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天降弹幕 李婉茹杀人了。 这是她在小渔村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杀人。 在此之前,她连只鸡都没杀过。 鲜血顺着李婉茹手中的镰刀,一滴一滴落下,染红了她脚上那双草鞋。 而李婉茹的丈夫就躺在不远处的稻草垛上,他的脖子被豁开一个大口,鲜血如泉眼般一股股往外冒,染红了身上的靛蓝华袍。 李婉茹的眼睛冷静的像一潭死水......她从未想过,杀人如此简单!常用来割草药救人的镰刀,竟成了杀死赵晨风的工具。 天空中蓦然闪过几条文字。 【李婉茹的儿子仅仅因为尿炕,便被赵晨风和绿茶婊活生生打死,就这样杀了赵晨风,简直太便宜他了!】 【他们还不允许李婉茹的儿子睡觉、吃饭,每天用鱼线捆着。白天死绿茶打,夜晚渣爹打!家中所有的东西都能成为他们的施暴工具!孩子两天两夜不睡觉,吃粪便充饥,直到死前,都在说;爹,我错了,请您原谅我。这他马还是人吗!】 【呜呜呜......原来这才是李婉茹成为全剧‘最恶毒女配’的原由。】 【任谁的孩子遭遇如此非人的对待,都无法像一个正常人继续活着。】 【李婉茹的儿子是双灵根!绿茶婊蛊惑赵晨风虐杀亲生子,无非是为了挖出仙根炼丹!】 李婉茹皱了皱眉,将带血的镰刀插回背后的箩筐。 她是被小渔村的光棍,李大夫李阿爹捡来的。 自15岁及笄后,因缘际会嫁给了同村的赵家独子赵晨风,18岁生下儿子赵可,一直到23岁,从未踏出过小渔村一步。 小渔村处于群山环绕的山涧下,徒步爬山进城都要五天五夜,信息极其闭塞。 李婉茹平日不是帮李阿爹摘草药、煎草药,便是在赵家带孩子、伺候夫婿和婆母。一个从未踏出过大山的女子,脑子里对“神佛”更没有任何概念。 直到失踪了两年杳无音讯的赵晨风,前阵子突然带了一名女子刷新在小渔村—— 那女子肤白貌美,身形若柳,步履如风,喉似莺燕,身上的纱衣宛若流光锦缎,眨眼间便能御剑飞行数百米。 李婉茹这才相信世上有修仙者的存在! 那女子名唤“沈诗音”,据赵晨风说,是上京四大家族之首——“沈氏”的女儿。出身官宦,单系水灵根。其父是圣上跟前的红人“沈尚书”;其母是“唱诵派”的上乘修士。 赵晨风还说,圣人出身草根,祖上出过“修仙者”,如今的天下,有部分是圣人靠先祖窃运打来的。因此圣人格外信奉“修仙”。就连前朝的恩科,自圣人继位后,除了“文举”与“武举”之外,还增加了一项“天举”。 顾名思义,是专门为修仙者设置的科举。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都可参加,考核后的官位与品阶对等。 而“天举”的出现,更得益的是官宦。他们靠着权势拉拢各大门派的修士,与宗派女子结下姻亲,生下带有仙根的子嗣后,再用大量金银财宝贿赂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拜其为师;以及各种灵丹宝药的加持,假以时日,这些官宦的子嗣灵根再劣,也能达到筑基期。 “当整个朝廷的官职都成会为官宦子弟的囊中之物,凡人更难靠科举出头。” 赵晨风说这话时,满眼哀羡。 上京不仅是皇亲国戚作威作福之地,更是天人仙子们聚齐的宝地。像沈诗音这样既有出身,又有仙根,还长得漂亮的,不在少数。 赵晨风对李婉茹说,他是在快要饿晕的情况下,讨饭到尚书府门口,恰巧出门的沈诗音收留了他。 赵晨风在尚书府住了一段时日,沈诗音便跟赵晨风回了小渔村,说是借助这里群山环绕的地势,吸取山中灵气,提高修为。 李婉茹不疑有他,看在沈诗音救了赵晨风的面子上,李婉茹也要好好招待沈诗音。 沈诗音机敏豪爽,谈吐幽默,常常逗得赵晨风哈哈大笑。就连赵可也对沈诗音十分依赖亲昵。 李婉茹总觉得自己像个外人。她看得懂赵晨风眼神里对沈诗音的痴迷与渴望...... 李婉茹心中酸涩不已,索性借着帮李阿爹采药的由头,说要去山上呆一个月,嘱托赵晨风与沈诗音好好照顾赵可。 没想到...... 等她再次回来,见到却是赵可的尸体! 小小的一团,被饿得只剩皮包骨,衣不蔽体的被丢在了竹林里。身上全是被抽打的伤痕,就连嘴里都塞着粪便。 他的脑袋顶破了一个血洞,浑身被抽干血液,如枯木僵直着。 若不是方才飘过的字条上说,是沈诗音为了挖走“赵可”的灵根,才如此虐杀赵可,李婉茹还单纯的以为他们只是要除去赵可这个“累赘”! “他们为了修仙,就可以草菅人命吗?我孩儿的命,就不值钱了吗。” 细雨慢慢洒下来,李婉茹哭了。 她双手捂住面颊,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着哭着,李婉茹突然起身,迅速进屋,再出来后,猛地将一根长钉敲进赵晨风的头颅。 还未死透的赵晨风,痉挛了几下,紧接着七窍流血。 李婉茹死死的盯着赵晨风,她凝神动用意念,空气中“啪”的浮现一团黑火,瞬间席卷了赵晨风的尸体。 浓烈的烟雾直冲云霄。 李婉茹闻着空气中传来的烤肉味,流泪大笑。 “哈哈哈......修仙?赵晨风,你抽干我儿的血,挖走我儿的仙根!我便让你碎魂离魄,尸骨无存,连鬼都做不成!” 屋内有只污浊的眼睛正默默盯着她,李婉茹操起镰刀冲进屋。 “李婉茹,你果然是个祸害!你敢杀老身?告诉你,背一条人命和两条人命,刑法是不同的!只要老身说你们是夫妻俩打架,你用镰刀误伤了晨风,村长就不会追究你太多!你刚才纵妖火,老身可都看见了,小心村长请道人收了你这个妖孽!” “我连赵晨风都敢杀,还怕村长么?”李婉茹举起镰刀,恶狠狠靠近炕上的独眼老妇,“周氏,我问你——可儿是你的亲孙,为何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不拦着赵晨风和那沈家女?” 周英哆嗦了下,横着脖子道:“沈诗音是尚书之女,还会修仙儿!她能带我儿飞黄腾达!晨风若是跟随沈诗音进了上京,考上天举,我自然是要跟去享福的。凭你一个农妇,在这山沟沟里,怎么养活可儿?除了可儿这个累赘,那也是为你好!” “是吗?”李婉茹猩红的瞳孔愈发诡异,她冷笑着举起镰刀,“既然你与赵晨风母子连心,一天到晚琢磨着如何享清福,那就一起下去陪可儿!” ------------ 第二章 魔骨仙根 周英一声撕裂的尖叫穿透房顶,震得屋外的火苗抖了三抖。 【完犊子了,女配最终黑化了。】 【糟了糟了,一会儿村长看到火光赶来,女配就要屠村了!】 【唉,女配是魔骨仙根,她都不知道!大开杀戒只会令她泯灭人性,否则在后面的剧情里,她就不会拜妖道为师,祸害苍生,最后被男主用七七四十九根诛妖链锁进炼妖炉,永不超生。】 【赵可是双灵根,赵晨风是凡人,生下赵可的李婉茹肯定有修仙体质啊!她一点修为都没有,凭何动用意念便能纵火,怎么就不动脑子想想?】 正要动手的李婉茹愣了一下。 屠......屠村? 魔......魔骨仙根? 她盯着那些又蓦然浮现的字条再次陷入沉思中...... 难道,这些字条是远在天边的“仙人们”不忍她大开杀戒,给她发来的警示? 想到这里,李婉茹开始细细回忆她在山上待的这一个月……不得不承认,她与凡人不同。 白日晨间,她一吸一吐吸纳地气时,不仅能听得懂精灵话语,眼前还有气波颤动。往常三个时辰的山路,她不到半个时辰便走完了,只觉得步履如飞。 到了夜晚,李婉茹随地静坐吸收“月光”时,见到的月亮也与别人大不相同。不仅大得能吃了她,还触手可及。 冥想时,更感觉整个宇宙以她为中心,她直接坐在了星盘上。 甚至有一次,李婉茹三天没吃东西,还连着爬了三天的山,奇怪的是不累也不饿。丹田散发着灼热,隐约有什么东西要顺着脊椎冲破百会穴。 李婉茹没有修过仙,更不知如何修仙。习惯性的“静坐”与“吐纳”,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乃是她与生俱来的本事,没有任何人教过她。 以及这阵子她发现自己集中意念便可纵火……火焰扭曲成吃人的形态,如同魑魅……大抵是她体内的魔骨作祟! 这些李婉茹从未打算与任何人讲,她怕小渔村的村民骂她有“癔症”。 如今看来,她拥有的“不正常力量”挥发的“异象”,莫非正如发来字条的“仙人们”所说,她是魔骨仙根? 李婉茹因分神,赤红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 她缓缓将镰刀放回背上的箩筐,不顾吓尿了的周英,自顾走出屋。 修长的身形裹着粗衣麻布,草鞋上的鲜血被雨水冲刷地一干二净。李婉茹站在院中,望着连那瓢泼大雨都浇不灭的大火,缓缓抽出藏在腰间的“拜师柬”—— 烫金的黑字帖,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黑气。 那黑袍子老道,是她在山上待了一个月,唯一遇见的一个人。看他黑袍上满身法印,弹指间便能呼风唤雨,还以为是李晨风口中的“大乘仙者”。 李婉茹纵火轰赶狼群,失去神智与狼王撕咬之时,恰巧被他看到。他连连惊叹,忽悠李婉茹跟他拜师学艺。 若非看了字条,李婉茹还真不知道在山上偶遇的老道,居然是个邪修! 那要妖道定是看中她是魔仙后代,想炼化她入魔! 想到这里,李婉茹抑制住要冲出体内的杀意,果断将拜师柬扔进了火中。 【我去?女配居然把妖道的拜师柬烧了!】 【去上京!去上京!去上京啊!这是修仙小说,哪怕你没有背景,无法参加‘天举’,可你有仙根,给那些修仙的官家小姐当个烧火丫头,也总好过在小渔村的日子啊。】 【呜呜呜......女配的婚姻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杀猪盘’啊!】 【我要是女配,干脆带着可儿残留的那缕魂魄,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李婉茹呼吸吐纳了一会儿,待沸腾的血液安静后,她抿了抿干裂的嘴唇,摸了摸胸前的玉哨。 那是五年前,李婉茹怀着赵可的时候,去山上采药,意外救了一位身负重伤的少年郎。那少年郎便摘下随身的玉哨,送给了李婉茹。 玉哨雕工精致,成色温润,哨底刻着个“钅”字,吹响它时,总会发出阴绵绵的哨声。李婉茹担心哨声吓到孩子,用黏土堵住了哨孔。 自可儿出生后,这只玉哨便成为了可儿的贴身之物。 山上那妖道教了李婉茹一些拘魂的法术,李婉茹将可儿的残魂拘在了玉哨上。 小渔村她是待不得了。眼下看来,她唯一的出路,便是听“仙人们”的话,进上京,修仙道,找全可儿的魂魄,为可儿报仇! 这么想着,李婉茹将玉哨小心翼翼掩盖在衣领内。她回到她从前与赵晨风住的那间屋子,从柜子里翻出她为赵晨风缝制的两身新衣,又从地砖底下抠出二两银钱,找了一块干净的布打包好后,挎上肩头便逐步走出院子。 半个时辰后,雨后初晴。 一只浑浊的老眼望着院内的骨灰,痛心疾首的叹息传出老屋。 “我赵家这是做了什么孽呦.......招来这么个女魔头!” 一道黑影,伴随着莫名刮来的阴风出现在屋内。 “哼,你要是死了,她便彻底无法修仙了。” “差一点儿,只差一点儿,她就是本仙的关门弟子了!” “......”周英望着激动的黑袍道人,蠕动着老嘴正欲解释,“啪!”一个巴掌隔空甩到她脸上。 “不听话的狗东西,这点事儿都办不成!还妄想我到圣上跟前提点你那亲生儿子?再过几天,上京便会举行天举一试,届时,你那五灵根的儿子连参加的资格都没有!” 周英哆嗦了下,嗫嚅着血沫子跪在炕上嘶哑的祈求,“上仙儿,可有旁的弥补办法?” “只要让我儿参加天举,考个仙官儿当当,让老妇怎么着都成。” 窗子斜进来半寸日光,照耀着黑袍道人身上的金色符咒。 一把寒光凛冽的匕首扔到周英面前。 “那就拿你的命来换。” “……” 周英独有的那只眼,怔怔望着匕首不说话。 黑袍道人发出声冷笑,“本仙已命徒儿通知了小渔村的村长,村里的人马上就来。等你死了,本仙儿再屠了全村,这罪名扣到李婉茹身上,天举岂能有她名分?” “到时候,圣上会命你的亲生儿子,带领一些正派子弟诛杀李婉茹,这‘诛邪匡正’的功名自然加到你儿子身上......” “噗呲。” 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打断了黑袍道人的话。 望着周英缓缓倒在血泊中,黑袍道人发出桀桀低笑。 “果然这世上无人能抵挡修仙的诱惑!当爹的为了修仙挖儿子灵根?做娘的为保亲生子的仙途自戕了?有趣啊有趣!哈哈。” “周......周大娘?!” 匆匆赶来的村长,带着一群村民愣在屋门口。 ------------ 第三章 进京风波 看到炕上不断流血的周英,以及癫魔的黑袍道人,村民们旋即明白了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前我就看到婉茹出村了!定是这个妖道逼走婉茹,杀了周大娘!” “婉茹那么善良,天天采药救人,鸡都不杀,怎么可能成为杀人魔?定是这个妖道害人的诡计!” “大家一起上,把他打死,给婉茹申冤,给周大娘报仇!” 带着家伙的村民们一拥而上。 黑袍道人大笑,“一下子来这么多血阳丹的药引,本仙儿定要好好感谢我那没进门的好徒儿,哈哈!” 挥手间,墙头上便涌出无数穿着灰袍的弟子。 “都给本仙杀了。” ... 婉茹徒步走了三天才抵达上京。 按照她之前预算的脚程,至少需要五天。可她现在学会了赶路时结合功法,吐纳间吸收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不仅不费体力,赶路的脚程也快了许多。 脚上的草鞋磨出了好几个破洞,身上的衣服也脏的看不出颜色,浑身散发着比屎还难闻的味道,熏得路人频频暴走。 李婉茹浑不在意,好奇的打量着上京的繁华。 偶尔有几名修仙者在空中御剑飞过,她心中的惊讶掩过了丧子之痛。 “咚——”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原本走在街上的行人们听到敲锣声,一窝蜂的朝着一个同地方涌去。 李婉茹避免被人群挤到,闪到了一家面馆门口。 只见两名捕快将一张写着密密麻麻人名的黄纸,贴到了县衙门口。人们开始围着那张黄纸议论纷纷。 “啊?一试的名单上居然有陆兰芝!” “陆兰芝当考官差不多,来天举一试凑什么热闹。” “陆兰芝只是一位代表性的存在,你瞅瞅里面多少官宦子弟?能入选复试的名单八成早就内定了!咱老百姓就算有仙根,也没修仙的命啊。” “废话,没钱拿什么修仙。” 李婉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听着老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 令她十分好奇的是——陆兰芝,是谁? 为何考生们都惧怕他考天举? 【哇咔咔!男主要考天举了,我期待的一幕要出现了!】 【天道之子,单系水灵根,天下第一俊,我的yyds,我迫不及待要看他大展仙风!】 【你们还是祈祷女配永远不要见到陆兰芝吧!全剧没有一个女人能抵挡陆兰芝的魅力。】 李婉茹扫了眼榜单,默默将为首“陆兰芝”的名字,以及“仙人们”透漏给她的“宰相之子”记在心中。 石头般的重量突然碾压在她的左脚上,李婉茹吃痛嘶了声。 “抱歉啊,我刚才失神踩到你,没关系吧?” 一股强大的气流扶起李婉茹。李婉茹瞅着自己露在草鞋外面那红肿的大脚趾,皱了皱眉,“无事。” “你也是来看榜的吗?” 【我靠?怎么是这小子?】 【这小子是朱太子之子,修仙没什么天分,还霉运缠身。狗都嫌!】 【整个上京与他一般大的修仙子弟,全都避他如避蝇蛇。女配刚遇着他就被踩一脚,赶紧离他远一点。】 李婉茹抬起头,发现对方是位锦衣华服的小公子,看起来比赵晨风小两岁。 发白到透粉的肤色,以及那双含笑的杏仁眼,令李婉茹不由想起年轻的周英。 “我......进京来,看热闹。”李婉茹刻意压低嗓子,后退半步。 朱长乐闻到李婉茹身上的臭味,下意识用折扇捂住口鼻,“你是哪里籍贯?听你的口音,不是本地人,但我总觉得在哪里听过,格外亲切。” “山疙瘩里边儿,没几户人家,地名儿连我都忘了。”李婉茹憨憨一笑,“上京商来客往的,口音混杂,公子定然经常与商贩来往,才觉得我的口音耳熟。” “那倒是!”朱长乐大呼一口气,用折扇猛扇周围空气,“我爹娘给我花了不少银子,在天举一试报了名。不知为何,榜上却没我的名字。刚才我心头失落,才误伤了你。” 李婉茹打量着他眉宇间的霉气。“你方才发出气流扶起我,你也是修仙人?” “嗯呐!不过我是个五灵根,离筑基期还远着呢。”朱长乐大剌剌一笑,忍着被熏吐的冲动,解释说:“我爹娘说了,我考得不考得上都没关系。我家的铺子现在专门供官家子弟要的药草,什么修成人形的人参、化了肉身的灵芝、成了精的雪莲......都有!他们会把赚来得银钱给我请大乘修士当师傅,听说......师傅自有法子让我提升修为。总之,白花花的银子砸出去,不怕我进阶不了。” 李婉茹攥着拳头,抿唇不语。她当然知道朱长乐口中的“法子”是什么。 富人有仙根,便斥财修仙。 穷人有仙根,就活该被挖。 “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 李婉茹阴冷冷的道。 朱长乐诧异的看她一眼。 “看你风尘仆仆的,定是来投奔亲戚,或来上京谋生的吧?本公子从不做恶,今日我踩了你一脚,便是我欠了你一回。不如你跟我回家,我让爹娘给你谋个差事?我爹从前是宫内的御医,专门给圣人把脉,在上京多得是人脉。” “不过......冒昧问一句,你是男是女?” “你别这么看我!实在是你身形消瘦,但又与男人一般高,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我分辨不出来啊......” 朱长乐的手刚要搭在李婉茹肩上,只听得前方街道上传来一阵蛮牛的叫声。 随即,伴随着叮叮当当的铜铃声,原本聚集的人群像炸了锅一般四散开。 “完了完了,太子出来了!” “他今日不知抓哪个倒霉蛋回去炼丹!” “太子说了,但凡他出现的地方,谁都得笑,大家伙儿赶快行动!” 惊恐的百姓们齐刷刷的站到街道两边,全都屏息凝神,上提嘴角。 李婉茹暗暗瞅着这诡异的一幕。 “太——子——好——” “玉衡,青鸾,去给本殿下查查,看谁没笑。” “是!主子。” 一黄一绿两道身影光速窜入人群。 几枚席卷的落叶飘零。 李婉茹顺着那铜铃声望去。 一名身穿红衣蟒袍、云纹软靴的年轻男子,正翘着一条二郎腿,躺在浑身泛着彩光的黄牛上。 一双浓眉吊梢,斜入鬓角,犀利的双眼漫无目的扫荡着人群。那纨绔的模样,仿佛真在探查,谁没笑。 【噗,谢钊每次出场都有笑点。】 【妈呀!女配的死对头来了!谢钊可是油盐不进、无恶不作的大魔头!原剧跟女配撕扯了八百回!除了女主,没人能治得了他!女配快跑!!!】 ------------ 第四章 对付太子 “报告殿下,抓到一个!是朱御医家的小独子,他没笑。” “……!” 朱长乐小时候跟着朱御医进宫,没少被谢钊抓起来欺负,每回都得朱御医跑到皇上跟前磕破了头,求得御驾亲自去救,谢钊才肯放朱长乐走。 他看到太子这张脸不由自主生畏,没尿裤子就不错了,哪还笑得出来。 不待朱长乐反应,他已被玉衡带到了谢钊跟前。 “小白脸儿?” 谢钊从彩牛身上探下半个身子,好奇的打量瑟瑟发抖的朱长乐。 “十年不见,你躲哪儿去了?” 谢钊见他不答,直起身子道: “忘了告诉你,此次天举一试的花名册,是本殿下监督拟定的。有人举报你父亲辞官后,在上京经营不良买卖,不然依你五灵根的资质,筑基期都没达到,怎么可能参加天举一试?定是你爹用来路不明的银钱,贿赂了考官。” 见朱长乐抖得更加厉害,谢钊扬了扬眉,“在调查清楚这件事之前,本殿下只好先划去你的名字。” 朱长乐一怔,放大的瞳孔难以置信的盯着谢钊。 “太子!你……你凭什么一句话就能抹杀别人十年的努力?” “这清澈愚蠢的小眼神真跟我欠你个媳妇儿似的......”谢钊直起身睇着他,“你爹用迷药猎杀那些精灵的时候,有没有给过它们机会,问问你爹凭什么?” “……” “朱长乐,一别十年,球球可是老想你了。” 谢钊吹了声口哨,一只始终盘旋在天空的大老鹰,箭一般飞落在谢钊肩头,凶狠的目光瞪着朱长乐。 “球球,快跟你的老伙伴打个招呼。” 老鹰“吱”的一声朝朱长乐眼睛扎去,又迅速飞回谢钊肩头。 “哗啦”,朱长乐身下的衣襟立即被尿液浸湿。 谢钊抚掌大笑。 “朱长乐,你小子光长别的,不长膀胱!你如同十年前一样湿得突然,湿得彻底,本殿下给你起个外号叫‘湿圣’得了。哈哈哈......” 谢钊乐得直不起腰。 百姓们大气不敢出。 朱长乐极力攥着拳头,仇恨的眼神死死瞪着谢钊。 酒楼上,一名身穿蓝色纱衣,裹着面纱的女子刚要掐诀,已有人比她快了一步。 “吧嗒。” 一阵邪风刮过,一只破了洞的草鞋蓦然出现在谢钊脸上。 打断了谢钊放肆而爽朗的笑声。 “什......什么玩意儿,刮本殿下脸上了?” “还......一股子粪味?” 死一般的寂静后。 青鸾大惊失色:“回主子:是......是一只男人的草鞋!” 撕裂的尖叫响彻长空。 “拿开!快给本殿下拿开!” “此人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 “全都不准动!” “掘地三尺,给本殿下把此人找出来!” 谢钊的吼声撕心裂肺。 百姓们笑容异常灿烂。 玉衡慌忙拿下草鞋。 青鸾赶紧掏出帕子给谢钊擦拭鞋印。 谢钊一摆手推开二人,他拿着草鞋,放在鼻尖闻了闻,发出一阵剧烈的干呕。 他吐了一会,照着鞋底画了一道“追源”符,草鞋立马飞到半空中。 他顶着脸上的大鞋印,阴恻恻对老鹰道:“球球,抓到此人,给本殿下带回东宫。” 【瞧吧,我就说沾到朱长乐准得倒霉!】 【女配猪脑子。自己没实力还救一个倒霉蛋。】 老鹰叼着草鞋,箭一般朝着李婉茹的方向飞去。 李婉茹迅速脱下另一只,她微微凝聚神识,一团凭空浮现的黑火瞬间将草鞋化为灰烬。 老鹰叼着草鞋在李婉茹头顶盘旋,盯着猎物的眼神打量李婉茹。 李婉茹朝球球笑笑,露出一口白牙,指着自己晒黑的脚,“俺们家穷,俺徒脚进城滴,没穿鞋。那鞋大滴很,俺穿不得勒。不信你把鞋给俺上脚比划比划。” 老鹰盯了李婉茹片刻,叼着草鞋打了个旋儿,在人群上方盘旋。 李婉茹不禁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若不是她会纵火,平日都是捡赵晨风不要的鞋穿,今日非葬于太子之手。 那旁的谢钊正眯眼,用犀利的眼神隔空打量着脏兮兮的李婉茹。 只片刻,便挪开。 继续扫荡着人群。 以他筑基期中乘的修为,若人群中有修士,他不可能看不出来。 即便他察觉不出,以玉衡、青鸾,元婴期的境界,更不可能出现纰漏。 莫非......此人化神往上?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 “不是?球球,你连罪魁祸首都抓不住,还在本殿下这儿当什么神兽,护什么驾啊?滚,回山上抓野鸡去。” 谢钊没好气。 众人只听得一声伤心的鹰鸣。 下一刻牛叫响起。 紧接着是谢钊喂喂喂。 众人仰天,只见狂奔的彩牛放着彩虹屁,驮着谢钊飞到天上去追老鹰。 谢钊紧整个人被吹成飘荡的破布。他一只手紧拽着牛绳,一只手用力捂着飞起的刘海。 “彩牛快停下!你个傻......” B字被淹没在风中。 “殿下!” “主子!” 玉衡和青鸾化身原型去追,余下的将士们喊着一二一折回皇宫。 【哈哈哈哈哈!!!谢钊承包我一年的笑点。】 【不愧是穿越过去的蛋蛋后,一言一行都如此放荡自我。】 【吓死了!幸亏女配三天三夜赶路没有洗澡,加之是修炼初期,排出体内大量杂质,浓烈的臭味已经完全掩盖了原本的气息,这才没被太子找到!】 【不是,咱就说,谢钊怎么被女配给治了?女主呢?这场不该是他跟女主的对手戏吗?】 百姓们松口气。 “可算送走了这个大魔头。” “刚才是谁丢的鞋?太子都找不到。” “如此高深莫测,怕是哪位仙人。” “太子跋扈的名声早就传到了天上!仙人碍于他在人间的地位也不好开罪,路见不平便也只能暗中相助了。” “朱太医家的小子,快回家换裤子去吧。” 朱长乐擦把冷汗跌坐在地。 仙人......真的是大乘仙人!看着邋遢,实则是仙人不露相!! 他先是踩了那位仙人一脚,现今又被那位仙人救了,之前还嫌弃仙人浑身臭味,他愧对仙人! 他想到什么,“咚”的一声朝着人群散开的方向磕了个头。 朱长乐顶着周围诧异的目光喃喃自语道:“不过好在,我记住了仙人的清泉般的眼睛,记住了仙人鹤似的身姿!改日我定将大把的灵丹妙药都送给仙人!誓死追随仙人......” ------------ 第五章 炼气初期 李婉茹正徒脚走在另一条街上,她艰难的挪动步子,捂着胸口大口喘气。 猩红的瞳孔内充斥着丝丝缕缕的魔气,手背上的青筋暴起,豆大的汗水顺着额头滴落。 她每次摧动意念后,都会感觉两道气流在体内打架!一道清澈,一道阴浊,绞得她五脏六腑如撕裂般疼痛,骨髓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食。 杀意直冲颅顶...... 尤其是她手上沾了李晨风的鲜血后,更难以抑制血液里的躁动! 眼前的楼宇颠倒,街道混乱,贪婪自私的行人仿佛花花绿绿的小鬼,一个个对着她张牙舞爪。 “巡城的侍卫怎么管理的?像这种又脏又臭的叫花子应该抓去堵堤口。” “上京是修仙的风水圣地,留着这种人只会破坏风水。” “他脖子上那只玉哨,看起来挺值钱的......” 聒噪。 李婉茹缓缓从背后的包裹内抽出一把镰刀,她脑子里此时只有一个想法: 把这些人,全都割了。 …… 【女配怎么看上去不对劲?】 【糟了!女配压制不住体内的魔气了!】 【李婉茹你快醒醒!这可是在上京,到处都潜藏着修士!你要是开了杀戒把他们引来,你就完蛋了啊啊啊啊啊!】 【快看镰刀!看镰刀!你自己刻上的字你忘了吗!】 “……”李婉茹猛的摇了摇头,甩开重叠而模糊的景象,勉强看清镰刀上刻的几个大字——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仿佛一记警钟! 仙人们说得没错,她既已窥伺到先机,便绝不能像原剧中重蹈覆辙! 她李婉茹此生要走一条与结局相反的路! 牙齿狠狠一撞——李婉茹咬破了舌头,才勉强清明一丝。 同时,一阵灵气直逼眼睑。 李婉茹用镰刀挥开围过来的人群,跌跌撞撞顺着灵气来源的方向跑去。 前方一座府邸门口正立着一对石狮。 一公一母,周身散发着强烈的灵气,铜陵似的眼珠滴溜溜转。俨然已经成了精。 那灵气令李婉茹觉得格外舒适,她不由自主的将一只手掌贴在石狮头顶,静静的呼吸吐纳。 呼~ 吸~ 呼…… 灵气顺着她的尾椎直冲头顶百会穴! 体内要冲破血管的灼热与撕裂感,瞬间被灵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这......是炼气么? 李婉茹愕然,当发现自己正处于神海之中,立即盘腿打座。 两座石狮围绕着她吐纳灵气。她双手握固,星盘托底,几乎是下意识地,意念集中,用神识与太虚链接…… 我自是天。 我自是地。 我是星辰。 是日月。 是山河。 是湖海。 是太虚中的每一粒子! 胸口淤堵的那团灼气,化了……化了! 天门蓦然浮现出一团红色的火球! 那火球逐渐变大,变大,再变大......开合间,竟然成为了她的第三只眼! 日、月、山、河,轮番在李婉茹眼前交替! 一炷香后。 虚灵顶劲。 [恭喜你,初次洗髓成功,成功进入炼气初期。] 两座石狮说完后,全都闭上双眼,陷入休眠状态。 它们的灵气已被李婉茹完全吸干。 此时李婉茹浑身被汗水浸透,却并不觉得疲惫,反而如脱胎换骨般,自内而外散发出轻盈。 筋骨又柔又硬。 身上也更加臭了。 “谢了。” 李婉茹摸了摸石狮的头顶,如两汪清泉般的目光顺着眼前的朱漆大门,缓缓望向牌匾上的两个大字—— “陆府”? 府邸上方散发着金光,一股兰花香气直冲鼻孔。 难不成...... “天举一试迫在眉睫,大公子的侍僮选好了吗?” “小的已安排好了明日的比试,报名的人太多,还需由张管事亲自监场。” 李婉茹听到说话声躲远一些,她躲到石狮背后,看到一名管家模样的男子,从马车上下来。 紧接着下来一名小厮,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府中。 她听到他们讲: “大公子是圣人亲封的‘兰芝雅士’,刚过二十便达到了筑基后期,登仙是早晚的事。圣人看好他,他更是咱们宰相府的希望,即便是他身边一个小小侍僮,也要精挑细选。人品、学识、眼界、灵根,差一不可。你先筛选几遍,留下其中最有灵气的几个再做比试。千万不可坏了大公子仙途。” “小的知道,知道。” 李婉茹望着关闭的朱漆大门,抿唇沉思着。 看来她误打误撞,走到男主“陆兰芝”家门口了。 在这吃人的上京,身为前御医之子的朱长乐,都被太子当成玩物对待,更何况如她这般,没有背景,还是有魔骨仙根的穷人。 莫说还没有修成,就有可能被那些所谓的“宗派子弟”挖走仙根;单单是她下次魔意冲顶,就不一定如这次幸运了。 她想留在上京修仙,前提是找棵大树靠,还得学一些正统的功法。 陆兰芝家门口的石狮子都如此具有灵气,那陆兰芝本人...... 【女配这发现新大陆的表情,是要干什么?】 【狗改不了吃屎!看吧,女配就是故意走到男主家门口的!】 【李婉茹,你可别让我们失望啊!男主的灵气不是你能吸的!】 ... 次日。 李婉茹踏着晨光与朝露,叩响了陆府大门。 她昨夜找了间便宜客栈,洗了个热水澡,并借老板娘的针线,将赵晨风生前未穿的新衣改了改,束住袖口与裤脚。 李婉茹本身就爱束胸,新衣加身,又买了双合脚的新鞋,再将头发箍起来,一位清俊干净的小哥便出现在了陆府门口。 “叩叩叩......” 开门的小厮是昨日李婉茹见过的那位。 “你找谁?” “我......鄙人来应试陆公子的侍僮。” “应招的条件看了吗?” “看了,鄙人略懂仙法皮毛。” 小厮上下打量着李婉茹,审查的目光将她从头扫到脚。最后在李婉茹腰间停留片刻。 见她腰身空空如也,小厮不禁翻起了白眼儿。 “已经招够了,你去别的府上问问吧!” 小厮要关门,李婉茹忙推门道:“我会做饭!看病!抓药!调理饮食!陆公子平日的吃食都是精心配置的吧?用我一个人,可以省下好多个人的工钱!” “我们陆府,不缺银子。” “......”李婉茹立即从鞋底抠出二两银钱塞给小厮,“麻烦您通融一下。” 小厮用牙咬了咬,将二两银子收入囊中后,耷拉着眼皮子对李婉茹哼了声:“实话告诉你,我家大公子的侍僮早已经内定了,是沈家的小庶子沈流年。” “他是炼气后期,马上就筑基了。前来应招的那些,但凡是比他修为高的,全都不明原因死在半路了。此次应招还要签生死契,沈流年是里面最强的,他还有家族背景,你......” 小厮摇摇头,“最好别去送死。” 李婉茹没在意小厮的威胁。 重点在于……姓沈? 李婉茹脑海中霎时浮现一张令她做呕的脸。 “沈诗音跟他是什么关系?” “哈?”小厮好笑的剜着李婉茹,“上京四大家族‘沈氏’,你都不知道?沈世音是沈尚书家的嫡女,沈流年是庶子,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 第六章 生死擂战 【气死了!女配为了接近男主居然跑去男主家里应招,真是没救了!】 【这个沈流年炼得是吸阴秘籍,虽然阶级很低,但他的法相是‘金毛犼’。女配刚进炼气,就怕沈流年发现女配的真身,把女配抓回去顶缸啊。】 【沈尚书这些年仗着在皇上跟前是红人,没少庇佑沈氏一族的子孙们为祸人间。莫说沈诗音挖小孩儿的灵根炼丹,光这沈流年就害死了无数妙龄少女!】 【可气的是,脑残作者写到后面居然让沈流年登仙了?真希望有人能杀了沈流年替天行道。】 站在队伍末尾的李婉茹正在观看字条,一阵刺鼻的香露气息突然袭来。 李婉茹抬起眼,一名身着琥珀色华衣,发鬓上簪着粉花的美男子,正背着手从她眼前走过。 那男子样貌周正,唇红齿白,身形挺拔,步态轻盈。连每走一步的手臂幅度都恰到好处。 陆府碰到他的仆人,无一不跟他热情的打招呼,男子也极有礼貌的笑着回应。一言一行都彰显着世家大族的风范...... 六十八个少女的阴魂,正驮成一只狗妖的形状,垒在男子肩头。 那些少女全都赤裸着身子,一道佛家密咒镇压在上头,六十八条魂魄跟随着男子的动作摆动。 “沈公子长得好看吗?” “......?” 李婉茹回过神,带她进门的小厮切了声,用毛笔指指桌上的人名册。 “来我陆府参加应招的都得登记。把你的性命、籍贯、年龄、师承,详细说一遍。” “我......”李婉茹顿了下,想起妖道给她取的法号,澄亮的眸子望向小厮,“我叫无际,李无际。” 【原剧中的李魔头不是叫‘无极’吗?妖道给取的。】 【这名字太狂了,八成是女配故意改了。】 李婉茹用食指在桌上仔仔细细划出两个字。 “无边无际的无,无边无际的际。” “李,无,际。” 天地无际,我自逍遥。 她永远不做被魔心困住的李无极。 “年龄?” “二十......一。” 李婉茹故意往小了说两岁。 “老家呢?” “启岳县,永安镇,李家村。”李婉茹胡诌了一个。 “师门?” “目前还没有。” “那就是散修。” 小厮刷刷两笔写完之后,让李婉茹在生死契上摁了手印。 随后小厮收起人名册,抬头对着李婉茹道:“看你老实巴交儿的,奉告你一句:别为沈公子着迷。” “......” “我把你安排到最后,不想死的话,看完热闹可以悄摸走。” ... 沈流年站在擂台上,应招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的飞上去,再一个接一个的被沈流年当成破布丢下台。 几乎是一掌一个。 战败者均剩下一口气苟延残喘,被陆府的家奴拖出府。 李婉茹看得出,沈流年手下留情了,不想让这些修士死在陆府。 此次生死擂,正验证了李晨风所说的那句:普通人修仙难。 官宦子弟吃着灵丹妙药,拜名仙为师。而无钱无权的小散修,单靠自己摸索,不知道修了多少年才进阶炼气。这些与沈流年对打的修士们,即便有一两个接近练气后期,功力却远不如沈流年扎实。 他们想凭一己之力打过尚书之子,纯粹白白送死。 “咚!” “沈公子胜!” “咚!” “沈公子又胜。” “咚!” “沈公子再胜......” 原本排队在擂台下等待的应招者,此时只剩下李婉茹和旁边一名全身补丁的男子。 两人刚排队时浅浅交流了几句,男子与李婉茹一样,刚进炼气期。 男子忽然将脖子上的小包袱摘下,塞到李婉茹怀中。 “若我死了,这些全都赠予李兄。” “这里面有一本《修仙秘籍》,还有十个铜板。一支珠钗,一把木梳。是我跟我妹妹的全部家当。” 李婉茹怔了下,“董昂兄为何你不将这些留给你妹妹?” “我妹被沈流年害死了。”男子仇恨的注视着沈流年,“就因为我妹是杂灵根,他便把我妹抓走炼功,把我妹当成畜生折磨。我妹死的时候,肠子都流出来了......我想要个说法,便去了县衙报官,谁知狗官跟沈流年一伙儿,把我打了个残废!” 男子苦笑着掀开裤管,露出半截木桩做的小腿,“这世道既然不给穷人修仙的机会,老天为何要给穷人仙根呢。我会以死来证明——” “好好活着,别做傻事。”李婉茹打断男子,将包袱塞回给男子,“你的仇,我替你报。” 男子错愕之时,李婉茹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你我虽是蝼蚁,但蝼蚁尚可决堤。” 【说得好!】 【婉茹不是婉茹了!她代表了千千万万被权势压迫的众生!】 沈流年正站在台上负手而立,微笑注视着下面观战的人群。 一名家奴拎着锣鼓站在沈流年旁边,“还有没有挑战者?” “我数到三,没有的话,沈公子便是此次应招的胜出者。” “一。” “二......” “我来。” 一道清凉绵软的嗓音吸引了沈流年的目光。 沈流年含笑的双眼直勾勾望向台下。 只见一名穿着缃色短打的消瘦男子,正提步上台——五官清俊,身形挺拔,衣衫上的袖口与裤脚,均用浅碧色丝带扎紧。清亮的眉宇间流转着丝丝灵气。 许久未见这样干净的修士了。 “你长成这副模样,我都不忍心打你。”沈流年嘴角噙着笑,打量玩物的眼神放肆的停留在李婉茹脸上。 “陆公子是高岭之花,潜心修行、心无旁骛。你做他的侍僮多无趣?不如,你来我府上?我给你的,远比陆公子多。” 【呸,人模狗样。全靠吃少女的金光维持样貌!】 【沈流年以前长得可丑了,脸上全是黑雀子,还是龅牙,自卑到不敢出门。从炼了这邪功才变好看了。】 沈流年欲拉起李婉茹的手,李婉茹笑笑,“好啊。” 她伸出去的手,蓦然变成一记左勾拳砸到沈流年脸上。 “嗵!” 那一拳卷着真气,沈流年冷不防被打的连连倒退,鼻血飞溅。 台下的人全都愣住。 方才与李婉茹交流的男子兴奋的眼眶通红。 “打得好!” “李兄,你真是吾辈楷模!” ------------ 第七章 坏他道心,破他法相 沈流年万万没想到自己被一个刚进炼气期的小子揍了。 还是揍得脸。 他摸了摸鼻子下流出的温热血液,立即从怀中拿出一枚小铜镜,仔仔细细照着自己歪了的鼻梁。 当发现破了相,沈流年怒不可遏。 他肩头上垒着的六十八个少女魂魄,伴随着他的情绪波动开始飘摇。 “小子,你以为你比那些杂碎多了些蛮力,就能打得过本公子了?”沈流年扭曲的面容朝着李婉茹冷笑,“刚才那些杂碎,都不值得本公子亮出真功力。等会儿,你就知道被吸成骷髅的感受......” 【婉茹快骂他!这小子在占你便宜!】 【婉茹真聪明,打得沈流年心神都不稳了!】 李婉茹浑不在意甩了甩快要骨折的左掌,双眼发亮。 她看到仙人们发来的字条上说,沈流年之前长得巨丑,练了邪功才变了一个人,便猜想到沈流年的弱点是容貌。没呈想她误打误撞......居然真的攻对了! 一个人越在意什么,那什么就是他的弱点。 “呋~”的一阵紫气从沈流年口中吹出。 李婉茹及时屏住呼吸,闭上眼。 等她再睁开眼时,沈流年肩头上的六十八个裸体少女正扭动着身姿,互相依偎着,做出不堪入目的动作。 她们纠缠到一起,并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怪叫声。 【婉茹清醒一些!千万不要中了沈流年的摄魂功!】 【完了,等沈流年发现婉茹是女的,死的更惨。】 李婉茹笑笑,刀光一样的眼神直逼沈流年。 “沈公子,就算你把自己的外表修炼的再美,骨子里也是个满面雀子、青面獠牙的丑八怪。” 李婉茹双手握拳,啧啧啧声自她口中发出。 “你真该拿刚才那副镜子好好瞅瞅自己。嘴唇红的像血,皮肤白的跟纸一样,这哪是仙君?分明是怪物。” “老子看着都想吐!” 沈流年:“你找死——” 沈流年一声咆哮,脖子上的血管瞬间便黑变粗,他化掌为爪,凌厉的掌风犹如裹着千斤朝李婉茹袭来。 李婉茹挥着拳头迎上。 “噗......” 李婉茹出拳的同时,沈流年连续两掌正中李婉茹左肩。 李婉茹吐了血。 她擦擦嘴,忍着断骨的疼痛,艰难的从地上爬起来。 狠好,那一拳又砸到沈流年眼上了。 沈流年正在拿着铜镜照自己的乌青的眼圈儿,表情越来越慌张。 “我的脸,我的脸!我的脸啊啊啊啊啊......” 沈流年身上刺鼻的香露气,立马变成腐肉的臭味。 “啪!啪!啪!” 董启察觉出端倪,配合着李婉茹鼓掌。 “原来沈公子修得是障眼法。这下好了,今日一战,恐怕整个上京的人,都得知沈公子的真实样貌了。实在是太恶心,太臭了。” “说来也奇怪,沈公子是尚书之子,为何你嫡姐沈诗音长得跟仙女似的,而你却长得跟鬼一样?听说沈公子小时候,大半夜里放风筝吓死了亲娘。沈尚书还要把你当成怪物打杀,是府内的老嬷嬷苦苦哀求才留你一命。” “沈公子长这么大,一个朋友都没有吧?你可知沈诗音,为何从不敢与你一同出门?就怕你突然露了真容,令她遭人耻笑。” “沈公子,你可是整个尚书府最大的笑话。这个世上人人厌恶你。” “你浪费资源修什么仙呐?你这种人应该窝在老鼠洞里待一辈子。” “住嘴!!!!!!” 沈流年一声狂哮,手里的铜镜霎时碎裂。 伴随着周围骤起的黑色阴风,沈流年头顶的佛家密咒蓦然消失,他肩头上的六十八个少女阴魂瞬间融入他的体内。 一只浑身金色毛发、青面獠牙的狗妖,附身在了沈流年身上。 粗壮的手臂和腿脚,足足撑暴了沈流年的衣靴。 【糟了!沈流年现出法相了!】 【原剧中女配练得不也是魔功吗?她体内的魔骨不仅能吸走万物的精华,还能吸干别人的功力!要是女配能悟出这一点,就不是沈流年吸她了。】 【还是算了吧!婉茹能压制体内的魔气已经很不错了。吸功大法太邪门,我担心她发挥的时候,会被陆家当妖怪干死。】 “这......”董昂见状不妙,懊恼又气愤的喊道:“李兄,都怪我。刚才不该多嘴!” “董兄你没错。我要的就是他现法相。” 李婉茹左肩动不得,便抬腿朝着沈流年腰间踹去。 “铛!铛!铛......” 李婉茹几个连环踢,像是踢在了铁板上,两只脚丫子又疼又肿。 “这......沈公子的邪功居然练成了金刚铁骨,这得残害多少无辜少女啊。” “李无际这小子也是上赶着找虐!” “不过......他的确够勇敢的。” 台下观战的人议论纷纷。 从一开始所有人等着看李婉茹如何死,变成了小部分人期待李婉茹能赢。 狗妖对着李婉茹发出沉闷的笑声,“呵呵,我乃菩坐骑,金刚铁骨,一方妖王。你一个刚进炼气期的小鳖孙,如何能破我法相?待我吸走你的功力,你连叫我爷爷的机会都没了。” 李婉茹忍着痛嗤笑,“浑身腐肉味,都快把小爷我熏吐了......屁妖王,你不过是一只让人牵着遛的狗。” 狗妖身上的紫纱雾裂变成丝丝缕缕的触角,李婉茹不受控制的被吸去。 她仰面一个滑铲,从沈流年胯间钻出,惊险躲过了狗妖的吸功。 并用那只完好的右手顺势摘了它的“紫金铃”。 “那是菩萨给我的法器,你还我!” 狗妖大发雷霆,一道掌气将李婉茹扇飞。 李婉茹如破布般飞到半空,再从半空中重重跌落。 “嗵——” 血珠子飞溅。 “李兄!” “李无际!” “......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周围仿若虚无缥缈的无人之境。 李婉茹静静的躺在擂台上,怔怔的望着碧蓝的天空吐血。她手中紧紧攥着紫金铃,微弱的呼吸令周围的空气变得颤抖。 似乎......就这样死了......也很好...... 这样,她就能下去陪可儿了...... 可是...... 仇还没报…… 【李婉茹,站起来!我允许你接近男主!】 【不是想要给可儿报仇吗?打败沈流年就是第一步!】 【李婉茹,不要让我瞧不起你。】 【想想你来时的路啊......】 李婉茹猛地瞪大瞳孔,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 ——坏他道心,破他法相,吸他修为。 为可儿报仇! 为千千万万无辜惨死的少女报仇! 为那些被挖去仙根的普通人讨一个公道! ------------ 第八章 收获灵兽一只 “呵呵呵呵......” 低哑的笑声自李婉茹口中发出。 她捂着快要碎裂的五脏六腑,破布一样的身躯摇摇晃晃站起来,笑声逐渐变大。 “哈哈哈哈......” 狗妖卷着紫纱雾正要夺回紫金铃,见此情景,不禁停下两只即将飞起的大脚,拧着眉打量李婉茹。 “小子,你笑什么?” 稀薄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 众人屏息望着这一幕。 他们只见台上那穿着缃色衣衫的消瘦男子,此时正狼狈不堪的站在体型庞大的狗妖面前。 丝丝缕缕的紫纱雾绑住了她的四肢。而她却低垂着眉眼,手中握着紫金令,丝毫不惧。 沾着血渍的唇角一张一合: “沈流年,你以为你炼出一副新皮囊,丹田卧着‘金毛狲’这只狗妖,你便能称霸宵小、遥登仙阶了吗?” “实际上,你狗B不是。” “你只是那个令人厌弃的相府庶子!” “......”金毛狲肉眼可见的慌了一瞬。 同时沈流年的肉身从法相中开始晃荡。 “我去你妈的!本座现在不是沈流年,本座是南海观音菩萨坐骑‘金太岁’!” 李婉茹:“别骗自己了,你分明是一无所有的沈流年。” “你想毁了沈流年的道心?我日你奶奶的!” 一团巨大的金色火焰从狗妖口中喷出,瞬间将李婉茹吞噬。 “李兄!” “李无际!” 受到波及的众人纷纷被妖火熏的后退。 那妖火倏然扩大,李婉茹的身影被淹没其中。 烧焦的烤肉味弥漫至每个人的鼻孔。 “李兄.......都是我的错!” 董昂望着被妖火席卷的擂台,鼻涕眼泪流了满脸。“我不该答应让你替我报仇。” “你口口声声告诉我,蝼蚁尚可决堤......可蝼蚁连妖火都躲不过,又怎么能——李兄???!!!” 董昂看到火球上方缓缓浮现出一道人影,蓦地站起来。 “这是......” “李无际也有法相!有法相!” 众人惊喜的望向半空。 浓烟滚滚中,一双红色瞳孔中间,有一抹金色法印浮现在她眉心。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诸相非相。 诸相非相...... 诸相——非相! 金毛狲不是沈流年! 她李婉茹纵有魔骨,也不是妖魔! “畜生,还不跪下!” 极具震慑力的声音,几乎穿透了每个人的耳膜。 金毛狲庞大的身躯抖了抖,沈流年的身躯开始在法相中剧烈飘摇。 金毛狲欲要逃跑。 李婉茹立即瞌上眸子,神识中凝聚出火链的形态,周围蔓延的妖火霎时汇聚成两条直线。 它们交缠成锁链的形状,套在了金毛狲脖子上。 【哈?金毛狲喷火烧女配?自己玩儿个送命题。】 【婉茹悟了!用佛意压住魔气!】 【话说,女配爹到底是谁啊?她怎么会有佛相?】 金毛狲动弹不得,身上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紫色灵气,统统汇入李婉茹那双红色的瞳孔。 “啪嗒。” 沈流年的躯体从法相中分裂,之前细皮嫩肉的一张脸,俨然化成一个吃人的魔鬼相。 大龅牙+满脸黑雀子。 他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沈公子这尊容应该画下来当门神。” “我娘子若是见了三天吃不下饭。” 被吸干修为的金毛狲,化为一只浑身金毛、大耳朵的公狗,撒娇似的用脑袋蹭了蹭李婉茹的腿。 李婉茹刚才快要碎裂的五脏六腑,全都重获新生,恢复得似十七八岁少年。断了的骨头被灵气连接,重新长出了骨芽儿。 【婉茹,将紫金铃挂到金毛脖子上!以后你就是它的主人!】 【婉茹霸气,第一次打擂台就收获灵兽一只。】 待李婉茹眼神恢复清明后,立马将紫金铃挂到金毛脖子上,摸了摸它的头。 [恭喜主人,晋升炼气中期。主人棒棒哒。] “乖,一会儿给你找根骨头啃。” “汪汪。” 众人:“......” 拿着锣鼓的家奴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站在一片废墟前。 “咚!” “此次应招胜出者——李无际!” 台下先是一静,继而响起热烈的欢呼。 “太好了!真的是李兄!” “一开始以为这小子必死无疑,后来他撑到了一会儿以为是他命大,现在才知道他是深藏不漏!” “李无际,你的功法是谁教的你?你的法相是谁啊?” “你真的没有师承吗?” “话说你是不是天上派来的卧底?专门替天庭清理门户的?” “你是仙人吧?大乘仙人!” 李婉茹被簇拥着,耐着心思一一解答。 一只胖头鱼似的身影好不容易挤开人群,滑到李婉茹身边。 “喂喂喂,诸位,李兄今日太累了,需要休息。” “你们改日再来陆府拜访李兄吧。” 几名没有打擂台的散修纷纷报上自己的名号,并各自送了李婉茹一块传音石,说日后若有机会定要切磋比试。 董昂陪着李婉茹送走他们,两人肩并着肩,岂料刚出陆府门口,董昂“噗通”一声跪下。 “李兄,请受我一拜!” “......” 李婉茹忙去搀扶,“董昂,你这是做什么?” 董昂哽咽着洒下热泪,“沈家在上京只手遮天,除了太子,无人敢得罪沈家。今日李兄为了我,算是将自己推入荆棘深渊!来日沈家发难,难保陆府能否护着李兄。李兄,你听董谋一句劝......走吧。” 李婉茹望着被自己扶起来的董昂,坚定道:“不。” “......” “凭着沈家的势力,我就算躲到天边,也会被他们找到。”李婉茹朝着董昂一笑,“我来上京,是为了修仙的。修仙本就是逆水行舟、磨难重重。” “可老百姓一向都是被官宦踩在脚底!这世上所有美好的、稀有的,全都被富人垄断。天举的出现,更加重了这种现象!拥有仙根的穷人,是富人修仙的垫脚石,他们视我们的生命如同蝼蚁——这根本就是圣上做的一个局!你、我,能逃出这样的局吗?” “董兄别说了!”李婉茹打断激动的董昂,“公平从未与生俱来。既然上天给了我们不公,那我们便自己讨一个公平好了。” “讨公平?我们靠什么去讨呢......”董昂喃喃道。 “靠手,靠脚,靠我们顽强不屈的意志,靠我们心中坚定的信仰。” 何况...... 李婉茹摸了摸颈间的玉哨,胸口泛酸...... 可儿的仇还没报,她如何能安然去死呢。 ------------ 第九章 不抢男人抢功法 “李兄,你这样的人是要做将领的。” “日后,我董昂为李兄而活!董谋这条命,便是李兄的!” 董昂突然发疯似的猛凿自己胸口。 二人相视一笑。 李婉茹笑岔了气。 “董兄,你......像个小孩子。” “嘿嘿......那可不。我都快三十了,还没成家呢。” 二人说笑着,并未注意到路边流动的水渍。 那水渍汇聚成人的形状,缓缓爬向李婉茹。 “李兄,你快看,那水好生奇怪。”董昂指着李婉茹身后。 李婉茹收敛笑意,正欲回头,地上的人形水渍忽然升到半空中化为一支利箭,猛地朝着李婉茹刺来。 “李兄小心!” “噗呲。” 董昂拨开李婉茹,那水剑直穿董昂心脏。 【婉茹快躲开!是沈家派来的人刺杀你!】 【杀你的修士筑基了!婉茹小心!】 “董昂!” 董昂捂着潺潺流血的胸口倒下。 那沾了血的水剑在空中打了个弯儿,再一次朝着李婉茹扎来。 李婉茹双眸猩红,她催动意念,正欲以火克水,一道月蓝色的身影蓦然飞来挡在她面前。 “铛——” 宽大的玉袖甩出去,气流形成的屏障,完美的避开水剑。 一阵清幽淡雅的兰花香气窜入李婉茹鼻孔。 “何人敢在我陆府门前撒野!” 这声音...... 好听到让人心神恍惚。 【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姥姥放大屁。我的林子,我的鸟,我的男主你别跑。】 【陆兰芝这个大帅逼终于出场了。】 水剑受创,立刻分散成无数个小水剑,将二人团团围住。 “雕虫小技。” 陆兰芝微微眯眼,掌中凝聚出一团花瓣,他口中默念了句什么,分散的花瓣纷纷朝那些小水剑打去。 “啵。” “啵!” “啵......” 碎裂的水剑落到地上纷纷化成血水。 一声惨叫自空中发出。 “啊......” 飞扬的发带轻轻扫着李婉茹的面庞。 就在李婉茹发怔的同时,一张极为英俊的面孔闯入她的眼睑。 “你没事吧?” “......” 眉骨锋利,下颌流畅,凤眼狭长,看人时,眼里仿若含着星辰。一身月蓝色法衣罩着修长挺阔的身形,仿若画中谪仙! 他嘴上说着关心别人的话,身上却散发着一种冷冽的疏离感。加之身上散发的兰花香气,令每一位女子无不向往。 李婉茹暗暗道:仙人们说的没错,陆兰芝对于每一位女子来说,无异于致命毒药。 【等等!他救了女配,女配不会又因此爱上他吧?】 【老姐你清醒点。男主可是把你捆进炼妖塔的人,修仙才是正道啊。】 若是没有提前看到仙人们发来的字条,李婉茹或许真的会对陆兰芝一见倾心。 她不着痕迹的躲开陆兰芝要探她脉搏的手指。 “多谢陆......公子出手相救!小的无碍。” 李婉茹朝着陆兰芝虚抱下拳,转身去查看地上的董昂。 陆兰芝抬起的手臂在空中僵了一瞬,即刻收回。 “董昂兄?” 见董昂唇色惨白,胸口的窟窿还在淌血,已经昏死过去,李婉茹焦急的望向陆兰芝。 “陆公子,我能借你家的屋子一用吗?” “董昂现在受了伤,我需要三七、重楼、草乌、麝香等药材,配合功法,替他续命。” 陆兰芝不置可否。 他不是善人,可望着李婉茹那双清澈如泓泉一般的双眼里透漏出来的焦急,他不忍开口拒绝。 ... 尚书府。 沈流年窝在一间暗无天日的屋子里。 四周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牢牢钉死。 他跪坐在床上,借着木头缝隙透漏出来的一丝微弱光亮,颤巍巍的举起铜镜。 “鬼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发疯似地拿头撞墙,痛苦的抽泣声响彻整间屋子。 墙角处,一阵沙哑的呼唤声打断了沈流年疯魔的举动。 “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伴随着木轱辘转动的声音,一名秃顶无牙、鼻孔上翻、龅牙翻唇、满脸黑雀子的老者,从黑暗中缓缓出现。 他上半身探出轮椅,紧紧抱着沈流年哭泣。 “儿,你莫要糟践自己!为父只有你这么一个孩儿,你有何差池,要为父如何是好啊。” 沈流年在黑暗中看到这张脸,登时被吓得抖了一瞬。 但很快,他压抑住作呕的冲动。 “父亲......我好了,你可以松开我了。” 老者含泪望着沈流年。 “你真的看清楚了?这个人是魔骨仙根,佛爷法相?” “我看清楚了,没错!否则我不可能败的。” “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有意思的人了。” 听到沈昌平的叹息声,沈流年愤恨的攥起拳头,“父亲,那小子打得不仅仅是我,而是咱们尚书府的威望。马上就要天举一试了,他还要跟随陆兰芝去考场,我担心所有考生看到他,都会想起儿子今日被他打回原形的事!到时候所有官家子弟都会耻笑沈诗音,她若是丢了脸......回来又要拿我撒气。” 沈昌平沙哑的嗓音反问道:“看到为父这副样貌,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生得好多了?” “......” “整个尚书府,只有你长得像为父。你小时候,半夜玩耍吓死了你母亲,我便要让人把你丢进河里淹死。无非是担心,你日后会跟为父一样......真容永远见不得光。” 沈昌平说着,摘下墙壁上挂着的人皮,穿在了自己身上。 黑暗中,沈流年看到他扭动着四肢,“咯吱咯吱”的接骨声从他身上发出来。 转瞬,一名风度翩翩、俊朗儒雅的中年男子出现在沈流年面前。 他笑着俯视沈流年。 “谁挡你,你想办法碾死他就是了。” “可是我......” “诗音是水灵根,筑基中期,她一个人抵得过一万个少女,你怎么就不知道享用呢?” “父亲!她可是你养了......” “儿啊。你修了半天,要知道‘万物为我所用’啊。” ... 陆府。 “啪!” 一道长鞭裂空响。 沈诗音一身鹅黄色纱裙,婀娜的站在陆府院中央。她手里持着一道长鞭,凌厉的双眼瞪着李婉如所在屋子的方向。 “李无际,你给我滚出来!” 李婉茹给董昂包扎好伤口,输了不少真气给董昂,才挽回他的性命。 那端她还未来得及调息打坐,给自己灌气,突然就听见那道令她永生难忘的声音在喊自己。 【这死绿茶果然来陆府闹了!】 【沈诗音是女主的表妹,喜欢男主很多年了!她以前没少跟着女主来陆府,靠着精湛的绿茶演技,屡次挑唆男女主感情!男主居然还很相信她?】 【三年前就是因为她,女主与男主吵架后才不辞而别,去了‘云泽山’历练!直到现在都不肯与陆兰芝见面。】 【女配不论心计、功法,都与沈诗音差的很远,还是躲在屋里别出来了!她稍微使点技俩就能把女配赶出陆府......不对,我怎么开始期待女配和男主戏份了???】 ------------ 第十章 谁输谁赢,全靠演技 沈婉茹看完仙人们发来的“字条”,自然找到了沈诗音的弱点,她决定陪沈诗音好好玩玩儿。 窝在李婉茹门口四仰八叉、陷入与美女双修的金毛狲,此时正在梦境里飘飘欲仙,压根儿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 “啪嗒——” 窗台上的大花盆蓦然砸到金毛狲脑袋上。 “......” “汪汪!” 金毛狲一个翻身抖擞,顶着眼前无数颗小金星,呲牙咧嘴的观察四周。 隔着小院的木门,它看到一名身姿曼妙、周身裹着音律气韵的少女。 如黄莺出谷的声音,还在叫喊着。 “啪!” 长鞭裂空一响,震的整座小院儿抖了三抖。 “李无际,你个窝囊废,滚出来!” “是一名筑基中期的修士。” 金毛狲舔了舔舌头。 “姿色不错,本座去吸两口。” “我还以为你会说,‘犬落平阳被人欺’。” 正欲踱步的金毛狲听到婉茹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心虚的爬回门口。 “......你不是在给董昂疗伤吗?这女的想杀你,本座只是想替你会会她罢了。” “你想办法让陆兰芝一盏茶之后,出现在我面前。否则我拔光你的狗毛。” 金毛狲抖了个激灵,“噢”了声,乖乖踱步穿墙去西边院落。 “嘭!” 没了耐心的沈诗音一鞭抽飞木门。 “本小姐请了你两次,你都不肯踏出院门一步!李无际,既然给你脸不要,就别怪本小姐......” “洗澡呢。” 沈诗音只见一名清俊白皙的男子披着外衣从屋内走出,颈间的扣子散开两颗,莹润的水珠顺着锁骨缓缓滑下,“沈小姐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见我,难不成是想与在下共修?” “......”沈诗音对上男子浅笑盈盈的目光,不禁一时觉得有些眼熟。 她愣了一瞬,想要问对方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可随即想到对方的调戏,立即冷下脸,扬起鞭子便要朝着李婉茹面颊抽去。 “不知死活的东西!” “啪!” 李婉茹一侧首,鞭子恰巧擦过她的左面颊。 一道血痕立即浮现。 “你小子......为何不躲呢?” 沈诗音收了鞭子,气愤的指着李婉茹道:“拿出你的法器,与本小姐正大光明打一场,别说本小姐欺负你一个炼气期!” 沈诗音进陆府之前都想好了,与这厮对打一场,将这厮打个半残后,再去派人请回在宗门闭关的陆兰芝。就说是这小子出言调戏自己,还动手动脚,她才忍不住还击。 谁料想,对方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是我应该做的。在下倾心沈小姐很多年了。” “......” “就连我来陆府做陆大公子的侍僮,都是为了沈小姐。” “......” 沈诗音怔怔的望着李婉茹不说话。 李婉茹暗笑。 单靠打,两个她加起来也打不过沈诗音。 眼下能做的,是想办法将时间拖到陆兰芝来。 “我知道沈小姐倾心陆公子。我本想着,只要我能留在陆公子身边,平时没事多说沈小姐的好话,假以时日定能撮合沈小姐和陆公子!” 李婉茹摸着受伤的脸,泓泉一般的眼神,真挚的望向沈诗音,“我甚至言辞凿凿的恳请沈公子将入选的机会留给我,不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谁料想沈流年不仅骂你是个蛇蝎婊子,还对我招招必杀!” “我死不足惜,却受不得沈流年辱骂沈小姐!我拼死之下,废了沈流年的修为。可却也忘了,沈流年是沈小姐的亲弟弟......你们姐弟情深,自然他说什么,你都不会往心里去的。” 李婉茹假装强颜一笑,靠近发愣的沈诗音,轻轻握住她的鞭子,“若是我挨几下打,能让沈小姐心中开阔一些,在下甘之如饴。” “......”沈诗音吸口气,与眼前男子近在咫尺的距离令她心跳不由得变快。 “我在你心中,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寻常男子看到她都像舔狗一样,唯有眼前这位,默默爱着她。甚至不惜为了她与沈流年以命相搏。 她还是头一次遇到......如此特别的男子。 “当然。”李婉茹轻轻环住沈诗音的腰肢,温柔的嗓音说:“沈小姐是每一位上京男子的梦中情人,连我也不例外。” “......” 就在沈诗音面红心跳,忘却了自己来这里所为何事之时,一抹月蓝色身影出现在小院门口。 视力极佳的金毛狲跟在陆兰芝身后翻白眼:破主子,把我支开,自己给这儿泡妞儿,你有那金刚钻吗! 李婉茹暗自冷哼。 她望着远处陆兰芝的身影,嘴唇轻轻靠近沈诗音的耳朵。 同时真气护体。 “沈流年褪去精致的外表,是一张极其丑陋的脸。在下很想知道,沈小姐若是脱了这层漂亮衣服,该是何等的风光啊?” 刚才还在陷入情网的沈诗音蓦然惊醒。 她抬头便看到眼前之人正在用戏虐的目光打量她。 腰间那只修长的手掌瞬间变得滚烫。 沈诗音怒不可遏。 “啪!” “啪!” “啪!” 连续三鞭抽到李婉茹身上。 “我打死你个——” “住手!” 一道气流卷着兰花香气袭来,登时将沈诗音冲击倒地。 “陆哥哥!” 沈诗音怎么也没想到闭关修炼的陆兰芝,居然早就回府了。 沈诗音擦破了手掌,跟随沈诗音的侍女赶忙将她扶起来,沈诗音委屈的望向陆兰芝。 “陆哥哥,你什么时候回上京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为你接风洗尘。” 随即沈诗音指着李婉茹道:“是他先调戏我,我才动手的。” “我就料到你会这么说。” 陆兰芝冷冷的睇了沈诗音一眼。 那一眼令沈诗音跌入冰窟。 “一个没有背景、初进上京的炼气修士,他躲避你们这些官家子弟还来不及,又岂敢招惹你?” “......”沈诗音一时间哑口无言。 陆兰芝转身查看李婉茹的伤势。 她不躲不闪那一幕正好被陆兰芝捕捉到,陆兰芝望着她肩上皮开肉绽的伤痕,以及脸上的血痕,星辰般的眸子布上一丝关切。 “你为何不躲?” 李婉茹才不说自己躲不过。 “沈小姐是气不过我废了沈公子的修为,跑来质问我的。若是我挨几鞭子,能让沈小姐消气,不再找陆府的麻烦,小的愿意。” 一旁的沈诗音惊呆了,“你刚才明明——” 李婉茹打断她,“沈小姐,若是还不够,那你便也废了李谋的修为!自此我们两不相欠。小的只求你,别再为难我家公子了。马上就要天举一试,你今日跑来我陆府大闹一通,若是传出去,会毁坏我家公子名声的!他一门心思都在修仙上,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啊。” ------------ 第十一章 死也是陆家的鬼 “......你胡扯!” 沈诗音气得跺脚扬鞭。 陆兰芝周身散发的气流形成屏障,为李婉茹挡住了沈诗音打过来的鞭子。 他两只手掌分别握在李婉茹两条肩膀的伤口上,灵气注入她体内。 李婉茹感觉整个人如飞到云端,通体舒畅。 酥酥麻麻的灵气顺着伤口灌入她的血脉,再从血脉汇入喉颈,两条真气交汇,直入丹田。 周围的花、草、树木,人物衣衫,颜色变得无比鲜艳!隔着阴霾的云层,她看到到日头正在围着她转动。浑身的皮肤被照耀的金灿灿! 李婉茹望着眼前的变化无比讶异。方才明明是阴天的。 她抬眸与陆兰芝对视上,发现对方的瞳孔中,与她看到的光景一样。 距离太阳,近在咫尺。 再观察旁人,沈诗音包括她身边的侍女,眼中暗淡的没有一点日光。 哦...... 李婉茹懂了,陆兰芝修炼的功法,定与颜色和光感有关。 他能与太阳链接,不愧是仙人们口中的“天道之子”! “多谢公子。”李婉茹低声道。 陆兰芝紧紧观察着她脸上变淡的血痕,生怕留下一点疤。 “我陆府,没有站着挨打的风气。” “我知道了,陆公子。” “你既入了我陆府,便生是我陆府的人,死是我陆府的鬼。有我陆兰芝为你撑腰,这世上无人敢再欺辱你。” 李婉茹恍惚了一瞬...... 假若原剧中,她与陆兰芝是这样的开始,两人也不会走向兵刃相见的地步吧? 假若原剧中,陆兰芝如方才这般伸出援助之手,她是不是便不会成为人人诛之的李无极? 假若原剧中,她遇到陆兰芝时便像现在这样懂得如何封闭自己的魔气,陆兰芝是不是会给她一个改邪归正的机会? 没有假若……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她的儿子死了,凶手是沈诗音,是这吃人的上京!她迟早要推翻这不公的世道,逆转这不公的命运,只是再也不会以原剧中自我毁灭的方式。 陆兰芝是圣上亲封的“兰芝雅士”,高洁、圣廉,以“除魔扶正”为己任,注定要与她对立。若有一天他发现她身上有“魔骨”,不知还会不会似今日这般,信誓旦旦要护着她。 “府上的小厮说,你叫李无极?” “嗯?......嗯!啊?不.......不是!我......” 李婉茹一慌咬了舌头,痛嘶一声急忙道:“我叫‘无际’!是是是......是吧?” 她重重的点下头,“对对对对!我就叫李无际!是无际不是无极!我不认识李无极!这世上没有李无极!” “......”陆兰芝定定看了李婉茹片刻,心道定是被沈诗音打傻了脑子。 他松开李婉茹的手臂,回身凝视着醋意翻涌的沈诗音。 “沈姑娘,既然是生死擂,上台后的打擂者不论胜负,双方生死都不予追究。莫说无际将你庶弟废了修为,即便沈流年死了,沈小姐也没有资格找无际算账。” 陆兰芝的声调冰冷无情。 沈诗音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兰芝,她连忙解释。 “陆哥哥,我身为尚书府嫡女,怎么会连这些都不懂?我只是听沈流年说,打败他的是李无际身上的魔气,我担心李无际是妖魔,会伤害到陆哥哥,所以才......” “妖魔?”陆兰芝讽刺道:“真正的妖魔,恐怕是吸取少女阴气的沈流年,是挖童子灵根的沈诗音,是你那为修音律,割走名伶咽喉的娘亲——是你们尚书府的每一个人!” “......”沈诗音难以置信。 陆兰芝向来对她以礼相待,为何这次...... 那厌恶的眼神犹如一把钝刀,一下下凌迟着她的心! “陆哥哥,你可知你这么说,比挖我的心还令我痛苦?修仙本就弱肉强食啊。” “圣上可从未批准过,靠吃人修仙法。” 陆兰芝欲走,负手睇着沈诗音,“天举在即,我本不欲掺和你们沈家的事,可你若要为虎作伥,还欺负到我陆府头上,那我便要肩负起‘兰芝雅士’的重任,到圣上跟前参你们沈家一本。” “......” 月蓝色的身影卷着清幽的兰花香气,逐步消失在院门口。 【Why?女配居然把绿茶婊跟男主的关系搞撕裂了?!】 【这可是原剧女主一直想做,又做不到的事!】 【原剧后期,沈家倒台,沈诗音没少借着陆兰芝的资源修仙,结尾还达到了元婴期?这下好了,把男主惹毛了,她成仙遥遥无期。】 李婉茹牵着金毛狲在院内看戏。 只见沈诗音欲哭无泪,失神到双腿发软,被侍女扶着才勉强站住。 她口中默念了一句咒语,悬空的长鞭化为一把硕大的剑,主仆二人站上去,眨眼间便御剑飞至不见身影。 ... 尚书府。 得到消息的沈流年早就敞开门口,卧在阴暗的卧房内等待沈诗音。 他房中正在燃着“催情香”,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不想在练功的时候勉强沈诗音。 这药虽然歹毒了一些,但他也是为她好! 否则沈诗音挣扎起来,他难保不会像撕碎那些少女一样撕碎沈诗音。 索性让她沉迷享受好了。 “嗵!” 一块假山上的巨石,被沈诗音用鞭子卷着砸到沈流年的门口。 整个屋子跟着晃了三晃。 “沈流年,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连个炼气初期的小子都打不过,还活着回来干什么?” “我要是你,早就死在大街上了!你瞅瞅你身上哪一点能出去见人?你活着也是浪费我们沈家的粮食!” “你跟你那个婢女出身的娘亲一样,下贱、肮脏、丑陋!” “你出生后的每一天,都在丢我们尚书府的人!你只不过是父亲忘了给你母亲灌红花药,留下来的产物!” “父亲说了,让我挑选天举一试前三甲做夫婿,我自然非陆哥哥不嫁!我甚至都计划好了,婚后我跟陆哥哥生一男一女,女孩儿姓陆,男孩儿姓沈,也不怕你们这群废物生不出修仙天才,弄得沈家后继无人!” “可陆哥哥现在讨厌我......都怪你,修炼邪功,让陆哥哥对我有偏见!你拖累了我们整个沈家!” “你活着只会让我遭人耻笑!你这个一无是处的怪物,你去死——” 沈诗音飞到半空中,疯了一样鞭打沈流年的屋顶。 沈流年默默的听着她骂。 片刻后,屋顶的瓦片掉落的差不多了,屋外才没了动静。 沈流年躲在屋内道:“姐,我有一个办法,能解了你的心魔。” “……什么办法?” “你进来,我告诉你。” ------------ 第十二章 天举一试 七日后。 无涯峰,天举一试。 陆兰芝携同李婉茹来到考场门口。 考场明文规定:来者不论是官宦子弟,还是宗派门徒,或是各路散修,需徒步进入考场。每名考生只准携带一名贴身侍僮(侍女)进场,以及水和吃食,不准携带灵石、仙丹等增强功力的物品,一旦带入考场被发现,终身不得参加天举。 不远处的广场停满了各种华丽软轿,以及奇模怪样的神兽;每只神兽都有专门的侍卫或小厮牵守。他们时不时喂给神兽一个蠕动的大麻袋。由于扔进神兽嘴里的速度太快,李婉茹并未来得及用神识看清那麻袋是什么。 衣衫华贵的官宦子弟们云集在门口说笑。各大宗派的弟子则扎堆在另一侧。一些散修安安静静盘腿在角落自行打坐。 眼前明楼飞宇、青山高耸入云、山梯直达天际。 云雾缭绕,仙气弥漫...... 李婉茹睁大眼睛半天都没回过神。她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场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来一颗黑色药丸。 陆兰芝用他那独有的冷淡嗓音说:“一会儿考生们争斗起来,免不了出现血腥场景。吃了这颗‘固心丸’,你的胆魄会比现在大很多。” 李婉茹没多想,捻起来,连嚼都没嚼,直接吞入腹中。 丝丝缕缕清凉感从心尖弥漫至整个腹腔,化为一团真气护在胸口。 【女配赚了!这颗‘固心丸’是男主修炼到筑基后期,准备突破金丹期的灵药!一颗要用三千下品灵石来换!】 【修士们去朱御医的铺子买一颗下品灵石,需要用人间银钱二两。也就是说这颗丹药价值六千两!】 【吞了这颗‘固心丸’,女配很快就能达到炼气末期。】 李婉茹看完字条,抬眼望向陆兰芝,“多谢公子。” 她摊开白皙的手掌朝陆兰芝道:“还有吗?我胆子小,一颗恐怕不够。” 陆兰芝:...... 【女配你变了,哈哈哈!】 【捕获男人的心有什么用?挖空他们的法宝才是王道。】 李婉茹与寻常男子差不多的身高,站在陆兰芝面前竟也显得娇小瘦弱。 陆兰芝抿唇凝视着她。如果不是那双泓泉一般的双眼里,充斥着满满的清澈与真挚,他真的会误以为这小侍僮在宰他。 “没有了。”陆兰芝不苟言笑,坦言道:“‘固心丸’相当于丹药,不准带入考场。筑基以下的修士在短时间内也不可服用太多,今日我只为你带了一颗。” 李婉茹点点头,正了正肩上的小包裹。 “那好吧。等公子回去再给我。” 陆兰芝:...... “咚——” 悠扬敦厚的钟鸣声自无涯峰上传来,考场门口的传音壁金光闪烁,发出一名老者苍哑的声音。 “诸位考生,天举一试半个时辰之后即将开始。考试之前,需例行检查你们身上是否携带灵石、催功的丹药等违禁物品,所有考生需从正门的‘明清石洞’进入考场。” 明清石洞分三个洞口,为了打消考生们的疑虑,考场并没有硬性规定哪路考生该走哪个门口。 大家都很有秩序的排起队。 陆兰芝低声嘱咐李婉茹:“一会儿记得跟紧我,不要乱跑。天举一试,消失几个低阶修为的小厮,是常有的事。” 李婉茹颔首应下,紧跟在陆兰芝身后。 几名宗门弟子迫不及待带头走向中间的“明清石洞”。 “嗡......” 石洞发出红色光芒,截止了他们的脚步。 “没看到石洞都发警报了,你们几个还往前冲?”负责看守石洞的监管凶神恶煞,“是眼瞎还是故意的!” 几名宗派弟子顶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愤愤不平的与监管理论。 “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只带了水和干粮,你凭什么冤枉我们?我们还说你这石洞作假呢!” “就是!不然凭什么官家子弟过去就是白光,而我们是红光?你们定是收受贿赂。” 监管不耐烦,“少废话,不把东西掏出来,天举一试你们都别考了!” 几个宗派弟子肉眼可见的紧张,其中一名年纪稍大的道:“算了,这考试不公平,连‘明清石洞’都作假,考出来的举子也是有水分的。回头让师尊上天参他们一本。咱们不考也罢。” 监管嗤了声,抽出背上的石剑,敲了敲石洞边沿。 洞顶上壁立刻浮现出清晰镜像,上面倒映着这几个宗派弟子所在的位置。 镜像上显示,他们均丝毫不挂,仅双腿之间被白雾遮盖住一点。就连臀部都一览无遗。 每个人的手臂和腹部位置,或多或少都携带着丹药和灵石。 “......” “哈哈哈哈!天下的修士谁不知道,这明清石洞是菩提祖师亲自垒建的?连太子来了都做不得假!你们的屁股都被看光了,真是给你们宗门丢人。哈哈......” 在官家子弟们的扬声大笑中,几个面色爆红的宗门弟子灰溜溜的御剑飞走。 余下私藏丹药和灵石的考生,均默默的掏出来扔到草丛中。 李婉茹默默记住了这些丹药和灵石的位置,准备出来的时候捡几颗。 陆兰芝携着李婉茹入场,二人刚刚通过明清石洞,一道跋扈的、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开!” “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拦本小姐?” “我爹是尚书沈昌平,不想被罢免,就赶紧给本小姐滚开。” 李婉茹回头便看到一记鞭子朝着洞口旁边的监管打去。 “啪!” 一声裂空响,筑基末期的监管硬生生挨了这一鞭。 “沈小姐,天举一试的所有考生都要从‘明清石洞’通过,这是圣人定下的规矩,就连太子也不例外。”监管好声解释。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我过去,要么我就死在这儿!” “......沈小姐!您莫要为难小人。” 李婉茹用神识打量着沈诗音两条大腿上那些纵横交错的伤口。有的结了痂,有的还翻着血肉,足足一百多道。 看起来不像是用普通利器刺伤的。 再瞧沈诗音面色,也不如前几日去陆府时气血充足、神采奕奕,反而面色蜡黄,吐气不匀、神态萎靡。 就连她威胁监管,也是以死相逼。这并不是沈诗音的作风。 李婉茹不禁好奇,沈诗音这些天都经历了什么? ------------ 第十三章 太子在找她 “沈诗音的修为怎么掉到了筑基初期?”陆兰芝瞧着这幕,微微凝顿,“难怪明清石洞她无法通过。” 李婉茹点点头,“沈诗音现在需要时时刻刻吸纳灵石的灵气,才能维持功力不减,她身上至少携带了十来块灵石。” 陆兰芝不予理会,挥袖道:“无际,走了。” 【太好了,剧情逆转了,不让死绿茶参加天举!她无法登仙了,嘿嘿。】 【你们太小看沈诗音了,通过她之前迷惑赵晨风,挖走可儿的灵根这件事,以及原剧她挑拨男女主关系,利用男主资源修仙的剧情来看,沈诗音并非一个纯纯的死绿茶恋爱脑!而是有野心的。】 【说得对。尚书府资源广泛,若是沈诗音三年后再来考,到时候恐怕已经突破筑基末期,一举直接杀进前三甲。】 【啊?那岂不是更多的小孩儿被挖走仙根?婉茹的仇更难报了?】 李婉茹:“等一下,公子!” 陆兰芝望着李婉茹噔噔噔跑下台阶,附耳在监管耳旁说了什么。 监管思索片刻后,点点头,直接给沈诗音放行。 李婉茹隔着几步台阶的距离,深深望了沈诗音一眼,继而噔噔噔回到陆兰芝身边。 沈诗音蜡黄的面上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她垂下头,纤长的睫毛遮掩住瞳孔内的失落与羞耻,不远不近的跟在陆兰芝与李婉茹后头。 “你方才跟监管说了什么?” “啊?”听到陆兰芝问自己,李婉茹像是察觉到要发生什么好事一般,面色红润的朝他笑笑,“公子放心,我没有打着公子的旗号,去让监管违规给沈诗音放行。” “我只是说,沈诗音有心魔了,不让她进来,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即便沈诗音身上携带一百块、一千块灵石,她也是赢不了的!若是沈诗音一直在门口大吵大闹,干扰其他考生考试便不好了。” “考场上还有巡官,和高出沈诗音修为的修士,若是沈诗音闹起来,他们随便一个人就能制服沈诗音。” “索性让沈诗音进去打个擂,哪怕看看热闹,她这心魔说不定也就解了。如此,监管也不必为难,给沈尚书也好交代。” 陆兰芝沉默不语。 他朝前一步,登上比李婉茹还高一级的台阶。 李婉茹望着他俊逸绝尘的背影,听到他开口说: “无际,以后莫要管闲事。” “你心思纯善。今日若站在门外的是你,或我,沈诗音包括其他考生,都只会落井下石。” “将军赶路,不追野兔。你只管跟着我潜心修行,旁的事不予理会。” ... 无涯峰顶。 飞来殿。 谢钊一身大红的太子蟒袍,翘腿坐在椅子上。 他怀中抱着一只臭烘烘的破草鞋,正在用专注的眼神一丝不苟的打量着。似乎要从鞋上看出一朵花儿来。 所有考生都被青鸾和玉衡堵在殿门口。 “但凡是一试考生都要脱鞋?” “我们刚才已经在‘明清洞口’被审查过了,为何还要再查?” “谁会在鞋底藏丹药和灵石?不嫌臭,还不怕硌脚吗?” “对啊,凭什么!” 被堵在殿门口排队的考生们纷纷大声反抗。 谢钊:“不凭什么,这是规矩。” 他慵懒而犀利的眼神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无声扫荡过那群考生。 方才还闹哄哄的殿门口,霎时间针落可闻。 “有哪个不服,就站出来,先挑战本太子。能打得过我的,即可穿鞋通过。” “.....” 什么破规矩! 众人在心里暗骂。 太子筑基中期不算考生里修为最高的,可架不住他自打出生便被投喂天材地宝、灵丹妙药,就连侍奉他的侍僮都是从天上选下来的。他这个筑基中期可是实打实的,不含一丁点儿水分,对战散修的金丹期也绰绰有余。 大家都是来考试的,不想跟太子结仇,更不想将修为葬送于此。纷纷依此排队,脱下鞋靴,拎在手中。 就连陆兰芝也不例外。 一只修长莹润的玉脚蓦然闯入陆兰芝的视线——比寻常男子小了一截。 陆兰芝轻轻皱眉,“无际,等会儿我与太子的侍从说一声,你是我的侍僮,便不必脱鞋了。” “多谢公子。” 脱了一半的李婉茹心虚的将靴子穿好。 【太子总能把刀光剑影的修仙剧情创出喜感。哈哈!】 【以谢钊的性格,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等着吧,婉茹逃不过!】 【谢钊这是被婉茹害得魔怔了,时时刻刻把那只臭草鞋带在身上?】 但凡经过谢钊面前的修士,都要将双脚踩在一块透明的玉碑上,暂停一息的功夫,才可通过。 “你不是。” “你也不是!” “你也不是......” 玉衡与青鸾挨个检查。 李婉茹看到修士们像是通过鸡笼的小鸡一样,一个接一个的踏过玉碑。她不知道那玉碑的作用是什么,但总之是太子用来查找那天给他脸上甩大鞋的人。 眼瞅着那块玉碑离自己越来越近,李婉茹心跳如捶鼓。 “陆公子?” 轮到陆兰芝,玉衡与青鸾对视下,又朝着陆兰芝虚抱了下拳,恭敬道:“陆公子是圣上亲封的‘兰芝雅士’,可绕碑而行,不必从此碑上踏过。” “不必了。”陆兰芝双脚踏上去,玉衡和青鸾看了下,玉碑没什么变化。 陆兰芝从玉碑上下来后,眼神睇着干干杵着的李婉茹,对玉衡和青鸾道:“此人是我的贴身侍僮,并非一试考生。他才炼气不久,并非太子要找之人,便也不必脱鞋了。” “陆公子请——” 陆兰芝点点头,用眼神示意李婉茹跟上。 李婉茹提着口气,刚要抬腿迈过玉碑。 “慢着。” 本来还在研究草鞋由几根草编成的谢钊,蓦然将眼神投射到李婉茹身上。 “本太子怎么闻着,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 “......” 李婉茹登时像是刀子抵了背,吓得浑身僵硬,不知如何作答。 谢钊直视她修长的背影,漫不经心的口气: “别人都脱鞋,为何你脱不得?” “我......我不是考生!” “本太子现在加一条:但凡进入飞来殿者,都要脱鞋。” 谢钊将草鞋枕在脑后,双瞳精神熠熠,“为了洗清你在本太子心中的嫌隙......把鞋脱了,站上去。” ------------ 第十四章 完美的错过 李婉茹迟迟不动。 余留在殿门口的考生均都开始不耐烦。 “前方怎么回事?” “一个小厮进殿不想脱鞋。” “他别跟着陆公子进考场不就行了吗?一试的时间马上就到了,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我们大家的考试!” 穿好靴子的陆兰芝将李婉茹轻轻拉到自己身后,踱步走到太子面前。 那欣长俊逸的身影卷着兰花香气,平息了所有考生的怒意。 “太子,陆谋嫌这小侍僮芝麻胆子,便命他随陆谋来无涯峰历练胆魄。若太子觉得他碍眼,陆某命他在殿外等候便是。” “不行。”谢钊歪着头,抬起眼皮子迎上陆兰芝的目光,“你当飞来殿是你家?想进就进,想走就走?” “太子言重了。”陆兰芝不卑不吭,“无际不愿露足,想来有不方便之处。太子堂堂储君,何必针对一个小厮?” “陆公子如此维护这小小侍僮,颇有欲盖弥彰之意。本太子怀疑在街上整蛊我的,正是此人!”谢钊用草鞋指着李婉茹的背影,“玉衡,青鸾,将她带回东宫。” “是,太子!” “太子慎行!”陆兰芝伸出手臂欲拦住起身的谢钊,两名金丹期的侍卫立马拔剑指着陆兰芝。 “你们别为难我家公子!”鹌鹑一般的李婉茹蓦然出声:“我脱!我脱便是了......” 她不是怕陆兰芝出事,她是怕自己被谢钊玩儿死。 李婉茹在心里问候了谢钊的祖宗十八代。 转身的同时,清俊的五官恰巧映照在谢钊眼底。 那双泓泉一般的双眼闪烁着熠熠清辉,如同九天玄月,清亮的让谢钊不禁一愣——好漂亮的眼睛! 此时的李婉茹正在弯腰,双手灵巧的将两只蜜色靴子脱下来。在她低头的一瞬间,衣领下面的玉哨恰巧露出一角。 谢钊觉得自己看花了......这玉哨与他五年前赠人的那只极其相像!难怪他觉得这小厮身上有种令他熟悉的气息,莫非是‘鬼哨’的气息? 五年前他外出游历被师傅的仇家追杀,毒瞎了双眼,便躲进了一座深山避难。当时是一名怀胎八月即将临盆的农妇救了他。谢钊为了报恩,便将‘鬼哨’赠予了农妇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儿。 为何会戴在这小厮身上? 莫非这小厮与那名农妇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可惜鬼哨被封印了,谢钊现在无法感应‘鬼哨’。只有佩戴‘鬼哨’的主人遇到危险时亲自吹响,才能解开鬼哨的封印。 他总不能扒了人家的衣服看。 【谢钊这什么表情?纠结?思虑?狂喜?】 【他不会看出李无际是女的了吧?】 李婉茹看到弹幕微微颤抖了下,一双莹润白皙的玉足踏在冰冷的大理石砖上。 收回思绪的谢钊不禁一皱眉,“脚怎么这么小?” 他用眼睛将李婉茹的双脚与自己怀中的破草鞋做了对比,“码数都不对,想必站到‘追源镜’上也照不出穿鞋之人的样貌。” “脱个鞋都哆嗦,陆兰芝的小厮到底是个男人吗?” 李婉茹听到谢钊的嘀咕咬咬牙,她正欲站到玉碑上,冷不防听到谢钊又说: “算了,玉碑够凉的,让这小厮走吧。” “......” 如获大赦。 李婉茹迅速穿好鞋跟在陆兰芝身边。谢钊还坐在原来的位置,观察怀中那只破草鞋。 仿佛找到穿鞋之人,已经成了谢钊的心魔。 李婉茹携着包袱与陆兰芝走到飞来殿的小广场上,直到确认看不见谢钊后,她低声问:“公子,捉弄太子......朝太子脸上丢鞋,是什么罪啊?” 陆兰芝垂下眼角瞥她,“死罪。” 李婉茹干巴巴笑声,“还好还好,罪魁祸首不是我!” ... 到场的考生全都聚集到一棵千年老槐树下抽签,陆兰芝抽出“拾六”。 李婉茹十分好奇,不等她问,弹幕已经给出了答案。 【天举一试就跟婉茹在陆家应招时,打擂台赛的规矩差不多。考生抽中的木签上的号码代表考生本人。第一轮比试,考官先喊两个考生对擂,胜出者继续下一轮。对擂的考生都是太子抽的,高手遇低手,或低手遇高手,全凭运气。】 【啊?不是同阶级先对打、优胜者复赛吗?这么多人,要是筑基初抽到筑基大圆满怎么办?】 【运气能涮下去一半儿人!同阶级对打要打到什么时候?太子不愧是储君,想到这么狠厉绝的涮人办法。】 李婉茹默了瞬。 既然是太子抽签,也就是说谁跟谁对打,决定权在太子手上。 那岂不是...... “陆哥哥,我抽到的是‘贰拾仨’号,你是多少号?” 沈诗音拿着木签走到陆兰芝跟前,双眼直勾勾朝着陆兰芝手中的木签望去。 “拾六。”陆兰芝冷淡的回答后,将木签藏于袖中,双手背到身后。 “陆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沈诗音眼眶泛红,她伤心又委屈的望向陆兰芝,“能否借一步说话?我有事与你商量。” “沈小姐的事,陆谋并不想参与。” 沈诗音望了望四周,又朝着陆兰芝走近了一步,“那天我大闹陆府后,回去之后我......” “够了。”陆兰芝面无表情的打断她,“沈小姐,既然你得了机缘被放行进来,那就好好考试。莫要再想旁的。” 沈诗音顿了下,随即泪流满面。“陆哥哥,这个世上,我只剩你一个人了,其余人与我无再无关联!你就那么不想听我的苦楚吗......” “沈小姐,请自重!” 沈诗音似乎被彻底击碎,眼神里充斥着浓烈的绝望,她接过侍女的帕子,扭头擦拭下眼角,再转身展开笑颜,“参加一试的考生成千上万,我和陆哥哥一定不会被分到一起的!等会儿我打擂的时候,希望陆哥哥能为我加油!哪怕在心里。” 陆兰芝并未作声。 沈诗音默默望了他一会儿,携同侍女站到不远处的凉亭内。 令李婉茹诧异的是,沈诗音前一刻还因为陆兰芝伤心欲绝,下一刻便专注调息打坐。看来沈诗音的确如“仙人们”所说,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子。 一道张扬的红色闯入李婉茹的视野。 “行了,别奉茶了,本太子泻火药喝多了,有点儿拉肚子。” “牌子呢?都拿过来。” ------------ 第十五章 毁她仙途 谢钊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像搓麻将一样,摁在方桌上,对着成堆的木牌一通揉搓。 紧接着又像垒麻将一样,将木牌依此排列好。 并推倒。 如此,谢钊便将分组对擂的考生安排好了。 李婉茹思忖几许,从身上的包裹中掏出一块麦芽糖。 她趁着别人和陆兰芝打招呼的空挡,在花丛中逮了只巨型蜜蜂。那蜜蜂足足有一指之长,触角和背部纹络都闪烁着金光。 “放开我呀,放开我!” “不要刺我,有好东西给你。” 李婉茹将蜜蜂放到掌心,并把糖块搁到它面前。 “小蜂仙,你们修炼是不是需要糖分?我这快糖足足抵你采半年的花蜜,我们做个交易好不好?” “你听得懂我说话?”蜜蜂用触角探了探婉茹的掌脉,好奇的望着李婉茹,“修士进入化神期,才可与自然界的昆虫蛇蚁和长毛动物交流,你可是连筑基都没达到,怎么听得懂我说话?” “天生的。”李婉茹如实回答,继而将糖块在大蜜蜂面前推了推。 “你化成考生的样子,跑到殿外对守门的侍卫说,那只草鞋的主人找到了,你要见太子。这块麦芽糖就是你的了!” “那万一太子真的见到我,问起我怎么办?”小蜂仙扑棱着翅膀疑惑道。 李婉茹想了想,以太子那多疑的性格,不管回答什么都能出纰漏。 “不管太子问你什么,你都回答‘嗯’好了。” “嗯嗯。” 蜜蜂扑棱着翅膀,顺着水流飞向殿外。 少顷,李婉茹看到有一名侍卫进来,走到正在看花名册的谢钊跟前禀报了什么。 谢钊“磅”的一声将花名册摔在桌子上,咬牙切齿的随侍卫走出殿门口。 青鸾与玉衡正在对巡监官交代要事。 其他考生都在抓紧时间疏通筋络。 无人注意广场一角的那张方桌。 李婉茹悄悄挪步到桌子后面。 她蹲在地上,仅仅露出一双眼睛,快速扫荡桌上的木签。 拾六,拾六,拾六...... 贰拾三,贰拾三,贰拾三...... 不停在脑海中盘旋的两个数字,很快被李婉茹找到! 这两个号码都在五十号之内,一个排在第二行的末尾,另一个却在末行的首端。 李婉茹伸出手,快速将拾六身边的号码牌,与贰拾三调换。 听到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她迅速从桌子后面溜走,假装若无其事的站到陆兰芝身后。 【婉茹这是要干什么?】 【把沈诗音和陆兰芝安排到一起,打绵绵拳吗?】 【不对!女配之所以让监管给沈诗音放行,原来是在给沈诗音下套子!!!】 “气死老子了!” 回到牌桌的谢钊正喘着粗气对玉衡叨逼,“来个傻逼谎称他是朝我脸上扔鞋的人,不论我问什么,他都说:嗯?嗯?嗯?嗯?” “嗯个球啊嗯?给老子这儿演霸道总裁呢!老子一拳锤爆他的头,没想到是蜜蜂变得......艹!” “太子预备怎么处置?” “把这无涯峰所有的蜂窝都端了!” 李婉茹:...... 青鸾与玉衡化身一青一金两团火球,迅速席卷过峰壁上所有的蜂窝。 李婉茹眼睁睁望着方才与她交易的小蜂仙,带着密密麻麻的队伍骂骂咧咧的飞往其他山峰。 ... 天举一试进行的如火如荼。 三名考官分别是元婴期的修士,他们出自各大宗教,平日多受圣上照拂,宗教香火鼎盛,监起考来更一丝不苟。 “八号对二十七——二十七号胜!” “二十七号对五——二十七号胜!” “二十七好对拾六——拾六号胜!” “拾六号胜。” “拾六号胜。” “拾六号胜......” 陆兰芝的名字被考核官提到多次。 他每每出手能在十几招内至胜,不至于让对方太丢人,却又点到即止,不伤对手性命。 陆兰芝懂得收敛实力、光而不耀,此举无疑赢得了考官们的好感。他们均默默鼓着劲儿,预备一试结束将陆兰芝挖到各自的本宗。 终于,在全场考生的嫉妒与艳羡的目光中,陆兰芝迎来了与沈诗音的对擂。 “拾六号——对贰拾三。” 正在人群中叫好的沈诗音冷不防被叫道,她脸色阴霾片刻,随即想到什么,笑容更胜。 “陆哥哥。”沈诗音走上台,可怜的眼神望着陆兰芝“你等会儿一定要像从前那样让着我。” “你连胜七局往上,已经获得复试机会,而我只有这一次。” “我若输了天举一试,下场会比死还惨!” 沈诗音想到什么,痛心疾首的闭闭眼。 陆兰芝与对待之前的考生一样,面无表情拱手,“承让。” 沈诗音亮出法器,是一支竹笛。 李婉茹认得那笛子,就是沈诗音随同李晨风回小渔村携带的那一只。 那笛子能吹出响亮的音律,能让所有听过这笛声的人为此着迷,甚至进入一个美妙的幻境。忘记自己姓甚名谁,忘记自己来自何地。 【女配在搞什么?万一男主真给沈诗音放水怎么办?】 【靠!沈诗音修的就是音律,她拜托男主让着她,自己却反倒用竹笛惑人心魄?真他妈茶啊!】 “陆哥哥,我要开始了。” 沈诗音微微一笑,将竹笛横置嘴边,微微吹气。 美妙的旋律回旋至整个山谷中。 “我怎么觉得,我浑身轻飘飘软绵绵的?像是躺在了草原上。” “我也是!我看到我逝去的娘亲了,她正在海的另一边朝我招手。” “这声音......令我舒服的想睡觉。不行了,我要眯上眼睛瞌一会儿......” 李婉茹提前捂住了耳朵,她看到周围的考生一个个陷入梦症之中。有的倒下就睡,有的原地转圈呵呵傻笑,有的搂着大树叫娘。还有的......竟当众撒起了尿? 简直丑态百出。 远处的谢钊嗤了声,“鬼把戏!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玩儿到天举一试了?本太子就看看陆兰芝舍不舍得对付她。” 陆兰芝眼神清明的站在原地。 任凭旋律如何围绕着他飞动,他丝毫不受半点影响。 沈诗音加快了吹笛的速度。 悬浮在空中的音律化成云团,那些云团生出了小孩儿的手脚,纷纷朝着陆兰芝扑去。 陆兰芝抬掌挥起地面上掉落的花瓣,花瓣围绕着他形成圆形屏障,云团趴在屏障上,触及不得陆兰芝分毫。 他如钟一般。 “陆哥哥,我要下狠手了!” 沈诗音手中的竹笛一转,立马变成一把鞭子,她眼神凌厉,“啪”的一声朝着陆兰芝抽去。 “陆哥哥看招!” ------------ 第十六章 废了仙骨 沈诗音这一发鞭用了真气。 “啵!~” 陆兰芝周身的屏障被长鞭劈破,他催动真气,倏然一阵微风骤起。陆兰芝脚尖点地,长袖摇曳、飞身至半空中。 鞭子未沾到他分毫,两根束发的丝带恰巧遮住那双如星辰一般的双眸,陆兰芝整个人似欲乘风归去,洋洋洒洒的花瓣自他周围散开。 花雨漫天,满殿兰香。 从梦症中恢复过来的考生们纷纷伸出手去接花瓣。 “哇——好美!” “不愧为圣上亲封的‘兰芝雅士’,就连避招都如此超脱高雅!” “听说陆兰芝的师傅‘皓月仙尊’,便是一位朗艳独绝的美男子!有其师必有其徒!” 【晕了晕了,原剧的天举一试,可没有出现过这样绝美的场景。】 【只有熟悉陆兰芝的人才知道,他是要动真格了。他之所以迟迟不还击,无非是想给足对方脸面和机会,然后将对方一击必杀,毫不留情。】 【果然越迷人的东西越危险!】 沈诗音见陆兰芝完美避开自己一鞭,顿时发了狠,她飞身而起,用足真气连续几鞭抽向陆兰芝。 “啪!” “啪!” “啪啪啪——” 鞭子将小广场从中间劈开一条裂缝,考生们被震得互相扶持才没被摔倒。整个山谷回荡着清脆的鞭声。 花瓣聚成的圆球将陆兰芝包裹其中,任凭沈诗音如何发功,那花球分毫不动。 沈诗音落地。 她似气血不足,苍白着脸弯腰大口喘气。握着鞭子的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陆哥哥,你......下来跟我打好不好?” 人群中发出哄笑。 “沈小姐快认输吧!天举的考生可不念记儿女情长。” “不自量力。你再发功,修为就要掉下筑基期了。” “你的天门都没光了,若想保住功力应该赶紧回家服用‘固气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庶弟那个废物已经无用了,你们尚书府的指望全在你身上。大不了三年以后再考。” 沈诗音似乎有所动摇,她望着天空中的陆兰芝,纠结的眉头缓缓舒展,喘气的速度也变得均匀。 站在人群前面的侍女,捧着沈诗音的外衫,担忧上前。 “小姐,咱们回去吧。不然一会儿就......”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大力的拍掌声。 “沈小姐好样儿的!我支持你!” “自古以来的修仙者,不成功便成仁!若此刻你从这里走出去,整个上京的人都会笑话你!” “你的理想是遥登仙界,你若是此刻认输,便会离你的陆哥哥越来越远——实力不够,那就拿命来凑!” 李婉茹缩在人群后头,捏着鼻子,使劲将自己压成公鸭嗓。 她见沈诗音不动,便迅速换了一个位置,用手掌捂住嘴巴打哈哈,发出猴子一样的喊声。 “沈小姐必胜!” “哦哦哦哦哦哦......” 原本泄了气的沈诗音立刻像打了鸡血,眼神一凛,重新提着鞭飞到半空中。 谢钊:...... “嗤。”谢钊扯唇一笑,颇有兴趣的打量佝偻在人群后面那道瘦弱的身影。 “这小子还蛮有意思的,知道利用沈诗音的心魔对付她。”谢钊扭头对身旁的玉衡吩咐:“去查查这小子的背景,看看她跟沈诗音有什么仇。” “是,主子。” 玉衡走后,青鸾端来一盘葡萄和一壶贡酒。 谢钊无心享用。 他托着下巴,精神奕奕地盯着李婉茹。“偷感”这两个字,谢钊觉得她最适合不过...... 飞到半空中的沈诗音和陆兰芝做了最后的告别。 那些话代表沈诗音发自肺腑的感情,对陆兰芝来说却无关痛痒。他始终避在花球中不发一言。 “陆哥哥,对不起了。” 沈诗音不再犹豫,她拔下头上的簪子,蓦地插进自己心口。 “噗呲~” 一道心头血自她胸口飞溅开来。 沈诗音将竹笛横置唇边吹响,那心头血汇聚在空中,形成黑色的音屏包裹住沈诗音。 并不停的撞击陆兰芝。 三名考官大惊失色。 “是‘魔音障’,沈诗音用违禁术!” “这种功法可一下将修为提升至筑基大圆满,陆兰芝能打得过吗?” “可这种功法极其耗尽心血,沈尚书这嫡女够狠的,损敌一千,自耗三千呐。” 伴随着笛声越来越响,每个人的耳膜像是要炸裂。 “啊啊啊!我的头好疼!” “怎么回事?我耳朵流血了?” “我的血管快要爆炸了!” 河水炸迸,山峦摇晃。 无数的飞禽走兽从山上滚落暴毙。 有几个刚进筑基期的考生吐了血,其他考生纷纷坐在地上固盘打坐。 几名金丹期的巡监官合力推出一道巨大屏障,将众人罩在其内。 沈诗音的黑色音屏越来越大,欲要将陆兰芝的花球挤压成纸片。 竹笛被她收了起来,她两只手掌用力推动着“魔音障”。黑色的指甲散发着丝丝缕缕的魔气。 她的容貌与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嘴唇乌紫,眼神癫狂,妖冶的眉毛延伸至鬓角。 “陆兰芝,我早就警告过你,这世上唯有你令我牵挂无偿,你是我遏制心魔的唯一解药!可你偏偏什么都不肯听我说——你对我如此绝情,我赢不了你,也不会让你胜举!” “妖孽!” 伴随着一声冷斥,原本被“魔音障”即将挤压成纸片的花球,倏地弹开成花雨。 这一息间,天地静谧。 无声的,美丽的,壮烈的,残忍的。 沈诗音被淬不及防的花瓣雨弹飞。那花瓣明明幽香美丽,却如利刃穿过她身体的每一寸。 她的咽喉、眼睛、耳根、鼻子,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骨头,似万刀扎过。 刀刀断骨。 【这不是原剧中发展到最后,李无极应该承受的剧情吗?】 【只不过不是在天举一试的现场,而是李无极率领师兄弟诛杀正宗弟子的时候,被男主和女主组成的诛魔队给捉了。】 【对对对!就连台词都一模一样!原剧的女配也是这么对男主说的,说完就被锁进炼妖塔了。】 ------------ 第十七章 傀儡符 李婉茹没想到陆兰芝这么狠,一击把沈诗音的仙骨毁了。 还好,她没有爱上陆兰芝,并找到了压制魔骨的办法。 只要不爱上男人,她就没有弱点。 自然也绝不会落到沈诗音这样的下场。 “小姐!” 沈诗音被打落,侍女哭着将沈诗音的外衫罩到她身上,遮住那扭曲的四肢和变形的躯体。 “我们回去,让老爷给我们做主!” 沈诗音哆嗦着带血的唇瓣,欲说什么,又难以开口。 “沈诗音,我从未给予你半点情分。”陆兰芝冷淡的睇着躺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频频吐血的沈诗音。 “我从前对你的好,不过是看在你是昭昭表妹的份儿上。是你自己会错了意,误把友情当爱情。” “今日我仅仅废你仙骨,未将你‘就地正法’,也是给昭昭一个情面。你根性不正,邪性难修,往后莫要再妄想通天这条路。” 沈诗音流着血泪的双眼仰望着陆兰芝,顷刻间,笑了。 “好......好啊。” 【隔着屏幕,我都感受到了沈诗音那窒息的难过......对于修士来说,被废了‘仙根’比死还痛苦一万倍!尤其还是被自己钟爱之人废。】 【不要同情她!婉茹的孩子怎么死的?那些被挖走仙根的小孩儿怎么死的?他们死的时候不痛苦吗?他们的家人不伤心难过吗?】 【解气!婉茹之前在小渔村的时候,是一个天真善良、纯粹简单又爱笑的一个人,自从可儿死后,她整个人都变了。死绿茶就该在痛苦中活一辈子!】 【婉茹把仇报了,抱抱婉茹。】 李婉茹并没有弹幕说的那样解气。 她毁了沈诗音,令沈诗音尝尝被挚爱辜负、废除仙骨的滋味,只不过是她来上京修行漫漫仙途中要做的其中一件小事,一个开头而已。 她要做的事情更大,走的路要更远更广阔,也更孤独...... 好在,在那遥远的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还有一群“仙人”在关心她。 李婉茹望着弹幕,心中发暖。 每逢她遇到困境,仙人们总会递来可靠的信息,令她逆风翻盘。 定是可儿的在天之灵为了保佑她,才为她与仙人们链接上的! 李婉茹想到这里,将衣领下的玉哨拿出来,用手指轻轻摩擦了两下,如同从前对可儿说话那般,轻声对玉哨呢喃了两句,笑着亲吻了它一下,又将玉哨藏回衣领下。 那笑恰巧被转头的谢钊捕捉道。 谢钊怔住。 此时,李婉茹衣领下面的锁骨之间在微微发亮...... 鬼气。 是鬼哨散发的鬼气! 谢钊眼神一凛,扶着椅子的双手不由攥紧——看来这小厮来头不简单!能将死人的魂魄拘到“鬼哨”上,并不被吞噬,并非一个未及筑基期的普通修士能做到的。 谢钊刚想偷偷动用神识去探查李婉茹的根骨,一道俊逸的身影突然到来,将李婉茹完全遮挡。 “走了,无际。午时的太阳吸人精气,你随我去凉亭观战。” “公子不比了吗?” “一试已过,等待复试。” “公子真厉害!那些能敌得过公子三招的人,也很厉害!” 陆兰芝望着她浅浅一笑,“你没被‘魔音障’伤害到,也很厉害。” “多亏公子给的‘固心丹’!我刚才为公子喊加油嗓子都哑了,回头公子回府,记得赏我几颗增加功力的大补丸。” 陆兰芝:...... 谢钊定定望着二人走远。 ... 陆兰芝下场后,又陆续上来几官宦子弟和散修对擂。 那些官宦子弟看起来衣冠楚楚,对擂的手法却血腥残暴。 似乎因为不必再担忧对战陆兰芝而心惊胆战,之前观擂压制的血气翻涌上头,他们不是撕碎散修的四肢,便是踢爆人的肝脏。更有甚者,直接拧断人的头颅。 小广场上断腿断手、四肢残骸被拉出去,装到大麻袋里。 三名监考官好似司空见惯,并未说什么。 就连陆兰芝也默默观看。 一时间被血腥刺激、糊住双眼的李婉茹陷入短暂失忆,她总觉得那麻袋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看了好几组了,这两个宗门弟子算是最幸运的。他们对擂,总好过遇到那些官宦子弟。” “奇怪,这个穿白衣的考生眼神怎么直勾勾的?” “修士哪有这种法相的?又愣又阴,跟鬼上身似的。” 李婉茹被声音吸引,继续望向小广场中间。 之前的血渍被清理的差不多。 只见广场中间,一名身穿白衣的宗门弟子,正持着宝剑,指着另一名穿黄衣的宗门弟子。 他正如方才议论的考生们所说,面色阴冷,眼神发直,表情呆讷,不像是人。 “承让。” 话音一落,众人便见两名考生同时飞起。 穿黄衣的考生刚要出剑,白衣考生忽然泛出一丝诡异的笑,原本持在他手中的剑,立时横起,切断自己左手的虎口。 黑色血粒子从他的伤口散发出来,形成一团蝙蝠形状的乌气,直袭对方双眼!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黄衣弟子捂着眼睛跌落在地。 小广场上方回荡着痛苦的叫声,黄衣弟子两只眼睛开始往外渗血。 那白衣弟子从空中降落,扬剑要朝着地上的黄衣弟子斩去—— 与此同时,人群中又飞出几个白衣弟子,他们衣袖及领口的刺绣与发间的抹额,和对擂的这名如出一辙。 就连表情和眼神都极其相似——全都阴沉沉、直勾勾! 他们飞到半空中排成一列,垂眸睇着广场的人群,挥剑切下自己的虎口。 “这些人不对劲!” “他们的目的是大闹考场!” “快拦住他们!” 三名监考官纷纷大喊。 陆兰芝冷静开口:“全部把眼睛闭上!” “不能全听陆公子的,不然没办法对付这些人!” 考场一团躁动。 “刷刷刷......” 蓦然飞到空中的一柄飞轮双月刀,卷着红色的火光,如同闪电迅速划过几名白衣弟子的喉咙,他们握着宝剑纷纷掉落。 每个人都如忏悔的罪徒之姿,双膝跪着直戳地面。 “是太子!” “太子救了我们。” “没想到太子的功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厚,难怪不用参加一试!” 谢钊无视众人的艳羡和赞赏,他板着脸走到几具尸体身后,挨个用手指拨开他们脖子后面的头发。 “是‘傀儡符’。” ------------ 第十八章 被太子看出女儿身 陆兰芝见状走过来,“看这几人的服饰与抹额,应该是‘碧剑宗’的弟子。” “没错。”谢钊表情凝重的起身。 “可他们身上中的‘傀儡符’,却并不出自于碧剑宗。” 陆兰芝着眼望过去,只见那些尸体的脖子后面,全都被标记了黑色符文。 符文隐匿着紫色流光,符文下面镇压的并不是这些人的残魂,而是他们的前生今世,与过往来生。 有人战乱出生,落地便死了爹娘。 有人文科举子,放榜那天全家被马匪杀光。 有人被夺妻杀子,做成人彘,连报仇都无门。 有人积德行善,到头来却连母亲的救命钱都被骗光。 李婉茹站在人群末尾,微微攥拳...... 没想到寺庙香火鼎盛,佑得是富贵之家。 而菩萨垂眼低眉,从来看不见苦命人...... 这世道,没有公平可言。 “普通的‘傀儡符’只不过起到一时半会儿的作用,等符的作用发挥掉,中招之人必然会醒过来,仅仅丧失身体的部分元气。” 谢钊对着懵懂的众人解释道:“而这种符,专门挑选想要改命的苦命人。他们活在厄运中难以挣脱,若想要改命,就只能修仙。再加之他们仙根薄弱,便只能抵押自己的前生今世,以及未来种种世,与下符之人做交易,企图大乘。” “下符之人把他们的魂魄都抽走,让他们完全没有自己的思想,没有‘我’的主观意念,像死人一样活着,为布符之人服务。因此就算我杀了他们,他们也毫无知觉。” 陆兰芝听后表情更冷,“这些人都成了傀儡,还怎么修仙?这岂不是下符之人的一场骗局?” 一名考生从人群中站出来:“不对啊。在一试之前的初试上,我见过这几个人!当时他们还好好儿的,赢了赛与别人谈笑风生,看起来与正常的考生无异。他们当初应该还没有被下符。可若是没被下符,以他们薄弱的根基,怎么可能过得了初试呢?” “这便是下符人的歹毒之处。”谢钊正色的望着几具尸体,“先给他们几颗丹药,帮助这些人提高修为。但凡想要改命之人,尝到了一点甜头,便会主动与下符人签‘血契’。‘血契’等同于‘卖身契’,即便中符之人的宗主也无法替他们讨回公道。” 谢钊说完,不由得想起二十一世纪的越境“电信诈骗”,给‘猪仔’一点甜头,让他们误以为自己出国便能年入百万。把猪仔骗去其他国家,再逼迫猪仔去祸害别人,然后榨干猪仔身上的价值、宰杀。 谢钊最痛恨这些“电信诈骗”,因为他就是这么穿越而来的!深受其害的大学生!!! 他说什么也得找出下符之人。 谢钊从怀中掏出‘追源镜’,岂料他手中的玉镜刚刚照到一具尸体的后脑,那具尸体蓦然从头到脚化为黑色血粒子。其他尸体也照如是。 随即,那一颗颗黑色血粒子飘散至空中,一点点挥发至消散。 谢钊抬头仰望着空中消散的血粒子,眼神变得阴霾。 五年前,他就是被这种手法毒瞎了双眼。当时他还奇怪,追杀他的那批修士明明修为很低,为何遇到青鸾和玉衡却不怕死? 若是中了此等阴毒的“傀儡符”,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找到了下符之人,便能找到这些年一直与师傅暗中作对的那位仇家。 “让一让,请让一让!” 一道焦急而熟悉的声音打断了谢钊的思虑。 他回过头,只见那名穿着缃色衣衫的小侍僮,手里攥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几株仙草,气喘吁吁的推开众人。 被包围的小广场自动让出一条小路来。 “谢谢各位,十万火急!” 谢钊同众人看到那小侍僮来到受伤的黄衣弟子身边,二话不说将草药全都放入自己口中。 等她嚼了一会儿,忽然俯下身体。 “慢着——” 两道声音同时制止李婉茹的动作。 李婉茹鼓着双腮,像小仓鼠一样,瞪大眼睛望着谢钊与陆兰芝。 “太子......公子......怎么?”李婉茹含糊的声音问。 “你是不是要把你口中的草药,一半儿覆上他的眼皮,一半儿喂进他的嘴里?”谢钊语速飞快。 李婉茹点点头,“是啊,再不救他,此人的眼睛就废了。” 谢钊想到什么,眼皮子狂跳,“你放着!让玉衡去做!!!” 玉衡:...... 陆兰芝轻皱眉头,“无际,巡监官已经去请仙医了,你修为浅薄,莫要插手别人的生死。” “公子,我真能救他。” “那便按照太子所说,你起身,借旁人之手。” 李婉茹心中不快,却也只能听命谢钊和陆兰芝。 她口中的草药含了好一会儿,由于被唾液稀释,起不到最好的效果。 便将剩下的几株,交由不太情愿的玉衡。 玉衡皱着眉,捏着鼻子将草药放入口中,他嚼了几下,敷衍的吐出一半儿覆盖在黄衣男子的眼皮上。另一半儿,他直接掰开黄衣男子的下巴,噗一声吐了进去。 众人:...... 良久,原本奄奄一息的黄衣男子,缓缓抬起手臂,捂着胸口咳咳。 随行的小厮跪在地上抹泪,“公子你可醒了!否则回去宗主定会罚我一百道雷劫。” “......害我的小子死了吗?我与他素未谋面,他为何要害我?” 小厮将谢钊方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公子放心!出了这档子事,朝廷逃脱不了干系!就算朝廷不制裁‘碧剑宗’,可我们‘青玄宗’也不是好惹的!” 覆着草药的黄衣男子从腰上摘下一枚玉牌,“去将我的腰牌,交由救我的恩公。并请恩公来日登门做客。” 小厮将玉牌给了玉衡。 玉衡完全不想跟这小子有任何交集,直接扔进了草丛。 ... 闹剧结束,天举一试继续进行。 李婉茹谎称自己肚子痛想回府疗愈,便提前撇下陆兰芝,早早下了无涯峰,去捡其他修士因害怕“作弊”被查,丢在山脚下的灵石。 谢钊与陆兰芝正在并肩观擂。 “陆公子,你作为我父皇亲封的‘兰芝雅士’,对‘诛邪匡正’之事任重道远。调查‘傀儡符’的幕后,就交由你了。” 谢钊拍拍陆兰芝的肩膀,笑容狡黠,“你师傅皓月仙尊,与碧剑宗的宗主一向交往甚深,死的这几个,又是碧剑宗的弟子,你去调查此事,最适合不过。” 陆兰芝没有说什么,点头应是。 他感觉得到,从前与他没什么交集的太子,此刻在故意针对他。 至于为什么,他不得而知。 ------------ 第十九章 红鸾星动 谢钊下了无涯峰,直奔皇宫。 宣华殿的炼丹房内,一名穿着黑衣道袍,印着满身金色法纹的道士,正坐在丹炉前头打坐。 炉鼎的铜盖被热气顶离,半张人脸和几只白花花的腿脚从铜盖下挤出来,地狱般凄惨的叫声欲要冲破炉顶。 妖道仿若未闻,掐诀念了道咒语,扬手将一张黄符封住炉盖。 两只仙鹤在殿中散步,被假山流水和鲜花法器装饰的大殿,仿若人间仙境…… 妖道闭眼笑笑。 小渔村一百八十多口,果然不是那么容易被炼化的。 “师叔在炼血阳丹?” 谢钊一进殿,便闻见一股刺鼻的烤肉味,他板着脸踱步到妖道跟前。 “他们都是凡人,不管犯了什么错,都应由律法制裁。而不是被你杀死,融炉!” 妖道不为所动,依旧掐诀打坐。 “圣人旨意,本道不敢违抗。” “父皇糊涂,你是混蛋!”谢钊冷笑,“这些年被你杀的药引子那么多,不知师叔午夜梦回之时,有没有听到小儿啼哭,冤魂索命?我可是在东宫的每回夜起,都看到你这炼丹房顶阴气缭绕,百鬼哭鸣。微型粒子聚集在一起的力量,是十分恐怖的!” “师叔——你可要小心了!!!” “阴极必阳,太子多虑了。”妖道睁眼从怀中掏出一粒褐色丹药,“以太子的根基和灵性,若是肯食一粒,也不至于修炼这些年,还没突破金丹。” “你这丹吃了能死人。”谢钊讽刺道:“还妄称血阳‘仙丹’?人肠子都没洗干净,我光是想想就想吐。” “......” 妖道叹息一声,将褐色丹药放入口中。 “修仙的办法千百种,太子偏偏选择最慢的一种。同为父子,你瞧瞧圣人......” “为了让父皇清醒,我才跟着师傅修鬼道。” “......圣人期望太子修归正途,太子莫要冥顽不灵!” 谢钊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父皇不是默许修仙者吃人吗,我为何不能修鬼道?” 妖道闭眼,一阵悠扬的叹息响彻大殿。 “我那师姐修魔道五百年,落得个千古骂名。皓月仙尊跟她有过一段过往,连孩子都生了!可皓月最终在正道与她之间,选择了正道!她现在孤身一人在筑梦岛修炼,无数宗门弟子都想杀她,就连太子你,都不敢对别人自报师门——这难道不可悲吗?” “你究竟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我师傅?我只不过是担心给师傅带来麻烦,才隐瞒师门。” 谢钊见妖道不说话,继续道:“我师傅虽然修炼魔道,可她五百年来从未做恶,就连路边受伤的小鸟都会带回去疗愈。是皓月那个傻逼不知道珍惜!” “......”妖道不由看了谢钊一眼,“可你师傅终究还是被心魔控制,杀了无数修仙者。” “错!是这个世界先对不起她!若非皓月带走了她的女儿,她又岂会疯魔?反倒是人面兽心的父皇,雇佣你这个妖道,抓凡人炼丹,此举乃是违逆天道、违逆自然、自取灭亡的行为!谁正谁邪,如何能评判?” 妖道沉默良久,想不出反驳的话,但又找不到合理的借口打发谢钊。 他岔开话题开口问:“对了,师姐的女儿找到了吗?” “还没有。”谢钊心情不佳,拉着脸抚摸仙鹤的头顶,“师傅之前卜了一卦,说师姐二十三岁会有一场大劫,那场劫难与师傅承受的‘情关之难’,毫无二致! 师傅派了很多小魔仙出去寻找师姐,可不知为何,距离师傅算的日子已过去十来天,依旧没有师姐的消息。” 妖道缓缓裂开大唇。 “皓月升了仙尊,跟你师傅的那段情史,自然成了他不愿提及的黑历史。他更不允许二人的女儿出现在这世上。说不定,那个女娃娃早就被皓月掐死了......” “这道符,师叔可认识?” 谢钊突然亮出“追源镜”,妖道黑袍下的双眼蓦然闪烁了一瞬。 “未曾见过。” 谢钊心中冷哼。 他这师叔心眼儿贼多,就是演技不怎么高明。眼轴都打结了,还说自己不认识。 “据我所知,师公做为魔道创始人,当年一共就收了三个徒儿。一个你,一个我师傅,还有一位,是你们的大师兄,叫‘苍源’。” “......见过苍源的多数都被灭口了,你别瞎打听!” “皓月喜欢我师傅,我师傅喜欢皓月;而你们的大师兄,也喜欢我师傅对吧?” “......你小小年纪怎么对长辈的情史如此八卦?!”妖道被气得破功。 谢钊笑,“听说,我师傅与皓月决裂那日,是我那位从不现世的‘大师伯’将我师傅救走的。之后,你这个出卖我师傅的叛徒,被逐出师门;师伯将我师傅带到筑梦岛修炼;而他自己,又开创了一个新的门派......话说这样一个痴情而牛逼的男人,会隐匿在什么地方?” 妖道崩溃,扬手丢给太子一个小瓷瓶。 “你去找‘阴尸派’,别说是我说的!” 谢钊打开瓷瓶,里面是一只炼尸的蛊虫。 妖道哼了声,“寻到‘阴尸派’的大致位置。再把这只蛊虫塞到一具完好的尸体内,尸体自然会带着你去找到‘苍源’。” 谢钊望着蛊虫眯了眯眼,看来他猜得没错!使用“傀儡符”毒瞎他,并派“傀儡”大闹考场的,正是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伯! 外界都认为大师伯对师傅感情匪浅,殊不知他们的关系早就割裂!至于为什么反目成仇,谢钊并没有从师傅的嘴里探出来…… 总之,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人能炼出那样邪性又狠毒的“傀儡符”。 他派陆兰芝去查这件事,还真是查对了。 被下符的修士是碧剑宗的弟子,陆兰芝调查此事,皓月与碧剑宗宗主,怎么也得插手。 再加上皓月与苍源有渊源,照这样追查下去,若哪天二人撞了面,说不定就能爆出师姐的消息。 如此,师傅也算是苦尽甘来…… 还有那个李无际——谢钊拧眉思忖间,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勾了下唇角。 他将瓷瓶收入囊中。 “师叔,我走了。若是父皇问起来,你就说我去宫外头找陆兰芝,商量调查‘傀儡符’的事。” “知道了。” 谢钊的脚步声消失在炼丹房内。 妖道睁开一只眼,“切。撒谎都不带眨巴眼的!红鸾星跳的那么厉害,还说自己查案子,虚伪!” ------------ 第二十章 跌落泥潭 尚书府。 沈诗音被沈昌平一巴掌抽翻。 四肢和躯杆尽断的她,如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飞出去。 “废物!” “我为你花了那么金银修仙,就是为了让你到天举一试给我丢脸吗?!” “‘魔音障’都用了还打不过陆兰芝!我看你是宁愿自毁仙途,也根本舍不得伤害陆兰芝分毫!跟你娘一样,愚蠢、放荡!!!” 沈诗音趴在地上,口吐鲜血。 她嘶哑的声音极力道:“不......不准骂我娘。” 一名穿着香芋色纱衣,鬓上别着玉琴簪的美貌妇人,进来看到这一幕,她哭着跪到沈昌平面前。 “老爷!音儿是你的荣誉、你的骄傲啊!你不是常说,将来还要把你所有的财产与人脉,都传承给音儿的孩子吗?” “她这些年修行有多努力,你我都是有目共睹的!放眼整个上京,哪个修仙的女子能有音儿的毅力?别人家的女儿在簪花、游玩之时,音儿却在府上苦苦修炼。就连她每年过生辰,想要的礼物也不过是帮她挖几个小孩儿的仙根!她长这么大——除了陆兰芝,和我侄女江昭,没有一个朋友!” “她潜心修行为得就是不辜负我们俩的期望!难道仅仅因为音儿犯了这一次,就否定她之前做的所有吗?” “她是你这几个子女中最优秀的,你不能这么对她啊!” 沈昌平冷哼一声。 “优秀?骄傲?”沈昌平丰朗俊逸的五官与阴鸷的眼神极其违和,睇着紫珺说:“诗音究竟是不是我的孩子,你心里比谁不清楚?” 哭泣的紫珺愣住,“......老爷你在说什么?音儿她是你的女儿啊!你不能因为你自己的长相,就怀疑音儿不是你的血脉啊!” 沈昌平一副懒得废话的表情,“既然诗音被废了仙骨,你们母女就搬到后房去住吧!” “……” “正宅腾出来,留给我要娶的新夫人。” 紫珺难以置信。 沈昌平:“以后例银减七成,你们在府上的吃食,与普通姬妾和庶子无异。另外,你们无事就窝在后房待着,别出去给我丢人现眼。平时帮着府内的侍女嬷嬷做些杂事,我沈昌平不养无用的废人!” 话罢,沈昌平甩袖离去。 紫珺朝着沈昌平声嘶力竭道:“你可以说音儿是孽种,但绝不能骂她废物!!!” 沈昌平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 伤心欲绝的紫珺挪着膝盖,泪流满面的爬向沈诗音残破的躯体。 看到昔日光鲜高傲的女儿,如今跟个街上的疯乞一样,紫珺痛不欲生。 “音儿,我的音儿啊......是娘错了!娘错了!” “前几日你对我说沈流年给你下迷情香一事,娘不该不相信你,还骂你心胸狭隘,容不下庶弟——否则你岂会为了跟娘怄气去参加天举?又岂会落得这步田地啊。” 沈诗音气游若丝的安慰她:“娘......我原......原谅你。” “别......哭......我......我会好起来的。” 断肢挤压的肝脏破裂,沈诗音断断续续说完两句话,又吐出一大口血。 紫珺哭嚎一声,两只手掌覆盖上沈诗音的手腕,将灵气注入沈诗音体内。 “娘——” 沈诗音欲要挣扎,可任凭她用尽全力也分毫不动。 她额头上渗出大颗汗珠。 “音儿别动。”紫珺安抚她,“娘的修为都给了你也不算什么。你是娘的希望,娘的全部。只有你好好儿的,娘才愿意活下去......” “我爹他......” 紫珺又哭泣出声,“你是沈昌平亲生的,是亲生的!娘算着日子呢,怎么可能有错......” 感受到五脏六腑和断骨正在愈合的沈诗音勉强朝紫珺笑笑,“如果可以,我宁愿他不是。” 一抹哭腔掺杂在里面。 沈诗音不明白,为何仅仅一夜之间,她便从天上跌入地狱? 为何她的心上人和她最信任仰望的父亲,全都要趁她最薄弱之时,置她于死地? 她明明没有对不起他们任何人! “傻孩子,怎么可能?娘就算不爱你爹,但为了你的前途,也绝不会到外面做一些给你名声抹黑的事。”紫珺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沈诗音。 “你做了半辈子贤妻良母,换来了我爹一丁点信任和怜悯吗?”沈诗音清明而哀伤的眼神布满了绝情,她直直望着紫珺,“娘,从这一刻起,这世上我只跟你有关连。其余人,都是我成仙之路上的垫脚石。” 紫珺一愣,破涕为笑:“娘岁数大了,听不懂你在讲什么。音儿想做什么,那便随心去做。娘只要你开心......你开心,比什么都好。” 沈诗音闭了闭眼,两行清泪自她睫毛下缓缓溢出。 自沈流年给她下“迷情香”那日,沈诗音便料到会有这一天。 她在尚书府向来说一不二,就连父母都敬她三分。若是没有沈昌平的同意,沈流年岂敢动她分毫? 那一晚,沈流年给她下了“迷情香”,她为了保住清白之身和二十年的修为,直接杀了沈流年。 这个畜生!! 为了不让别人看出自己的异样,沈诗音守着沈流年的尸体,用法器在自己大腿上扎了一百多刀。她一边打坐运功,一边用肉体上的疼痛抑制血液里的兴奋和躁动。 一直到次日清晨,她才完全排除体内的毒素......只是修为损耗了大半儿! 朝廷有律法明文规定:嫡子(女)残杀庶子(女)是大罪;轻则流放,重则斩首。若犯罪条者是修士,将要被剔除灵根,犯罪者的整个家族,及其子孙后辈,都无法再参加天举。 沈诗音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这件事迟早会被父亲发现。以沈昌平自私寡义的性格,她只有给尚书府带来至高无上的荣誉,沈昌平才会帮她隐瞒这件事。 她求助娘亲无果,只能去参加天举一试。只是没想到,她竟与陆兰芝分到了一组...... 陆兰芝不听她任何言语,冷漠的眉眼还在她脑海盘旋,沈诗音一想起来,心中便像是被剜了一个巨大的口子,疼得窒息...... 她错了,是她错了!!! 紫珺为沈诗音接好仙骨,自己的修为则从元婴掉到金丹。 她扶起沈诗音,为她整理好发容,拉着沈诗音说:“娘带你去‘碧剑宗’!你这些年虽然一直跟着娘修行,但没也少受你舅舅点拨。你算你舅舅半个外门徒儿,沈昌平如此对待咱们母女,你外公和舅舅一定不会置之不理。” ------------ 第二十一章 神佛不如眼前人 次日。 李婉茹看了府衙门口的榜单后,替陆兰芝拿了复试的“天帖”,从附近找了家小吃铺。 她才刚进炼气中期,长时间奔波仍会感到饥肠辘辘。自然离不开人间烟火。 不过,饭量倒比在小渔村的时候少了许多。 “老板,要五十个肉包!” “轰隆隆~” 天色蓦然阴沉,狂风骤起,枝叶狂舞。一道紫雷如奔腾的巨龙划过乌云。 “奇怪,刚才还晴日呢,怎么转眼间就要下雨?” 卖包子的老板急匆匆给李婉茹装了两大屉肉包,连数都没来得及数,收了李婉茹的银钱,迅速盖上蒸笼,拉着板车跑了。 原本饿的不行的李婉茹咬了口肉包,她站在原地,怔怔的望见乌压压的天空下那名被击毙的修士。嘴里的肉包,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天举一试结束后,落选的修士因元气大伤,在回宗门的路上需要寻找灵石和仙草愈气;而入选的修士则会趁其不备,抽走他们的仙髓、吸走他们的修为!】 【都是圈套,圈套!如果没有‘天举’,这些人还在宗门好好修炼,他们根本不会落单!】 【你们想想,一试的考生有成千上万,入选复试的名额却只有二十个,而且入选的二十个人里,百分之九十都是官宦子弟。这是为什么?】 【我早就怀疑这个圣人有问题!官宦子弟的荷包是韭菜,那些落选的修士就是猪仔。】 李婉茹看着弹幕,怀中的那兜肉包,突然像是沉甸甸的石头。 她脑海中不停的回荡李晨风那句:当整个朝廷的官职都成会为官宦子弟的囊中之物,凡人更难靠科举出头...... “无际,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陆兰芝独有的嗓音唤回李婉茹的思绪,她一回头便瞧见陆兰芝正苍白着脸朝她走来。 “噢,公子,我买了肉包,你吃吗?” 陆兰芝睇了她怀中的牛皮纸袋一眼,“你这是给全府上下都买了?” 突然没了胃口的李婉茹叼着一枚包子,垂眸看了两眼,又拿出一个,余下的塞给陆兰芝。 “公子说过:天道无情,常佑善人。我跟公子去无涯峰,回来得了公子赏,自然要想着公子,和府上其他人。” 陆兰芝将一袋包子抱在怀里,他扫了天上一眼,对着李婉茹深沉的嘱咐:“今日外头很乱,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府。” 李婉茹点点头,“公子不回吗?” 陆兰芝沉默了一瞬,拳头捂着嘴咳咳两声。 “太子派我调查‘傀儡符’的事,我得去‘碧剑宗’一趟。” 李婉茹没多嘴。 她察觉到陆兰芝从无涯峰下来之后就不太对劲。 “对了,公子!今天天气不好,我担心‘天帖’放在我这里被雨淋湿,正好你路过,把它拿走吧。” 李婉茹一只手拿着肉包,一只手打开随身携带的小背包。 陆兰芝接过泛着金色流光的“天帖”,开口问:“太举一试的第一名是谁?” “我没太注意,只顾着寻找公子的名字了。”李婉茹想了想道:“不过我一路上听行人念叨过几次,好像是叫‘江昭’。” 陆兰芝顿了一瞬,眼底闪过李婉茹看不懂的情绪。 【女主得了第一名?原剧女主可是第二啊。】 【八成是陆兰芝故意给女主放水,让着女主!】 【甜死了,原剧的男女主一直刀到剧终,才发了一点糖。没了沈诗音这个搅屎棍,真希望他们俩能提前和好!】 李婉茹没想到自己无形之中还做了月老。 陆兰芝刚要与李婉茹分别,小巷内倏然一道亮光闪过,一记紫雷“啪”的一声打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 “啊——”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名隐匿在气流中的修士凭空从树上跌落。 紧接着,一名筑基末期的官宦子弟席卷着狂风而来。 隔着风沙,李婉茹看到,那名官宦弟子一拳将那名修士的耳目击碎,徒手将修士的仙髓从脖子后面抽出。 他像畜生一样,将仙髓塞进口中......硬生生嚼碎了吃! 那官宦子弟吃完后抹抹嘴边的血渍,他回头看了陆兰芝一眼,眼神流露出一丝诧异和慌张,纵身一跃便消失在原地。 “公子,那个修士还有气!我身上带着药,咱们快过去看看!” 一只骨节分明、葱白如玉的手拉住李婉茹。 “莫去。” “......” “天举一试刚刚结束,不论是朝廷,还是各大宗门,全都时局动荡。我们只扫门前雪,莫要多管闲事。” 背着小包袱的李婉茹愣了一瞬,她望见树下那名修士给了自己一剑,当即元神俱灭!便没有回头看陆兰芝的脸...... “公子,这个修士在我们上无涯峰的时候,还好心给我们引路来着,你忘了吗?” “没忘。” “而且,那个官宦子弟很害怕你......你刚才明明有能力救这名修士,为何不出手呢?” 李婉茹脑袋里有一万个“为何”。 从在小渔村可儿被害那日,一直到今日修士惨死—— 她有许多的不明白。 却又有许许多多的明明白白! “修仙路上弱肉强食,他修为不够就不该来参举。就好比一棵小嫩芽,暴露在阳光底下,注定要被狂风暴雨摧毁。这是他的命数。” 陆兰芝将眼前所见归为命数。 他扭头瞥向李婉茹,“无际,你一开始不正是为了保护自己,才来攀附我这棵大树吗?” “......”李婉茹感到窒息。 原来陆兰芝,跟那些抽人仙髓的,没什么两样。 那她坑他的时候,更加心中无愧了。 “公子,我刚才被吓到了,胆魄不稳,你还有‘固心丸’吗?” “有。” 陆兰芝将一个小瓷瓶交给李婉茹,他看着李婉茹吞下一颗后,嘱咐了句“快快回府”,便纵身消失在原地。 狂风肆虐。 大树狂摆。 李婉茹弓腰跑到修士的旁边,快速捡起掉落在尸体旁边的灵石。 她装好灵石,对着尸体双手合十:“兄弟,今日我捡了你的灵石,便是你助我修行。若有机会,来日定替你报仇血恨!替全天下枉死的修士和无辜的凡人讨一个公道!” 话音一落,原本死不瞑目的修士,肉身当即化作粒子消散。 “啊......” 又一声惨叫。 李婉茹看到闪电照亮了前方的墙壁。 一名修士被抹了脖子,血溅了满墙。 那名修士瞪大双眼望着她,蠕动着嘴唇,好像在对她说:快跑。 李婉茹脑袋一热,抽出背后的镰刀便要拼上去! 一只温热的大掌,忽然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 “嘘......别喊。” 是太子。 谢钊将李婉茹放到不远处,两栋宅子之间的夹层中。 他眯着桃花眼打量着李婉茹,用一根手指戳戳李婉茹的肩膀。 “好生在这儿待着,别去给人当炮灰。更别拖本太子后腿!” ------------ 第二十二章 成立鬼军 谢钊说完,纵身一跃,翩翩红衣跳进那肆虐的狂沙中。 被抹了脖子的修士正捂着伤口,潺潺流血的跪倒在墙边,惊恐的望着墙上那道,朝他扬起鞭子的影子。 “噼啪!” 谢钊一掌打中那人的肩膀。九节鞭发出的雷击偏离修士,劈倒了远处一排大树。 “......” 那人满脸怒容的回头,正欲扬鞭,看到来人又惊恐的住手,“太......太子?!” 谢钊:“滚。” 那人连滚带爬的骑上一头正在舔牙的青狼逃跑。 修士一手捂着脖子,一手撑着草地。 看到朝他走来的那双银色云纹软靴,以及那象征性的红袍,不禁从绝望陷入更极端的绝望。 “......你杀吧。” 修士闭眼,昂起头颅准备受死。 一抹阴湿湿凉森森的气息,如深潭底下的暗泉,流入他脖子上火辣辣的伤口。 修士感受到皮肉正在缓缓愈合,难以置信的睁开眼。 只见站在他面前的谢钊正张开右掌,全神贯注的为他注入灵力。 “太......太子!” “别动。你一动伤口跑风,本太子这灵力岂不是白费了。” 修士眼神复杂,一动不敢动。 少顷,李婉茹隔着老远,看到谢钊收了手,那修士的脖子恢复如初,根本看不出被割过的痕迹。 “太子,你......为何救我?” 谢钊未答,只是斜眼睇着他,“敢不敢跟我一起去救人?” 修士愣了一瞬,听到附近接连起伏的惨叫,他悲愤的放下剑,激动的对着谢钊磕了一头。 “在下安宁,愿誓死追随太子!” “本太子修得是鬼道,你入了鬼道,便只能做鬼仙了。” “安宁——谢太子抬举!!!”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迅速窜入四面八方打来的气流中。 不过眨眼间,他们便救了几名身受重伤的修士。 修士们被统一安顿在一处,谢钊的彩牛委顿在旁边,看似慢悠悠吃草,实则监护。 谢钊与安宁不得停歇,又纵身去更高的气层中救人。 谢钊出手狠辣,且快如闪电。碰到不识时务者,要与他较锋,被他一掌打吐了血。 有神兽啃食未死透的修士,谢钊直接用飞轮双月刀击碎其元神。 他如此不管不顾,很快吓退了不少要抽人仙髓的修士。 一时间,整条街道,整片城区,整个上京,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审核来了!管理员快给屏幕打马赛克!声音也打上马赛克!】 【小钊钊好可怜,他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救他娘亲。】 【小钊钊这是在挑战审核的底线!直播间马上就被封了!】 【你们别发弹幕了!屏幕都是雪花,发了弹幕我更看不清。】 李婉茹这才知道,原来经常浮现在她眼前的字条叫“弹幕”。 不等她再往下看,便听到耳边“哔——”的一声,弹幕似消失了。 “?” 估计就像“仙人们”所说,那什么“直播间”被封了。 “劈啪——” 紫雷击中那道红色的身影。 李婉茹看到谢钊从阴霾的高空中以闪电般的速度掉落。 “噗......” 谢钊掉落草地后吐了口鲜,他捂着胸口,擦擦嘴,跟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这小子受了重伤,还满眼意气风发,不禁让李婉茹刮目相看!仿佛小时候李老爹给她讲过的故事中,里面救世救苦的“英雄”在此刻具象化! 李婉茹忙背着小背包朝着谢钊跑去。 “劳请太子脱下衣衫,让小的看看伤势!” “那不行,本太子的身子只有我媳妇能看。” “......” 李婉茹尬得抠脚,她后退半步与谢钊隔开距离。 谢钊暗笑。他板着脸朝李婉茹走来,一手撑着李婉茹身后的墙壁,桃花眼直勾勾的打量她微微泛红的面颊。 “不错,没乱跑。够听话的,有赏。” 李婉茹摸了摸被谢钊敲痛的额头,她总觉得今日的谢钊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发现谢钊愣愣的盯着自己的脖子看,李婉茹不禁将露出一角的鬼哨往衣领下面塞了塞。 “太子杀了这些人,自己却也受了重伤。小的想问问,太子身为储君,这些杀人如麻的修士又大多是官宦子弟,太子不怕得罪这些人的家族势力后,为日后登基埋下隐患吗?” 谢钊忽然大笑。 “若是连我这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都不敢得罪他们,那谁还敢管?” 笑罢,谢钊刮了下李婉茹的鼻子,“小无际,这世道不公,凡人生存艰难。我既受民之所养,那便要忧民之所忧,救民于水火。否则,等哪天这世道成了肮脏者的天下,凡人仰望的那缕曙光,便再也看不见了......” 李婉茹鼻子泛酸,她心中被压抑许久的那团节,顷刻间开了。 开了...... “那我替他们.....谢谢太子。” “嘴上感谢有何用?”谢钊顺势捉起李婉茹的手,将她带到那群受伤的修士身边。“你不是懂医?正好帮本太子救人。” 李婉茹打开小背包,望着谢钊满目赞赏。 “太子菩萨心肠。” “那是自然!~” 李婉茹刚一夸他,谢钊下一秒就炸了毛。 “我去?彩牛你他么随地大小拉......拉的到处都是!踩得我鞋上全是屎!!” “滚滚滚!滚去山上吃草!” “别蹭我!莫挨老子!!!!!” 李婉茹:...... 谢钊找了一块石头,骂骂咧咧的蹭鞋底。 被救下的修士等他蹭完了,纷纷朝着谢钊磕头。 安宁在一旁替谢钊数了数,“太子,不含没救活的,余下归顺太子的,统共三十五人。” 太子点点头,交给安宁一本册子。 “他们刚才已经用神识跟我达成了‘契盟’,终生为我效命。你把他们的人名和个人信息收录到册子上,这支‘鬼军’暂且先由你负责管理。每人修炼需要用的灵石和仙草,以及银钱,都按月发放。你负责把他们‘收编”,懂不?” 安宁惊喜的接过册子,“谢太子赏识!安宁定不负太子重望!” 谢钊淡淡勾唇,目光锁着天边逐渐展露的日头,“这只是本太子迈出得第一步……罢了。” ------------ 第二十三章 认个干爹 碧剑宗。 紫珺与沈诗音站在紧闭的大门外面,任凭沈诗音如何发动灵力叫喊,门口的传音石都没有响动。 紫珺制止她道:“音儿,你下试早,大概不知道,此次天举一试,‘碧剑宗’出了档岔子。几名低阶弟子被下了‘傀儡符’后,在无涯峰惹了事,毒瞎了‘青玄宗’少宗主。约摸你外公和舅舅都去‘青玄宗’赔罪了。” “娘明日再带你来吧。” “不可能。”沈诗音拂开紫珺要拉住她的手,“娘你太天真了!‘碧剑宗’这么大的门派,即便外公和舅舅都不在家,难道全宗上下没有一个子弟看守宗门吗?” “我喊了这么久,都无一人出来,若不是宗门所有人全部闭关,那便是他们得到了舅舅的嘱咐——不准我们母女入内!” “......”紫珺面色难堪,却还是劝沈诗音道:“走吧,音儿。” “听不到外公和舅舅亲口拒绝我,我今日势必要敲开‘碧剑宗’的大门!” 沈诗音手中化出竹笛,那笛子经她手中一转,又立即化为长鞭。 她扬起鞭子,“啪”的抽到大门上。 “嗡——” 大门上的结界蓦然把她撞飞。 沈诗音吐了血,紫珺急忙扶起她。 “音儿!” “沈诗音,‘碧剑宗’不欢迎你。你夹带灵石进入考场作弊,还使用禁术‘魔音障’对付陆兰芝,你不光丢尽了尚书府的颜面,也丢尽了我们江家的人。” “我爹和爷爷都说了,若是你们母女来‘碧剑宗’,便让我将你们赶出去!从此以后,我们江家跟你们再无瓜葛!” 紫珺欲站不稳,疯狂的拍打大门。 “昭昭?姑母听说你夺得一试魁首,连陆兰芝都败在你的剑下!你如此风光荣耀,不能对从小唯你马首是瞻的表妹置之不管啊。” “你只有我这一个姑母,和音儿这一个表妹!除了你父母和爷爷,我跟音儿便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你忍心看到我们母女被人欺负吗?” “沈昌平将我们母女赶到了后房,给我们的待遇等同于下人,还要迎娶新的夫人入府!他将我们踩在泥巴里,不是在变相的侮辱江家吗?” 紫珺呜咽出声。 站在门后的江昭讽刺道:“亲人?姑姑你扪心自问,你有把江家人当你的亲人吗?江家不过是你的资源窟、避风港!” “这些年你为了辅佐沈诗音修行,在我们江家获得的上品灵石和稀有的仙草丹药还少吗?你们在外面杀了多少小儿?哪一回那些小孩儿的父母去官府报案,不都是我爹给你们抹平的?” “沈诗音从小跟在我屁股后头,有什么好东西我不是先紧着她?而她却倒打一耙,隔三岔五挑拨我和陆兰芝的关系,我和陆兰芝险些反目成仇全都拜她所赐!我们江家,没有你们这样的亲人!” 沈诗音无视在一旁哭泣的紫珺,眼神黯了黯,立马换上一幅可怜的表情。 “表姐,我在无涯峰上被陆公子废了仙骨后,已经知错了。我不该惦念表姐的心上人......请表姐打开大门,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大门缝隙传出江昭的冷哼。 “你们走吧。爹爹和爷爷对你们厌恶至极,我不会告诉他们,你们来过的事。” 沈诗音吸了口气,盯着大门的双眸中流转着仇恨与绝望,她彻底死了心般,拉起紫珺。 “娘,我们走!” 一抹月蓝色的身影乘着花瓣飘然而至。 陆兰芝双脚落到碧剑宗的大门口,看都未看即将离开的沈诗音与紫珺,驮着怀中沉甸甸的大肉包,敲响了大门。 “叩叩叩......” “昭儿,开门,是我。” 江昭顿了下,冷淡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 “陆公子在无涯峰吃了我一剑,此番是来寻仇的?” 陆兰芝咳了声。 “昭儿还在跟我怄气?” “......” “三年不见,你比从前消瘦了许多。无际买了肉包,还热乎着,你快开门趁热吃。” 江昭原本不想给陆兰芝开门,可她听到“无际”的名字,不由得双眼放光。 那名缩在人群中默默无名,瞳孔中散发着不甘于平凡的目光的小厮,瘦弱的身躯中仿佛积蓄着滔天的力量......那股顽韧的能量令人心之向往!!! “吱呀~” 江昭打开门。 淡淡扫了陆兰芝一眼,随后左右张望。 “她呢?” “......谁?” “李无际啊。”江昭没好气,“你不带她来,自己来做什么?对于你这样没心没眼的冰块,我受够了!我想交她那样的朋友!” “我以为,你不愿别人知晓我们的关系,便打着‘查案’的由头,让无际回府了。” “包子留下,你走吧!” “嘭!” 江昭锁好门,在门后面啃包子。 她吃了一口,幸福的眯眯眼。 包子上有李无际的味道!!!很久没有吃过这样美味的食物了...... 修仙修久了,看惯了世间冷暖,天道无情,江昭实在太想吸一口李无际身上的“人”味。 陆兰芝吃了个闭门羹后,思索片刻,决定改日再带李无际一起来碧剑宗。 花瓣随着他的召唤形成一团云朵,陆兰芝乘着离去。 沈诗音望着他逐渐消失在天边的背影,脸色惨白如同掉进腊月冰窟。 “音儿?”紫珺唤她,“别伤心了。陆兰芝自小就跟昭昭情投意合,做不了你的夫婿。他废了你的仙骨,可见心中无你半分,还是把心收回来吧。” 沈诗音微微一笑,“娘,你不是一直跟那位叫‘松禛’叔叔,来往很密切吗?他是‘血阳’真人的弟子。不如,我们去找他帮忙?” ... 皇宫。 宣化殿。 得到通传的沈诗音与紫珺,随同一名宫内的小厮来到炼丹房外。 门口两只踱步的仙鹤,其中一只扑棱着翅膀化为一名风流雅致美男子,衣决飘飘朝着二人走来。 “紫珺?” 松禛惊喜的拉起紫珺的手,“什么风儿把你给吹来了?” 紫珺抽出手,不自然的示意松禛,“我女儿还在我身边呢,你注意些。” 松禛扭头望向沈诗音,朝她点头,“你就是紫珺口中常提到的‘音儿’吧?你可是你母亲口中的骄傲。” 沈诗音朝松禛甜甜一笑,“干爹!~” ------------ 第二十四章 拜入血阳门下 松禛与紫珺皆是一愣,四目相对。 “音儿,你唤松禛什么?” “干爹啊。”沈诗音反倒十分自然的又唤了松禛一声,无辜望着二人道:“娘,你不是常说,在这世上,除了你之外,松禛叔叔是我唯一能信赖和仰仗的亲人,就如同我父亲般!那我不叫他干爹,叫什么?” 知女莫若母的紫珺,自然知道沈诗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比起活着,脸面并没有那么重要。 想通一切的紫珺便没有阻止沈诗音。 “音儿想怎么称呼,那便怎么称呼吧。” “干爹!”沈诗音亲昵的挽住松禛的手臂。 “我常听人讲,血阳真人座下有两名仙鹤弟子,其中一名鹤发童颜,男生女相;另外一名玉质金相,风流雅致——即便陆兰芝来了也得排其次。今日一见,干爹比传说中的还要玉树临风。” “娘,都怪你,不早早介绍干爹这样的谪仙与我认识!” 紫珺抿唇笑,“是是是,娘从前犯了糊涂。你干爹正好今日有空,你们两个叙叙。” 松禛被沈诗音夸得有几分飘飘然。 “音儿,我与你娘是旧识。三十年前,你娘在‘九珠山’的‘鸣空派’修行音律之术时,我刚化为人形。我与你娘日夜相伴......相识!是相识三十载!感情早已超越血亲。若音儿有何需要帮忙的,尽管朝我开口。” “干爹对我真好!” 沈诗音笑弯了眉,下一秒却又换上一副伤感的表情。 “若是早一些认识干爹,我和娘也不至于......若是我娘当初嫁得是干爹,不是沈昌平就好了!”沈诗音说完忽然捂住嘴,“对不起,干爹!我不该对你说这些,娘不让我说。” 松禛皱起眉,迅速将紫珺拉到一根红柱子旁,询问发生了何事。 紫珺回过头,发现沈诗音正隔着老远给她使眼色。 她蓦然抱住松禛。 沈诗音看到紫珺在松禛怀中声泪俱下,惹得松禛疼惜万分,不停的安慰紫珺,并旁若无人般,吻去紫珺脸上的泪水。 沈诗音黯然的瞳孔微微缩起。 她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松禛揽着紫珺的肩膀折回脚步。 “音儿,我方才听你娘说了,你的仙骨刚刚接上,修为仅仅恢复到炼气中期。你按部就班的修炼,实在太慢。你杀了沈流年一事,若是被沈昌平知道,你们母女日后不会有好日子过!一会儿我进去同师傅要几颗‘血阳丹’,你配合功法服用,短时间内便能再次突破筑基,稍加努力便能更胜从前。届时,沈昌平绝不敢动你们母女分毫。” “干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沈诗音双膝一软朝松禛跪下,“音儿想自谋出路,烦请干爹帮我引荐。” 松禛进入炼丹房后,沈诗音在外面等待了约一盏茶的时间,松禛才出来。 “音儿,师傅叫你进去。” 沈诗音呼口气,在紫珺鼓励的眼神下,抬腿迈进炼丹房。 一股浓烈的烧骨灰味直袭鼻孔。 沈诗音扇了扇空气,绕过假山流水、鲜花法器,拨开一道道红色纱幔,才见到传说中的“血阳真人”。 十丈高的炼丹炉下,正坐着一名身材佝偻、秃顶白发、颧骨塌陷的小老头。 那小老头看起来与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般高瘦,宽大的黑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他浑身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 沈诗音屏住呼吸,朝着血阳鞠了一躬。 “晚辈沈诗音,拜见血阳真人!” 莲花座上的三根清香徐徐燃烧。 半晌,一动未动的血阳道人冷哼一声,“这两天也不知道是哪门子邪风儿,把本仙儿想收却收不了的,和本仙儿不想要却偏偏上赶着我的,都往这儿吹!” 沈诗音并未觉得难堪,有求于人被损两句不算什么,她只要达成目的就好了。 “晚辈想拜真人为师,求真人指条明路。”沈诗音跪在地上虔诚道。 血阳睁开一只眼,继而合上。“你既没魔骨,又无鬼心,连区区一个‘魔音障’都发挥不好!被陆兰芝在无涯峰废了仙骨,丢了这么大的人,你有哪点儿值得本仙浪费资源收你?何况本仙不缺弟子。“ “真人缺的,是称心顺手的弟子。” 沈诗音来之前便有所准备。 她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拍了拍手掌,炼丹炉的大门立即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名小侍女端着托盘,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小姐?是你在里面吗?小姐?” “夫人派人把我接来的!她说你被老爷打了,不敢回家,我偷了府上的丹药,拿来给小姐疗伤!” “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有一股......血味?小姐?” 芯蕊冷不防闯了进来。 当看到炼丹炉下打坐的血阳真人,登时下了一跳。 “小姐!” 芯蕊缩在沈诗音身后,“这人又老又丑,比街上的叫花子还瘦!是妖怪修炼成精的吗?” 沈诗音没回答。 一把将芯蕊推到血阳真人跟前。 “真人看这小丫头怎么样?”沈诗音献宝似的口吻:“杂灵根,因胆魄太小,还未达炼气。这些年我没少给她投喂灵丹草药,为得就是有朝一日能派上用场。” 血阳真人睁眼,哼了声又闭上说:“她为你被沈昌平打断了腿,你舍得?” “若能为真人所用,那才是死而无憾。” “咔嚓~” 芯蕊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沈诗音扭断了脖子。 她瞪大眼睛,手中的托盘同她的身躯一样,缓缓滑落在血红的地毯上。 最后一口气哽在喉头,芯蕊手中的小瓷瓶,无声朝沈诗音举了起来:小姐...... “哈哈哈哈哈哈!!!!!” 站在门外的紫珺与松禛听到血阳癫狂的笑声。 “心狠手毒,甚得我心!” “啪嗒。” 翻开的炉盖冒出腾腾热气,血阳一甩宽大的袖子,芯蕊的尸体旋即飞进了炉子。 “徒儿沈诗音——祝师傅早日达成所愿!” “好徒儿!好徒儿!哈哈哈哈......” 紫珺听着门内的动静开始担忧,“松禛,音儿不会出什么事吧?毕竟血阳他......” 松禛揽住紫珺的腰肢,五根手指探进她腰间的衣襟。并闭上眼,享受般的用嘴唇去摩擦紫珺的耳垂。 “珺珺待我如何,我便如何待音儿。” ------------ 第二十五章 重回尚书府 “血阳丹并非聚集死人的尸骨炼制而成,而是聚集死人的怨气。何为怨气?便是人临死前难以咽下的那最后一口气......” 沈诗音在炼丹房听血阳讲法。 她服用几颗血阳丹后,再配合血阳真人独创的《血阳洗髓经》,将自己的独有意识与心魔链接——直到心魔完全覆盖住她的神识。 这与沈诗音之前所修炼的功法背道而驰,一柔一锐两股气脉在体内打架,几乎将她扔进洗髓池里一遍又一遍。 待她再出来时,已是三日之后。 紫珺在宣化殿外等她,看到脱胎换骨的沈诗音,紫珺欣喜的迎上去。 “音儿,你可是成了?” 沈诗音未答话。 凌厉的眼神扫荡过紫珺的全身上下,“好好关注自己的身体,按时喝避子药,别给我惹出岔子来!” “......”紫珺看着陌生的女儿,心里一阵酸楚。 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竭尽所能为沈诗音铺路,硬着头皮往前走。 “血阳真人可是给你放假了?你爹昨日大婚,娶了新夫人进门,现在回去,恐怕尚书府已无我们母女一席之地。” 沈诗音定定望着尚书府上方的那几团云朵,“你只管陪好松禛,剩下的事,我来解决。” ... 与新夫人腻乎了三天三夜才下榻的沈昌平,在穿衣的时候才冷不防想起自己有一位庶子,已多日不见。 “年儿呢?” 沈昌平一边系口子,一边问仆从。 “本官大婚那日,为何没收到年儿的贺礼?即便他不想出屋子,那也应差人送句喜庆话。” “回老爷:小的也多日未见过二少爷。好像从......从大小姐进二少爷屋子那日,二少爷就再也没出来过。就连小的去送饭,二少爷都不肯开门。” 沈昌平皱了皱眉,难不成,年儿真用沈诗音炼鼎了?还被沈诗音累得下不来床? 沈昌平穿好衣服后,呷了口新夫人端来的茶水,“沈诗音这个臭丫头倒是逍遥的很!一试丢那么大人,还到处乱跑。哼,真不愧跟紫珺是一对母女!” 新夫人带着玉镯的手抚摸沈昌平起伏的胸膛,“老爷息怒,有失必有得。沈诗音不成气候,老天爷这不又给你送来个乖女儿吗?” “丫丫,叫爹。” “爹!~” 沈昌平瞥了眼被嬷嬷领进来的小丫头,“我去看看年儿。” 沈昌平刚刚踏出房门,便看见一道强劲的气流裹着几名奴仆,朝他迎面扫来。 沈昌平催动真气,出拳击散气流,几名被拱到半空的奴仆当即七窍流血。 沈诗音手握长鞭,踏着飞扬的尘土,视死般的眼神朝沈昌平走去。 她脚上的绣花鞋早已变成短打的黑靴,身上常见的鹅黄色衣裙,也不知何时罩了一层黑纱。 再也不见昔日那俏丽鲜活的半点神韵。 “......诗音?”沈昌平紧皱眉头打量着焕然一新的沈诗音,“你从哪里习得阴功?这么快就突破了金丹,到底是哪位高人在背后助你?” “父亲看到我如今的变化,是不是很后悔前几日对我和娘的所作所为?” 沈诗音站定到沈昌平面前,勾勾唇。 “父亲可真是偏心,修仙者‘万物为我所用’——这个道理,你为何只教给弟弟,不告诉我呢?” 沈昌平一震,想到什么,一脸怒容,“你把年儿怎么了!” “看来我真不是父亲亲生的。父亲只关心二弟,不关心我。”沈诗音叹口气,“女儿我死了一次后,才终于靠自己悟出这个道理。可是二弟到死都没参悟。” “......”沈昌平紧紧的攥着拳头,他没想到沈流年不仅没得手,还被沈诗音给害了。他双眸欲喷出火来,恨不得此刻将沈诗音揍个稀碎。可顾虑到沈诗音金丹期的实力,他不敢轻举妄动。 “你母亲呢?要她来跟我说!” “在宫里呢。”沈诗音看到从沈昌平身后走出来的一对母女,耸耸肩道:“诺,就跟你一样,搂着新人忘旧人。” “......” “我给她牵了条红线,血阳真人的内门弟子——松禛。说起来母亲也够可怜的,半辈子守着你这个......见不得光的残废,我真难以想象母亲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见到你的真容不会做噩梦吗?” “松禛与母亲在一起三日,母亲仿佛年轻了十几岁,连神韵都比少女还娇美!父亲,你瞧我多孝顺?” “......孽畜!”沈昌平忍无可忍,真气汇拳,抬臂便要朝着沈诗音砸去。 “哦对了,父亲若是打死我,可就再也无法知道二弟的魂魄在何处。” 沈诗音定定望着停在她眼前的虎拳,不闪不躲道:“父亲这三日与新夫人恩爱,也知晓你自己的身体并不适合再繁育子嗣......父亲好几个子女中,想来只有丑八怪沈流年,才是父亲的亲生子嗣吧?” “父亲这一拳砸下来,沈家便后继无人了。” 沈诗音冷冷的威胁。 沈昌平的雷霆之怒强行压了下去,他弯着脖子问: “你想要我怎么做,才肯交出年儿的魂魄?” 沈诗音鼻头微微泛酸。 她不由得想起小时候,沈昌平每每带她出门,都会蹲下身体,勾着脖子,让她坐在肩膀上“骑大马”。 好几个子女中,唯独她沈诗音获得沈尚书独一无二的宠爱。 可如今,这个动作俨然画出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沟壑,他们父女俩再也无法从对方的身上,寻到昔日的一点欢乐。 “我要她们俩的命。” 沈诗音指着门口穿红衣的新妇,以及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新妇哆嗦了一瞬,鼓足勇气指着沈诗音叫骂:“你算什么东西?老爷早跟我说了,你不是老爷亲生的,是你娘在外边跟人苟合的产物!别看我从前跟过一个男人,可我有仙根,我屁股大,好生养,老爷说我只要给他生个儿子,整个尚书府都是我......呃!” 一道拳气猛地击中新妇天门。 新妇倒在地上咽了气,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瞪大眼,旋即扬起两只小胳膊,哭着要打沈昌平。 “你还我娘!还我娘......呃!” 沈昌平摸了摸她的颅顶。 “闭眼吧,丫儿。” 软塌塌的小身体滑到了地上。 有家奴来抬走母女俩,沈昌平平静的睇着沈诗音,“你满意了?” ------------ 第二十六章 叛逆期的陆公子 李婉茹按照陆兰芝的吩咐,每日清晨乘着陆兰芝的花瓣云前往“碧剑宗”给江昭送肉包。 江昭天不亮就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等着她。 李婉茹知道江昭是原剧中的女主,且二人水火不容,便刻意降低存在感、与江昭保持十米开外的距离。可不知为何,江昭每次都要给她下一个阵法令她无法动弹,强行靠近她后,狠狠的“吸”几口她身上的气息......并且事后露出极为满足的神情,还硬塞给李婉茹一些上阶灵石。李婉茹不要都不行。 一次两次便也罢了,接连三日都是如此。李婉茹怀疑江昭有病,预备回去给陆兰芝推了这档子差事儿。 李婉茹匆匆回到陆府,刚踏进门便听到庭院内传来抽打皮肉的声音,以及微不可察的闷哼。 “忤逆不孝的东西!” “你从小到大,我陆家为助你修仙花了多少银钱?我们整个陆府,就连圣上都对你寄予重望,你却在天举一试故意输给一个女人?” “陆兰芝,你真是翅膀硬了!我告诉你,除非我死——否则绝不让姓江的进我陆家大门!” “啪!” “啪!” “啪......” 陆兰芝跪在地上,哪怕后背被藤条抽得皮开肉绽,却依然如松柏一样,挺得笔直。 陆晔看到陆兰芝这副样子更加来气,下手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旁边站着的家丁和奴仆们,全都战战兢兢耷拉着脑袋。 李婉茹站在庭院中央等了一会儿,直到陆晔累到浑身发软,躺在椅子上给自己掐人中,李婉茹才小跑着上前。 “公子!你怎么样?” “无际,扶我回房,打包,随我南下。” “......站住!我北上半年刚回来,你就要走,要造反不成?!”握着藤条的陆晔跳起来。 李婉茹扶起陆兰芝,陆兰芝朝着陆晔冷笑,“横竖你看我不顺眼,我走了正好顺你的意。” “......” “我想要做个平凡的教书先生,你偏要我修仙!从小到大我不管做什么都要先问过你的意见!我喜好什么、不喜好什么,全都由你说了算!就连我房间的格局都要由你来安排!除了无际之外,我院子里的仆从都是你用来监视我的眼线!甚至不管我获得多少荣誉,你从来只有警告没有赞扬!我犯一丁点错,你都要把我打个半死!现如今就连我喜欢的心上人,想要娶哪家女子,你都要横加阻碍......我受够了!” “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陆兰芝垂下睫毛,苍白的唇角翘起一抹哀伤。 李婉茹从未见过这样的陆兰芝。 “父亲,你知道我从小到大最羡慕谁吗?” “......” 陆兰芝哂笑,仰头望着院子上空飞翔的麻雀。 “最羡慕小时候,能自由自在滚在田间玩泥巴的人......” “从此以后,这个家你在我走,你回我躲。” “‘孝’字当头,这些年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这孝子不做也罢!” 陆兰芝说完,便把半个身子压在李婉茹身上,头也不回的扶着李婉茹离开。 陆晔怔怔的站在原地,直到望着二人走远。 待李婉茹扶着陆兰芝回到房间后,陆兰芝整个后背已经被鲜血浸湿。 李婉茹要为他剥开衣衫擦药,陆兰芝咳嗽着拒绝。 “不必麻烦,我换身衣衫即刻。” 李婉茹收拾好要出行的包袱,陆兰芝忽然审视般凝望她。 “你在陆家的生死擂上,废了沈流年的修为,就不怕沈家追责吗?” “......怕。”李婉茹不知陆兰芝怎么想起问这件事,她垂下眼睑,遮住眼底的阴霾,“沈家只手遮天,为了炼丹害死了许多无辜的人。这个世道总有人要站出来替天行道。别人都怕祸及家人,只好我站出来。” “那你直接杀了沈流年便好,为何又手下留情?” 陆兰芝的口气像是带着考问,令李婉茹心虚的转过身去。 “实话与公子讲,我不想给陆府招惹麻烦。据说沈昌平是武将出身,性情残暴,又得圣人信赖,与他作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我不能为了帮天下人报仇,而祸害公子。” 陆兰芝放下戒备,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也是诸多倾慕我的人其中之一,为了能留在我身边,才应招打擂。看来是我想多了。” “......我当然倾慕公子了!”李婉茹生怕陆兰芝猜出点儿别的,忙举起四根手指,“我老早崇拜公子、仰慕公子、心悦公子!我对公子的真心日月可昭、天地可鉴!” ... 李婉茹要陆兰芝的马车停在城中等她一会儿。 谢钊受了雷击,又不肯让她看伤,李婉茹便在去“碧剑宗”送包子的路途中,采集了些许晨时的甘露,作为药引,再搭配她自己研制的药方,特地为谢钊炼制抗雷击丹药。这也是她第一次尝试炼丹。 此番南下,陆兰芝兴许是为了赌气或一时兴起,过不了几天便会回上京。届时,她正好给谢钊研制好了“抗雷丹”。 陆府的药材库琳琅满目,可其中缺少几味极其罕见,需得到城中的“朱记药行”才能买到。 李婉茹下了马车,揣着陆兰芝赏给她的几两银子,匆匆去了“朱记”。 “掌柜的,我要三两重人参、百年何首乌、江边一碗水、七叶一枝花......” “统共七百八十四两。” “啊?”李婉茹瞪大眼,她没想到山里随处可见的东西,到了上京却卖到天价。 “我家公子是陆宰相家的大公子,经常进购你家药材,能便宜些吗?” “哼,行啊,你要陆兰芝亲自过来给我讲,我白送你!” “......” “仙人?!” 朱长乐清点完账目,正欲下楼离开,冷不防瞧见柜台前的李婉茹,方才还臭的脸色立马换成惊喜的笑脸。 “仙人,好久不见,你到何处闭关去了?自那日分别后,我心里头一直惦念着仙人,我让人搜遍了整个上京,都未查到你的音讯!仙人这是来我家买药来了?”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李婉茹见到是朱长乐,立马转身就走。 “仙人请留步!”朱长乐用折扇拦住李婉茹,正儿八经的指着掌柜,“仙人不肯与我相认,是不是因为他方才侮辱仙人?” 李婉茹没回话,她眼睛四处瞟着,生怕谢钊突然出现。 朱长乐狠狠痛斥了掌柜的一番后,捉住李婉茹的袖子道:“仙人,这铺里的药材都是捡我剩下的来卖。我带仙人去府上,那边有更多更好的药材。” ------------ 第二十七章 猎杀精怪 李婉茹被朱长乐带到朱府的药材库。 朱府的大门坐北朝南,一进门西边的偏房便是药库,和后边的院子打通连接,占据了朱府多一半儿。 大——是李婉茹对朱府药库的第一印象。 货架上陈列着琳琅满目的药材,以及兽头、龙鳞、鹿角、水鬼皮......散发着灵气的仙草被栽种在盆中,品相不好的人参成堆的摞在角落,年月较小的灵芝随处丢弃在犄角。 饶是从小被浸泡在药堆里的李婉茹,也不免觉得奢侈。 “仙人,你要的药材我都给装好了。”朱长乐交给李婉茹一个布兜,“那根三两重人参,上面的红绳和五帝钱要一起下锅,提前拆下来人参会自己长腿跑掉。” 李婉茹颔首接过,“多谢朱弟。” “仙人现在肯认我了?” 李婉茹:...... “我白拿了你这么多药材,岂能再假装与你不认识。” “长乐这条命是仙人救的,仙人拿多少都是应该的。”朱成乐用折扇挠着后脑,朝着李婉茹呵呵一笑,“看不出来,仙人换上干净的衣衫,竟然也是一位清俊爽朗的少年郎。” 李婉茹不置可否。 从前李阿爹就总说她眉目英气,一言一行像半个男子,这大概是她女扮男装不被怀疑、且辨识度极高的原因。 “对了,你跟太子有什么仇,为何他独独在大庭广众之下针对于你?”李婉茹想到那天发生的事情开口问。 “这件事说起来,比老太婆的裹脚布还长!”朱长乐握着折扇,愤恨道:“我爹年轻时在宫中当御医,我娘打理宫外的铺子。他们没空抚育我,便花银子雇了个奶娘。” “我小时候不会说话,那奶娘每日对我非打即骂。我洗衣时把水泼到了地上,她便将我摁进水里;我做饭洒了汤,她便拿滚烫的汤汁泼我;她让我去房上捉麻雀,却故意把梯子搬走,眼睁睁看着我从屋顶掉落。我的屋子我的床我的一切都被她霸占!她只准我在地上吃饭,每次用笤帚打我,见到我尖叫着东躲西藏,都乐得直不起腰......她骂我贱种、废物、粪土。” “在我八岁以前,一直都是跪着走路。”朱长乐说到此处,自嘲道:“可笑的是,我爹娘还以为我天生就是个不会说话、不会走路的傻子。” 李婉茹听得心酸。 她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脖领下面的鬼哨,“我记得你说过,你爹娘对你视若珍宝,无所不应。看来是老天在眷顾他们,让他们有机会弥补你。” “仙人就是仙人,对每件事情的看法都与常人不同。多数人只会羡慕我命好。” 朱长乐朝着李婉茹感激一笑。 “直到我八岁那年,我被奶娘磕破了后脑,体内的杂灵根横冲直撞,才开口说了话!我将奶娘的所作所为告诉我爹后,我爹当即将奶娘就地正法。我爹担心再换一个奶娘会照常如是,便每日进宫当职都将我带在身边。他认为这样是最安全的,殊不知是把我从一个魔窟扔到更深的魔窟......” “太子在宫中养了一只老鹰叫‘球球’,就是当街捉你的那只。我那时候年岁小,不懂事,更不知那是太子养的鹰。便想猎......便抱着好玩儿的心态,做了个陷阱。铁帽子罩住几只兔子,老鹰的脚趾勾进去,便动弹不得。我拿着猎刀正欲割断老鹰的喉咙,太子却出现了。” “自此,我跟太子结下了梁子。每回我爹带我进宫,太子都要将我带走百般折磨。有时我被扒了裤子吊在树上,他故意朝我双腿之间射靶。有时他将我同鱼儿一起放进江中,被食人鲳追赶。有时他让我穿上兔皮做的衣服在草地上奔跑,供老鹰捕猎玩乐......诸如此类折磨我的手段,数不胜数。不论我如何求饶,太子都不肯放过我!最后还得我爹在圣人跟前磕破了头颅,圣人发话,太子才肯放我走。” “长达一年,我被太子折磨的神思飘忽。我爹因此辞了官,全心全力在家抚育我。后来长大一些,不论我跟哪位公子结交,太子都要针对此人。不是罢免其家人官职,便是找由头抄家。我在上京人口中‘倒霉蛋’的称呼,就是这么来的......” 李婉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纵然谢钊在她心中的印象稍微改观一些,但他嚣张跋扈、仗势欺人的作风,是有目共睹的。 何况在上京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儿,权势压倒权势,是最常见的。朱长乐说得话,具有十分的可信度。 “长乐,虽然你的确够倒霉的......但是过去的事就不要想了。猎杀太子的老鹰是你的过错,可他无论如何也不该那样折磨你。总之你好好修炼,就不怕在上京抬不起头!” “不说这些了。”朱长乐顶着微红的眼角,朝李婉茹微微一笑,“仙人平日忙着修炼,一定很少来城中逛吧?长乐今日难得与仙人相见,仙人可以随处浏览,定要多拿一些药材。如此,也令长乐心里好受一些。” “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李婉茹赞赏完后便要走,陆兰芝还在城中等待她。何况她只是看不惯太子作风,顺手教训了一下太子,没必要拿人家许多比真金白银还贵重的东西。 李婉茹正欲开口说自己要走,冷不防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杀猪声。 “......你家还开屠宰坊?” “仙人莫见怪,是我家工匠在宰杀从山里捕回来的精怪。” 朱长乐说着,抬手一挥,李婉茹身后的墙壁便化为虚无。 由几根铁柱铸建的架子下,正吊着一只六尺长的精怪。 那精怪狮头马身,头顶长着触须,浑身银白毛发,足部似禽类。 精怪呈大字形,四肢被绑着吊起来。铁链勒穿了它的皮肉,露出里面的白骨头。嘴上扣着铁罩子,两个膀大腰圆的屠夫,正一人用屠刀划开它的肚皮,另一人将削尖的竹杆刺进去,取出它的胆汁。 刺耳的尖叫声几欲震破李婉茹的耳膜。 精怪仇恨的眼神望着离他不远的朱长乐,一声声诅咒从它口中发出。 “朱正明,我诅咒你的后人一代不如一代!咒他们历尽世间劫,尝尽人间苦,生生世世都无法步入仙途!!!” ------------ 第二十八章 突破练气末 声声诅咒化为黑色妖气,被朱长乐吸入腹中。 朱长乐仿若不觉一般,淡定的站在原地。 李婉茹缓缓伸出去的手,又缓缓收了回来…… 她扭头问朱长乐:“为何不直接杀了它,给它个痛快?” “仙人有所不知,这只精怪叫‘狮雚’。”朱长乐眸子里夹杂着兴奋,“它在山中活了两百年,身上每一处都是宝。它的心肝脾肺,和胆汁,都对修仙者有着大补的功效。咱们吃鱼或羊,宰活的才味道鲜美、不会流失其精华。狮雚也是。” “它腹中的东西都已被提前买走了。那些下订的官宦子弟和宗门高僧一会儿便派人来取。” 李婉茹沉默不语。 她看到狮雚被两名屠夫掏空内脏后,又被屠夫往肚子里塞了许多名贵的药材。最后被架在金色的小火上翻烤。 诅咒。 即便狮雚奄奄一息,还在诅咒沈长乐...... 朱长乐见李婉茹看得认真,炫耀的口吻解释:“考‘兽皮’的法子,是我爹自己研制出来的。狮雚的肉身和筋骨有治愈创伤、湿寒、麻疹的功效。可它是海陆精怪,至阴之物,再经过我爹用秘制的药材烘烤,驱散它身上的阴气,只需切下其一小块,便可为人间不可多得的良药。” 李婉茹总算明白太子为何针对朱长乐,她对因朱长乐的怜悯转瞬消失殆尽。 恐怕眼前这副情景才是朱长乐猎杀球球的真实目的!!! 即便朱长乐心思纯粹,从未害人,但在面对虐杀精怪一事,却流露出异常的兴奋。 他从小被朱御医耳濡目染,早已将猎杀精怪形成肌肉记忆。见到皇宫中的球球,自然是要出手的。 那他朱长乐与挖人灵根的沈诗音,本质都一样。 也兴许,朱御医的权势再大一些,朱长乐未必比沈诗音好到哪里去。 如此,李婉茹觉得,拿走朱府的东西,便没什么可愧疚的了。 “你不必跟着我了,我四处逛逛。” “仙人请便。” 朱长乐去帮着烤兽皮。 李婉茹站在一处货架旁,琢磨着该带走哪些东西。 【我靠,直播间终于恢复正常了!】 【刚才在干什么?虐杀神兽吗?】 【这是朱家的药库!我C!这可都是修仙的好东西!婉茹要发了!】 【原剧作者可并没有给角色们设置‘储物空间’的技能。】 【日,白高兴一场。】 李婉茹看到弹幕微微诧异。 空间......是什么东西??? 结合前两个字“储物”,再结合弹幕所说,李婉茹想了想便明白了。 大概类似于无限储物、没有界限的技能。 很可惜,仙人们说这本小说里并没有此技能。不过即便有,她也担心拿多了朱长乐会眼红。 [这个男的还没达筑基,大家都不用怕!] [这么瘦,一看就不是修仙的料。] [不过她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咱们快吸取她身上的养分!] 李婉茹冷不防听到几株栽种在盆里的仙草在说话。 眼见着的,那几株仙草的枝叶朝她的方向弯了过来,每一株的花蕊都大开着,拼命一张一合。 几株仙草以诡异的速度生长变大,李婉茹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灵气在一点点流逝...... 不好!这些仙草在吸她!照这样下去,她马上要掉到炼气初! 李婉茹来不及多想,立即双手握固,收敛神识在脑海中打坐。 眼、耳、鼻、舌、口,以根为本,迅速往回收。 眉心中间的小火球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倏地炸为两道真气,从眉眼两边流传至她后脖颈! 两道真气又迅速窜入脊髓流向督脉。 李婉茹感受到自己坐在一片虚无的天地中…… 情况急迫,她不再与日月星山河链接,而是幻想仙草的样子围绕在她身边,不是几株仙草,是整个药库的仙草都被她聚敛在神识之内...... 比吸功?呵呵,照“仙人们”发来的弹幕所说,她可是鼻祖。 仙草能吸她的养分,她就能吸仙草的灵气。 吸气,呼气。 吸。 呼。 吸。 呼...... 方才还绿意盎然的仙草们,纷纷失去原本的色彩,变得黯淡无光。它们发现不妙,企图将朝着李婉茹压过去的枝叶收回来,却发现被一股真气大力撕扯着,不论如何也收不回。 [我快死了......] [仙人饶命!仙人开恩!] [我们修了几百年才成精,仙人网开一面吧!] 此时处于神识之中的李婉茹,已自动屏障了外界干扰的杂音。 她只顾站在原地静静的呼吸吐纳。 不过几息的时间,仿若过了一轮年月。 这些仙草的灵力干净又纯粹,与李婉茹吸收金毛狲时的感受完全不同,没有陈杂、肮脏的气息流入自己体内。不必再回头洗一遍髓排杂质。 少顷,等再也榨不出这些仙草的一点灵力,李婉茹才将意念从神识中抽回。 缓缓的收功,睁眼。 [恭喜仙人,已达炼气末期......求放过!] 角落里一株不起眼的小仙草抽嗒嗒的说。 李婉茹感受着体内充沛的灵力,顿时无比高兴。 原来控制她的魔性很简单,只要脑海中、神识中,没有“魔”的意念,甚至连“魔”这个字都不去想,她便不会化魔。依然能吸取仙草的灵力...... “我是不会放过你们每一株的。” 李婉茹摊开手,将角落里的小仙草吸干,确保再没有一株有灵性的,才收手。 即刻,她又将眼睛瞄准了长不见尾的货架。 原来进入炼气末,第三只眼能看到的东西更多。这货架上摆放的所有药材,在她眼中都分了等级。 哪些是陈年旧药,哪些是新挖来的,哪些能淬炼筋骨,哪些能提升修为......她的第三只眼都看得一清二楚。 李婉茹不做多想,尝试着与方才一样,吸收药材的灵气。 她没有握固,张开两只手掌对准面前的货架,以自由而广阔的意识去吸纳这些药材。 相较于之前更加不同的是,药材上的乌色浊气自动被她屏障在身体之外,仅仅吸收上面的灵气。 少顷,她觉得体内的血管快要被灵力撑到爆炸,这才收敛神识。 眼前多一半儿的药材已成了废品。 余下的那些都是品相不好的药材。以及兽头、皮毛,和精怪身上的部分组织。上面要么盖着污浊之气,要么被怨气索绕。 李婉茹睁开眼的第一念头,是替朱长乐惋惜,天天泡在药库十多年,居然连筑基期都没突破。再杂的灵根,有这些宝贝加持着,又岂会进不了天举一试。 怪就怪他爹虐杀精怪。 【婉茹的神韵变得不一样了!】 【看上去突破炼气末了吧?五官的线条、脸型、眼神都变了!】 【绝对是!她之前颧骨没这么饱满的,怕不是显相了吧?】 ------------ 第二十九章 进入筑基 李婉茹朝着弹幕微微一笑,仙人们真是慧眼识珠,远在天边都能看出她进入炼气末...... [筑基的修士,怎么跑到药库来了?朱长乐这个傻蛋,引狼入室!] [这下好了,药库多一半儿的药材都成废品了!朱家赔惨了,唉。] “......” 头顶的红蜘蛛,吐着一缕丝掉下来,愤愤白了李婉茹一眼后,继续编织屋顶的大网。 李婉茹垂眸望着自己的身体,不太敢相信。 筑......筑基?! 她吸了仙草之后,不是刚达炼气末吗?这么快就筑基了? 就算这满库的药材足以助她突破筑基,好歹也需要一段时日消化体内的灵力吧? 怎么会…… 身体里更加柔韧的筋骨与血液里快爆发的真气,鼓舞着李婉茹跃跃欲试。 为了验证,李婉茹将真气汇聚到右手,随意指了道剑诀。 “嘭!嘭!嘭......” 原本被搁置在角落,用来养太岁的十五个水瓮,接踵炸裂。 “哗啦啦......” 迸炸的水花溅到李婉茹脸上,李婉茹欣喜的颤抖。 随即,她抬眼望向天边的云朵,凝神用意念召唤,两朵蘑菇云立马汇聚成一团,飘来窗边等待她。 筑基! 真的是筑基!!!!!! 只有筑基以上的修士才可肆意发挥真气!只有筑基以上的修士才可使用驭云术!!! 她成了! 她真的成了!!! 陆兰芝能做到的事,她也能做到了! “哈。” 李婉茹忍不住笑出声。 “不好!大瓮都碎了,快去喊人捉太岁!” 听到动静的小药匠连忙喊人。 “啪嗒。啪嗒......” 几只太岁蠕动到窗口企图逃走,李婉茹挥手捏了道屏障,将离她最近的几只太岁禁锢在里面。 小药匠接连被滑倒好几跤,才勉强抱住一只。 余下的太岁看见李婉茹的动作,蠕动的更快。李婉茹一连施了几道法,才将剩余的太岁捉住。 漏余的两只化为人形,手脚并用爬上窗口。 “啵~” 一道结界将一只小男孩扣在里面,另一只小女孩朝着李婉茹做了个鬼脸,迅速跳上李婉茹召来的云朵逃跑了。 李婉茹:...... 这便是筑基初期招来的云朵,根本不认主。 “仙人!你又救了我一次,我的仙人!”大汗淋漓的朱长乐抱起被困在窗边那只瑟瑟发抖的小太岁,朝着李婉茹感激道:“这些太岁都是替血阳真人养的,若是跑了哪一只,以血阳的秉性,必会给我朱家招来血光之灾!这次多亏仙人施法,才能捉住这些太岁。” “......朱公子,你这水翁质地也太差了,天一热儿就崩。”李婉茹指着窗外,“不过刚才跑了一只,我们俩一同去捉。” 朱长乐朝窗外望了一眼,疑惑道:“我父亲统共就替血阳养了十五只,每个瓮中养一只,我刚数了数,不多不少啊。” 朱长乐说着,便再一次用食指点着那些被结界困住的太岁。 “没错啊,就是十五个。” 李婉茹思忖几许,“那便是我看错了。” ... 陆兰芝的马车在城中闹市口的附近等待李婉茹。 朱长乐将李婉茹送至后,依依不舍的望着她,“我们还会再见面吗,仙人?” 李婉茹自然不想再与他见面。“有缘再会,朱公子。” 李婉茹从朱长乐手中接过大布兜,朱长乐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仙人拿着!你此番南下,免不了用银钱打点,莫要在路上苛待自己。仙人没拿我家多少药材,想来也是我家的药材入不了仙人的法眼,南边儿山中宝贝多,仙人拿着银钱自己去买。” “......”李婉茹讪讪一笑,“不必了,朱公子。我家公子富裕的很,为人也慷慨,我随他南下不论买什么,都用不着我掏银钱。” 朱长乐只好收回银票。 见李婉茹扭头,他也便折步回朱府。 只是李婉茹刚一靠近马车,人还未上去,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袱从车窗内扔了出来。 “拿走他的臭钱!” “我陆兰芝,就算到沦落到乞讨,也绝不会再花他宰相府一个铜板!” “少拿他的臭钱来侮辱我!” “......”李婉茹看到包袱落地,好几个金灿灿的大金锭,以及几沓捆好的钞票,从包袱内滚了出来。 马车外面站着的小厮慌忙捡起来。 “公子,您就接受老爷的一番好意吧!” “老爷这脾气你也知道,他打了你之后也很心疼,只是碍于面子,拉不下脸来给你道歉。” “他派小的来给公子送行,就是不放心公子!父子哪有隔夜仇?公子金尊玉贵,南下路途遥远,公子莫要为了面子,委屈了里子。” 马车内传来陆兰芝的冷哼。 “修仙第一课:人所仰仗的东西,终会让其不见天日。你回去告诉我爹:我陆兰芝为了挥开头顶的阴霾,日后只靠自己!” 小厮失落的抱着包袱往陆府方向走。 李婉茹:...... 她可真想抽他!!! 李婉茹连忙回身望向朱长乐的背影。 那谁,我刚才说错话了,你再送一次行吗? “无际,快上车。” 李婉茹恋恋不舍的将目光撤回,上了马车。 她唑着牙,暗自后悔的同时,又在心底臭骂陆兰芝。只怪自己当初瞎眼跟错了主子! 没事儿找罪受,陆兰芝真是闲得蛋疼! 陆兰芝正在闭眸养神,似是感受到李婉茹在骂自己,他蓦然睁开眼,皱眉睇着李婉茹。 “无际,你突破筑基了?” “......是啊。”李婉茹心中停止咒骂,她自知瞒不过陆兰芝,便抱着药草坐在陆兰芝对面,笑道:“公子莫怪,打从我进了陆府,经常偷看公子炼法,多多少少也学会了一些!公子又舍得给我丹药,方才去朱府的路上,不知怎么突然胸口剧痛......就给在街上昏倒了!醒来之后,我就发现自己进了筑基!” 李婉茹睁大眼睛,慷慨激昂。 陆兰芝冰凉的目光一瞬不瞬的锁着她。 少顷,在李婉茹快要绷不住时,陆兰芝又重新闭上双眼。 “这些时日,我光顾着应对一试,忽略了你。日后我炼功的时候,你离我近一些。你看我如何练,你便如何练。” “是,公子。” 李婉茹挪着屁股坐到陆兰芝身边。 看到陆兰芝坐定进入神识,李婉茹偷偷凑到离他咫尺的距离,怂着鼻子吸他身上的灵气。 清幽淡雅的兰花香气,源源不绝的窜入李婉茹的鼻孔...... ------------ 第三十章 大部队南下 董昂背着包袱站在城门口,每路过一辆马车,他都要上前去追问是不是陆家的马车。 即便被多次辱骂与殴打,董昂仍不放弃。 他擦擦被打出来的鼻血,继续站在太阳底下暴晒着。 李无际对他有救命之恩,他伤好的第一时间便是去陆府投奔李无际。可他今日刚到陆府,府内的下人却告知,陆公子南下,李无际跟着去了。 董昂不知道陆兰芝的马车朝哪个方向走,可为了不与李无际错过,他使出飞毛腿的功夫,一口气跑到了城门楼。 两个时辰过去,他左灯右等,依然等不来李无际。 “再等等,说不定李兄正在赶来的路上。” 董昂希翼的眼神,继续锁着朝这边驶来的每一辆马车。 旁边。 一袭红衣的谢钊,正叼着根草,百无聊赖的躺在彩牛上,仰望着天上飞旋的老鹰。 除了董昂,每一位路过的行人都在看他。 “玉衡,你跳上城楼去看一看,陆兰芝距离到这儿大概还需要多久?本太子再等下去就断气了。” “快到了,主子,我刚才才看过。陆公子的马车在城中停当了一会儿,这才耽搁了。”玉衡突然凑近了问:“头一次见您这么有耐心......您怕不是看上那名叫‘李无际’的小厮了吧?” “......” 谢钊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起身照着玉衡头顶猛拍。 “多嘴!” “真是我平时纵容你们惯了!” “跟青鸾学会了八卦的毛病,连本太子的私事你都要窥探!” 隔着一条街道,青鸾正在与女扮男装的江昭说笑。 “瞧你们太子那副毛儿都没长全的德行,跟小时候一个样儿,一点就炸。” 青鸾捂着嘴凑近江昭耳边,“声音小点,我家主子心眼小,听见你骂他又得气得三天不吃饭。” 江昭:“他吃饭一定漏汤吧?骂人都飞吐沫星子。” 青鸾:“我家主子吃的比鸡少,再漏就没了......” “哈哈哈......” 两个女人震耳欲聋的笑声将谢钊的目光吸引过去,谢钊斜了他们一眼,又收回来。 玉衡委屈的摸头,“太子自从那日受了雷击回宫之后,无事便拄着下巴发呆、傻笑!您又频频在属下面前提起‘李无际’,夸她如何医术高明,夸她如何勇敢聪慧,夸她的眼睛如何好看!又说什么‘知我者莫若无际也’......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太子喜欢李无际!” “有......那么明显?”谢钊从彩牛上跳下来,皱眉在原地思索片刻,两只手揉搓了几下自己的脸。侧面睇着玉衡的同时,换上一副极为不耐烦的表情。 “玉衡,我如此面对李无际,是否便不被察觉了?” “太子若是不想被人瞧出心事,”玉衡上前掰谢钊的嘴角,“应该更凶一点。” 不远处,一辆四角缀着铃铛、车壁刻着兰花的马车,正缓缓朝这边驶来。 李婉茹探出一张脸,观察守城的侍卫。董昂见了,激动的迎上去。 “李兄!” “我可算是等到你了,李兄!” 李婉茹叫停马车,打量着董昂脸上挂的彩,以及身上的五六个大包袱:“董昂兄这是......” “我跟你南下!”董昂兴奋道:“李兄帮我报了大仇,又救了我一命,我以后便追随李兄,李兄到哪儿,我到哪儿!” 李婉茹抿唇思索着。若是换作从前,收了董昂做小跟班儿也未尝不可,他力气大,跑得快,为人也仗义,只是眼下...... “董昂兄,我家公子......哦不,是我,我没有多余的银钱养你。” “那好说。”董昂说着便跳上车头,一屁股将赶路的车夫挤了下去,“我为陆公子赶马车,陆公子不需要付我银钱。只要陆公子给口饭吃,让我留在李兄身边伺候李兄,董谋便感激不尽了!” 李婉茹摇摇头:“那不行,我家公子绝不白白用人。董昂兄回去吧。” “留下他吧。”车内闭目的陆兰芝缓缓开口:“我只付了车夫在城内赶路的银钱。” 李婉茹:...... 合着董昂不来,那便是她坐在前头赶马车了? 【没想到男主也会为了生活所迫,低头折腰。】 【识时务者为俊杰。原剧陆兰芝也是和陆宰相吵架南下,口袋里一分钱没有,为了在送行的女主面前保持体面,拒绝女主的追随,这一路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瞧着吧,一会儿女主就追来了。碧剑宗是整个五洲大陆最有钱的宗门,女主身上随便一件法器就够普通人吃几十辈子,真不明白男主杠得什么劲。】 “李无际!” 不等李婉茹放下车帘,一道熟悉的清脆的喊声由远及近。 李婉茹哆嗦了下,江昭掀开车帘便凑到李婉茹身边,两只胳膊紧紧的搂住她的手臂,故作凶巴巴的问:“李无际,你今天为何没去给我送包子?” “......江小姐请自重。”李婉茹抽出自己的手臂,指了指睁开眼的陆兰芝。 “公子受伤了,我忙着照顾公子。” “哼,我就知道你讨厌我。你随陆兰芝南下,都不提前告知我一声!”江昭插着手臂,一根手指戳着李婉茹的肩膀,“不过我告诉你,我江昭要做的事没有做不到的,我江昭想交的朋友就没有交不到的!这一路南下,我会想法子让你喜欢上我。” 李婉茹将目光睇向旁边的陆兰芝。 陆兰芝攥起拳头,捂着嘴唇咳嗽两声,“昭儿是得到消息,不放心我,特地跟来的吗?你还是回去吧。此番去南下路途凶险,气候湿热,避免不了......” “你想多了,我是舍不得李无际。” 陆兰芝:...... 江昭看都未看陆兰芝,她同李婉茹坐在一起,脑袋往李婉茹身上一靠,打着哈欠说:“还是无际身上的味道好闻......我一天闻不到便睡不着觉。” “我睡会儿,谁死了都别叫醒我。” 李婉茹思忖片刻,灼灼的目光锁住江昭手腕上那几只通透的玉镯,联想到弹幕说碧剑宗极其有钱,便没有推开江昭。 陆兰芝死要面子活受罪,她才不陪陆兰芝受罪。 “董昂兄,”李婉茹口中的“走”字还未说出口,只听得马车外面又响起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陆兰芝,你怎么那么慢呐......” 李婉茹撩开帘子,便见到不远处的城门楼下,一袭红衣的谢钊,骑在彩牛身上,拧着眉毛,十分气愤的望着她。 “要你家主子查个案,还非得喊本太子陪同?到底我给他打工,还是他给我打工?本太子足足在这儿等了四个时辰,你们的马车才到!这天下改成陆姓得了!” 令李婉茹狐疑的是,太子表情明明是愤怒的,为何眼底却流露出几丝久别重逢的……窃喜? ------------ 第三十一章 无际真的很抢手 “太子?你怎么跟来了?”李婉茹想起前几日他受得雷击,又追问道:“你的伤可好些了?” “......死不了。”谢钊拼命压抑住想要翘起的唇角,哼了声朝李婉茹道:“本太子会闲得蛋疼随你们南下游玩吗?陆兰芝没告诉你,此番南下是去查‘傀儡符’一案?你们主仆二人,做什么都不知道长长脑子。” 李婉茹:...... 她真想把给谢钊研制“抗雷丹”的药草扔出去! 前几日二人共同救助那些修士时,谢钊还对她喜眉笑眼的,今日嘴巴就如同吃了茅坑的臭石头。 莫名其妙。 “无际,南下便是太子的意思。”陆兰芝开口解释:“是我请太子来的。南下辛苦,太子必是不愿随我前去。可他修行鬼道,这世间有许多事不能过问明路,需要派遣阴兵鬼将去调查。‘傀儡符’的主人大致在哪个方位,太子比我更清楚。有太子指路,调查‘傀儡符’会容易许多。” 罢了,陆兰芝又加了句:“太子性格顽劣,喜怒随心,不论他说什么,你莫要跟他一番见识。” “我知道了,公子。” 李婉茹刚要将车帘放下,岂料谢钊瞟了一眼马车内,忽然指着车厢嚷嚷道:“江大小姐,你凭什么挤到马车里头?又凭什么靠着小无际坐?碧剑宗那么大,还不够你胡作非为吗?非得来本太子跟陆兰芝跟前横插一杠!马车那么小,容不下你这个悍妇,你给本太子下来!” “......瞎逼逼什么。”原本睡着的江昭不高兴的开口:“中符之人全是我‘碧剑宗’的外门弟子。事关我碧剑宗清誉,我当然要去......谢钊你干什么!!!” 江昭被突然闯进来的谢钊拖着腿,一把拽到一旁。 陆兰芝接住她,江昭才没飞下马车,可脑袋仍然碰到了车厢。 “好痛。”江昭捂着头。 谢钊迅速坐到江昭方才的位置,紧挨着李婉茹。 江昭:“......那是我的位置,你让开!” 谢钊:“这个位置你坐得,凭何本太子坐不得?” “我与李无际情同姐妹、相见恨晚,巴不得锁死,你才是横插一脚的搅屎棍!” “滚——” “找死!” 江昭与谢钊说完便在马车内打了起来。 陆兰芝仿若早已习惯一般,淡定的拉着李婉茹下车。 “无际,此番南下,恐怕你要坐露天板车。” “?” “少顷,你便知道了。” 李婉茹与陆兰芝站在路边等待着。 马车内连续不断发出剧烈的打斗声,一黑一白两道真气从马车内频频发出,击飞了路边许多摊贩。 车身以及四角缀着的铃铛剧烈摇晃,二人似乎都忙莽足了劲儿要把对方打死。 倏然,“嘭!”的一声巨响,马车的车厢被真气拱开,四分五裂的木头飞到了天上...... 看热闹的人凑过来围观。 江昭与谢钊躺在板车上,两人的双脚互相踩着对方的下巴破口大骂。 【男主真可怜,最后的体面都被女主打碎了......哈哈!】 【不对啊,原剧中,太子与女主应该是今日通过陆兰芝,正式认识的才对!怎么看起来,好像认识了很久?】 【原剧第三章,太子因当街为难朱长乐,在第四章就被侠义心肠的女主整蛊了。只不过因为李婉茹的操作,替代了女主出现的情节!后来太子因为查案,与陆兰芝来往频繁,当太子得知女主是整蛊自己的人后,便处处为难女主,也因此对女主暗生情愫。原剧中,两人并没有这样打来打去,只是明面上暗流涌动,私底下太子却让着女主。现在怎么成水火不容了???】 【太子要是没有爱上女主,是不是就不会落得那样悲惨的下场了?】 下场? 悲惨? 怎么悲惨了? 李婉茹眼皮子跳了跳,她想再继续往下看,然而弹幕同往常一样,至多飘过五条后便消失了。 玉衡与青鸾牵着彩牛和老鹰,对谢钊洒泪送别。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坐着露天板车出了城。 城门外的官道是土路,马蹄溅起尘土飞扬,晌午的烈日暴晒着一行人。 谢钊在路上摘了片大芭蕉叶,他坐在李婉茹左手边,芭蕉叶堪堪遮住他和李婉茹。 江昭坐在李婉茹右手边,她趁谢钊不注意,偷偷扯着芭蕉叶往自己这边拉了些。 李婉茹被二人夹得难受,索性看医术。 被冷落在一旁的陆兰芝,仿佛被隔离到了另一重天地。没人打扰,他便能更好的入定、调息,修复后背的伤口。 三个时辰后,明月悬高,静夜沉沉。 董昂将板车赶到了一片静谧的竹林。四人从车上下来,由谢钊指挥着分工。 “陆兰芝去捡树枝,江昭下河捉鱼,我负责搭火......小无际等着吃。” 陆兰芝自知此一时非彼一时,并未反驳什么。 江昭更不愿意让李婉茹做粗活,但她又指挥不动太子,只好听命。 她与陆兰芝一南一北,分头行动。 不稍片刻,烤鱼的篝火便搭了起来。 火光映照着谢钊狂放不羁的五官,鱼肉的香味飘满整片竹林。 他将烤好的鱼儿剥了刺,给李婉茹盛到荷叶里。“咳,小无际,也不知道这鱼有毒没毒,第一条你先替本太子尝尝。” “多谢太子。”李婉茹双手接过,她这一路已经习惯了谢钊的阴阳怪气。 “悍妇,最小的这条给你。”谢钊直接将一条拇指长的油腻腻的烤鱼丢到江昭衣服上。 江昭:...... 谢钊剜了一眼在月光下打坐的陆兰芝,小声骂了句“神经病”,将最后一条叼进自己口中。 “赶车的,想吃什么,自己去烤。” 站在马车旁流口水的董昂听到,朝着谢钊“噗通”一跪。 “小的谢过太子!” 董昂迫不及待将马车上一箩筐的东西哐哐倒到篝火旁。 其中有扇贝、花甲、螃蟹、青河虾,二十斤的大草鱼、百年的大王八...... 谢钊:...... “你跟龙王是亲戚?” “太子说笑了。”董昂一边烤,一边回答谢钊的话:“我会飞毛腿,拎着草框在水上跑一圈儿就能捉满了河物。李兄没有告诉太子吗?” “跑两圈,我看看。” 谢钊话音一落,原本坐在篝火前的董昂刹那间变成一道残影。那残影又化为光影,卷着地上的竹叶,眨眼的功夫消失在谢钊眼前的百米之处。 ------------ 第三十二章 小灵芝偷她东西 “沙沙沙沙......” 谢钊只听得竹林风中作响,根本看不清董昂所在何处。 不过一息的功夫,董昂已绕着整片竹林跑了一圈。 待他坐定,谢昭的目光还锁定在百米开外的小路上。 “小的献丑了!”董昂气定神闲的朝着谢钊抱拳。 谢钊回头看了眼,正在小口吃烤鱼的李婉茹。 “李无际”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 他一开始还以为董昂百无一用,毕竟董昂外表看起来五大三粗,胖得像猪。不明白李无际为何将这样的蠢材收留在身边。只当是李无际热血心肠,打肿脸做好人。 原来是他眼拙了。 不说旁的,这一路南下颇多磨难,董昂这飞毛腿的功夫,凶险时刻救个人是没问题。 这样的人才,反而甘心替“李无际”效命......难不成“李无际”的个人魅力,比“加官进爵”还要诱惑? “以你的身手,捉贼一流,为何不去做捕快为朝廷效力?” “朝廷?”正在啃螃蟹的董昂忽然冷嗤,“前些年朝廷打仗,为了请动各路仙君出马,到处挖宝,因此欠了别国许多银钱。这些债,全都分给了我们贫苦老百姓!每年耕种的稻子给朝廷交了契税,连买米的钱都不够。我只好入伍......” “谁知我刚入伍,我妹妹便被沈流年抓走炼功!我去县衙报官,那狗官反而打断了我一条腿。沈家不论犯了什么罪都由官宦为其遮掩!我们穷苦老百姓,被他们扒了一层皮、再削一层肉、连筋骨都被他们抽出来!全他妈的因为狗屁朝廷!!!” 董昂愤恨的将螃蟹壳摔到地上。 谢钊看了眼,没说什么。 董昂突然联想到谢钊的身份,他紧张的掀开裤管,露出半截木头肢,“太子,别怪我们老百姓骂朝廷!不管我们为朝廷效多少力,得意的都是当官的。朝廷难时,我们老百姓啃树皮,帮朝廷度难。朝廷好了,压榨的还是我们!都说当今的圣人是明君......可圣人做的哪一样变法,我们老百姓享福了?原本我跑得比方才快得多......若不是断了这条腿,我何止仅达炼气。又何止被沈家踩在泥里。” 谢钊目光里隐匿着什么,紧紧攥着拳头,未发一语。 董昂原本前途无量,都是因为朝廷...... “李兄仁义,废了沈流年那个畜生,帮我报了仇。”董昂平复心情,将一串烤虾递给谢钊,“别人不敢做的事,李兄敢做。别人不敢有的想法,李兄敢有。她告诉我,‘若这世道不公,那我们便争取一个公平’——就冲这句话,他值得我董昂追随一生。” “太子,你将来一定要做明君啊。”董昂的叹气声飘扬至远处。 谢钊心里头莫名被什么东西击中,颤巍巍的。 似有什么他小心翼翼隐藏很久的东西,正如破堤的坝口,泻下洪流...... 他所坚持、仰望的那个信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坚定。这条路孤寂漫漫,再不是一人孤身奋勇了...... 谢钊默默将董昂给他的河虾拆了皮。听董昂怒斥朝廷时,变得阴霾的心情,瞬间好转。 他应该好好琢磨,怎么对李无际下手......他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自然知道好女人是不在市面流通的。李无际女扮男装,正好替他排挡了许多竞争对手。可陆兰芝不是傻子,修仙之人更无君子,李无际如此可贵,若哪天身份被拆穿,到时候恐怕他上个茅房都能遇见情敌。 “啪嗒,啪嗒,啪嗒......” 有什么东西发出的响声,打断了谢钊的思虑。 谢钊的眼尾瞟见一棵树下有团黑乎乎的东西,没当回事。几百年以上的太岁,在宫里不算宝贝,此番南下,药材带多了都是累赘。 “董昂,吃东西不要吧唧嘴。” “......?”董昂咽下口中的王八肉,“太子,我没吧唧嘴。” “还不承认,切。” 谢钊吃完了虾子,躺在董昂旁边的草地上,仰天望星。许久,他没有如此刻这样放松过了......这些年,他为了心中那个信仰,没日没夜的修炼。十年成筑基末,外人只看到他放荡不羁、玩忽职守,称赞他是修仙鬼才,靠着宫内的灵丹妙药和天赋才达如此成就。 事实上,哪有什么天才?没有知道他做了多少努力...... “啪嗒!啪嗒!啪嗒!哒哒哒哒哒.......” “......靠!本太子伤感一会儿,董昂你能不能吃东西别——” “真的不是我,太子!”董昂捧着王八壳,十分委屈。 “算了,你已经够苦了,想吧唧就吧唧,爱怎么样怎么样,朝廷不给你的自由,我给。” 董昂:...... 亥时。 李婉茹还在借着月光捣鼓药草。江昭铺了块布,睡在她身旁。 谢钊望着星星入眠,董昂四仰八叉的躺在篝火附近,陆兰芝则依旧在原地入定练功。 “吧嗒。” “吧嗒。” “吧......嗒......” “?” 听到动静的李婉茹抬眸望了眼呼呼大睡的董昂。 “董昂兄都睡着了,怎么做梦还吧唧嘴?” “估计是有病......等给太子制好了‘抗雷丹’,再给董昂兄捏一些药丸。” 下一刻,李婉茹将目光收回,全神贯注的研磨罐子内的药草。 一块盘子大的黑灵芝,悄无声息避开她的目光,钻进了她放在草地上的包袱内。 “吧......嗒......” “吧......嗒。” 李婉茹顿了一下,捣药的动作逐渐放慢,眼尾悄悄锁住鼓动的包袱。 那里面可放着陆兰芝给她的好东西,这小东西聪明的很,想偷她的丹药!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吧吧嗒吧吧嗒......” 极其愉快的咀嚼声从包袱下发出。 李婉茹眯了眯眼,悄悄放下捣药罐,双指凝聚一道剑气,倏然指向地上的包袱。 “嘭!” 破布飞到天上,爆炸的声音惊醒了其余四人。 “李兄,大半夜的你发什么疯.....不是,功?”董昂瞪大眼睛起身。 “来贼了。” 李婉茹看到灵芝要跑,迅速起身将它掐在手中。一名穿着红衣、满脸被熏得黑黢黢的小女孩儿,正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呆呆的瞅着她。 李婉茹此时正拎着小女孩儿的衣领,小女孩每只小手上都握着几颗丹药,小嘴里不停的咀嚼着。 “吧嗒。吧嗒。吧嗒......” “这太岁成精了?”谢钊好奇的走上前,“原来我之前听到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董昂:“看吧,我就说我没吧唧嘴。” ------------ 第三十三章 进入罗刹城 陆兰芝与江昭凑过来,江昭起了逗弄小太岁的心思。 “这小嘴儿鼓得跟仓鼠一样,太可爱了。” “小心!”李婉茹刚推开江昭伸过去的手,小太岁便跟个小兽似的朝江昭龇牙。 “来啊,比比看谁凶!”江昭朝小太岁做了个鬼脸。 小太岁牙齿打颤,吓得直往李婉茹怀里钻。 李婉茹拎着小太岁解释:“这是从朱御医家跑出来的,我头晌午在朱家见过它。据朱长乐所述,朱家替血阳真人养了十五只太岁,每个瓮中养一只。可不知为何,它们集体逃跑时,却意外发现多了一只。” 陆兰芝思忖下,“应该是‘双生地精’。据《天地精怪论》中所述,凡人食用它们身上的肉质后,可达延年益寿、长生不老之效;修仙者用其泡做澡汤,可助其大成。” “地精的灵智堪比三岁孩童,惯会寻找合适的机缘逃走。你们看,这小女孩儿右腿侧面,有一大片红色疤痕,若我猜得没错,应当是它与另外一只分离时太仓促,撕扯开留下的伤疤。” 李婉茹恍然大悟,“朱府的确有只与这只长相一样,不过是个小男孩。” 陆兰芝颔首,“‘双生地精’通常都是一雌一雄。” 李婉茹戳戳小太岁小腿上的伤疤,“痛不痛?” “吧嗒吧嗒吧嗒......”小太岁嚼着丹药拼命点头。 李婉茹将它小手中剩余的几颗丹药抠出来,搁到自己腰间的荷包里。 小太岁流着口水,水汪汪的眼睛痴痴的盯着李婉茹的荷包。 “吧嗒吧嗒。” “无际,你预备如何处置它?”陆兰芝开口问。 “还是由董昂兄把它送回朱府吧。”李婉茹默了一瞬说:“咱们刚出城几十里地,董昂兄不到一个时辰便能跑回上京再返回来,若是被血阳真人知晓跑了一只,恐怕会给朱府带去麻烦。” 谢钊正观察小太岁,听此狐疑的望向李婉茹,“朱长乐?那小子从出生就开始倒血霉,整个上京都无人敢与他交好,你是怎么跟他认识的?” “......我给太子研制‘雷击丹’,需得用顶好的药材,只好托人介绍朱公子与我认识。” 李婉茹一颗心砰砰直跳。 谢钊眯眼打量着李婉茹几许,“你的心意本太子领了,下次不论何事都不要去寻朱长乐,他会把你的气运败完。” “......知道了。” 董昂从车上拿了个麻袋,李婉茹正欲将小太岁放置其中,只听“吧嗒!”一声,小太岁一口咬住了董昂的虎口。 “啊!李兄!快救我!” 小太岁嘴边涎着血,龇牙咧嘴的咬住董昂不放。 陆兰芝:“无际,快用结界把它束缚住!” 李婉茹随手捻了一道诀,不等她甩出,小太岁“吧嗒!”一声松了口。 它手脚并用的奔跑出十米远,眨眼化为原型,顺着小路一乌烟儿的逃跑了。 “董昂兄,莫追了。”李婉茹想起方才陆兰芝所说,拦下受伤的董昂道:“你我尚且在夹缝中自寻一线生机,何况成了精的太岁。由它去吧。” ... 三日后。 一行人由谢钊带领着来到“罗刹城”。 城中水路并行、河街两邻,小桥流水、白墙黛瓦。 中央以河为中心,河两岸全是木头搭建的小楼。岸边柳绿花红,各色小贩叫卖,穿着纱衣的妓女蒙着面在二楼揽客,好不热闹。 “太子,你确定通过这里,能寻到‘阴尸派’?”走在最后的江昭上前追问。 谢钊遇到正事从不含糊,他负着手一本正经道:“阴兵给我递来的消息说,通过‘罗刹城’,过了渡口便是‘荆蛮’。” “‘荆蛮’是养尸之地,你‘碧剑宗’那几名中符的弟子数月前南下过,我没猜错,他们应当是机缘巧合遇见沧源了。若‘傀儡符’的主人真是‘沧源’,咱们便只能去‘荆蛮’查。” “不过通往‘荆蛮’的渡口极其难寻,连阴兵也不清楚路线,咱们只能靠自己打听。” 江昭抱着宝剑嗤笑:“都说南边儿山清水秀、人杰地灵。这一路上修士没见着,迷人的妖精倒是见了不少。” 一方粉色的纱巾从头顶飘来,恰巧对准陆兰芝。 李婉茹及时接住,她握着那纱巾,抬头便见一位稍有姿色的大胸女子,在倚着栏杆朝陆兰芝抛媚眼。 “公子,进来坐坐嘛!~” 陆兰芝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前行。 “第二十三个了。”李婉茹将满手的纱巾呈给陆兰芝,“公子,咱们再不寻人问渡口,恐怕满城的纱巾都朝你抛完了。” 陆兰芝抿唇观察着四周,“无际,机缘未到,着急也无用。” “神经。”谢钊切了声,对着周围的客栈瞭望片刻,他拿出一锭银子,朝着一名客栈内年逾花甲的老太婆走去。 “笃笃笃。” “老婆婆!劳烦问一嘴,通往‘荆蛮’的渡口,该朝那边儿走啊?!” “我不聋!你那么大声,全把苍蝇吓跑了!” “......” 老太婆拿着苍蝇拍骂骂咧咧的回身,见柜台上放着一大锭银子,连忙拿起来放在嘴边咬了咬。 “我说客官呐,你要找的渡口老身也不清楚在哪儿。老身这辈子都没出过‘罗刹城’。”老太婆端着银子对谢钊喜眉笑眼,一根手指指着谢昭右手边,“不过您朝这条路走,那边有个集市。兴许您管他们能打听到。” “谢了。” 谢钊只好带领一行人继续徒行。 董昂牵着马车慢悠悠跟在最后头。 少顷,一行人照着老太婆指得方向转了弯。 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眼前之景不禁令一行人为之一愣。 只见街道两旁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铁笼子。每只铁笼里面都用铁链拴着一名或两名,长着长耳或兽爪的男(女)子。那些男(女)人的岁数,从孩童到中年不等。 他们赤身裸体,手腕或脚腕早已被铁链磨出了白骨,地上凝固的黑血散发着阵阵臭气。但凡有行人靠近观看,他们便冲其疯狂咆哮。 “这是......妖?”李婉茹望着街道上那冲天的妖气,眼里闪过不可思议,“通常妖精都有自己的领域,它们担心被修士抓住,是不敢跑来人间霍乱的。为何他们要抓这么多妖?” “挖妖丹。”谢钊晦暗着瞳孔解释:“官宦子弟为了修仙草菅人命,你以为其他修士就清白了?这黑市,是专门为一些想要靠暗门提升修为的散修,或宗门弟子准备的。” ------------ 第三十四章 十二铜山女妖王 谢钊话音刚落,距离一行人不远处的街道中央,有一男子拎着锣鼓站到了荒废的戏台上。 “咚!咚!咚!” “走一走,瞧一瞧,看一看喽!千年女妖王!” “品相绝美,血统纯正,谁家要兽产挖小妖丹,二十颗下阶灵石一次!走过看过不能错过喽......” 街上的行人被吸引过去,有几名穿着法衣的修士聚集在人群最前面,朝着戏台上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浮夸的大笑声。 李婉茹皱着眉,跟随着谢钊几人站在人流最后面。 只见高高的戏台上立着四根桩子,一名女妖的双手双脚分别被铁链拴在四根柱子上,以一个极为屈辱的姿势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女妖金瞳雪发,不着寸缕。赛雪的肌肤在日头下透着莹莹白光,四肢纤长,身段极美。 她歪着头,金瞳无聚焦,满头白丝倾斜坠地,浑不在意别人看向她的目光。 “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谢钊拍了拍站在他身前的一名修士,好声道:“这是在做什么?” “你也是修士啊?”修士上下打量谢钊一眼,“外地来的吧?这都不知道。” “是啊,听说‘罗刹城’这边卖妖丹,我跟师兄弟们来这边转转。”谢昭指指随行的几人。 男子并未怀疑,用下巴指了指戏台,“喏,这不是吗?你刚进集市看到的那些,都是小妖,这才是大妖。” “这女妖是从十二铜山抓来的,据说是修行千年的白狐。台上的老板每隔十日都会带这女妖来集市,二十颗下阶灵石就可以借她的肚子生一次妖崽。之前这女妖生过很多窝了,生出来的小妖崽根骨、品相都不错!兄台看你都筑基末了吧?你有没有伴生兽?” “我给你出个主意,让你的伴生兽与这女妖结合一次,这老板有特殊法子令这女妖十日下崽!到时候你把小妖的金丹挖了,合着功法吞服,保准你突破金丹期!” 谢钊眯眼盯着台上的女妖,表情看不出喜怒。 “你方才说,多少灵石一次?” “二十颗啊,才二十颗下阶灵石!”修士激动的比划着手指,“这女妖生得多了,伤了很大的元气,老板担心她日后生产困难,这才降得价。之前可都是至少十颗上阶灵石!你年纪轻轻就修到筑基末,不差这点钱吧?” 台上拎着锣鼓的男子笑眯眯的睇着台下众人,“谁家先来?” “我!我我我!我家的猫妖天天晚上嚎,我出三十颗!解我燃眉之急!” “还是我先吧,我出三十五颗。我那伴生兽昨晚跑去别人家里,想霍霍别人的半生兽,差一点被那名修士打死。” “谁也别跟我抢!我马上就破筑基了,就差小妖丹,我出四十颗!” 谢钊只觉得荒唐。 他睇着这群兴奋异常的修士,平静的开口:“这女妖多少钱?我买了。” 人群里一静,众人回头看向谢钊,哄然大笑。 “这小公子生得潇洒俊朗,与这女妖正好一对。” “之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 “张老板,你可得开个好价钱!哈哈哈……” 台上的胖老板笑眯眯的看向谢钊,嘴边的大黑痦子快要裂到耳根。 “这位公子,这女妖是我花了大价钱、废了大力气抓回来做‘孕袋’的。你若非想要,也不是不可以,得需三千上阶灵石。” “不过,张谋不建议公子买她。毕竟是妖,野性难驯,伤了公子便不好了。公子若是喜欢,我将她送回公子府上一晚,算公子五十颗下阶灵石好了。” 不等谢钊说话,一旁的江昭用剑捅了捅谢钊,低声呵斥:“喂,你怎么回事?她可是女妖,不是人!值得你花五十灵石?你瞅瞅这些人都怎么笑你呢?你把我们大家的面子都丢光了!” 陆兰芝也收回神色,轻扯了下谢钊的衣服,低声道:“太子莫忘了我们南下的目的......” 周围人的哄闹终于使得女妖有了反应,她缓缓抬头,看向谢钊的方向,仅仅一眼,又缓缓垂了下去。自始至终,她的金瞳都并无焦距。 然而下一瞬,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眼角闪过一道白光,放大的金瞳蓦然望向谢钊的身后—— 那名站在人群最后,穿着缃色衣衫的“男子”!!! “男子”骨骼清瘦,站姿却如风中秀竹;面容寻常,一双眼睛却如泓泉清亮透彻,仿佛世间一切都逃不过那双法眼。 女妖两只瞪大的金瞳中满满都是那缃色的身影,难以置信的表情从她雪白的面颊上一闪即逝,颤抖的嘴唇仿佛诉说着千言万语。 “佛......佛爷.......” “救我......” “佛爷......” 李婉茹猛地晃了晃脑袋。 她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幻听!那女妖分明被好好的拴在台上,为何她却看到女妖挣扎着两只手臂朝她求救,还口口声声唤她......“佛爷”? 她为何唤她“佛爷”? 何为......“佛爷”? 张老板的声音打断了李婉茹的思虑,“看来这位公子是不预备出灵石买下女妖,更不预备与女妖共度一夜了。” “谁说我不......” 谢钊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缃色身影便如离弦之箭,两步冲上了戏台。 “......” 众人眼见着的,穿缃色衣衫的清瘦男子迅速解下腰带,脱下自己的外衫,罩住了女妖上半身。 在无数道不解而吃惊的眼神下,李婉茹将衣服往女妖身下拉了拉,连她的腹部与大腿一同遮住。 是佛爷啊...... 女妖仰望着李婉茹,金瞳内闪烁着点点希翼,“你是来救小凝的吗?” “......我的灵石不够。”李婉茹垂眸摸了摸自己的荷包,为难的望着女妖说:“甚至都买不了你一次孕育的机会。” “没关系,”女妖哆嗦下唇,快碎了般,朝李婉茹微弱的翘起嘴,“小凝等你。” 李婉茹顿住。 这世上,她即便背负千万种债,都可以做到无愧于任何人且安然度过一生。唯独辜负不得一个“等”字。 那是别人拿一生来赌。 曾经可儿也对她说过“等”字,等她下山,等娘归来。而她再一次与可儿相见之时,可儿已化为冷冰冰的尸体...... 她李婉茹,怎么能再一次辜负别人的一生。 ------------ 第三十五章 罗刹城迷阵 “昭昭。”李婉茹第一次叫江昭的名字,她将求救的目光望向台下的江昭,“我知道你有钱,你手腕上的一只镯子至少值一百上阶灵石。你可不可以把你身上的玉镯统统借给我?等我有了钱,一定还你。” “......李无际,谢钊胡闹,怎么连你也跟着发疯?我跟你认识好几天,你从未给过我一个好脸色,怎么跟这女妖一见面,你就生了菩萨心肠?”江昭紧皱着眉头劝解道:“一千上阶灵石,能买下整座罗刹城了!你救了这只女妖,还会有其他女妖被绑上戏台。难不成你各个儿都救?!咱们南下花费多,留着换好一点的客栈、细软的床铺,比什么不好?” 李婉茹不忍的回头望了眼女妖,旋即又对江昭道:“昭昭,你说的对,我不怪你。” 江昭咬着牙,“那你赶紧下来!” 李婉茹旋即又将目光投向人群中那道月蓝色身影,“公子......” 陆兰芝冷着脸,“无际,人有人的命数,妖有妖的归宿,修行者自有仙途。你日日随我修炼,应当明白寻大道者当遵循自然,你干涉别人的种种因果,最后都会由你来替她背负。” “公子说的我都懂。”李婉茹喃喃道:“可是,我怎么能让她‘等’我呢......” ... 【我擦,怎么进了罗刹城之后,信号不好了?能看不能评论,憋得我想摔手机!】 【这些人都没老婆、女儿、母亲吗?这女妖又不作恶,看到她沦为生育机(妓)器(女),都不知道救一下的?这么多修士,合起来也能打死那个张老板!】 【还有太子,太子也想救女妖!】 【当浑浊成了常态,清流居然成了病态???婉茹唯一一个正常人,居然被一群傻逼骂‘傻逼’???】 【婉茹你不要被别人的话带跑偏!你做的是正确的!那只女妖已经修到了金丹大圆满,十二铜山的所有精怪都听她号令!她现在只是被封印了。她突破元婴期的劫难是‘情关’,可惜她被一名进山的男子骗了,没能挺过这道劫!男子趁她伤心欲绝、功力削弱之际,给她下了封印,卖给了现在这个张老板!你若是救下女妖,你会得到一个十分、十分、十分、十分牛掰的修行女助手!~】 李婉茹一行人走在回往客栈的路上,她正在低头看弹幕,琢磨“女助手”的意思,跟在身后的谢钊冷不防走到她面前。 “还在为女妖的事发愁?”谢钊勾着头,借着月色低声对她道:“纵然我身为太子,每月发放的灵石都是有限的。你也知道我行事一向张狂,之前修炼剩下的灵石,都被我打发给玉衡和青鸾它们了......说白了我就是个月光族!” 谢钊倒着走,摘下自己空空如也的荷包倒了倒,“呐,没骗你。” “扑哧。” 李婉茹被谢钊逗笑,“太子这番自证‘清白’的行为,倒是与那被娘子冤枉,私藏银钱的郎君颇为相似。” 谢钊眸光闪闪,凑近了李婉茹跟前道:“你也这么觉得吧?我认为也是。” “......” 一行人回到谢钊之前问路的客栈门口。 李婉茹仰头望着不远处的城门楼,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睛又花了,那些青砖好像一具具摞起来的尸骨...... 陆兰芝继续向老太婆打听渡口,不论陆兰芝说什么,老婆婆始终扩着耳朵回答一个字: “啊?” “啊?” “啊?” 陆兰芝:...... 谢钊推开陆兰芝,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往老婆婆跟前晃了晃。 “老太婆,回答我三个问题,这锭银子就是你的了!” “什么问题?”老婆婆咧开嘴去抓,谢钊立马将银子收回,把“追源镜”举到老婆婆眼前。 “这道符,你可认识?” 只见铜镜被一道气波从中间劈开,呈现的界面上浮现一道黑色符箓。 黑色符文隐匿着紫色流光,符文下面镇压着一些人的前生今世,与过往来生。 “见过,见过。”老太婆笑眯眯的回答:“不就是‘傀儡符’嘛。这符是一个叫沧......什么源的人画的。” 几人互望一眼。 谢钊用银子敲了敲柜台,“第二个问题,我们如何才能寻到‘苍源’?” “去荆蛮,去荆蛮。”老婆婆笑道:“客官之前不是打听了吗?老婆子我真不知渡口在哪个方位。” 谢钊点点头,“行了,这锭银子与你无缘。” 老婆婆笑容僵在脸上,“公子怎么能出尔反尔呢?第二个问题您故意绕老婆子,公子得算我答出了一半儿!不是还有第三个问题?若我答得出,公子便把这银子给我!” “第三个问题是跟第二个问题挂钩的,我问‘苍源’底裤多大码,你知道?你连第二个都回答不出来,我当然不会再问你第三个。” “你小子——” “给我们找几间上房,银子当旅费了。” 老婆婆骂骂咧咧的放下苍蝇拍,去柜台后面拿钥匙。 一行人跟着往二楼走。 李婉茹故意放慢脚步,和谢钊并行,“你不是......月光族?为何还会源源不断的掏出银子?” “假的。”谢钊小声道:“石头变得障眼法。只维持十二个时辰,等她发现,咱们已经走远了。” ... 老婆婆给一人分了一间客房。 董昂抱着枕头,一脸不乐意的站在李婉茹门口。 “我是要保护李兄的!凭什么把我跟李兄分开!” “......” 将枕头和被褥反过来盖的李婉茹:“董昂兄,你去隔壁睡吧,我不太习惯与人同睡一屋。有何情况,我再唤你。” “那不行。”董昂把枕头放到走廊的地板上,宽厚的身躯一躺,闭眼道:“将死不辱命。这‘罗刹城’除了妖,便是一些毫无道德之心的修士,必要情况我要背着李兄跑的。” “守着你,我才睡得安心。” 下一刻,门外响起董昂巨大的呼噜声。 李婉茹:...... 五间客房紧挨着,谢钊留了几只阴兵在走廊把守,这才安然入睡。累极的江昭连油灯都来不及吹便瞌上了眼。陆兰芝盘腿入定、打坐。 李婉茹用铜盆里的净水洗了脸和脚,这才上床。 她默了一瞬,将始终带在身边的镰刀拆下包裹其的软布,搁置在枕头旁,这才睡下。 【Why?五人就这么睡了?】 【那婆子是鬼,他们不知道吗?!】 【莫说他们之中最高的修为是筑基末期的谢钊,即便是元婴期的大罗修士来了,也不见得能走出’罗刹城’的迷幻阵。】 【女配别睡啊,喂!睡了就再也醒不来了,女配?】 ------------ 第三十六章 破除幻境 “嗵——” 李婉茹两只膝盖朝着石板重重一磕,客栈的房间霎时如云雾消散,她周围蓦然树木林立,高山耸云。 李婉茹抬头环视,此时数十人正手持铁锹、菜刀、钉耙围着她,纷纷对她怒目而视。仿佛她犯了滔天的罪恶。 许大娘,云嫂嫂,方老伯......是小渔村的村民们。 而此时,李婉茹正被两名村里的壮汉押着,跪在赵晨风的墓碑前。 “赵家的,你认不认罪!” 村长拿着一纸“罪状”,走到墓碑旁,板着脸怒斥李婉茹:“你身为赵家儿媳,应贤、孝、善、忍,好好打理内务、侍奉婆婆,为赵家开枝散叶!可你却因赵晨风带了外来女子回村,拒不与之同房,并把赵晨风杀了!于私,你犯了妒嫉;于公,你犯下杀戮。你简直罪大恶极!” 常年因头风病,在额上绑着抹额的许大娘,痛心的对李婉茹道:“茹儿,你怎么能犯下这种错?杀夫是要上绞刑的。就算不不怕死,可我还有两个女儿未嫁,此事若是经了官,谁还敢娶我们小渔村的女子?你太让人失望了......” 一向和蔼的方老伯,阴毒的眼神睇着李婉茹:“赵家那婆子说的没错,李婉茹是个妖孽。她今日敢杀赵侄儿,明日就敢杀赵老婆子,后日就敢屠了全村。死太便宜她了,若不严惩,日后新妇都要效仿她!依我看,先把她封在水泥窖里,饿成尸干,再请个术师,封印她的三魂七魄,做成风水局,护佑我全村。” 同李婉茹亲如姐妹的云嫂子,将一把烂菜叶丢到李婉茹身上,“啐!丢我们小渔村的脸!把她绑起来,用骡子拖着她去山下见官,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对!” “杀了她!” “拉她见官......” 村民们愤慨激昂,甚至有人朝李婉茹吐口水。 李婉茹慌乱不已。 “我儿赵可,是被赵晨风与沈诗音,活活虐待致死,你们要我给你们个说法,那谁来给我说法?” 她语速极快,声音颤抖,那股走投无路的伤心欲绝之感,再一次袭上心头。 村长皱起眉,挥手令两名壮汉松开李婉茹,握着那张“罪状”朝李婉茹道:“赵可儿是你与赵晨风的亲生子,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个几岁的孩子,赵晨风不过把他打断了气,这有什么可追究的?夫在前,子其次,是你颠倒了亲情干系!你若好好与赵家侄儿过日子,还愁不能生个十个八个的?” “......可儿是我怀胎十月生下的!”李婉茹攥着鬼哨,激动的大声反驳,“他是这世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之人!我若不替他出头,谁替他出头?这明明就是赵晨风的错!该死的是他!” 云嫂子哼了声,“赵家的,这件事分明赖你!” 李婉茹瞪大眼:“云嫂嫂,你也有孩儿的......你怎么能如此说我?” 云嫂子白了李婉茹一眼:“谁让你上山一个月都不见踪影?哪个孩子不是亲娘带?你抛下孩子丢给赵晨风与那沈女郎照顾,只身一人去山上躲清静,孩子出了事,都怪你这当娘的不称职!” “对!就怪李婉茹!” “是她害死了赵晨风和赵可......” “你该杀的是你自己!” 村民们的手指要戳到李婉茹脸上,李婉茹捂着耳朵疯狂摇头。 “不......不是我!”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我害的可儿——” “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山间。 村面们顷刻间安静下来。 李婉茹如丧考妣,死气沉沉的垂下头。 村长促狭而诡异的弯了弯嘴,捡起地上一柄镰刀,丢到李婉茹跟前,“赵家的,你自裁吧,为你儿赵可赎罪。” “......”李婉茹呆滞的望向眼前的墓碑,竟生出了要撞上去的冲动。 死......吗? 错......吗? 死了,便能见到可儿。 错了,是她错了...... “好,我死。” 李婉茹仿佛隔着墓碑看到可儿倒腾着短小的四肢,朝她笑着走来,稚嫩的唤她“娘亲,抱抱”。 李婉茹哭着笑,“娘这就来了......” 李婉茹捡起旁边的镰刀,仰头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 “佛爷......” “这是幻象!” “你莫要相信这群鬼怪......” 一道有气无力的女子声音,仿佛隔着一重天地,传进了李婉茹的耳中。 李婉茹怔住,脖子被镰刀划出浅浅的血痕,那丝丝泛疼的伤口令她稍许清醒。 “是你吗......小凝?” 李婉茹仿佛听到女子在轻笑。 “是我,佛爷。” “你眼前这些,都不是真的。” “这些鬼怪,是你心魔的显现。” “杀死心魔,便能脱离幻境。” 小凝话音刚落,李婉茹只听到周围响起无数的催促声。 “墨迹什么,还不动手!” “该死的,别耽误功夫!” “毒妇,快点儿......” 低哑的笑声自李婉茹口中发出。 “呵呵呵呵......” 她将镰刀放下,缓缓抬起脸,猩红的眸子一一掠过要杀死她的每一人。 一字一句道: “我李无际,可做地,亦可做天,可做日月,亦可化风雪。我可以成为这遥遥世间一粒沙,亦可成为遨游九天之玄蚼,唯独不做被你们定义的懦夫!” “是我的错,我认,我悔;不是我的错,凭何要被你们摁着头颅下跪?” “我李无际无措!错的是这世间!!!!!!” 下一刻,李婉茹手中的镰刀猛地甩出去,直直刺向村长。 “噗~” 村长被割了脖子,瞬间化为一团青雾消散。 “哗——” 其他“村民”被吓得纷纷倒退。 镰刀飞回李婉茹掌中,李婉茹如火如电的眼神扫过所有人。 “区区鬼怪,有何好惧?” 村民中有人大喊一声:“她杀了赵晨风,杀了村长,但是她不敢屠村!大家一起上,把她抓住!” 话闭,原本离远的村民,纷纷举起手中的农具,朝着李婉茹扑来…… ------------ 第三十七章 敌国为质那些年 一间阴暗潮湿且逼仄的屋子内,谢钊跪坐在地上,害怕的望着墙角那晃动的破帘子。 此时他才五岁,然而穿越到娘胎中,随母来敌国做质子的他,自然从一出生便懂得,娘在帘子后面做什么。 他面前摆放着一张缺了角的小木桌,半只没什么肉的烤鸡、一小蝶咸菜、半碗白粥,便是他晌午的吃食。 即便是帘子后面那个男人吃剩的,可相较于平日的饭菜,已经好了很多。 顶起码,不是爬着老鼠的,也不是掺着沙子的馊饭搜菜。 可他仍舍不得吃。 他要留着给娘。 “你这儿子,还挺孝顺的。”男人提好裤子从帘子后面走出来,笑着摸了摸谢钊的脖颈,一顿道:“金灵根?” “谢云海那狗东西也够狠心的,为了熄战,把你们母子扔到乐真国不闻不问。” “小子,你投错胎了。与其在这牢里受苦,不如叫老子‘干爹’,给老子做义子?” 男人捏着谢钊的下巴,谢钊闻着他身上的味道险些作呕。 “你滚开!” “我才不要你做我爹!” “我没爹!我爹死了!” 谢钊一把拍掉男人的手,穿好裙衫的卫姝骊连忙从帘子后面走出来。 男人大笑:“这小子有种!我喜欢!哈哈......” 谢钊像只小兽一样瞪着男人。 卫姝骊松口气,绝色的容颜上划过一抹黯然,娇嗔的用拳头轻捶男人一下。 “轩辕护卫,你来这儿,不是找我的么?怎么,又开始逗弄孩子了?” 罢了,她挽住男人的手臂,用下巴指着谢钊,“你瞅瞅,我儿都快哭了。今日你若是不留下几块灵石给他把玩,我可不放你走。” “那可不行!我今夜在殿下跟前当值,陪不了你喽。”男人又是爽朗一笑,随即从腰间摸出几块灵石,扔到木桌上。 “咣当咣当咣当......” 谢钊怔怔的看着灵石滚落到地。 他攥着小小的拳头,只觉得那几块石头,是压死人的天秤。 “那我便不留你了。”卫姝骊莞尔一笑,松开男人道:“对了,你上次说,过几日,皇帝要祭天,会有许多化神期以上的武士打擂,还有歌舞表演,热闹得很,我想带钊儿去看看......” “进宫?”男人蓦然皱起眉毛,“你可是俘虏,你儿子是质子。我能安排你们母子每月出一次大牢,便已经是求帝王开恩了!你可别得寸进尺。” 男人绷着脸,牢房内的气压骤然变低。 卫姝骊眼皮子跳了跳,看了眼谢钊后,再一次,妩媚的拉着男人进了帘子后面。 “......奴家就是想看看轩辕护卫当值时何等威武,这都不满足奴家吗?” “嘶......你个迷人的小妖精!送你们进宫是要冒风险的,今日我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娘!你别......”谢钊的手伸出去,看着比之前晃动更加剧烈的帘子,痛苦万分。 他收回手臂,小小的身体蹲下,捡起那几块灵石。 随即默默的在牢房的另一个角落,盘起两条小腿,哭着用卫姝骊教的功法,吸收灵石上的灵气。 娘......是孩儿拖累了你。 等孩儿长大,等孩儿炼成,一定带你出牢狱。 娘,你等我...... 半晌。 打坐的小谢钊入了定。 两个时辰后,男人一脸餍足的拉开帘子。 躺在床上的卫姝骊已难以起身,她呆呆的盯着墙上风干的壁虎,嘴唇煞白,眼神没了焦距。 “七日后的清晨,我派两个小侍卫来接你们母子。你们母子需得裹好了面,从头到脚都要被布包全了。尤其是你——” 男人回身警告卫姝骊,“把你那张脸捂严实点儿,别被皇帝看到!否则......” “奴家知道了。”卫姝骊柔柔出声,“轩辕侍卫还要当差,奴家就不拦着您了。” 男人笑着在卫姝骊腿上摸了下,这才拿起佩刀走出牢房。 落锁声伴随着男人走远的脚步响起,小谢钊倏然从神识中抽离。 “娘!” 他小小的身躯跪在床上,扶起盖着毯子的卫姝骊,卫姝骊朝他温和一笑。“钊儿把头转过去,娘要穿衣服了。” “......” 谢钊转过身去,望着墙壁上卫姝骊的影子。 他看到卫姝骊每动一下,都疼得颤抖。却仍忍着不发出任何声音。 谢钊从裂了纹的水缸里,打了半盆水给卫姝骊端过去。 “娘洗洗。” ... 转眼间到了乐真国皇帝祭天的日子。 谢钊与卫姝骊头戴黑纱,脖子以上全部被遮住,只露出一双眼睛,站在百官家眷后头。 遥遥的,小谢钊望见立在高台上的那名男子,那张年轻硬朗而布满杀气的脸,令小谢钊愤恨的攥起了拳头。 这就是押他们母子做俘虏,对他娘亲百般虐待的乐真帝王!拿女人孩子做文章,与谢云海一般混蛋! 他迟早有一天要剐了他! “钊儿,你在这里等着为娘,娘去去就来。” 卫姝骊放下这句话,便悄悄隐匿在人群中。 一炷香后,到了乐真帝王掷铜钱“造福子民”的环节。 乐真帝王站在高台边沿,居高临下睇着跃跃欲试的官员家眷们,以及太监宫女。 “谁若是能在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抢中寡人丢下去的那枚金币,那便是寡人的福星。男子加官进爵;女子可入宫为妃。” 话音一落,乐真帝王扬手洒下一大把铜钱。 台下的男女疯了似的弯腰去寻。 “叮——” 一声脆响,一只嫩藕似的手臂紧紧抓住了飞到半空中的金币。 那手纤细柔美,肤若凝脂,腕上刺着一朵黑莲。 乐真皇帝顺着那手臂往下望,女子的面貌被黑纱包裹,仅仅露出一双妩媚而蕴含着嘲讽的眼睛。 这女子身形娇小,身段玲珑,不似乐真国的女子身高马大。 那眼神似乎.....在藐视他? “站住。” 见女子要走,乐真皇帝便从高台上走下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乐真皇帝站在距离她十米远处,不怒自威道:“寡人既有承诺,便不会食言。看你头戴面纱,又无盘发,应当是闺阁女子,为何不随我入宫?” “奴家是带罪之身,恐玷污了帝王。”女子声音温婉悦耳,却透着十足的拒绝,“帝王不必兑现诺言。” “那你为何还要抢金币?”乐真听得出她不愿入宫,动了气,“把金币给寡人留下!” “......凭何!”女子忽然转身,怒斥乐真,“我抢到了金币,就是我的!我不想做这福星,你偏要强人所难!乐真的帝王果然不讲理!” 乐真眯了眯眼,催动真气,倏然刮来一阵强风,恰巧吹落女子的面纱。 ------------ 第三十八章 破障 “哗——” “是五洲的皇后!” “听说五洲的圣人谢云海,从不带这位皇后示人!原来竟是因为她长得实在是......太美了!美的想让人据为己有!” “这等容颜连皇帝见了都失魂!” “她不是被关在牢里吗?怎么跑出来了?” “她可是俘虏,美丽就更惨了,指不定被多少男子......” 乐真愣了一瞬,他万万没想到抢中金币的是如此绝美的女子。还是被他当作俘虏的五洲皇后。 美女他拥有过不少,但眼前这位,明显与他之前所纳的妃子都不一样。 她有紫藤花的柔美,又兼具刺蓬花的野,还有着向阳花的刚烈。 他从未见过如此特别的女子。 从未...... 而美人,却屈辱的落了泪。 “乐真皇帝,我的确是五洲来的俘虏。您要杀要剐,我随您处置......只是您何故羞辱人至此?” 女子戴上面纱,头也不回的走远。 乐真回神,这才惊觉周围的人正在对着女子指指点点,甚至有人对女子远去的背影露出垂涎而猥琐的表情。 “方才都谁说这女子的坏话,给寡人杀了。” 小小的谢钊躲在人群最后头,目睹了娘亲为他做的一切...... 自那日后,乐真皇帝频繁出入牢中,流水般的赏赐被送进了大牢。 小谢钊与娘亲在牢中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他从未忘记过心中的仇恨。 小谢钊将手中的树枝削了又削,尖到能戳死人,乐真皇帝看在眼中,但从未当回事,他只想着如何征服卫姝骊绝美容颜下那颗野性难拘的心。 ... 一日,乐真帝王被卫姝骊拒之门外。 年轻的皇帝气恼万分,却也只敢砸墙发泄,不敢踹门而入,更不敢呵斥卫姝骊一句。 “寡人与你之事,乐真国无人不知。你莫非要寡人也搬到牢里头与你同住?” 卫姝骊躲在门后,望着正在削树枝的小谢钊,眼神充斥着淡淡的忧伤与浓浓的讽刺,她柔声对着门外道: “要我做你的皇后,也未尝不可。除非你把钊儿......平安送回五洲大陆!” 乐真大喜。 他终于可以携卫姝骊公开见世人! “不可。万一寡人将他送回后,你出尔反尔不嫁了怎么办?你先与寡人成婚,婚后,寡人再派人送小谢钊回五洲。” ... 小小的谢钊站在人群首位,被乐真皇帝的亲信牵着小手,亲眼看着卫姝骊穿着皇后的凤袍,被乐真帝王手挽手,二人并肩走过鲜艳的地毯。 直到万人膜拜,滔天的喊声尊称卫姝骊为“天福皇后”,小谢钊才黯然退出人群...... “沙漠风沙大,乐真皇帝担心娘趁此机会有去无回,派了五名化神期的武士监督娘......娘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沙漠外沿,卫姝骊含泪将怀中沉甸甸的包裹塞到谢钊怀中,在谢钊的小脸儿上亲了一下。 “钊儿,回到五洲后,你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炼功,好好儿做你的太子......别想娘!” 卫姝骊一狠心与谢钊分开。 沙漠的风扬碎了她满脸的泪。 “娘——我不能丢下您一个人!”小谢钊抬起腿便要从骆驼上跳下,负责护送他的武士一把将其抱回。 “皇后娘娘,您快些回去吧。您不走,小公子也不走。莫要让属下为难了。” 卫姝骊点点头,转身跨上马匹,头也不回的骑着马绝尘而去。 五名化神期的武士同样飞身上马,紧紧跟在卫姝骊后头。 “娘!” “娘!” “娘......” 谢钊扑腾着两条小腿,撕心裂肺的呼喊卫姝骊。 直到卫姝骊与那五名武士的背影消失在风沙中,护送谢钊的侍卫才放手。 小谢钊掉下马,一边在风沙中痛哭,一边用小拳包用力的砸地面上的黄沙。 他恨谢云海的无情。 恨乐真皇帝的霸道。 更恨自己的无能...... 男人的战争,凭何要牺牲女人? 他娘有什么错? 小谢钊哭够了,攥着砸出血的小拳头,恨恨的小眼神望着满天的黄沙暗暗发誓。 ——娘,总有一天,我会把您抢回来! 旁边立着的侍卫,似乎看出了小谢钊心中所想。 他蹲下来,眼神充斥着讽刺朝谢钊道:“谢云海请了那么多大罗金仙,都没能打败我乐真帝国,甚至为了和平,把未出世的你……送来当质子!你爹是个怂包,你只身一人,拿什么救你娘?” ... “噗呲。” 李婉茹杀完最后一名“村民”,周遭的树林、眼前的墓碑、尸体破碎后幻化的“青尸雾”,纷纷褪散。眨眼间,眼前的景象又回到了客栈。 “......” 李婉茹躺在床上,一只手握着镰刀,她望着垂下的帐子,抬手摸了摸脖子。 被镰刀硌出来的血痕已经凝固成血痂,微微一动还能感到丝丝缕缕的疼痛。 【呼——吓死了!女配可算是醒了!】 【我C?婉茹进了筑基初,这么厉害?居然能从‘迷幻阵’全身而退!】 【这与功力没关系!除非心力极为强大的人,才能中了‘迷幻阵’还安然无恙!否则就算是化神期的,心力一弱,也照样死在里头。】 【他们几个里边儿......最弱的是谢钊吧?原剧对他儿时的经历写过寥寥几笔,据说在乐真国当质子的那几年,给他留下了心理创伤,因此谢钊行事才极为乖张。】 【到底是什么阴影,原剧并没表明。估计作者自己都没想好怎么写!】 五条过后,弹幕又如从前那般消失。 李婉茹迅速下床套好衣衫、穿好鞋。 她打开门的时候,董昂正四仰八叉的躺在门口呼呼大睡,枕头都跑到了一边儿。看上去并没有陷入“迷幻阵”。 李婉茹哂笑,“看来董昂兄,也是个没良心的人。” 话音刚落,李婉茹便听到隔壁传来谢钊的嘶吼。 “我对不起我娘!” “我不该丢下我娘自己走!” “我不该投胎成我娘的孩子!是我拖累了她!我娘都是为了我......” 李婉茹眉心一跳,握着镰刀踹开谢钊的房门。 走廊内的几名鬼兵跟随她入其内。 只见闭着眼的谢钊正跪在床上,用头拼命撞墙。他似乎还陷在沉睡的状态,额头磕出了血都不觉得疼。 “是我不孝!我无能!是我害了我娘!” “娘为我吃尽苦头!我不该来这世上!” “我不该来......” “娘......” ------------ 第三十九章 太子表白 谢钊眼泪横流,边喃喃自语,边撞得更加用力。 地面颤动,墙壁落灰,瓦片哗哗往下掉。整座客栈都有要倒塌的趋势。 似他不把自己撞死,绝不罢休。 “太子?” “你快醒醒!” 李婉茹上前的同时,几名鬼兵立即化为黑气,束缚住谢钊的四肢。 谢钊被捆在床上,挣扎不动。 他张嘴便要咬舌。 “......嘶。” 李婉茹吸口气,她方才连想都没想,便将虎口伸至谢钊嘴边,一瞬间便感受到牙齿刺穿皮肉、磕到骨头的剧痛。 “太子......” 李婉茹额头上落下汗水,她望着泪流不止的谢钊,强忍着痛。 “这世上,唯有母子连心,当娘的,岂会怪儿?” “你娘与你分开,怕不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她定然在某个地方,远远的望着你。” “她没什么愿望,唯愿你平安长大,唯愿你安康喜乐,唯愿你......爱惜自己!” “只要你好好活着,她便开心。” 李婉茹抬起手,缓缓为谢钊拨开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刘海……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谢钊! 感受到谢钊咬她的力度正在减弱,李婉茹柔声道: “太子……快醒来,莫要毁了你娘的希望。” 说话的同时,李婉茹发动真气,尝试着用灵力催醒谢钊。 源源不断的真气通过李婉茹的伤口,汇入谢钊体内。 少顷,直到李婉茹感觉自己修为减了大半儿,谢钊才撒了嘴。 “吭哧。” 李婉茹松口气,她刚要收回手臂,谢钊蓦然将她拥入怀中。 “别走!!!” “别离开我!!!!!!”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钢铁般的手臂将李婉茹箍得死死的。 她感受到谢钊极有力的心跳,以及剧烈颤抖的身躯,和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惶恐。 “好,我不走。”李婉茹缓缓抬起那只完好的手,轻轻抚摸谢钊坚硬的后背,“只要你能安心,我便不走。” 谢钊收住泪,似要将李婉茹揉碎了般,把她拥得更紧。 “小无际……你守着我,我便安心。” “那我便守着太子。太子说何时放开我,那便何时放开。” “那我便……永远都不放手!” “......”李婉茹叹口气,只把谢钊当作一个极为可怜的孩子,任由他拥着。 “太子说什么傻话......” 良久。 直到谢钊不再浑身发颤,李婉茹被箍的骨头快要散架,谢钊才放开她。 好似何事都未发生一般,谢钊从床上下来,背对着李婉茹正了正衣冠,再回首时,蓦然瞥见床铺上一片湿渍。 “......本太子尿床了?”他拧着眉,走过去拎在鼻下嗅了嗅,“不骚啊。” “那是太子的眼......你中迷幻阵,发力流出的汗水。” “噢。” 谢钊想起方才二人相拥,怎么也无法直视李婉茹那双眼。 他负着手咳了声道: “你又......你救了本太子!你现在是本太子的人,本太子会对你无所不应,有何需求,尽管开口。” “太子身为储君,护佑太子平安是五洲子民之责。太子不必挂念此事。” “我要去救小凝了。”李婉茹握着镰刀起身,谢钊眼尖的瞥见李婉茹的虎口。 “谁咬的?”谢钊举起李婉茹那只手,拧着眉质问:“陆兰芝这个驴粪蛋子,你这阵子跟着他白修了,怎么任由人欺负!” 李婉茹:“狗咬的。” “......” “真是狗咬的。”李婉茹泓泉般的眼睛真挚的望着谢钊,“是一只可怜汪汪,需要被人抱住哄的小狗。” “再可怜也不能由它咬你!” “太子说得是,下次小狗再哭,我不管了,把它扔街上。”李婉茹忍笑。 “这还差不多。” 谢钊握着李婉茹那只手,缓缓为她输入真气,几息的功夫,李婉茹虎口上的伤口便愈合如初。 谢钊舍不得撒手,灼灼凝视着李婉茹俊俏的眉眼,“困着女妖的那个张老板,周围的打手至少都是筑基以上,你自己应付不来。不如我跟你一同去救?我负责引开他们,你救女妖。” 李婉茹颔首,将右手从谢钊掌中抽回,“那我先下楼等太子。” 谢钊默默凝视李婉茹下楼的背影。 “被狗咬一嘴,修为都掉了?”谢钊拧着眉毛嗤了声,“真是神狗。” ... “哗啦啦。” 小凝被拴在院子中央的草垛上,她望着缓缓朝自己踱步走来的巨型猫兽,挣扎着晃动铁链。 猫兽粗壮而漆黑的毛发与青色瞳孔,在月光下散发着诡异的妖光。它凑近了去嗅小凝的大腿。 一名牵领着它的修士,看到猫兽的反应大笑。 “黑豹!这可是我花了五十块下阶灵石,才给你买来一夜,你可得好好珍惜,多留几个种儿!到时候咱们边吃,边养,再吃,用不了几个月就能飞升了!哈哈哈......” 小凝冷笑,金色的瞳孔如睥睨蝼蚁般,睇着那修士,“就你这德性,还妄想升仙?根骨都炼成七老八十了,却连金丹期都没突破,升个屁。” “你——” “不如你帮我把锁链解开,我教你如何飞升。”小凝动了动被猫妖舔舐的双腿。 “你的肚子都生烂了,元气都快耗完了,还有翻盘的机会?”修士撒了猫妖的铁链,朝小凝不屑道:“下辈子吧!” 修士吹着口哨扬长而去。 “......” 小凝望了眼猫兽的下腹,朝猫兽冷喝道:“滚!” 猫兽将地面抠出三尺长的深沟,龇牙咧嘴的朝小凝发出警告。 下一刻,便如饿虎捕食朝小凝扑去。 “嗵!” 一声巨响,一块与小山差不多大的石头,砸中了小凝身后方的几间石砖房。 “哗啦啦......” 房屋全部倒塌。 嘴角挂着黑痣的张老板,率领着几名打手,狼狈逃到院内。 他们误以为流星坠落,便集体仰望夜空,只见墙头立着一抹张扬的红色。 “孙子,老子送你的礼物怎么样?”谢钊叉着腰,挑衅的望着张老板,“啧啧啧,瞧你这一身猪肉,大耳朵跟扑棱蛾子似得,黑痦子像点了滴粪,磕碜的跟阎王点殿的小鬼无异,你吃屎长大的?” “是你!”张老板气愤的指着谢钊,“你今日要买下女妖的时候,我就觉着你不对劲!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想着救妖?白日人多你不敢动手,现在趁夜色袭击我……说,你是不是上京开药房那姓朱的,派来毁我生意的!” ------------ 第四十章 打你个妖小弟 “老子不是姓猪的派来的,是姓狗的派来的!哈哈哈......” 谢钊仰天大笑。 少顷,在张老板与四名打手要吃人的眼神下,谢钊一条腿蹬在墙头上,指着张老板道:“自信些!就凭你长得像癞蛤蟆蹦出来的屁,浑身夹带着一股邪气,就令人不由自主想整死你。” 话闭,谢钊一勾手,他身后立时浮现一块巨型大石,直直朝着院内的五人砸去。 “不好!” “又来?” “快闪开......” “咚——” 巨石坠地,地动天摇,烟尘四起。 “咳咳咳......” 张老板与四名打手从坑里爬起来,连忙挥开眼前的尘雾。 谢钊勾着食指,从墙头上飞身跃下,“你过来呀!~” “......臭小子!这是看我生意好,故意来搅我的局!”张老板朝着四名打手下令道:“给我抓住他!” 三名筑基、一名金丹初的修士,持着武器飞身而起。 小凝仰着面,只见硕大的月亮下,红衣男子点着脚尖在房顶跳跃,夜风吹起他鲜艳的衣角和红头绳。四名打手在后面紧追不舍、频繁发招,击得他左躲右闪、疯狂抡腿。 黑猫兽回过神,那双散发着妖光的青瞳望着小凝。 “我还以为这名男子是来救你的,原来不是。”猫兽狞笑道:“让你失望了!” 见小凝沉默不语,猫兽踱着矫健的四肢在小凝面前走了两步。 “妖与人之间,除了互相利用,便是互相格杀,哪有人会为了救只妖,冒如此大的风险?包括我主人,若是我得罪了比他还厉害的修士,他绝对二话不说把我交出去。” “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伤心难过,而是让你认清楚妖的宿命。”猫兽再一次扑到小凝身上,庞大的四肢压住小凝的手脚,猫鼻子凑近了嗅着她,“十二铜山女妖王,不要反抗了,好好享受这一刻,为我生几个崽崽。” “呸!”小凝冷笑,“别拿你那肮脏的话,去概括每一个人!” “跟你结契的修士是杂碎,不见得每位修士都是!” “这位红衣公子是担当合天下为一的重任者,并不是你口中那类人!” “还有我家佛爷......” 小凝忍受着粗粝的猫舌划过自己的脖子,她仰望着那轮遮住整片院子的圆月,金瞳闪烁着点点希翼,“她会来救我的!一定会......” “专心些。” 猫兽的口水声在小凝耳畔接连起伏。 小凝闭上眼,战栗的预备迎接下一步。 “噗呲......” 猫兽突然发出一声痛哼,顿住动作。 一股妖血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小凝心中一窒,连忙睁开眼,只见那硕大的月亮下,一名穿着缃色衣衫的男子,正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横在胸前,一个掷出武器的动作。 “放开她!” 李婉茹起身,向来消瘦劲秀的人,此刻浑身散发着杀意。 她睇着被镰刀插中的猫兽,眸子里尽是冷意。 “小凝都说了让你滚,你还强求她?如此德行,这辈子也就配当个畜生!” “佛爷!” 小凝微微弯唇,希翼的流光在那双金瞳中化为暖流,一点点充斥到她体内的每一道血脉。 然而下一刻,小凝便发觉不对劲。 相较于二人几个时辰之前的见面,此刻李婉茹天门上的金光,黯淡的几乎全无,体内的真气消失了大半儿,就连身姿都不如之前挺拔。 是“迷幻阵”的损耗! 此刻在妖兽面前,怕是强撑。 “......佛爷快走!”小凝挣扎着铁链,“这只妖兽有主人的,你不是它的对手,先别管小凝!” “噗呲。” 李婉茹掌中发力,镰刀便又从猫兽身上拔除,飞回李婉茹手中。 猫兽流着血缓缓回身,只见李婉茹正朝它笑道:“这猫兽有句话说的不对,它若是得罪了比它主人还厉害的修士,它主人不会将它交出去,只会跑得比它还快。” 猫兽扫了李婉茹一眼,嘲讽道:“就凭你?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找上门来送死!” “本妖爷最近跟着主人辟谷,已经很久没有吃修士了,今日就先拿你开荤。” 那猫兽说完便压低身躯、猫爪勾地,进入战斗状态。 “晤......”李婉茹用食指敲着下嘴唇,似是想起什么,问:“同为老不死的大妖,‘金毛狲’,跟你是什么关系?” 猫兽冲着李婉茹哈了一声,“它是我大哥!” 李婉茹“噢”了声,“刷刷”将镰刀在手中转了个圈儿,“如此,那我便更踏实的揍你了!” 小凝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妖一人,一道黑、一道蜜缃色,两道影子快如闪电般窜到半空中。 ... 谢钊为了躲避四名修士的追杀,一连召唤了十几名阴兵。 那些阴兵被谢钊用障眼法幻化成他的样子,被捉住后,下场自然是魂飞魄散。 张乔与那四名修士将谢钊从城东追到城西,一路上打死十几个“谢钊”,最后跑到一个空旷无人、浓雾缭绕的地方,发现还有一个“谢钊”。 “妈拉个巴子的!”谢钊瘫坐在一块被浓雾包裹的地方,满头大汗道:“这几个修士比骡子还能跑,累死本太子了!” “......他在那边!我听到他说话了!” 一名修士嚷嚷完,谢钊还未反应,一把利剑霎时间裹着真气朝他袭来。 “嘭!” 谢钊一个骨碌躲过,他靠着的那块大石,俨然化为粉末。 “......草!” 紧接着,“砰!砰!砰!” 似乎他们瞄准了谢钊的位置,一连发动好几道剑气。 谢钊躲闪之际,被剑气刮伤了脸。 他摸了摸面颊上的鲜血,收敛气息躲在另一颗石头后面。 五人正在浓雾中,转着圈儿的寻找他,各个儿手持武器。 其中有一名修士已经进入金丹,即便谢钊召来阴兵与他们硬刚,险胜的同时,也会白白损耗。 他想要全身而退再去救李无际......难! 一名修士恰巧走到谢钊跟前。 “......” “喂,商量个事。”谢钊戳了戳这名修士的裤腿,仰望对方道:“实话告诉你,我是太子。你去帮我对付那四个,我给你官做,成不?” 修士一喜,“那小子在这儿!” ------------ 第四十一章 杀字破晓 “嘭!” 一道剑气震碎谢钊周围所有的石头。 浓雾被剑气驱散开,谢钊周围完全没了遮挡。 张乔与那四名修士站到一处,望着狼狈的谢钊放声大笑。 “小子,你那障眼法呢?怎么不用了?” “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敢只身一人前来罗刹城挑衅我张乔?也不过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筑基末被你演得跟化神期似的!不过,你这筋骨、这头脑、这胆魄,我张乔喜欢!” 张乔说完收敛笑意,对着四名修士吩咐: “他是罕见的金灵根,杀了他,挖出仙根,卖给上京的沈尚书,给咱们自个儿也换个官职来坐坐。” “只有咱们的势力变大,才能笼络更多的修士,帮咱们捉妖......挖妖丹。” 四名修士应下,谢钊摸着背后的擦伤一顿,“沈尚书?沈昌平?” 张乔眯了眯眼,“你小子知道的不少。不过我张乔没空跟你废话,有什么话,你跟阎王说去。” “卧槽?你们信任沈昌平给你们官坐,却不相信我?这世道真是快完了!” 以金丹期的为首,四名修士持着武器,纷纷刺向谢钊。 谢钊望着恶狼般的四人,慌了一瞬。 紧接着,他想起什么,迅速将手伸进衣襟内,摸来摸去。 张乔皱眉,心道:这小子怕不是要在临死之前,自爆吧? ... “嗵!” 李婉茹被猫兽一爪击中胸口,险些震碎心脏。 她从半空中掉落,用镰刀支撑着自己,一只手紧捂着胸口,强行咽下喉咙里涌出来的腥甜。 “佛爷——” 小凝的声音变得嘶竭,金瞳中涌动着不明情绪,“小凝谢佛爷为小凝所作的一切!小凝不值得佛爷牺牲!佛爷能为小凝做到如此,小凝便是没有白等......佛爷留着命,造福苍生!佛爷......回去吧!” 跪在地上的李婉茹勾了勾唇,用拇指擦拭掉嘴角的鲜血。 她稍一喘气,鼻血便会往口中倒流。 “每个人在绝境之际......都企盼神佛来救自己。”空气中飘过两缕血丝,李婉茹轻咳了两声,“我若连你都不能救,还能救谁?” “......” “你既拿我当神佛,我岂能愧对这声‘佛爷’?” “我也曾陷入绝境,我求不来神佛,那我便当这佛爷!” “这世道不公,那我便给你个公平!” 李婉茹扬手扯下颈间的“鬼哨”。 倏然一阵阴风将她头发刮散,李婉茹感受到周围阴气蚀骨,她闭着眼遥想五年前,那少年趁着她睡着之际,贴在她身旁说过的话。 ——阿姐,这玉哨是守护五洲疆土将士们的冤魂所化,这世上没人记得他们,可我记得。 ——阿姐,遇到危险,沾上你的血,吹响它,五洲将士便会护你平安。 ——阿姐,你要相信,信则达愿,你心中有什么,你便会成为什么。 心中有何物,便会成为何物...... 心中有魔,便是魔。 心中有佛,便是佛。 那她何不, 魔骨佛心修仙法,金钵镰刀两手托。亦阴亦阳亦颠倒,或虚或实一念间! 李婉茹脑子里那团清楚却尚存一丝模糊的东西,在这一刻参透了! 透了!!! 她敛气凝神,任由四面八方扑来的阴气侵蚀她的血脉,骨子里的魔气刹那间与之融合到一起。 李婉茹只觉得奇经八脉鼓动暴涨,正当她快要难以承受之际,重新组合出来的阴气又自她体内一缕缕散发而出,如同藤曼般,将李婉茹团团围住。 旋即,她将“鬼哨”放置唇边,生涩的吹响它。 阴绵绵的哨声瞬间概括了整个罗刹城的上空,黑云席卷,仿佛有千军正踏着铁骑而来。 战旗猎猎,号角长空,铁马嘶鸣。 围绕着李婉茹的鬼气幻化成将士形态,纷纷持着长矛守候在她身侧。 “......你玩儿的什么名堂?”猫兽有些害怕,扭了扭脖子,龇牙咧嘴的朝李婉茹扑去。 李婉茹睁开眼,双瞳凛冽,眉心一抹金印,俨然佛爷法相!雌雄难辨! “诸位将士听令:杀了这只妖兽!” 呜咽的号角响彻大地。 “杀”字——破晓。 扑上去的猫兽被阴气席卷住,还未发招,已被缠在空中,动弹不得。 猫兽意识到不妙,颤抖道: “你跟我大哥认识?否则为何在动手之前,先问我与大哥的关系?” “金毛狲是我的手下败将。”李婉茹微微勾唇,法相更妙,不禁将小凝看痴。 “它被我吸干了修为,在陆宰相府上当看门狗。我打败它时,刚进炼气。” 猫兽心一痛,闭眼道:“动手吧。” 李婉茹神识稍稍凝聚,镰刀拨弄几道阴气,那猫兽脖子上被勒出血珠,当即见了阎王。 鬼哭狼嚎的号角声,伴随着褪去的乌云消散。 眨眼间,遮云闭月的夜空恢复明朗,日头在天边展露头角。 猫兽的尸体从半空中坠落。 “嗵。” 婴儿大的黑猫,睁着眼,吐着舌,一口尸气凝结在眉心。 李婉茹飞身而下,她走过去蹲下,右手抚过黑猫的青瞳。 “安息吧。” “砰砰砰......” 黑猫尸体内鼓动着什么,一道金光从黑猫腹部破肉而出! 李婉茹还未来得及看清是何物,那道金光倏然窜入她口中。 仿佛一块火球自李婉茹的咽喉滑下,直至腹中。 似要把她的食管烧破!!! “这猫兽体内的......是什么东西?”李婉茹捂着脖子,表情比吃了巨辣的辣椒还痛苦。 小凝大喜。 “佛爷!那是猫兽的内丹!” “通常修士挖妖丹,都要趁妖兽活着的时候。若妖兽死了,妖丹便会在妖兽体内自爆!” “这妖兽想必是佩服佛爷,特地存着一口气,将内丹留给佛爷吃的!” 李婉茹只觉得五脏六腑快要被烧得爆炸,她捂着肚子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徒手抠嗓子。 “不行,我受不了了!” “小凝,你有什么法子,将这枚妖丹从我体内抠出来?” “我不死在妖兽爪下,怕是要被妖丹烧毁!” 【婉茹别抠了!这是宝贝,大宝贝!这妖丹能助你修为大增!】 【我去,女配别糟蹋好东西可以不?你不行,十二铜山女妖王能行啊!】 【快!快给小凝解开锁链,让她助你吸收妖丹!】 ------------ 第四十二章 缔结伴生兽 李婉茹看到弹幕,强忍着体内的不适,艰难的爬起来走到小凝跟前。 她稍一动作,妖丹便在她腹内横冲直撞,痛得她眼花缭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重影。 李婉茹晃晃脑袋,握着镰刀对着束缚住小凝的铁链乱砍一通。 “乒!” “乓!” “乒!” “乓......” “佛爷别砍了!”小凝扬声道:“这锁链是张乔从乐真国一名化神期的打铁匠手中锻造的,你此时无法输出真气,单凭用武器,根本斩不断!” “那......那该如何,才......才能救你?”李婉茹勾腰喘着粗气,大汗淋漓的靠着柱子,只觉得那妖丹快要将她的身体烤爆。 “佛爷,我后背上,命门穴上有根长针。您拔了这针,小凝的封印便解了。届时,我会自己打开铁链。” 李婉茹蹲下身,小凝的肌肤白的发光。她抬起小凝的脖颈,在接近于小凝腰部的位置,赫然发现有一根两尺长的铁钉,足足贯穿小凝的腰部,直刺督脉! 李婉茹倒吸口气—— 通过这阵子她自行修炼,已晓得“脊髓”乃万物修行的要门。她跟着李老爹研习的医术,更知道“脊髓”是万物生存的根本! 小凝被张乔栓了这么久,十日一下崽不说,脊髓里竟还贯穿着这样一根长针......天知道小凝是凭着什么毅力活下来的! “你忍忍,可能会很痛。” “佛爷尽管动手,小凝不怕痛。” 李婉茹一咬牙,“呲”的一声将长钉从小凝体内拔出。 小凝猛地抽搐两下,骤然紧缩的金瞳仰望着黎明的天际。 一滩血水从她的督脉缓缓流出。 “这天,好蓝啊......” “我终日仰面朝天,却从未看过这天......” 小凝嘴角噙着放松而自由的微笑。 “是佛爷又给了我一片天。我等到了,终于......等到了!” 血花溅了李婉茹满脸。 她正欲观看手中那根长针,体内的妖丹蓦地冲到膻中穴!挤压得她快要窒息! “乒!” “乓......” 铁链被小凝用真气断开,她整副身体飞到半空中,白发被妖气吹散,日光下,那副美妙的酮体散发着莹白的光泽。 “晤——” 小凝仰天一阵狐啸,一时间,各种精怪的叫声在罗刹城周围此起彼伏。 李婉茹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欲解腰带。 “小凝要......穿衣服。” 送猫兽来的修士察觉不对劲,御剑飞来张乔的宅院。 他立在空中,只见原本的房屋坍塌成一堆碎瓦、地上被凿出三米深的巨坑,以及......飞到半空中的小凝。 猫尸静静得躺在角落,修士大骇,正要御剑往回飞,身后一股强大的妖气将他吸回。 小凝未给修士说话的机会,一爪拍开他的脑袋,徒手挖出修士的仙根,丢给巴望在院子门口的几只精怪。 “杂碎!才不配让我们佛爷食用仙根。” 【why?一名筑基末的修士就这样嘎了?】 【不愧是十二铜山女妖王!】 【话说,我有些发冷。不敢想象女配把小凝带在身边会有多霸气......】 【小凝报仇的样子好帅!】 几只精怪分着吃完,感激的看着小凝。 小凝穿着修士的法衣翩然落下。 看到李婉茹憋到面呈紫色,舌头僵直,三魂七魄都要被挤出体内,小凝将修士身上的丹药悉数倒出,捡了其中几颗塞到李婉茹口内。 “佛爷放心,这修士身上携带的是‘化气丸’!山里的散修,不比宗教弟子,并无正统的师傅带领他们修行。他们通常为了避免进阶时走火入魔,都会采集花露、蜂蜜、川芎、乳香、薄荷等,制成‘化气丸’,在闭关前服下。” 少顷,李婉茹的魂魄归位,舌头也含回口中,面色由紫转红,小凝才将她扶起来,盘腿坐在李婉茹身后,为其运功化丹。 丝丝凉意从李婉茹的肩胛传输到心口,她配合着小凝的同时,自己也缓缓动用真气。 原本淤堵在胸口的妖丹,感受到两股真气的催动,蓦然在李婉茹的膻中穴化开了...... 开了...... 李婉茹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似她一个人能挥发千军之力!!! 身上的汗毛孔正不断往外排着污浊,李婉茹睁开眼,只见自己整个人正被真气托着往上升。 升。 再升...... 直到妖丹完全被吸收,李婉茹才从空中缓缓落下。 “怎么这次,与我之前突破筑基感受还不同?”李婉茹垂眸望着筋骨流窜的真气,就连手臂都出现了棱角,她不可思议道:“怎么觉得......我更像个男子了?” 小凝抿唇笑,“恭喜佛爷,进阶筑基末。” “......” 【等等,我捋捋!普通的修仙者,有天才地宝的加持,则至少需要十年才能达筑基......女配仅仅几个月就做到了?】 【我就说吧,谁救小凝都不会白救。修仙最重要的是机缘,多得一名贵人的扶持,少走许多年弯路!】 【那些让小凝下兽崽的修士都是纯傻缺,唯有咱们婉茹最聪明。】 【婉茹快跟小凝结契啊!让她当你的伴生兽!】 【得,谁能获得十二铜山女妖王这只伴生兽,日后可谓在修真界横着走了。】 “小凝,你可愿做我的伴生兽?”李婉茹看到弹幕后,如火如电的眼神锁着小凝,“以我此时的修为,的确不与你匹配。但假以时日,我必会超越你,我与你相辅相成,绝不会拖你的后腿。” 小凝听完并不恼,反而金瞳流露出一抹难过,她黯然的垂下头去。 “佛爷说的什么话?能做佛爷的伴生兽,精怪界多少大妖都求之不得。” 李婉茹皱眉,“你为何总唤我‘佛爷’?难不成我是什么佛......转世的?” “时机一到,佛爷便知晓自己是谁了。” “我不信!若真如你所说我如此难得,为何你不肯做我的伴生兽?”李婉茹很是不解。 “我......不配!” 小凝一甩袖,弹开李婉茹拉住她的手。 “佛爷的伴生兽,至少应当与佛爷一样,干净、聪慧、坚韧,一心修行,心无旁骛,那样才能与你相辅相成。而我的心脉毁了,且,我既不聪明,也不干净。” ------------ 第四十三章 无界画 小凝背对着李婉茹,一股淡淡的哀伤自她的背影散发而出。 李婉茹一时间泄了气...... 小凝还未从被情人的伤害中走出来,莫说修炼,她凭着一口气吊到此刻已是不易。再加上做了那么久的“孕袋”,心中的屈辱,以及身体上的伤害,自然令小凝丧失了修炼的毅力。 情劫不解,小凝难再修行。 李婉茹握着那根沾血的长针细细打量。 一端尖刺,一端弯钩,尖刺刺骨,弯钩钩肉,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繁复花纹。 李婉茹并不因为此人狠心的对待小凝而诧异。 赵晨风尚且能因为修仙挖亲生骨肉的灵根,更何况小凝的情郎。 “不过佛爷放心,小凝此生都会护着佛爷,直到佛爷通达天际。” 李婉茹叹口气,有小凝护着固然是好,但这并非是她真正想要的。 “我们走吧,去找太子。”李婉茹将镰刀收回背后的弯刀鞘,“太子为了助我,还在被张乔等人追,我担心他一个人应付不来。” “你......臭小子你居然杀了修士?还放了狐妖?!”张乔似身后被狼追似的,大汗淋漓的赶回宅院,见到挣脱铁链,还穿着衣服的小凝,他朝着李婉茹勃然大怒:“你简直是修真界的败类,你倒反天罡你!” “我这就收了你炼丹!” 张乔拔开腰间宝葫芦的盖子,小凝呵的一声,甩手用真气将张乔掀翻。 “嗵!” 张乔再一次被摔进大坑,小凝一只手将他凭空拎到跟前。 “杜长卿呢?”小凝金色的瞳孔内布满了妖气,她恶狠狠的问张乔,“六年前,他砍断了我九条尾巴,如今去哪儿了?” 张乔被掐得发紫。 小凝微微松了力,张乔嘶哑着道: “他凭着你那九条尾巴,成功拜入你的死对头‘黄岐’仙人门下。在仙人指点下,又如愿以偿考中天举,还做了仙官儿,娶了圣人的亲妹妹,成了给人间传递天命的使官。” “长公主刚为杜长卿生了一对双胞胎,圣人又让他做了天举三试的考官。杜长卿已在上京风头无俩。” “而你却在这儿吃苦受辱......” 看到小凝逐渐变黑的脸色,张乔呵呵低笑,“你不过是杜长卿修仙路上的垫脚石罢了。他离开你短短三年,便从炼气飞升至筑基,娶了圣人的妹妹后,又从金丹飞升至化神......马上就要渡劫了!这些统统都是用你那九条尾巴换来的。” “白小凝,你败就败在一个‘情’字。”张乔看到逐渐痛苦的女妖,悄摸举起宝葫芦,“你这辈子都......” “咯吱。” 小凝没有丝毫犹豫,将张乔的脑袋拧了下来。 西瓜似的咕噜到院门口,几只小精怪害怕的望着小凝。 张乔的尸体停留在半空中片刻,蓦然倒入坑中。 李婉茹:...... “我还没问张乔太子在哪儿,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李婉茹说这话的同时,心中暗暗吸气: 她还以为小凝如同外表单纯无辜、惹人怜爱,没想到动不动就拧人脑瓜子!这简直就是毒妇中的战斗机...... “太子在城西,一片无人之地,目前十分安全。”小凝似是受到了什么打击,偏头一动不动的背对着李婉茹,“佛爷可以去找太子。我去救与佛爷同行的那三名道友。” 李婉茹蓦然想起,此时距离谢钊给那老太婆第一锭银子的时刻,已经过了十二时辰! 若那婆子是鬼,连陆兰芝与江昭都中了“迷幻阵”,单凭董昂一个炼气期的散修,根本无法对付。 “好!我寻到太子,便去找你。” 小凝颔首。 李婉茹召来一片云朵,正欲飞身而上,冷不防瞥见张乔遗留下的宝葫芦。 那葫芦呈妃色,上画着阴阳太极的图案,底部镶嵌着散碎的金粒子,被一根同色的绳子拴着,绳子尾部坠着几枚妃色铜钱。 日头一照,极为漂亮。 葫芦口被打开着,一缕缕雾气正从外往葫芦里面流淌。 李婉茹将手指探过去,巨大的吸力险些将她吸进粉葫芦! “佛爷快闪开!那葫芦诡异的很。”小凝将李婉茹一把拉起,抬掌便要劈碎粉葫芦。 ... “闭天门、闭地门、闭鬼门——敕!” 谢钊念完咒语,摊开在半空中的那幅画里,探出的一只人手,立即被吸了回去。 他望着画中那几名持着武器正在林中追赶的修士,蓦地松了口气。 “幸好本太子还有娘亲给我的法宝傍身,否则今日非要折损于你们这些小人手中!” 一个时辰前,谢钊被张乔雇佣的那四名打手追的无路可逃,情急之下,想起卫姝骊留给他的“无界画”。 周旋于这四名修士之间,并趁他们不备之时,将他们骗入画中,谢钊着实费了一番力气。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次终于是他帮了李无际! 不再是李无际单单的帮他! 谢钊想到什么,摸着下巴贼笑一番后,开始用手指拨弄画中的四名修士。 “你想往东,我偏要把你放在西边儿。” “你想走水路?本太子把你放山上。” “你想上山,本太子就把你丢下河!” “呦?还想着用剑劈我呢?弹死你——” 谢钊玩儿的正不亦乐乎,老远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 “太子?” “太子,你在吗?” 谢钊迅速收起画卷,藏入腹中,假装受了极重的伤,立马捂着额头躺地上。 “哎呦......” “哎呦喂!痛死我了......” “那四个修士把我的修为都快废了!” 李婉茹面上一喜,旋即顺着声音找到谢钊,看到谢钊躺在土地上痛苦万分,她连忙将一只手探到谢钊胸口。 “太子感觉如何了?” “体内真气并没有损耗啊!” “莫非是上次的雷击伤犯了?” 谢钊心中一凛,俨然忘记李婉茹会瞧病一事。 他抖了下眼皮子,掐着自己人中道:“对啊,我的奇经八脉、五脏六腑都发麻!我呼吸困难!我要死了!小无际你快些救我......” 李婉茹默默的瞧他一眼,“我知道怎么治,劳烦太子敞开双臂,迎接我接下来的动作。” 谢钊舒心一笑,大剌剌的放开双手。 “我怎么样都无所谓的,你随意对待哦。” “嗵!” 李婉茹一拳捶在谢钊胸口。 谢钊:...... ------------ 第四十四章 真的是阿姐! “咳......” “本太子突然觉得,好多了!” 李婉茹这一拳打得用力,在收敛着真气的同时又拿捏着分寸,虽令谢钊感到肌肉疼痛,但并不伤其筋骨和内脏。 谢钊揉了揉胸口,迅速从地上爬起来整理衣襟。 李婉茹暗笑,二十岁的太子,跟个小孩子无异,时不时想博人关心。 “太子若无事了,咱们便去客栈助小凝吧。”李婉茹正色道:“罗刹城的迷幻阵除非心性极为强大之人才能破。我与太子都陷入其中,想必陆公子与江昭也被心魔困住了。” 谢钊打量着李婉茹那双如炬如电般的眸子,发现比从前更亮了三分,整个人都坚韧灵动了许多,并没有点破李婉茹进阶筑基末一事。 他问:“那猫兽缔结的修士即将突破金丹,比你的修为要高得多,你和小凝是怎么逃脱的?” 谢钊方才为了引那四名修士入“无界画”,自己先行跳了进去,因此李婉茹吹响“鬼哨”时的情景,谢钊既未看到,也未听到。 “方才这边雾气大,本太子又忙着与那四个修士打斗,无法感知你那边的情况。我还担心你撑不到我过去,为了救女妖,傻傻的搭上自己……总之你没受伤就好!” “是......是猫兽要对小凝行龌龊之事时,体内的妖丹自爆了!”李婉茹煞有其事对谢钊道:“太子没看到,那妖丹那么大,那么圆......” 谢钊眯着眼,狐疑的瞅着李婉茹画圆的两只胳膊,“妖兽结合,还能自爆内丹?本太子长这么大,头一次听说。” “估计是小凝太美了,那猫兽激动的难以自抑,体内的热洪把妖丹挤破了。”李婉茹睁大眼睛。 【噗,这俩人明显在自圆其说,互相欺骗!】 【太子还真把婉茹当男子了,讨论这种问题居然不尴尬?】 【我们婉茹也同样把太子当小孩。】 “噢。” 谢钊点点头,似是信了。 李婉茹暗自松口气,率先往前走。 谢钊眼角忽然瞥见什么,蓦然抬头望向不远处的天空。 只见天边一角,还未褪去的几片乌云上,驮着几名手持长矛的战士阴魂。 那几名战士身穿铠甲,骑着战马,神情肃穆的等待号令。 “......五洲烈士?!” 谢钊眼中闪过震惊。 他呆呆的愣了下,随之狂喜,“是阿姐!真的是阿姐!” “小无际戴得是鬼哨,只有鬼哨才能召唤五洲烈士!她就是阿姐!!!” “没想到老天真的把阿姐又送来我身边了!” “本太子太幸福了!” “哈哈哈......” 谢钊的狂笑声惊跑了树梢上的小鸟与周围的精怪,李婉茹狐疑的回过头。 见谢钊跟个傻子似的,自己在原地又笑又跳,李婉茹清亮的眸子里闪过同情。 “太子真是可怜,中了迷幻阵,把头都给撞傻了。” 李婉茹叹息几声继续往前走,“看来要研制一些给太子清脑明神的丹药了。” 谢钊乐够了,倏然想起什么,他收敛笑意,灼灼凝望着李婉茹离去的背影。 “五年前阿姐救我的时候,分明还大着肚子......她的孩子去哪儿了?” 谢钊不由得想起玉衡调查到的信息。 李无际:二十一岁。启岳县,永安镇,李家村人。因倾慕“兰芝雅士”陆公子,想伴其左右潜修,便只身一人来上京去陆府打生死擂,与沈流年一战后,成功应招陆兰芝的贴身侍僮。 这与谢钊印象中的“阿姐”信息完全不一致! 虽然他并未问过阿姐的真实姓名,也未寻找过当年阿姐所在的那个村子,但她的年龄是假的! 阿姐当年亲口说,她比他大了三岁! 李无际在陆府登记的年龄却只比他大了一岁。 谢钊越想越不对劲。 “谎报住址,隐瞒性别,身份作假?只身一人来上京,投奔陆兰芝?”谢钊抿唇思索着,“阿姐不是这样的人啊......” “她那么爱她的孩子,怎么会为了修仙就抛下孩子呢......” 谢钊猛然想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他面色变得苍白如纸,嘴唇微不可察的颤抖起来。 难不成...... 鬼哨上面拘着亡魂是...... 是...... 阿姐的孩子? ... “啪!” “啪!” “啪......” 七岁的陆兰芝跪在地上,左手握着小青蛙,右手握着小麻雀,浑身是泥。 年轻的陆晔握着藤条,狠狠地抽打陆兰芝。 “我让你不听话!” “我让你不懂事!” “家里供你好吃好吃,是为了让你往泥巴地里滚的?那么多的修仙秘籍你不看,天天尽读一些没用的话本子!整个朝堂的人都在笑话我,生了你这么个有仙根、没仙智的废物!你也不看看别人家孩子,为了修仙多么用功,多么努力?你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啪啪啪......” 藤条抽得更狠。 陆兰芝脊背上的布料被血水浸透,他却始终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手里的小麻雀和小青蛙被他攥得窒息。 半晌。 陆晔打累了,吩咐管家道:“去,把大公子的话本子全烧了,换成皓月仙尊赐给他的那几本《炼气经》。” “把顾七意打断一条腿,扔出府去——哼!当初就不该见他可怜,收留他做兰芝的跟班,兰芝都跟他学废了!” “是,老爷。” 管家应声去办。 小小的陆兰芝眼中闪过惶恐。 “我不许你烧我的书!” “我不许你打断小哑巴的腿!” “我不许你说我......” “啪!啪!啪!” 原本停手的陆晔打得更狠,陆兰芝扔了小青蛙和小麻雀,两只小手用力攥住陆晔的藤条。 充斥着恨意的眼神仰望着陆晔。 “你敢反抗?反抗我就让人打断顾七意两条腿!” 隔着一个院子,陆兰芝听到顾七意的惨叫。 于是,七岁的陆兰芝,在与父亲的第一次对抗中,便败下阵来。 他小小的身躯蜷缩在一起,额头紧贴着冰凉的地砖,任由陆晔打骂。 直到倒着的目光穿过回廊,看到他屋内那几箱子话本,被几名家奴陆续抬到院中,一本本扔进燃着火的铜炉内,陆兰芝哭了...... 哭得悄无声息,惊天动地。 他再也做不成话本子先生了...... 再也不能...... ------------ 第四十五章 趁你魔,吸你功 少年的哭声混合着小哑巴的叫声,贯穿了整个陆府。 钢铁一般的藤条,不仅抽弯了小陆兰芝的脊梁,更是抽裂了陆晔与他的父子之情。 那个夏天的陆兰芝,自动切除了七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公子要听老爷的话,老爷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万事都会为公子考虑,是不会害公子的。” “夫人为了生你难产,临死前得知你体内带着木灵根,是含着笑走的,公子若是不考天举,去做个劳什子话本先生......夫人在九泉下也难以安宁!” 奶娘一边为陆兰芝上药,一边细心劝说。 陆兰芝不置可否。 每个人都要他修仙,要他听话,他不修仙便成了大罪,不修仙便对不起爹娘,那他便修。 “好,我修。” “我修便是了......” 半月后,小陆兰芝身上的伤好了大半儿,便由奶娘陪同去山上拜访“皓月仙尊”。 皓月仙尊教了他一些简单的凝气要诀,他一试便会,皓月直夸奖他有天分。 奶娘领着他下山,一路上与陆兰芝说说笑笑,合不拢嘴。 直到二人行至山下香火鼎盛的庙街,见不少百姓围着其中一间菩萨庙指指点点,好奇的小兰芝不禁停下脚步,和奶娘一同驻足。 “这小叫花子都发臭了,怕不是要死了吧?” “谁知道呢,听说是犯了错,被一家大户人家赶出来的。” “你瞧他身上这一身红痘,怕不是患了麻疹吧?” “快快快!都离他远一些,染上这病要死人的!” 人群倏然退开几步,一名闻讯而来的捕快,正欲上前查看,也不知瞧见什么,扇了扇鼻子,道了声“晦气”,拧着眉头走了。 百姓们散开。 陆兰芝看到,那躺在菩萨座下的小乞儿,臭烘烘的身体被苍蝇围绕着,一条扭曲的腿上流着脓,有老鼠爬上去。 他身下垫着杂草,瘦骨嶙峋的小脸儿上布满了红疹。此时,他正一只手握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双眼无神的盯着空中。 察觉到陆兰芝在看他,小乞儿失神的眼珠有所波动,干涩的嘴唇缓缓张开,却发不出一个字。 “啊!” “小哑巴!” “是小哑巴!!!” 奶娘迅速蒙住陆兰芝的眼,一条胳膊抄着他往陆府方向走。 “公子看错了,那不是顾七意!那是偷了东西,被打断腿的小贼!他患了麻疹,谁与他沾染都是要死的,公子快把他忘了!” 当晚陆兰芝便发了高烧。 他一夜捂着被子喃喃自语。 “我要去救小哑巴。” “小哑巴是被我害的......” “谁都不能把小哑巴从我身边带走。” 次日,陆兰芝退了烧。 面如蜡色,神情怏怏,整个人仿佛瘦了一大圈儿。 奶娘将汤药端到他跟前,心疼的抚开他额前的碎发。 “公子,我同老爷讲了这件事,老爷既没反对也没答应......我只当他默许。你喝了药,一会儿多穿两件衣服,戴上面巾,我带你去看小哑巴。” 撂下空碗的陆兰芝,怔怔的盯着一只飞到碗边的苍蝇。 他想起什么,心下害怕道:“算了奶娘,别让父亲为难了!” “我眼下要做的事,是跟随师傅炼气,万不能感情用事,耽误修炼。” 奶娘欣慰的笑,“公子真是懂事了。” 一连三日,陆兰芝带病去皓月仙尊跟前修炼,就连上茅房都回想炼气要诀,不浪费每一刻。 皓月直称此子可教。 奶娘接他下山,陆兰芝嘴巴不停,与奶娘讲今日所学所见。 奶娘握着他的小手,不停的夸赞。 “皓月仙尊从不收徒,自打你出生后,老爷每月缝初一和十五都拎着礼品拜访,整整七年,八十四个月,一百六十八日,老爷从未落下过一次。” “皓月收公子为徒,一是被老爷的真诚打动,二来,公子的确是块修仙的好料子!” “公子这天资,这毅力,这秉性,万中之唯一......” 奶娘的笑声穿越树林。 像是冥冥之中由天引路,下一刻,陆兰芝便与奶娘又走到了之前山下的庙街。 一连串的庙宇长不见尾,心有所求的百姓们各自怀抱着一大捆香,逐渐拜过每一位菩萨。 山壁上的菩萨法相琳琅满目,执着法器,各显其能。 陆兰芝呆呆的驻足在最后一间没有香火的小庙。 只见三天前还躺在菩萨跟前,尚存一丝生气的顾七意,此时双手合十跪在菩萨座下,双眸紧闭,表情虔诚。他脸上的红疹依旧未褪,那条打断的腿早已腐烂生蛆...... 他在求,求什么? 看到顾七意双掌之间露出一截红绳,陆兰芝大声轰赶要啃食顾七意的两只野狗,颤巍巍的走上前,缓缓将红绳抽出来。 那赫然是他与顾七意玩儿的兴起时,随手赠给顾七意的玉佩!!! 陆兰芝心中一窒,将手指朝着顾七意的鼻子下探了探—— 早已没了呼吸。 “小哑巴!” “小哑巴?” 陆兰芝疯了一样摇晃顾七意,“你快起来!你求菩萨有什么用?我来救你了!” 回过神的奶娘连忙把陆兰芝抱走,“我的公子呦!这小哑巴都臭的发黏了,他身上还有麻疹,把你传上了就完了!” “小哑巴,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快起来......” “公子快把玉佩扔了!脏!” “吧嗒。” 玉佩被奶娘抠出去,磕到地上,瞬间碎成两半儿。 陆兰芝挣扎着伸出手臂要去捡,奶娘不顾他的反抗,硬扯着将他拽走。 ... 李婉茹先谢钊一步赶回客栈的时候,小凝正在与鬼婆子对打。 一道白光一道黑气在空中纠缠。 “佛爷快去救你的道友!那名姓陆的公子妄图自我毁灭,佛爷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李婉茹应了一声,连忙跑去楼上。 董昂还躺在走廊内呼呼大睡,李婉茹直接抬腿跨过去。 一股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巨大悲伤,从陆兰芝的门缝内倾泄而出...... 李婉茹推开门,看到泪流不止的陆兰芝,愣了一瞬。 想不到高高在上、贵如的谪仙的“兰芝雅士”,居然也患有心魔? 不过,叫醒陆兰芝,并非眼下最重要的事。 李婉茹神识凝聚,双手化掌,做托圆状,对准陆兰芝—— 从陆兰芝体内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花香,立马化作真气被李婉茹吸收到体内。 【眼瞅着陆兰芝都掉下筑基中了,婉茹你居然干这?】 【原剧中李无极的吸功大法?】 【女配就是女配,就算剧情套路改了,芯子依然没换。】 【婉茹你......干得太漂亮了!哈哈哈!】 ------------ 第四十六章 鬼婆子毁城 李婉茹秉承着“不吸则浪费”的原则,拼命发功。直到身后响起熟悉的脚步声,她才蓦然收手。 谢钊正好看到她收敛真气,下沉丹田。 谢钊:...... “公子?” “公子,你醒醒!” 李婉茹故作焦急的去推陆兰芝,“公子莫吓我,你若是出了何事,我该如何是好啊?” 谢钊:...... “阿......小无际,你这样唤他是没用的。” 谢钊轻轻拨开李婉茹,狠狠一掌劈在陆兰芝脖子后头。 陆兰芝当即倒了下去。 李婉茹:...... “我家公子还在流泪,你怎么能打他呢?” “陆兰芝这人认死理,何事在他心中留下创伤,那必然是解不开的死结。”谢钊如同拎木头人那般,一把提起陆兰芝,“若是劝说两句就管用,那全天下的毛驴便不会挨鞭子了!” 李婉茹顿悟般点点头,“太子言之有理!” 【谢钊出言即精髓!】 【......话说,这样对待咱们的男主,真的好吗?】 谢钊拎着陆兰芝来到走廊内,董昂还在呼呼大睡。 谢钊一把将陆兰芝扔到他身上。 董昂被砸醒,谢钊的身影已踱步至楼下。 “你负责背着陆兰芝,小无际摇醒江昭,我帮女妖对付那鬼婆子!那鬼婆子应当是这罗刹城之主,万一等会儿她被我们打得裂变,你背着陆兰芝先跑。” “好嘞!太子。” 李婉茹赶到江昭房间时,江昭正陷在梦中呵呵直笑,抱着枕头不停的流口水,整个人胖了一大圈儿。 “甜,好甜。” “香,好香。” “好吃,好好吃啊......” 李婉茹唤她几声,见她毫无反应,索性两只胳膊架起她,直接拎到楼下。 小凝正与鬼婆子打得昏天暗地。 河水沸腾,河岸两旁的柳树被真气摧折,岸边的小木楼也纷纷坍塌至水里。 谢钊看到鬼婆子专攻小凝腹部,小凝被鬼婆子打得节节败退,便随手捡起几块石头,照着鬼婆子的后脑勺丢去。 “嘿,婆子,你不是最喜欢石头吗?这满大街的石头给你......统统都给你!” 鬼婆子一脸怒容的看向谢钊。 “臭小子,你问我那三个问题,我回答了两个,你居然差我钱?你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你还我的大银锭!” 黑色的骷髅爪冒着缕缕邪气,径直袭向谢钊。 谢钊瞬间甩出几道符,他竖指默念几句咒语,几张符纸蓦然化为阴兵,团团束缚住鬼婆子。 小凝趁机一爪拧断鬼婆子的头。 “啊——” 鬼婆子断了的脖子喷出黑粉。 她抱起掉了的脑袋,迅速安回躯体。随即,耷拉着脑袋转个弯儿,脊背|背着脸,恶狠狠的瞪着谢钊与小凝,“你们两个合起伙儿来耍我,这辈子别想走出罗刹城!” 鬼婆子发出一阵哭嚎,周围接应她的鬼叫声此起彼伏。 河道两旁沿岸的街道分别裂开一条大缝,小木楼坍塌成木头,一根根掉入水中。 不远处的城门楼似是沙土垒成的一般,一点点从顶端消逝。 “不好,这婆子要毁城!”谢钊朝着一行人道:“咱们快跑!” ------------ 第四十七章 我生君未生 董昂背着陆兰芝,李婉茹与小凝架着江昭,谢钊跑在最后头,一行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朝着城门楼的方向奔跑。 “想跑?” “看你们的脚快,还是婆子我毁城快。” 低哑的笑声伴随着河水漫出来的巨浪,如追魂夺命般紧紧追迫着五人。 谢钊的飞轮双月刀不停地撞击鬼婆子的骷髅爪,迸溅的火花将谢钊的红衣烧穿几个洞。 如飞沙粒子的城门楼已被摧毁大半儿,眼瞅着“罗刹城”三个字便要消逝,小凝、董昂、李婉茹纷纷骇然失色。 谢钊心下一横,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符。 “旱雷震震,冬雨夏雪。今日复昨天,日月颠倒颠。” 嗡—— 时间似在这一刻停止,巨大的耳鸣声令一行人短暂的失了聪。 城门楼停止了流逝,河水漫出来的巨浪停滞在半空中。鬼婆子像是中了定身术,定格在地上一动不动。 除了谢钊以外的五人,均被一道凭空而现的血符拱出罗刹城外。 随之而来,罗刹城的城门轰然倒塌。 “轰~” 地动天摇,烟尘弥漫。 待呛人的尘烟消散后,护着李婉茹与江昭的小凝才起身。 她拧着那双赭色的秀眉,不可思议的望着前方。 “怎么会是......夕杀城?” 李婉茹也呆呆的望着眼前一幕。 原来昨夜初进客栈时,她并没有看错,城门楼的确由一具具白骨垒积而成。 “夕杀城”三个字刻在石头上,如同墓碑立在尸骨旁边。 “呛死了。” 董昂放下背后的陆兰芝,想起什么,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我想起一个故事,这鬼婆子应当是‘罗刹城’的城主之一,还有一个城主叫四刀!这个地方本来是夕杀的地盘,后来有了四刀的加入,便成了‘罗刹’城!” “......太子呢?”李婉茹忙着寻找谢钊,并没有心思听董昂讲故事。 五个人毫发无伤,唯独不见那张扬的红衣。 “太子方才为了救我们,用了能让时光停留的‘摄影术’,施术者每用一次,便要耗其精血。”小凝同李婉茹一样望着眼前的白骨城道:“太子应当是送我们出城后,留到最后收术......” 不等小凝说完,李婉茹已迫不及待的冲向那堆白骨。 她仔细打量过每一具后,发现里面并没有夹杂着谢钊的身影,这才放下心。 可纵观周围,城池早已化为废墟,除了这堆白骨,便是他们五人,谢钊能在哪儿呢? 包括那婆子,也不见了踪影。 【谢钊不会,和那婆子一同被停留在婉茹他们离城的前一刻了吧?】 【“摄魂术”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可操控自如,太子为了救这五人真是下血本了!】 【谢钊这傻子,看起来混不吝的,关键时刻比谁都靠谱!】 “太子!” 李婉茹看到弹幕,心中蓦然生出一阵悲怆。 “你若是有事,那我......” “咳咳。” 李婉茹脚下有什么东西蠕动,听到谢钊的咳嗽声,她赶忙抬起腿。 “你踩死我了......吃了本太子一嘴的灰!” “太子!” 谢钊从尘土里爬起来,李婉茹惊喜的扶起他。 谢钊蓬头垢面,连身上的土都来不及拍,第一句话便问:“小无际,你方才关心我是真的假的?” “......” 见李婉茹犹豫,谢钊不免暗自伤心,“之前陆兰芝中了迷幻术,你也是表现出这番担忧!” 最后还不是吸走陆兰芝的功力。 “现下又对我这样,你究竟——” “......自然是真的!”李婉茹担心谢钊看出端倪,一颗心心突突的跳,松开谢钊背对他。 “太子身为储君,将来要与国齐肩,总不能为了救我们,而牺牲至此。” “太子无事,我便安心了。” “我家公子和江昭小姐还未醒,我去瞧瞧他们......” 一阵微风扬起废墟中的尘沙,谢钊望着踱步至远的李婉茹,偷偷摸出怀中的“无界画”。 他转过身去,望着在地图中奔跑的鬼婆子,虚摸一把冷汗。 阿娘留给他的,当真是救命的好东西! 师傅教给他的“摄影术”,他使用的并不娴熟,只能做到发挥时的秒效,却不能完美的收功。方才若非他躲进这无界画里,恐怕已经被困在时光的夹缝中。 只是一个不小心,将追杀他们的鬼婆子也吸了进去。 见鬼婆子在一片树林东奔西跑,还在寻找谢钊,谢钊用手拨了一座山,挡住了她的去路。 “让你在‘罗刹城’作妖!神气不起来了吧?甭管你是何方神圣,进了本太子这‘无界画’,统统任由本太子摆布......” 谢钊玩儿了一会儿,听到李婉茹唤他,这才收起“无界画”。 ... 一行人在小凝的带领下,朝着渡口赶去。 陆兰芝还处于昏迷状,江昭也还陷在梦中,队伍又多了小凝一个人,谢钊便与董昂一同坐在前头。 通往荆蛮的渡口就在离罗刹城不远的山脚下,似乎是被使了幻术的缘故,之前他们围绕着城池转悠,并未看到有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李婉茹这才明白,为何打听渡口时,陆兰芝会说“时机未到”。 “公子就是公子,他的定力和感知,远远超于常人。罗刹城不毁,我们根本找不到渡口。” 谢钊吃味,抱着手臂切了声,“陆兰芝要真有那么强,怎么会到现在还醒不来?” “咱们冲锋陷阵的时,他还被困在‘迷幻阵’呢,连逃跑都需要人背!” “狗屁‘兰芝雅士’,我看是执拗狂魔......” 李婉茹狐疑的打量着谢钊,心道:太子怎么又无缘无故针对人。 小凝淡笑不语,将李婉茹为陆兰芝掖衣角的手挪开。“佛爷,我来照顾陆公子,你休息便好。” 董昂憋着个故事没讲,见无人吭声,他为了缓和气氛,便提起了“夕杀城”一事。 “夕杀和四刀,加起来正念‘罗刹’。”李婉茹远远的望着石碑道:“莫非,这里面有什么典故?” “不知李兄小时候,可听老人讲过这样一个故事。”董昂赶着马车娓娓道,“七十年前,十二铜山附近有一位妇人,在山上砍柴时,因被山精迷惑与之共度一夜,次日便诞下一名女婴。那女婴唇红齿白、煞是可爱,一出生便长着鬼手、鬼脚,会说人语。妇人当即被吓死。” “那女婴靠着吸食山间的精气,与吃食动物长大,二十年后出落成了一名貌美的女子......是貌美的山精!唤名‘夕杀’。” ------------ 第四十八章 四刀在上京 “荆蛮处于乐真国与五洲的边界,一日,乐真国的武士在边界扫荡时,发现了夕杀,欲要将其捕捉带走。夕杀不忍伤害这群武士,便逃亡至荆蛮附近,隐去鬼耳、鬼手,化成人的样貌,开了一家客栈,并自立一座城,唤名‘夕杀城’。” 董昂正讲的沉醉,李婉茹蓦然打断道:“我知道这座城!我家老爹跟我讲过,‘夕杀城’的老板娘乐善好施,路过的商客去她的客栈留宿都不要银钱,需要编一个故事讲给夕杀听。好像是什么……有关于‘妇人与山精’的故事,夕杀说前半段,客人编后半段。因此,吸引了许多旅客到访。一时间,夕杀的客栈人满为患。可后来这些留宿中有人发现夕杀给他们的吃食,全都是树皮、草根、牲畜的内脏,于是便大骂夕杀是山精与妇人的孽种,并扬言要让高僧来收了夕杀。” 董昂愣了一瞬,随即跨下脸,“你能不能让我说啊,李兄!” “......抱歉,董昂兄,我不是有意打断你,实在是当年老爹给我讲述这个故事时,我感触太深。” 董昂叹了口气,“夕杀不明白为何,她将自己认为最好的食物送给人吃,只是想这些人将她爹与娘的故事编一个圆满的结局,而他们,却要将她赶尽杀绝?夕杀一怒之下现出原形,将客人全都吓跑。从此,昔日热闹非凡的夕杀城,几乎成为了一座空城。 夕杀终日一人活在城中,她不知年月,不问世事。一日,夕杀宰了几只牲畜,预备回到她之前长大的那座山上,祭祀亲娘,却发现有一名妇人跌跌撞撞的倒在夕杀城门口。 那妇人浑身伤痕,怀中抱着一名五岁大的男童,夕杀过去时,妇人已断了气。夕杀本不欲多管闲事,岂料男孩拽住她的裙角求救。夕杀询问之下,才得知男童一家迁移,遭了马匪杀害,娘亲为了保住她,拼命逃来了‘夕杀城’,那些马匪听说过夕杀的名字,自然不敢继续追。 夕杀想将他带回去折磨,凭什么这男童能得到父母的拼死相互?她令男童吃草根、树皮、牲畜的肝脏,男孩对夕杀感激涕零;夕杀故意现出原形,男童摸着她的脸说,夕杀姐姐真漂亮...... 就这样,夕杀将男童留在了身边。见男童眉尾分别有两抹刀印,便给男童取了个小名,叫‘四刀’。夕杀与四刀相依为命。再到四刀大一些,夕杀便每日幻化成普通妇人,将四刀送去最近的镇子上念书。四刀念书勤奋,平日喜欢钻研医术,二十岁那年中了科举后,被圣人点名进了御医院,他做了官的第一时间,便骑着马,回到夕杀城,要迎娶夕杀。 夕杀对着镜子,照着自己眼角那几缕不怎么明显的皱纹,狠狠痛斥了四刀一番。四刀伤心欲绝下犯了心疾,一闭眼,人便下了黄泉。” “他们两个虽相差二十多岁,可夕杀是山鬼,若是想维持容颜与四刀在一起,办法多得是。只怪夕杀实在是太善良。”听得入神的小凝打断后,立时紧张的追问:“后来呢?四刀被夕杀救回来了没有?” 董昂微微叹息,“救回来了。夕杀为了四刀,害死了许多凡人。” 小凝一愣,金瞳闪烁过什么,攥紧手掌道:“‘情’字最害人。夕杀终究为了心中所爱,破了杀戒!” 董昂点点头,“夕杀聪明,她在山间时,便自行习得了许多法术,只是一直没有对任何人用过。为了救回四刀,夕杀重新将这座城命名为‘罗刹城’,抓了许多小妖囚禁在城内卖妖丹,吸引诸多凡人与修士慕名前来。 但凡住进夕杀的那间客栈,无一人逃得过夕杀的‘迷幻术’。住店的人自愿寻死后,夕杀再偷走他们的寿命,用‘嫁寿术’转移到四刀身上,承术之人便不会背负反噬的后果......” 董昂遥遥望了眼“夕杀城”石碑,“咱们刚才进入的‘罗刹城’,应该就是故事中被夕杀重新命名的那座城。” 【那婆子是夕杀?】 【鬼婆子看起来凶,没想到还挺痴情。】 【绝美山鬼与痴情御医,年龄差二十,我意难平啊......】 “死胖子,你既知道这个故事,为何不早说?”谢钊白了董昂一眼,“害我白白浪费几滴血!” “我只听过故事的前半截,并未听过后半截。”李婉茹也不禁埋怨起董昂:“我若是像董昂兄知其全部,断然不会拐着一群人来涉险。” 董昂一边赶车,一边笑着抓抓后脑,“嘿嘿......太子,李兄,你们也知道我这人一向心大。除了报仇、吃、睡,其余的事都不放在心上!李兄帮我报了仇,我余生就只剩吃和睡两件事。” 意犹未尽的小凝不禁发出疑问:“那为何只见‘夕杀’,却不见‘四刀’呢?” “四刀改名换名隐匿于人世间。”董昂解释说:“夕杀和四刀虽是夫妻,但两人因偷了别人的阳寿,永远不能见面。据说他们一旦产生纠葛,被天道知晓,施术人便要遭受天谴。” 小凝思忖几许,金瞳里闪过盈盈日光。 “兴许是,夕杀认为自己容颜老去,而四刀却正当年,她不想被四刀看见自己苍老的一面。夕杀这样的女子,又岂会怕天谴。” 【最插人的一刀在这儿。两个最相爱的人,为了彼此活着,却终生不能相见!】 【原来夕杀和四刀,才是‘我升君未生,君生我已老’的真实写照。】 【估计进城时看到的美女,便是夕杀用枯骨幻化而成的。】 ... 上京。 朱府。 朱正明看到满库的药材,几乎全部化为废材,气得勃然大怒。 “谁干得?!” “我千叮咛万嘱咐,除了府上的人,其余外人一律不准进入药库,否则格杀勿论!” “你们这群饭桶是怎么当值的!” 一名小药童战战兢兢的磕头请罪。 “回老爷......是公子带了客人进来!” “小的们试图阻拦过,可公子非说那人于公子有救命之恩,是公子的再生父母,若是小的们不让那位仙人进来,那便是与公子过不去!” “小的们只能放公子的客人进来啊!” ------------ 第四十九章 都是圈套 朱正明听此皱起眉,“莫非是之前长乐说过的,从太子手底下将他救出的那名仙人?” 小药童连忙称是,“对!就是那位仙人!” “那仙人长得长身玉立、清冷消瘦、雌雄莫辨,一双眼睛格外的精神!公子的长相已算是人中龙凤,可跟在仙人身边儿,就好像仙人座下的童子。” “包括瓮里头那些个灵芝,它们趁着 闻一鸣一愣,这个有些意外,一个整天靠着讲课生活的人,为什么突然开始结巴? 江如龙和赵英雄脸上却是没有什么太过于惊讶的表情,他们是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了。 烈焰蟒被范宁神识锁定,有所察觉,感到了危险,立即停止了对七大宗门弟子的猎杀,唰的一下调转了脑袋,一双火红色的眼睛盯住范宁。 周若宁惊讶地盯着周若水,满是狐疑的道:“他真的写了,拿来我看。”伸过手向周若水索要。 在东南方向的一座百姓都已经残忍的变成了傀儡的死城这里,姬麟云部和臧云雯部都在对死城发起进攻。 辨古玩、字画、吸收五行之气、淬炼身体、炼丹、泡妞……不但带来众多好处,这手臂竟然能自我吸收力量成长……断臂竟然重生,看我只手遮天。 虽然已经听烦了,但他仍然要解释吸血鬼和自己毫无关系,力求让克劳德接受剧场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意外的巧合。 不能很好地艹控天生的术士血脉,有时就会出现血脉失控,弄出一些很大的动静。 现在,他可以坐在这座奥术研究所中,着手研究这个即将震动整个托瑞尔宇宙的仪式。 邵帅一直惦记找一天没人注意的时候,把它的“毛大衣”都“脱光”了报仇。 说着,李梦瑶起身,丢给身后的护卫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抬脚就准备往外走。这个护卫绝对是个高手,足够制住顾白楠,让她安全离开,只可惜,她的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谁让她对上了顾白楠。 夏瑞龙是一个完美的恋人,温柔体贴,无微不至,说得好听,做得更好。这一点,韩冰永远不可能做到,韩冰不会说情话,不懂浪漫,只有一颗真心。 萧柠看到刀疤脸终于失去了反抗能力,坠地不起,手上的刀,这才“啪”一下落了地。 她抬眼看着君一诺,她自认看人的能力不会差,可在君一诺这里却栽了个彻底,好像从一开始,她就看不透他。 林夕是心花怒放,这事基本上就算是成啦,林夕之所以一再暗示而不是直接要求,就是怕两个老人精过后猜到什么。 君一诺冷冷丢下这四个字后,便重新回到车辕上,一把将顾白楠也拉了上去,牵着她走入了马车内,毫不犹豫地放下了帘子。 她若无其事的陪着他们说说笑笑,心中却是一阵翻腾,不曾想容华竟真的将他们都接了过来,便不知他此举意欲何为。 不过整个帝宫设置了一个似乎是远古的防御大阵,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踏进一步,可能就是死路一条。 抱歉,因为她的关系,让南蜀最后一批孩子沦为植物人,让顾白楠明明看见了希望,却还是只能成为最后一个南蜀人。 最后叶摇可给自己也选上了三套普通的衣服,嫌弃的买上了几件内衣垫裤。没办法,也没时间自己做现代的,就将就着先穿穿吧。 就像一次难度极高的考试过后,及时复习那些你认为不会的题目,可以更好的掌握该知识点。而如果你只是考完了就放松下来,只顾着放肆玩耍的话,那下次考试,你会的还是以前的那点东西,完全没有任何长进。 ------------ 第五十章 不择手段 只是张宗周自己并不想放弃多年的努力,赵昊也想着若是在瓦刺内部埋下一个钉子的话也有益无害,所以也同意了这件事情。 她不扭捏,唐谨言就更不装模作样了。在健身房里被引起的欲念,几杯红酒下去再度勾上心头。权侑莉清晰地看见他的眼神里透出了欲望,她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向他伸出纤手。 青木剑斜斜地低垂向地面,剑刃上依旧还有斑斑的血迹,顺着剑锋,凝聚在剑尖滴落在地面上。 夜羽似在问他自己,又似在问他肩上的蛇蝶,又像在问守墓老人等人。 因为她感受到云飞扬的身上的伤口渗出了鲜血,心中亦是一阵局促不安。说到底,是她连累了云飞扬。 本来这里的阴气,就好像是被一个无形的锁链,锁在了阴河里面,但现在,于山却明显感觉到,阴河之中的阴气,正在向着地表升腾。 既然出现在御剑山庄,那其中之一肯定是尹仲了,谁能够和尹仲平分秋色? 汉代长安城是在秦兴乐宫的基础上建立的,因此先有宫后有城。由于是依秦时宫殿旧址而建,形状曲折如斗,远远不能与唐朝那“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的整齐规模与大气磅礴相比。 可就在这时,空气中听见清脆的“叮叮……”三道寒芒破空而来,那是一把怪异的飞刀,一端是匕首,一端是圆弧的刀锋。 “唐门到底有哪里得罪了你,你要如此报复唐门,如此报复我?”明月心忍不住问道。 “大哥,先不要急,必须得仔细确认一下。”杨天问摇了摇头谨慎地说道。 当然了,即便是平淡的讲座、探讨,也足以让一些在术法修为和境界上不足的人,收益颇丰。 陶家要倒霉喽,可惜这里没有爆米花和薯条卖,要不然倒是边吃边用玄光镜在一旁看好戏了。 这个计划得到了众势力的一致同意,由他们出手,灭掉大罗剑宗辖下的近二十个一流宗门,然后再由各势力辖下的一流二流宗门去对付大罗剑宗辖下的二流三流宗门。 “你一定是上个月才进来观战的吧?”那人一语就道破了灰太狼第一次来观看地下拳赛的时间。 章炜、罗羽等人被留下,继续镇守岭南,此外,林沐雨命令章炜亲自率领数百铁骑前往百岭城,去接李梦叶的爷爷、妈妈前往兰雁城定居,好生安排,这是他欠李梦叶的,纵使是这样也无法补偿,但至少能让自己心安一些。 “好大的口气!”就在这时,一阵调侃声突然响了起来,然后便见一道仙风道骨的人影突然在李锋的身旁出现了。 在是否参加武举这件事李臻一直摇摆不定,以他现在的身份,他似乎没有必要再参加什么武举了,但考虑到将来的发展,如果他身上有功名,在他被提升时又会多一分底气,好歹也是科班出身。 魔罗们形态各异,但都说不出的丑陋,身上布满了鳞片与尖刺,丑陋的眼珠子转来转去,踏着魔焰来到六界,忽地全部停住,冲着后方用力的挥舞兵刃,熙熙攘攘一片,似乎在迎接什么大人物。 杨天问笑了笑,来这儿这么久了,对于等级观念也有了一些深刻的认识,其实不管哪个世界,人与人之间等级都是一样的,差距大到你永远也想象不到的程度。 正在吃着烤海带的洛塔动作一僵,手中的食物都掉在水中,眼看是不能吃了。 史记,四月初三,晋阳王入宫拜见吾皇,吾皇拒绝见之,晋阳王大恸,哀泣于午门之外。 当天晚上,有人看见燕凌云背着他爹的那把大砍刀,穿着他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皮坎肩,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头盔,连夜出了村,据说,是去投军。 红鸾在柳儿等人的脸上也看到强颜欢笑的痕迹,轻轻的摆了摆衣袖:“现在我已经回宫了,哪个欺负了你们,你们说就是以前,我只是介宫奴尚且不怕,难道现在还有怕的吗?”无错不跳字。 相比于他们,杜子辕的那些学员们就要失态多了。即便是亲传的五人都有些手足无措。 诸闺秀的表演渐入佳境,每弹完一曲,许久方响起另一曲,均是给众人留足了回味的余地。 洛塔没有回答,而是坐直了身子。奈多娜感受到莉莉娜的火气,有些害怕的藏在洛塔的身后,偷看着莉莉娜。 “进屋!”李岩揪着瞪着玉树愣神的陈炎枫往屋里拖,玉树一个箭步上前,扯住陈炎枫用力一甩,连陈炎枫带玉树自己,连转了两圈,就进了屋。 “电话来了!这就是姓叶的催命号角!等着滚蛋吧!”他得意洋洋的接通电话后,喜剧性的变化出现了。他一直挂着得意的脸渐渐失去了原来的红润,不仅苍白还失了笑容。 ------------ 第五十一章 法宝空间 沈诗音走了后,朱正明坐在椅子上沉默了许久。 直到天色渐暗。 “我不怪他。”朱证明抬头望向天边残留的最后一丝云霞,眸光中闪烁着温暖的笑意,“长乐跟在我和夕杀身边,给我们带来不少欢乐,这些年他在上京也吃了不少苦。他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好不容易交到一个患难与共的知心好友......哪怕这份情 心中微紧,她睁开微红的双眼,果然真是回到儿时,只是不知,自己原本好好的待在雾离谷中,怎会突然重生回到儿时,难道是什么阴谋。水润双眼,倏然闪过一抹血色阴暗。 明明已经不抱期望了,但还是盼着会有奇迹发生,慕宥宸没有劝,沐千寻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将军们开始害怕了,他们虽然很多都不是J军区的,不过到了他们这个位置,工作调动是很平常的事情。况且姓钟的也不仅仅只有J军区的关系。 通辽会议散了以后,坂本政右卫门中将即刻赶回天山,命令第六师团出动两个联队,挥师南下,呼应第四路团会攻赤峰。 部队过北京通县时,还有路上,是招了一些学兵团,过滦平鞍匠屯时,也招了几个从承德赶来的由陈镜湖介绍来的青年学生,都加入到学兵团的队伍中了。 “扑”的一声闷响,黄毛捂着肚子,躬着个腰,脸上的表情非常痛苦,整个脸已经憋成猪肝色了。他夹紧双腿,想跳又没好意思。 天龙战刀围绕在男子周身,漫天凌厉的攻击将笼罩在了其中,是的后者狼狈不已。 播放完毕后,因为有主创在的关系,主办方还让几位演员上台给大家说几句。 “那就坦白从宽,你在这儿做啥子?”视频的一开始就是这么一句话,但却看不出是谁说的。 回到兄弟物流总部的三楼的大会议室,万岩左手轻轻敲击着面前漆得光亮的会议桌,右手轻抚着额头,脑海中思索着如何解决当下人手短缺的问题。 “不对,不对,这样肯定会掉到沼泽里的,那不是更危险!”火羽弄不清其中的奥妙。 杨梦儿也知道,游戏里面,对于不熟的人,最好不要跟人说实话,否则的话,被人背后捅刀子了的话,那就惨了。 钢铁之手原体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便很确定地走进了这个房间当中,从其中的一个静滞力场中取出了里面的内容物:一个看起来非常像是“玩具发电机”的……玩具发电机。 神念在地球上转了一圈没有发现她们的踪迹,于是他又把阿斯加德等几个世界全都扫了一遍,终于在奥丁的金宫发现了她们的踪迹。 她相信,如果真的可以的话,对方要杀死他简直就不用一根手指头,眼前这男人的实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夜叉仰天嘶吼着,而后轰的一声,直接的攻击在了卷帘大将沙悟净的身体之上。 “阿弥陀佛,两位丘施主,客气了。还请入座用早膳吧。”老方丈将两人带到叶赫临风那一桌。 空间波纹震动,虚空之中陡然出现了两道身影,其中一道众巫妖几乎都认识,那就是撼山妖皇,而另一道身影,除了有限的几个强者之外,其他普通妖族根本就不认识,看的一头雾水,纷纷在猜测楚风的身份。 “枫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就这么就让它们不动了。”叶婉儿很兴奋的叫着,火雅火羽也是如此,毕竟能够不费吹灰之力的出来,这结果算是最好的了,同时也对吕枫充满了好奇。 ------------ 第五十二章 太子吃醋 齐瑜走上前一看,这些鬼火的本体是一只只黄皮子,不过现在的它们扭曲在一起,早就全部死亡了,齐瑜顺手将它们的生命之力也一同汲取掉,虽然不多,但毕竟也是进化兽,不能浪费。 沉静听游建解释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后顿时觉得自己的头大了不少。现在她不想去接近次元什么的了,本来就什么都不懂,这一下头更晕了。 不多时,热水已经加满一桶,柳羿也宽衣开始沐浴。这么多天的劳累,心灵上的,身体上的,他像绷紧的弦一样,从不敢有半点懈怠,还好现在抵达了莹魄镇,赶上了飞舟,明天就可以和大家会合了。 现在的一线战队,随队的还会有“心理教练”,所谓的心理教练就是帮队员调整情绪,在队员紧张的时候安抚,在队员失落的时候给予安慰鼓励……总体而言就是一个心理辅导师。 当然,也正是因为秩序设定好了命运剧情,才有凡众祀奉以改变命运的操作空间。如此也就意味着,佛极一旦展开行动就需要进行天机遮蔽,这样才能让大鱼街的行动不暴露。 胜明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得到了消息,不然他不会这么说。柔雪看着他们都停止了争吵终于抓住了开口的时点。 三叔发现自己的脑回路跟齐瑜的完全不一样,这么危险的事情,齐瑜竟然还能笑的出来,但仔细一想,这个办法确实简单粗暴……,你妹的!三叔发现自己好像被齐瑜的带偏了。 为什么就算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练此邪功。只为了能称霸天下吗? 为何已经修炼了又回来重新秋选,看他功夫高深莫测,不像是没学到功夫的样子。 “滚一边去,我用不着你。”叶凡没有管秦毅,将目光放在了其他龙隐部队的成员身上。 唐西瑶和贾绿芜此时也被她刚刚的喊叫声给召了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宫晴惊魂未定,只呐呐的看着两人说不出话,就觉胸口咚咚乱撞,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刺激的感觉,似乎还有那么点好玩。 田汾一阵无言,此时他已无暇追究陈尧对自己大吼的无礼行为,他只知道天子想要的和平希望再一次远去了。 毫不夸张的说,天网总部随时随刻关注着叶凡等人的一举一动了。 “你们保护好古斯娜公主,我来对付后面的四个刀客!”洛何彬立即把古斯娜交给了四名龙组成员,然后等着身后的四名刀客。 辰锋正打算安顿这些人,安排客房给他们暂时住下,可是外面又有吵嚷声响起,而且这一次的动静更大。 黄富咬了咬牙道“帆哥,时间来不及了!我知道你杀出去易如反掌,你就先杀出去吧,我不能连累你,我和他们拼了!”黄富眼都红了,他手中的冲锋枪不停地扫射,子弹所到之处,东洋士兵立即倒下一片。 深入其中,纵然童言是鬼,视线也不过二十米左右。超过二十米的距离,都是灰蒙蒙的,啥也看不到。 乔纳斯离大禁区线大概还有五米,他甩下丹特后,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想确认一下门将的位置。这不看还不要紧,这一看就把他给吓坏了。 “咱们回到苍云山背面找找,若是南宫昭和有心,应该会留下点线索。”辰锋提议道。 听到这个声音,战无极和诸葛天罡面面相觑!这雷尊怎么会发出这种声音? 这时,在他体内,猛然传出骨头的断裂声,他身上的骨头已经开始碎裂起来。紧接着,白冰肌也忍不住痛苦地叫了一声,从她的体内传来“啪啪”的骨头碎裂声。 贺誉掌心之中,幽蓝光芒也是在此时席卷而出,他面色漠然,反手一掌拍出,隐约有着惊雷之声成形,天空仿佛都是在此时黯淡了一瞬。 翻出水井口,许东见桑秋霞坐在地上直喘气,一出井口就觉得一股子热浪迎面扑来,哪怕是入夜了,温度也超过了三十度以上,但在水井里的温度应该在十二三度左右,甚至有可能更低。 岑莲一连喝了几口米酒,也有些酒意上涌,一时冒失,竟是喊了杨承祖做天使哥哥。这时才觉得有些口误,又害羞的低下头去。却不防自己的手一紧,竟是在桌下面,被杨承祖的手轻轻握住。 在逆战天链的帮助下,火舞才一出手就将自己的魂兽和逆战天链融为一体,以九尾火狐的身姿在前开路,率先杀出。 龚怀恩为河南镇守,地位超然,与河南巡抚并驾齐驱。三衙议事指的就是镇守中官,巡抚外加本省的镇守总兵。即使是河南三司长官的面子,他也未必肯卖。 这些事虽然李玉娥做的隐秘,怎奈当赵幺娘把她当做敌人时,以漕帮的力量,想打听出这一切,并不费什么力气。李玉娥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里阵阵雷鸣,身子站立不住,只好找了石凳坐下去。 她已经出来进去两趟了,第一次停住脚是她手头这一摊子不能说撩就撩,本来决定了明天再归。想了想又摸起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直接来到几位评审身前,倒是按着后辈的礼数见了礼,然后就在旁边坐下。他带来的那几十个仆从,急忙为他预备了鲜果、点心还有人为他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