，他们，似乎也没有传言中那么可怕。 军户们又开始忙碌了起来，他们今天帮了守军大忙，尤其是左翼放的那一炮，直接改变了左翼的战局。 “这一战下来，又要割不少的脑袋。” 一名军户笑嘻嘻地拔出解首刀，开始收割金军的头颅，另外的队友则是剥尸体上的铠甲。 金军很是舍得武装这批士兵，其中不少都披甲两层甚至三层，但现在，全都便宜了宣达军。 这些铠甲、刀兵之类的收获对赵元贞来说其实不值一提，更重要的是打了这样的大胜仗，整个宣达，也将因此而扬名立万！ 届时，他可向皇帝多多索要好处，而且，光是金军的人头赏，便能拿到不少。 “此次金军伤亡约有一千七左右，我军阵亡战兵四百员，阵亡军官达十二员……”赵元贞站在城楼中，听着军官向自己汇报数据。 上次一战，是差不多十比一的战损比例，那是因为金军轻敌，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而且，也未想到宣达守军的火器如此犀利，尤其是那轰天雷，炸死了不知多少金军士兵。 但这一次，金军准备充足，又因为雨雪天气，多多少少影响到了火器的发挥，所以，想要打出之前那种逆天的战损比例是不可能的了。 那样的战损比本就是可遇不可求的，除非是金军对阵别的炎国官兵还有可能打出来，毕竟，炎国官兵已经烂到骨子里了，再庞大的军队也都是乌合之众，金军随便冲两下，便能冲散。 一般来说，守城战的战损比例能维持在三比一左右就已是很成功了。 此次战损比达到四成还多，已可以说是非常出色！毕竟，金军在宣达军未出世之前，可是当世之顶尖精锐，并非虾兵蟹将。 “尽管火铳经过大将军的改良，但雨雪天气还是影响了我军火铳的发挥，那遂发铳，还是要尽早研制出来。”罗跃进沉声说道。 赵元贞面色沉静地点了点头，虽然胜利了，但四百员的伤亡还是让他感觉到心里有点发沉。 慈不掌兵，赵元贞第一次领军打这样的大仗，还是有些难以适应将士们的伤亡，但他知道，这是自己必经的一环。 所谓名将，便是靠着一场场实战磨砺出来的！ “城头共有千余金军尸体，有一些被后面登城上来的金军扔下城去了，城下有几百尸体，金军已派了民壮过来收尸。”这军官继续向赵元贞汇报着。 其实，金军的伤亡数量应该比一千七这个数还要高，因为，不少金军被火炮和火铳打死，都是比较难以统计出来的，只能算个大概。 但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大捷。 一战下来，怕是又打残了金军的一个精锐营，甚至有可能是两个！ 王承焕对赵元贞说道：“此前老臣还以为单靠火字营三千战兵难以固守宣达，未曾想，竟连获两场大捷！殿下果真运筹帷幄，用兵如神，老臣佩服。” 赵元贞转头对王承焕道：“王大人，此战过后，我宣达军必名扬四海。届时，你可上奏父皇，请他准你练新军一事，我军亦可派出军官协助王大人编练新军。” 王承焕听后点头，赵元贞这两战打得很漂亮，如此一来，他再上奏请皇帝拨粮饷编练新军便没那么困难了。 “我觉得王大人很适合担任镇北巡抚或者总督，与王大人一同做事，让我觉得轻松和愉快。”赵元贞笑道。 王承焕一听，不由愣了愣，沉吟了起来。 他督师剿匪不力，才被安排到了镇北巡查，如今赵元贞说这话，意味深长，似乎是想要与他加深合作？ 不，不对！ 王承焕道：“殿下是怕树大招风，被人针对过甚，所以才想让老臣总督镇北，给予方便吧？” 赵元贞哈哈一笑，说道：“王大人果然老成持重，一猜就猜到了本殿下的心思！不错，若是王大人总督镇北，最起码，不会给我使绊子，我可以安心发展宣达，也可以在编练新军一事上帮助到你。” 王承焕点了点头。 赵元贞继续道：“而且，我军产出火铳皆是精良，如今产能扩大。王大人编练新军，肯定要用到火铳，我可以便宜卖出。” 王承焕觉得自己总督镇北或许是一个最好的选择，这样一来，可以保证赵元贞发展不被外力所干扰到，而且，自己编练新军也可以多向宣达集团请教，一举两得！ 王承焕督师剿匪，便是正二品，虽被撤职，但未遭贬，还保留着正二品官身。 皇帝真的同意的话，估计不会给他一个巡抚职，而是会直接将他安置为总督。 而且，此次大捷，赵元贞当然不会吝啬于分给王承焕一些军功…… 眼下的王承焕正因剿匪不力而地位不稳，分润到大捷的军功后，便立刻能站稳脚跟，获得发言权！在朝中支持他的人，也能借此机会挺直腰板。 “老臣去努力争取一下，希望陛下能明白老臣一心为君分忧的苦心。”王承焕对着赵元贞拱手道。 赵元贞听后松了口气，同样拱手回礼道：“有劳王大人了，国难当头，王大人这样的能人，还是要多多做事的。” 王承焕道：“大炎更需要多几个像殿下这样的人，有能力，能领兵，不惧胡虏。若辽远军如此，何愁金人叩关？” 两人说话之间，闻到了米饭和肉的香味。 一个个民户端着大盆大桶到了城头来劳军，他们脸上都带着笑容，由衷感激这些守卫了家园的军人。 赵元贞笑道：“正好肚子饿了，一同出去吃饭如何？” 王承焕也不计较是否有辱斯文，哈哈一笑，道：“正有此意！” 宣达城头这边热闹非凡，但金军大部，却因为此次失利而陷入了死寂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