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金锁无声 傍晚的金陵,暑气未消。 如意轩面馆缩在旧街巷口,招牌被经年的油烟熏得发黄,却异常干净。 店里,老式吊扇吱呀转动,搅动着浓郁骨汤香、炒码镬气和油烟机沉闷的嗡鸣。 正是饭点,五六张方桌坐满了人,多是附近工地厂子的熟客,穿着沾灰的工装,嗦面喝汤的声音热火朝天。 塑料门帘哗啦一响,一个少年侧身挤了进来。 少年叫凌皓,身形清瘦,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校服,背着一个沉甸甸的书包。面容干净,眉眼间带着这个年龄少有的沉静,甚至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小皓,放学了?”靠墙一桌,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笑着招呼。 他叫王铁柱,附近工地的老师傅,是面馆常客,那双粗粝的大手布满老茧和伤疤,正灵活地剥着蒜。 “今儿个物理考咋样?听说你们二中题贼拉难。” 凌皓扯出个笑,有点疲惫:“还行,王叔。及格问题不大。” “及格就成!像你王叔我,当年物理就没及过格,现在不也照样盖楼修车养家?”王铁柱哈哈一笑,声音洪亮,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 “赶紧的,你爸今天炖的牛肉绝了!” 柜台后,凌皓的母亲叶瑾正低头按着计算器,闻声抬头,眉眼温和,手上动作却没停:“回来啦?厨房温着你的饭。”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落在凌皓耳中。 厨房里,凌锋正捞面起锅,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硬朗的轮廓。 “三鲜面多加香菜,好了!”他吼了一嗓子,声音带着市井的爽利。端着一摞空碗转身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外间,在儿子身上停顿一瞬,点了点头。 “嗯”凌皓点了点头。 凌皓还记得小时候,曾地问过母亲叶瑾:“妈,咱们为啥不留在沪都啊?那边多热闹。” 叶瑾那时正择着菜,闻言动作顿了顿。她放下手里的豆角,轻轻摸了摸凌皓的头。 “傻孩子,”她的声音很温和, “你爸……他年轻那会儿心气太高,走了岔路,被人哄着迷上了赌桌,结果……” 她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和一丝后怕:“……家底儿赌光了不说,还惹上了些了不得的仇家。实在没辙了,为了不连累爷爷他们,才带着我们娘俩,躲回妈的老家金陵来。” 这一躲,就是整整十年。沪都的繁华热闹,成了遥远背景里模糊的记忆碎片。 十年间,这个曾经颓败的男人把全部心力熬进了这锅汤里,练就了一手让街坊称赞的好手艺。 金陵夏天像火炉,但这座城市的厚重和慢节奏,渐渐抚平了初来时的惶惑。 经过一桌埋头补作业的学生时,一个男生手忙脚乱地去够滚落的课本,胳膊肘猛地撞翻了桌角那个沉甸甸的、满是茶垢的旧搪瓷缸子。 眼看缸子就要砸落在地— 凌皓几乎是下意识地伸脚一垫,动作快得几乎没人看清。 那沉重的搪瓷缸子在他鞋面上极其微妙地弹了一下,下落的力道被一种难以言喻的巧劲瞬间化解,最终轻巧地停稳在地面,甚至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仿佛不是砸落,而是被轻轻放下。 那男生松了口气,连忙道歉:“谢谢啊!差点就摔坏了,我爸的老物件……” 凌皓摇摇头,没说什么。 柜台后,叶瑾按计算器的手指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厨房门口,端着一摞脏碗的凌锋,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稳如磐石的身形几不可查地僵滞了一刹。 夫妻俩的目光在空中极快交汇,担忧与凝重无需言语。 下一刻,叶瑾低头继续算账,凌锋继续高声吆喝着。 吃完面,凌皓帮着收了几个碗,就被叶瑾往外赶:“别碍事,作业写完了?出去透透气,天快黑了。” 凌皓应了声,擦嘴出门。 摆脱面馆里浓郁得化不开的烟火气,傍晚的微风吹在脸上,带来一丝凉爽。凌皓漫无目的地在渐渐喧嚣起来的夜市里闲逛。 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小圈聚集的人群吸引。一个街头魔术摊。 摊主是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略显臃肿旧西装的中年男人,额头冒汗,正卖力地表演着最经典的硬币消失。 他的手法其实算不上多精妙,硬币藏在指缝间的痕迹隐约可见,全凭快速的晃动、夸张的表情和连珠炮似的俏皮话带动气氛。 “各位老板各位美女,瞧好了嘿!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江湖气,手掌在空气中夸张地挥舞。 凌皓停下脚步,靠在街对面的路灯杆上,静静看着。 他看得出神,并非因为技巧,而是那摊主身上一种违和的紧绷感,以及……那旧西装内侧口袋里,似乎藏着什么硬物,其轮廓偶尔在动作间凸显,绝非硬币或扑克。 “哎哟喂!看到没?看到没?没了!它就这么走进异次元空间了!”摊主对着一个被爸爸抱着的小女孩张开空手,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 人群里发出几声配合的惊叹和轻笑。有下班路过图个乐呵的白领,有挽着手窃窃私语的小情侣,举着手机录像的学生。 就在这时— “噗!” 摊主手中那枚原本应该消失的硬币,或许是因为手汗,或许是因为紧张,竟真的脱手而出,划出一道微弱的银光,滴溜溜滚过地面,恰好停在凌皓脚边。 几乎同时,那摊主脸色猛地一变,手下意识捂向西装内袋,眼神里闪过一丝绝非魔术失手该有的惊惶。 凌皓弯腰,准备捡起那枚硬币。 然而,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金属的刹那, 那枚静止的硬币,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猛地一扯,竟毫无征兆地、急促地立了起来!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在他指尖前疯狂地高速旋转!发出一种极细微却异常刺耳的嗡鸣! 那不是戏法! 凌皓的手指僵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 这一幕快得几乎无人察觉,人群的注意力还在摊主身上。 只有凌皓,以及— 街对面,一个原本也静静看着魔术的男生。他穿着质感精良的休闲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气质斯文。 在硬币立起的瞬间,他扶了扶眼镜镜框。镜片后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针,精准地穿透喧嚣,锁定了凌皓僵住的手指和那枚疯狂旋转的硬币。 硬币旋转了足足两三秒,才仿佛耗尽了能量,叮当一声倒回地面,恢复了死寂。 那摊主快步冲过来,一把捞起硬币,汗涔涔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谢…谢谢小兄弟!手法不精,见笑,见笑了……”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躲闪,紧紧攥着那枚硬币。 凌皓直起身,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摊主一眼。 就在离开时,凌皓感觉对面一道锐利的视线,若有所觉地望向对面。 那个眼镜男生已经恢复了之前温和无害的样子,对他礼貌地、略显疏离地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慢条斯理地融入了人流。 仿佛刚才那锐利如刀的一瞥,只是凌皓的错觉。 晚风依旧吹着,带着夜市食物的香气和喧闹的人声。 但凌皓站在原地,却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那枚疯狂旋转的硬币,那个表情惊惶的魔术师,还有那个眼镜后面深不见底的目光…… 又是这样。 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总是会悄无声息地找上他。 凌皓的心沉了下去。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对劲”了。 记忆像挣脱闸门的洪水,猛地涌上心头。 小学三年级,自然课上。老师讲解磁铁,让大家用磁铁去吸引各种物品。轮到凌皓时,他刚拿起磁铁,讲台上所有铁质的东西—图钉、铁尺、甚至老师放在一旁的钥匙串——都轻微但清晰地抖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召唤。 当时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大家都以为是凌皓紧张在发抖。只有凌皓自己知道,那一刻,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奇异的共鸣感。 后来老师笑着打了圆场,说可能是地面震动。 初一运动会,四百米决赛。他拼尽全力冲刺,眼看就要撞线,旁边跑道隔壁班的体育生突然失控般朝他撞来。那一瞬间,极度的紧张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下一秒,那个体育生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开,踉跄着摔出了跑道,而他自己则莫名其妙地第一个冲过了终点。 所有人都以为是对手自己失误绊倒了,裁判也这么判罚。 只有凌皓看到,那个体育生爬起来时,脸上满是错愕和一丝惊恐,嘴里嘟囔着:“…什么东西弹了我一下?” 那场比赛他拿了金牌,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感到一种深切的恐惧。那之后,他再也没参加过任何竞技性的体育项目。 还有去年,在老城区巷子里遇到那只龇牙咧嘴的流浪狗。它低吼着扑上来的时候,凌皓吓得闭上眼,下意识地抬手挡在身前。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他睁开眼,看见那只狗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有弹性的墙,呜咽着摔在地上,夹着尾巴逃跑了,跑远后还惊惧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地上,留下一小片仿佛被高温瞬间灼过的焦黑痕迹。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包括父母。 在他眼里,父亲凌锋是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一心守着面馆的中年男人,手掌粗糙,笑容带着市井的烟火气,会为了一天多卖了几碗面而高兴。母亲叶瑾温柔细心,操心他的学业和身体,计算着家里的开销,和所有普通的母亲一样。 他们是正常的。他们的世界是正常的—由柴米油盐、学习成绩、面馆生意构成,遵循着物理定律和日常逻辑。 而他的这些“不对劲”,是这个世界里的异响,是画布上不该存在的污点。 他害怕。害怕一旦说出口,现在这看似平静普通的生活就会像脆弱的玻璃一样彻底碎裂。他更害怕……害怕自己真的和别人不一样,是个……怪物。 所以他选择沉默,将所有这些无法解释的瞬间深深埋藏起来,试图用努力学习和扮演一个普通高中生来麻痹自己,假装一切正常。 可今晚,这枚疯狂旋转的硬币,像一把冰冷的钥匙,再次捅开了那扇他极力想要锁紧的门。 不是错觉。 那些事,都是真的。 他,真的不对劲。 晚风吹过,带来夜市喧嚣的声浪,却吹不散凌皓心头的阴霾和冰冷。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看起来和所有同龄人无异的手,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今晚的金陵,霓虹依旧,但在凌皓眼中,熟悉的街道却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令人心悸的迷雾。 夜深沉,面馆打烊。 狭小卧室里,凌锋和叶瑾并排躺着,毫无睡意。窗外霓虹光斑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晃动。 “皓儿他……”叶瑾声音发紧,在黑暗中透出压抑不住的焦虑。 “嗯。”凌锋声音低沉,“……封印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十年了……”叶瑾翻身面向丈夫,“从爸牺牲那天,我们带小皓逃到这里,隐姓埋名,以为能永远安稳下去。” 她声音发颤:“金之力太过锐利……小皓的封印一旦出问题,气息泄露,被那些人察觉到……这地方,我们怕是待不长了。” 凌锋侧身,握住妻子冰凉的手,粗糙掌心传递着有限温暖:“别自己吓自己。也许是偶然波动,孩子这个年纪,气血旺。” “那些人现在很少露面,但我清楚他们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叶瑾担忧道。 凌锋叹息,手臂枕在脑后:“唉,可能不止是他们,异监会也在盯着我们” “异监会,真是一群白眼狼!早就烂透了” “当年是谁扶持他们起来的?是我们几家的老人。”叶瑾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懑,“现在他们掌权了,就想着把我们踢了!荒复苏后一直暗中布局,若没有异监会内部遮掩报信,他怎能那么精准掌握我们几家动向?” 凌锋:“明天我再仔细检查金锁。那是族老合力加持的封灵器锁气息,这么多年没出过岔子。” 他捏了捏妻子的手:“先睡吧,兵来将挡。” 叶瑾不再说话,只紧紧回握丈夫的手。 黑暗中,两人睁眼望着天花板上晃动的光斑,沉默无声。窗外城市依旧喧嚣,屋内寂静却沉重得令人窒息。 十年平静如同薄纸,却不知,已然戳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 第二章 新同学文翊 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起,打破了卧室的宁静。 凌皓眯着眼伸手按掉闹铃,又在温暖的被窝里赖了五分钟,才挣扎着爬起来。 镜子里的少年头发睡得有些乱,五官清秀但算不上惊艳,唯独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看人时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专注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他不是那种会在外表上花太多心思的人,随手抓了两下头发,换上干净的蓝白校服,胸前的“第二中学”字样洗得有些发白。 下楼时,如意轩面馆已经飘出早餐的香气,混杂着清晨微凉的空气。 “小皓,起来啦?”母亲叶瑾正在蒸包子,热气熏得她脸颊微红,见儿子下来,用下巴指了指靠门的那张桌子,“赶紧吃,鲜肉包,刚出笼。” 父亲凌锋从厨房端出一碗金黄的小米粥,又加了一碟淋了香油的脆爽酱萝卜:“多吃点,上午课多,饿得快。”他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却一如既往的平稳。 凌皓“嗯”了一声,坐下来安静地吃早餐。他吃得很快,一口气消灭了三个包子,喝光了粥,动作利落却不显粗鲁。 “爸,妈,我走了。”他擦擦嘴,起身拎起书包。 “路上小心,看着点车。”叶瑾叮嘱道,目光习惯性地在他脖颈间那条细金链子上停留了一瞬—链坠是枚小巧的金锁,古朴简单,像是普通的饰品。 凌皓点点头,推门融入外面渐渐苏醒的街巷。 在他身后,凌锋和叶瑾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担忧。 清晨凌锋已悄无声息地检查过那金锁,封印依旧稳固,昨天那微弱异动,或许真的只是偶然。 金陵市第二中学,老牌重点,学习氛围浓厚得像浸透了墨汁。 凌皓成绩稳定在年级中上游,不算学霸,但也从没掉出过前一百。除了死党庞硕,他大多时候独来独往,享受着一种刻意的低调。 这种低调,是他进入高中后刻意维持的保护色。 自从上了高中,他觉得或许是年龄增长让他更能控制情绪,小学初中时那些时不时冒头、让他心惊胆战的小意外再也没发生过。没有磁铁乱抖,没有对手莫名摔倒,也没有动物见他就逃。 这让他一度错觉,那些困扰他多年的不对劲或许真的只是青春期的胡思乱想,已经随着成长消失了。 他渐渐放松下来,努力将自己融入这看似普通的校园生活—上课、做题、和小胖庞硕插科打诨、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他几乎要相信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了。 直到……昨天。 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刚响,班主任李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 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门口。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普通的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显得挺括清爽。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含着温和的笑意,从容地扫过全班。 凌皓微微一怔—是昨天那个魔术摊前的眼镜男。 “哇……”后排有女生发出极低的惊叹。 连一向严肃的李老师,脸上都难得地露出一丝欣赏,她推了推自己的眼镜,语气比平时热情了几分:“同学们,这位是文翊同学,从苏州实验中学转来的。” 她特意顿了顿,“文翊同学非常优秀,在高一时就获得了省级物理和化学竞赛的一等奖,大家要多多向他学习。” 底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学霸转学生,总是引人注目。 文翊微微一笑,声音清朗温和:“大家好,我叫文翊,文化的文,立羽翊。因为家庭原因转学过来,希望能尽快融入大家,成为朋友。” 他的目光在教室里自然流转,最后落在凌皓身上,嘴角勾起一个友善的弧度。 凌皓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礼貌地回以微笑。 文翊被安排坐在凌皓的前排。走过凌皓座位时,他几不可查地轻轻点头,动作自然无比。 “卧槽,这哥们!有点帅啊!”旁边的庞硕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八卦,“哎,皓子,他刚是不是看你来着?你们认识?” 凌皓摇摇头:“昨天路上见过一眼,不算认识。” “啧啧,学霸加帅哥,还给不给我们活路了?”庞硕夸张地哀嚎,随即又嘿嘿一笑, “不过没事,咱有皓子你,虽然成绩没人家牛,但咱……呃……咱……”他“咱”了半天,也没想出凌皓有啥特别突出的优点,最后用力一拍凌皓肩膀,“咱够兄弟!” 凌皓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语文课上讲古文,凌皓有点走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前排文翊的后脑勺上。 下课铃一响,文翊就转过身来,笑容无可挑剔:“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可以交个朋友吗?” “是啊,挺巧的,当然可以,我叫凌皓。”凌皓也笑了笑。 庞硕立刻把圆圆的脑袋挤过来,热情洋溢:“哎哟!新同学!我叫庞硕,皓子的死党!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有啥事尽管说,二中这一片儿,我胖哥还是有点面子的!”他拍着胸脯,努力想营造出一种地头蛇的气场。 文翊的目光在庞硕脸上礼貌地停留了一秒,微笑着点头:“你好,庞硕同学。”态度友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距离感。 “文翊,你是苏州人吧?”庞硕自来熟地继续问,“听说那边园林特漂亮,松鼠鳜鱼特好吃?” “嗯,苏帮菜是挺不错的,偏甜口,挺鲜。”文翊的声音依旧温和, “城市很安静。离金陵也近,高铁很快。”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轻推了一下金丝镜框,镜腿反射出一道微光,“有机会你们可以去玩玩。” “那必须的啊!”庞硕立刻接话,然后又好奇地问,“哎,你怎么突然转学过来了?苏州的教育水平不是也挺牛的嘛?” 听到这话,文翊脸上那完美的微笑似乎淡下去一丝,他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低垂,语气平缓却染上一抹极淡的、恰到好处的落寞:“父母工作调动,家庭有些变化,我就跟着过来了。” 这个答案让原本热络的气氛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凌皓和庞硕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同情。离异家庭?还是其他变故? “哦哦…这样啊,”庞硕的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安慰,“没事没事!以后在二中,我们罩着你!是吧,皓子?”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凌皓。 “对,”凌皓点头,语气真诚,“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文翊看着他们,嘴角重新弯起,这次的笑容似乎真切了些:“谢谢。希望能和大家成为好朋友。” 上午的数学课,老师讲解一道复杂的空间几何压轴题,台下大多数同学都眉头紧锁。 “这道题还有没有其他思路?”老师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老师,”文翊举了下手,声音平静,“可以用空间向量辅助,结合投影法,建立坐标系后,用叉乘简化计算步骤,能省去不少中间环节。” 他站起身,流畅地阐述,甚至引用了教材拓展阅读里的一个冷门公式,思路清晰,语言精准。 数学老师先是惊讶,随即眼中满是赞赏:“非常好!文翊同学的思路非常巧妙,知识面也很广!大家要学习这种发散思维!” 班里响起低低的惊叹和窃窃私语。 “哇,还能这样解?” “学神啊这是…” 凌皓看着文翊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这家伙,脑子确实好使。 连续三节主课下来,大家都有些蔫。第四节体育课成了放风时间。篮球场上,凌皓和庞硕与几个同学打了会儿半场,汗水浸透了校服后背。凌皓撩起衣角擦了把汗,无意间抬头望向教学楼。 四楼他们班的窗户后,一个清晰的背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似乎是文翊。 “欸,胖儿,”凌皓捅了捅喘着粗气的庞硕,“你看那是不是文翊?他怎么不下来?” “哎,好像真是他!一个人待教室多没劲,我去叫他!”庞硕一抹汗,自告奋勇地跑向教学楼。 教学楼里很安静。庞硕爬上四楼,推开教室门,却觉得空气有点沉,压得他胸口发闷。 “奇了怪了…”他嘀咕着,教室里空无一人,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刚才明明看到文翊站在窗口的。 他走到自己座位喝了口水,冰凉的水下肚,才感觉那点莫名的压抑感散了。他摇摇头,准备离开。 刚一转身,心脏猛地一跳— 文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后门口,正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却让庞硕没来由地心里发毛。 “妈呀!”庞硕吓得差点扔了水杯,“文、文翊?你…你刚才在哪?我进来没看见你啊!” 文翊语气平淡:“刚去隔壁办公室问了老师一道题。怎么了,找我有事?”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但那瞬间出现的时机和带来的细微惊悚感,却让庞硕心里直打鼓。 “没…没啥!就看你没下去,以为你不舒服呢…哈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庞硕干笑着,赶紧溜出了教室。 文翊站在原地,目光掠过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凌皓空着的座位上,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微光。 窗外,操场上传来隐约的哨声和喧闹。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声。 ------------ 第三章 球场试探 与此同时,教学楼内。 文翊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四楼走廊尽头那间已挂着维修待使用的厕所门口。这里的光线比其他地方昏暗许多,空气潮湿冰冷,带着一股消毒水和陈年霉味混合的怪味,远处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他推门走了进去。 厕所里空无一人,异常安静,只有远处一根老旧水管里传来规律的、令人心烦的滴水声。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胸口发闷的压抑感。 文翊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修长的手指。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子里那张斯文俊朗的脸。 镜中的影像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和模糊。 “还不现身?”文翊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 “要我请你出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最角落的那个隔间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拉伸,仿佛有浓墨滴入水中。 一只肤色呈现死灰、指甲尖利得异乎寻常的手,悄无声息地从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探了出来,指尖缭绕着一丝若有若无、却让人脊背发凉的阴冷气息,直直朝着文翊毫无防备的后背心位置袭去! “啧,终于忍不住了?” 文翊甚至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就在那只阴冷的手即将触碰到他校服的一刹那— 文翊的右手快如闪电般向后一探,精准无比地扼住了那片阴影的咽喉部位!他的手臂上,细密的暗色鳞片一闪而逝,五指变得如同龙爪般强韧有力! “呃啊—!”一声沙哑惊骇的嘶鸣从阴影中传出。 文翊猛地将那个不断扭曲变形的人形黑影从黑暗中彻底拖拽出来,死死掐在墙上!那黑影在他手中疯狂挣扎,却如同被钉住的蝴蝶,根本无法挣脱。 “谁让你进来的?”文翊的声音降到了冰点,那双透过镜片看向黑影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冰冷的审视,“学校这种地方,也是你能来的?” “大、大人…饶命…”黑影艰难地发出求饶的声音,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小、小的不知是您驾临…求、求您饶我一命!” 文翊的手指微微松动一丝,让那黑影得以继续说话,但眼中的冰冷丝毫未减。 “回答我的问题。” “是、是这里的后勤主任…王振业主任!”黑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道,“他供养小的,让小的在这厕所里汲取学生的微弱精气…然后分给他延长寿命…小的只是听命行事啊大人!” 文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王振业?区区一个后勤主任,也配驱策影裔?看来异监会这些蛀虫,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他、他祖上与小的有些渊源…订过契约…”黑影颤声解释,“大人,小的知错了,求您饶我一命,小的立刻离开,再也不敢…” “可惜,”文翊轻轻摇头,惋惜道,“回答得我不满意。” “不要啊大人!负…”但它永远没有机会说完了。 文翊的五指收紧!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黑影的挣扎戛然而止,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消散,最后只剩下一缕极其淡薄的黑烟。 文翊张开覆盖着鳞片的手,鳞片迅速褪去,那缕黑烟仿佛受到吸引,尽数没入他的掌心。他微微仰头,闭上眼睛,鼻翼翕动,似乎十分享受这微不足道的补品。 几秒钟后,他满足地、轻轻地从鼻子里呼出一股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 “区区秽物,也配窥探?”他低声自语,语气漠然。他走到洗手池边,再次仔细地冲洗双手,仿佛要洗去所有不洁的痕迹。 然后,他推了推金框眼镜,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口,镜子里又恢复了那个斯文优等生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他那双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掌控一切的冷漠。 “后勤主任王振业…有点意思。”他嘴角弯起一个微妙的弧度,随即转身,平静地走出了厕所,仿佛只是进来洗了个手。 文翊站在四楼教室的窗边,目光穿透玻璃,落在下方喧嚣的篮球场上。 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其中一个身影上—凌皓。 凌皓刚完成了一次快速突破上篮,动作流畅,带着一种未经雕琢却协调自然的爆发力。汗水在阳光下闪烁,浸湿了他额前的黑发和蓝白校服的后背。 他落地后,随手抹了把汗,和旁边的庞硕击了下掌,脸上带着运动后畅快的笑意。 很普通的高中生—模样热情,活跃,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和朝气。 但文翊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层表象,落在更深层的地方。 金家……这两个字在他心底无声地划过,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重量。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窗台,镜片后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与这校园青春氛围格格不入的幽深。 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 记忆的碎片无声翻涌,如同尘封的画卷悄然展开。 那是很久以前,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围在哥哥姐姐身边,听他们带着敬畏与隐秘兴奋,低声讲述那些被视为家族禁忌的往事。 “……那五家,当年可是真正触摸到本源的存在,强大得不可思议……”大哥的声音总是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据说五种力量相辅相成,若能合一,甚至有改天换地的威能……”二姐的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哼,再强大又如何?最终还不是被父亲……”三哥的语气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和……恐惧,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那些话语片段,混杂着孩童模糊的理解与对强大力量的想象,构成了文翊对五大家族最初的认知—辉煌,强大,却最终覆灭于父亲之手。 哥哥姐姐们说,那场席卷一切的动荡之后,五族主力尽丧,但总有那么一些余孽侥幸逃脱,如同火星散入荒野,潜伏在世界的阴影里,再无声息。 父亲麾下的力量多年来一直在搜寻,却始终没有确切消息。 文翊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眼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 他原本以为这会是一项漫长而艰难的任务,需要他耐心布网,细细搜寻。却没想到,命运似乎格外眷顾他。 这才转学第二天,目标就已如此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文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有趣。实在太有趣了。 他看着凌皓在球场上奔跑、跳跃、传球,那活跃的生命力,那看似普通却隐隐透出的某种……内在的韧性与协调感,与他记忆中哥哥姐姐描述的、那些古老传说中金族异能者的形象截然不同。 没有锋芒毕露,没有锐气逼人。更像是一块尚未经过淬炼的原矿,光华内蕴,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自身的不凡。 是被刻意隐藏了?还是……真的从未觉醒? 文翊心中念头飞转。父亲要的是彻底清除隐患,但眼前这个凌皓……似乎提供了一个另一种可能。 就在这时,球场上的凌皓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朝着教学楼的方向望来。 文翊并没有移开视线,反而在凌皓目光投来的瞬间,脸上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温和友善的笑容,甚至还抬手,隔着遥远的距离,轻轻挥了挥。 楼下的凌皓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挥了挥手作为回应,然后又迅速投入了比赛中,似乎并未多想。 文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转身,不再停留,脚步轻快地下了楼。 当文翊的身影出现在篮球场边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尤其是几个女生,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他。 “哟!大学霸也来活动活动?”庞硕第一个发现他,抱着篮球笑嘻嘻地跑过来,“来来来,正好我们缺个人,一起打会儿?” 文翊笑了笑,语气轻松:“好啊,不过我技术一般,别嫌弃。” “嗨!随便玩玩嘛!”庞硕大手一挥,直接把球塞给他。 凌皓也走了过来,用毛巾擦着汗:“你会打?” “会一点。”文翊谦虚道,手指触碰到篮球皮革的瞬间,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空间波动在他指尖一闪即逝,篮球在他手中仿佛变得异常听话和稳定。 他随手拍了两下,动作看起来确实不算娴熟,却有种奇异的流畅感。 分组很快完成。文翊自然而然地加入了凌皓和庞硕这边。 比赛开始。 文翊确实如他所说,技术算不上出色,运球、投篮都显得有些生疏,但他跑位很聪明,传球时机抓得极准,总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将球送到队友手中。尤其是给凌皓的几次传球,几乎是舒服地送到他最习惯的起手位置。 几次配合下来,凌皓忍不住赞了一句:“传得不错啊!” 文翊只是笑笑:“运气好。” 下一次进攻回合,凌皓在底角接到传球,起身跳投。文翊负责换防补位,他跃起封盖的高度恰到好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篮球。 但在极近距离下,他指尖的空气极其微弱地扭曲震颤了一下,一股极其细微的、带着空间挤压感的无形力量,极其隐秘地拂向凌皓的手腕— 这同样是一个微小的刺激,旨在测试对方对能量扰动的敏感性。 凌皓的投篮动作没有丝毫变形,篮球划出的弧线稳定完美。 “唰!”空心入网。 “好球!”庞硕大声喝彩。 凌皓落地,甩了甩手腕,微微蹙了下眉,下意识地低声嘟囔了一句:“……奇怪,刚才好像有阵小风吹过?手抖了一下,还好进了。” 文翊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的光芒。 他确实感知到了那细微的异常! 试探得到了初步的回应。文翊心中对凌皓的状态有了更清晰的判断:力量处于极深的潜伏状态,但身体对外界的能量层面的细微干扰,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 这很有趣。 接下来的时间,文翊不再进行额外的试探,而是真正地融入比赛,传球、跑位、偶尔投篮。虽然技术平平,但他冷静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力,还是让他们这一方逐渐占据了上风。 一场球打下来,几人都是大汗淋漓。 “可以啊文翊!意识真好!”庞硕喘着气,用力拍着文翊的肩膀。 凌皓也笑着递给他一瓶水:“没想到你打球还挺动脑子。” 文翊接过水,道了声谢,气息依旧平稳,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看着凌皓因为运动而发红的脸颊和明亮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简单的快乐和活力,毫无阴霾。 他推了推眼镜,掩去眸中所有思绪,笑容温和依旧:“以后多一起打。” “必须的!”庞硕抢着回答。 凌皓也点点头:“好啊。” 夕阳的金辉洒在球场上,将三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 文翊知道,他需要更多的耐心,更多的接触,才能一点点剥开凌皓身上的迷雾,看清那沉睡在金锁之下的,究竟是怎样的光芒。 ------------ 第四章 阎伯儒 中午放学铃响,凌皓随着人流走出校门。阳光有些灼人,他加快脚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小皓,放学啦?”一进门,正在大口嗦面的王叔就抬起头,含糊不清地打招呼,嘴角还沾着点油花。 “嗯,王叔。”凌皓应了一声,放下书包,熟练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叶瑾从厨房端出一碗刚出锅的面条放在客人桌上,转头看他:“饿了吧?面马上好。” “还好。”凌皓坐到柜台旁的高脚凳上,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随口说道,“爸,妈,今天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 “哦?哪儿来的?”凌锋在围裙上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看似随意地问道。 “苏州实验中学过来的,叫文翊。”凌皓喝了一口水,“李老师介绍的时候说他可厉害了,高一就拿过省里的物理化学竞赛一等奖。” 他顿了顿,稍微坐直了些,语气里带上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致:“而且他篮球打得也特别好,下午体育课我们还单挑来着,差点就赢了。”说到这里,他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巧的是,昨天我在外面逛,还碰到过他。” “哦?人怎么样?”凌锋擦了擦桌子,随意问道。 “很好相处。”凌皓说道。 叶瑾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面放到儿子面前:“这么巧?那还挺有缘分的。同学之间是该好好相处,尤其是新同学,多照顾一下人家。” “嗯,知道。”凌皓拿起筷子,“他看着挺斯文,就是好像父母离异了,跟着爸爸刚搬过来。” 凌锋点了点头,语气如常:“嗯,都不容易。面趁热吃。” 凌皓吃完面便去休息了,下午还要上课。 随着最后一位客人吃完离开,面馆里暂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后厨隐约传来的清洗声和窗外偶尔路过的车声。 叶瑾一边擦拭着柜台,眉头却微微蹙起,看似随意地开口:“锋哥,小皓说的那个转学生…还那么巧昨天就见过…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凌锋正将一大袋面粉扛到案板旁,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用力扎紧袋口,语气显得比较轻松:“你啊,就是容易想多。遇到个同龄人有什么奇怪的?再说了,小皓脖子上的金锁稳当着呢,那点微末气息被锁得死死的,就算…咳,那位亲自站到他面前,也未必能看出什么来。” 叶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知道吹!当年爸他们…” “哎,打住打住!”凌锋连忙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宽慰的笑意,“此一时彼一时。老爷子留下的这最后一件封灵器,可不是普通货色。放心吧,儿子现在就跟普通高中生没两样,不然我们能安安稳稳在这待十年?” 他走到水槽边洗手,水声哗哗中,他的声音变得沉稳了些:“不过,小心点总是没错的。但也别先入为主,免得吓到孩子。” 叶瑾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眉宇间的忧虑却并未完全散去:“我就是心里有点不踏实。” 凌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去揽住妻子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转移了话题:“行了,别自己吓自己了。下午还得忙呢,想想晚上备什么料吧…” 下午两点过后,面馆的高峰期过去,只剩下零星几个客人。厨房里,凌锋在处理晚上要用的食材,叶瑾在一旁核对账目。 “看新闻了没?”凌锋一边切着五花肉,一边貌似闲聊地开口,“就那个瞬光科技,今天在沪市主板上市了,开盘就暴涨。” 叶瑾头也没抬,手指在计算器上飞舞:“能不知道吗?现在谁手机里还没装个闪阅短视频?他们家公司嘛。垄断了半壁江山,听说估值吓死人。” “何止半壁江山,都快一统江湖了。”凌锋放下刀,擦了擦手,“我前两天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们那个老总,叫…阎伯儒的。你说邪门不邪门,报道说他快六十的人了,看着跟三十出头似的,一头头发染得火红,比小年轻还时髦。” 叶瑾闻言,终于从账本上抬起头,皱了皱眉:“六十像三十?还染红发?这老总…挺特别啊。” “可不是嘛,那气场,隔着屏幕都觉得不一般。”凌锋说道。 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来人穿着一身看似普通却剪裁极佳的深色休闲装,身材挺拔,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一头精心打理、色泽鲜艳的红发。他面容确实年轻得不可思议,皮肤紧致,只有那双眼睛,沉淀着一种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深邃和阅历。 他缓步走进来,目光随意地扫过略显陈旧但干净整洁的店面,最后落在凌锋和叶瑾身上,嘴角牵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老板,还营业吗?” “营业,营业。”凌锋和叶瑾对视一眼...阎伯儒 凌锋立刻换上招呼客人的笑容,从厨房走出来,“您想吃点什么?我们这招牌是排骨面和牛肉面。” 阎伯儒点了点头,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那就来碗招牌牛肉面吧。”他的语气很随和,目光却像是不经意般再次细细掠过整个面馆,鼻翼几不可查地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是在感知着什么。 “好嘞,您稍等。”凌锋应道,转身回到灶台前。 叶瑾放下账本,给他倒了杯茶:“您慢用。看您面生,不是附近的人吧?” “路过。”他接过茶杯,指尖与叶瑾的手一触即分,他笑了笑,笑容爽朗却未达眼底,“听说这片老街区味道正宗,过来尝尝。你们这店开了有些年头了吧?环境挺…古朴的。” “开了十来年了,小本生意,糊口而已。”叶瑾面色自然,应对得体,“比不得那些大饭店。” 期间,阎伯儒又看似随意地问了些附近邻里、居住环境的问题,言语间带着一种不着痕迹的打探。叶瑾和凌锋都滴水不漏地答了,表现得就像最普通不过的、为生活奔波的小店夫妻。 面很快好了。凌锋亲自端上来,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阎伯儒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嗯!味道确实不错!老板好手艺!”这称赞倒是带了几分真心。 “您过奖了,合您口味就好。”凌锋憨厚地笑笑。 吃完面,阎伯儒拿出钱包结账。递钱时,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老板手艺这么好,以后说不定还要常来。” “欢迎欢迎。”凌锋也伸出手与他相握。 两手交握的瞬间,凌锋的手掌粗糙而温暖,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力道扎实却完全是一个普通人的范围。 阎伯儒的指尖则悄然试探,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顺着手臂探向凌锋体内,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异常的反应。凌锋体内的力量被那枚自我施加的隐匿封印牢牢锁死,没有泄露分毫。 阎伯儒目光微微一闪,随即松开手,笑容不变:“走了。” “您慢走。”凌锋和叶瑾同时说道。 看着那头红发消失在街角,凌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他走回厨房,拿起毛巾慢慢擦着手,声音压低了少许:“好险…” 叶瑾立刻靠近,眼神关切:“怎么样?” “他没发现,”凌锋摇摇头,神色凝重,“但我能感觉到,他在试探。非常隐晦的能量探查,换做十年前的时候,恐怕就瞒不住了。” 叶瑾的声音里带着担忧,“他给我的感觉…很不对劲,表面上看着年轻活力,底子里却有种说不出的…苍老和压迫感。” “嗯。”凌锋沉声道,“虽然他没留下什么追踪印记,…但以后我们得更加小心了。…看来这座城的水,比我想象的要深。” ------------ 第五章 工厂失踪案 阎伯儒走出面馆,一辆黑色宾利无声地开到他身边。一名穿着西装、戴着耳麦的助理迅速下车为他拉开车门。 “大人,有情况吗?”助理低声询问,眼神锐利而警惕。 阎伯儒弯腰坐进车内,舒适地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轻轻敲打着扶手。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索。 “气息很微弱,几乎捕捉不到,”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一闪即逝,像是被什么东西完美地隔绝了…但绝不会错,那绝非普通的能量波动。” 顿了顿,阎伯儒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上市的关键时期,我不能分心。你跟老八联系一下,他最近不是在这吗?让他抽空过来看看。这片老街,有点意思。” 助理恭敬地点头:“是,我立刻通知八公子。” 阎伯儒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盯紧点,任何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源,都可能是难得的补品。” … 一周的时间平缓流逝。 校园生活似乎步入了新的常态。文翊以其出色的成绩和与外表不符的亲和力,很快融入了班级,尤其和凌皓、庞硕的关系越发熟络。 课间,三人经常凑在一起。有时是讨论题目——文翊总能提供巧妙的解题思路; 有时只是闲扯,比如现在。 庞硕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欸,你们看那个新闻没?标题起的可吓人了,什么城西废弃化工厂再发失踪案!一周内第二起,警方搜寻暂无进展!就昨晚发生的,离咱这儿不算太远!” “又是那儿?”凌皓皱了皱眉,“前几天不是才报过一次?好像是个流浪汉?” “对啊!”庞硕压低声音,带着点既害怕又兴奋的语气,“这次不一样!说是一对搞直播探险的男女,昨晚偷偷溜进去,直播信号突然中断,人就再没出来!警察去搜了,屁都没找到!邪门得很!网上都说那地方以前就出过事,肯定有什么脏东西…” 凌皓语气依然理性:“废弃工厂本身就很危险,结构不稳,可能有地下坑洞或者化学残留。掉到哪里出事也不奇怪。至于直播中断,信号问题吧。” 文翊也凑了过来,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无良媒体总喜欢夸大事实博取眼球,恶心!”庞硕愤愤说道,一脸鄙夷,“上次不还闹过乌龙吗?就上个月,我家附近那个深夜老太飘行事件,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白发老太太脚不沾地半夜飘过巷子口,监控拍得清清楚楚!结果呢?” 他翻了个白眼,“最后查出来是隔壁楼张奶奶晾的白床单被风吹跑了,挂在了路边监控探头的杆子上,夜里风大,床单飘得跟个鬼影似的!害得那几天我晚上回家都不敢从那条巷子走!” 凌皓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所以说,眼见都不一定为实,更别说这些为了流量什么都编的出来的小编了。大概率又是自己吓自己,或者有什么误会。” “喂,文翊,”庞硕又把话题抛给了看起来懂得最多的新朋友,“你信这世上有那种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吗?比如…鬼啊,或者什么超自然力量?” 文翊扶了扶金框眼镜,没有直接回答庞硕的问题,道:“工厂这种地方,残留的化学品有时会产生致幻气体,或者干扰电子设备。意外和人为因素的可能性确实更大。” 他话锋一转,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凌皓:“说不定这世上真有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呢?” 凌皓挑了挑眉:“胖子信这个我还理解,你一个拿了物理省奖的人怎么也神神叨叨的?” 庞硕立刻点头附和:“就是就是,皓子说得对!什么鬼啊神的,都是自己吓自己!”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还是有点虚。 文翊笑了起来,看起来像是接受了他们的说法:“哈哈哈,我喜欢物化生的绝对定律,但如果真有超自然力量存在的话,可能远比课本上的物化生要复杂和…精彩得。” “不过,有时候保持一点开放的心态也没坏处,说不定这个世界,真的比我们想象的更精彩呢?” … 与此同时,教学楼另一端的后勤主任办公室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后勤主任王振业烦躁地扯了扯领带,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再一次尝试通过血脉中那点微弱的联系去感应“影”的存在,然而,如同过去几天一样,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一开始,他以为那个贪婪的影裔只是暂时离开了巢穴,或是跑去别处打牙祭了。毕竟那种低等的黑暗生物,并不完全可靠。但他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今天,他终于忍不住,借口检查维修进度,亲自去了一趟体育馆那个偏僻的厕所。里面空荡荡,阴冷依旧,却再也感受不到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黑暗能量。那里干净得……过分了。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他颤抖着手,拨通了一个很少动用的家族内部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苍龙,带来的消息却让他如坠冰窟。 “契约……断了。”老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更多的是冷漠,“影裔大概率是彻底消亡了。振业,你那边是不是惹到什么不该惹的人了?” 啪嗒。电话从王振业手中滑落,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死了?那个几乎无形无影、擅长窃取生机的影裔,怎么会突然死了?是谁干的?难道……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王振业吓了一跳,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谁、谁啊?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白校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生站在门口,看起来斯文又低调 “王主任您好,我是高二一班新来的同学”文翊的语气十分礼貌,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腼腆,“李老师让我来交一下我们班的保修表,说是直接交给您这边汇总。” 他扶了扶眼镜,目光平静地看向办公桌后那位明显心神不宁的主任。 王振业正处在极度紧张的状态,没好气地挥挥手:“放桌上就行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处理这些小事。 文翊将表格放在桌角,动作不疾不徐。但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王振业苍白出汗的脸。 他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深邃难明。 “主任,”他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温和,“您脸色好像不太好,是哪里不舒服吗?最近天气变化大,是要多注意身体。” 王主任猛地一愣,抬起头,对上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 第六章 缔约令牌 后勤主任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走廊外的一切声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王振业强压下最初的惊慌,扶着自己的办公桌站稳,试图拿出一点教导主任的威严。 他推了推眼镜,色厉内荏地瞪着文翊:“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王主任,”文翊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王主任心上, “体育馆那个阴暗角落里的小把戏,玩得还开心吗?指使影裔窃取学生精气,中饱私囊,延长你那微不足道的寿命…这主任的位置,坐得可还安稳?” “你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什么影裔?什么精气?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成绩好就可以信口开河!诽谤是要负法律责任的!”王振业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影裔的消失,跟这个新生脱不了干系 他希望这只是某个知道了点内幕、想来敲诈他的学生。 文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让王振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又开始加速。他缓缓走到办公桌前,指尖在那份保修表上轻轻一点。 “法律?”文翊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王主任,你觉得,普通的法律,能管到里世界的事吗?” “什么里世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振业的声音提高了一些,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文翊仿佛没听到他的否认,继续用那种平稳却极具压迫感的语调说道:“那你总该知道…异监会吧?”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猛地劈中了王振业!他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异监会!是那个隐藏在正常社会之下,专门管理与监控超自然现象和异能者的神秘机。 他这种依靠邪门歪道续命的人,最怕的就是被异监会盯上。 “您…您是异监会的大人?!”王振业的态度瞬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刚刚强装出来的镇定彻底崩溃,声音里充满了惊恐和敬畏,“小人…小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异监会的大人驾临!求大人恕罪!恕罪啊!”他连忙躬身,几乎又要鞠躬。 “那影裔自作主张,贪婪无度,小人一定严加管束!不!小人立刻解除契约,求大人给小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他急切地表态,希望对方只是来调查影裔滥用能力的事。 文翊对他的表态不置可否,话锋却突然一转:“我听说,你王家祖传有一块‘缔约令’?” 王振业心里咯噔一下,最坏的预感成真了。对方不仅是冲着他来的,更是冲着王家的传家宝来的!他额头上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支支吾吾道:“大…大人…您听错了罢?哪有什么缔约令…那就是个…是个祖传的老物件,不值钱的玩意儿,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哦?不值钱?”文翊的声音陡然变冷,“一个能无视使用者自身强弱,强制与灵体、甚至某些弱小异能者签订主仆契约的灵器,你告诉我它不值钱?” 王振业腿一软,差点又要跪下,勉强支撑着:“大人明鉴!那…那只是传说…当不得真!而且…那是小人家族的根基,先祖遗命,实在…实在不能外传啊…”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看来,王振业是选择要根基,不要性命了。”文翊的语气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温度。 他没有任何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隔着近两米的距离,朝着王振业的方向,轻轻抬起了右手,虚空一握。 “呃——!”王振业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整个人被一股恐怖的力量凭空提离了地面几公分!他双眼暴凸,脸瞬间涨成紫红色,双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脖颈,却什么也摸不到,只有那冰冷而绝对的窒息感无比真实! 他徒劳地蹬着腿,眼球因为极度缺氧和恐惧而布满血丝,看向文翊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哀求。这种隔空取物、言出法随般的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这绝不是普通的异监会职员! 文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挣扎,如同在看一只蝼蚁。几秒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手。 王振业“噗通”一声摔倒在地,捂着脖子疯狂咳嗽,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触摸到了死亡。 “现在,”文翊的声音温度降到了冰点,“能好好说话了吗?令牌,给,还是不给?” “给!给!我给!”王振业彻底崩溃了,涕泪横流,这是哪里来的一尊大佛怎么就给自己碰上了,再无半点侥幸心理。 面对这种根本无法抗衡的力量,家族传承和贪婪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小人…小人下午就去老宅取!明天…明天一定亲手奉给大人!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文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明天放学前,东西放在这张桌子上。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说完,他不再多看瘫软如泥的王振业一眼,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王振业常用的那个保温杯已经四分五裂,里面的茶叶洒在了办公室的各个角落。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总算放学了!饿死我了!”庞硕一边哀嚎一边飞快地收拾书包,“皓子,文翊,一起走啊?” 凌皓慢条斯理地把书本塞进书包,“嗯”了一声。 文翊笑了笑,动作优雅而不失效率:“好啊。” 三人并肩走出校门。夕阳给街道铺上一层暖金色。庞硕还在喋喋不休地讨论着晚上的作业和刚刚过去的数学小测,凌皓偶尔毒舌地吐槽他几句,文翊则在一旁微笑着听,偶尔插上一两句精辟的点评或轻松的笑话。 气氛融洽自然,仿佛中午在办公室发生的那一切,都只是另一个平行时空的故事。 “对了,文翊,你那道物理题的解法太牛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庞硕一拍脑袋,满脸崇拜。 “多练练,熟悉了各种模型和公式的变形就好。”文翊温和地回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身旁的凌皓。凌皓似乎在想事情,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疏离。 “皓子,发什么呆呢?”庞硕用胳膊肘捅了捅凌皓。 凌皓回过神,挑了挑眉:“我在想,晚上回去是吃我爸做的红烧肉呢,还是让我妈给我炒个辣子鸡。” “靠!仇恨拉满!”庞硕哀嚎起来,“不行,我得赶紧回家让我妈加餐!” 文翊看着两人斗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湮灭在温和的笑意之下。 走到岔路口,三人分开。凌皓独自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推开面馆的门,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小皓回来啦?”王叔正坐在老位置上慢悠悠地喝着面汤,看到凌皓进来,笑呵呵地打招呼,“今天怎么好像比平时晚了一点?” “嗯,跟同学说了会儿话。”凌皓放下书包。 叶瑾从厨房探出头:“同学?是小胖吗?” “还有新来的那个文翊。”凌皓随口答道,走到柜台边自己倒水喝。 叶瑾和正在擦桌子的凌锋动作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顿,交换了一个眼神。 “哦,就是那个成绩很好的新同学啊?”凌锋随意地问道, “嗯,人挺聪明,打球也不错。”凌皓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他喝完水,看向王叔,“王叔,您今天活忙完了?” 王叔咂咂嘴,放下碗:“没啊,活哪有忙完的时候,先喂饱自己在说。” ------------ 第七章 遗落的牙齿 夜深人静,面馆二楼的灯光早已熄灭,只有窗外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狭长的光带。 凌锋和叶瑾并未入睡。黑暗中,叶瑾的声音低低响起,带着化不开的忧虑:“锋哥,那个人…阎伯儒。他给我的感觉,比当年围剿时遇到的很多高手还要危险。虽然气息内敛得几乎完美。” 凌锋沉默了片刻,手臂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是啊。没想到金陵这地方,也是卧虎藏龙。他那种眼神给我的感觉…绝非善类。” 一阵沉默后,叶瑾的声音更轻了,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十年了。我们五族只能苟延残喘地活着,如今…也不知道其他几家逃出去的那点血脉,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那一战太惨烈了。”凌锋的声音沉痛,“各家精英几乎损失殆尽,才勉强护着我们几个小辈杀出重围,四散逃命…如今异监会内部被渗透得像筛子,名义上维持秩序,暗地里还不知道是谁的爪牙。荒的本体蛰伏不出,他手下那几条疯狗…”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龙三睚眦…那次要不是爸拼死挡住它绝大部分杀招,我根本不可能只受重伤逃出来…那就是个纯粹的杀戮机器。 龙五狻猊的吞噬之力也极其霸道…这几个露过面的,没一个好相与的。剩下那几个,更是连面都没见过,是男是女,是高是矮,完全不知道他们藏在什么身份之下。” “所以我才更担心。”叶瑾侧过身,面向丈夫,“小皓班上新来的那个文翊,太巧了,也太出色了。苏州实验中学的尖子,偏偏转来我们这儿?还正好跟小皓搭上话?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的意思是…找人试探他一下?”凌锋沉吟道,“或者…让儿子带他回来吃碗面?近距离看看?”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叶瑾承认。 凌锋思考良久,还是摇了摇头:“先别。如果他有问题,我们主动试探就是打草惊蛇,反而容易暴露自己。再观察观察。” “…好吧。”叶瑾叹了口气,重新躺平,但忧虑并未减少。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的凌皓早已进入梦乡。他翻了个身,脖颈上那枚看似普通的金锁,在纯净的月光下,表面竟流转过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光华,一闪即逝,仿佛沉睡中的呼吸。 … 第二天,教室。 阳光明媚,但庞硕显然无福消受。早读课上,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伏在桌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正在讲课的英语老师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一根粉笔头精准地砸在他圆滚滚的脑袋上。 “庞硕!我的课就这么催眠吗?” 庞硕猛地惊醒,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引得全班一阵哄笑。他揉着脑袋,讪讪地不敢抬头。 下课铃响,庞硕立刻活了过来,鬼鬼祟祟地凑到凌皓和文翊中间,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神秘表情。 “欸,欸,重大消息!绝对内部消息!”他声音压得极低,“我爸昨晚半夜被叫出去出现场,早上回来补觉时说漏嘴的!” 庞硕的父亲是个警察,兢兢业业了一辈子,他每次看到庞硕都觉得自己当年可能射门角度歪了。 凌皓正在整理笔记,头也没抬:“你爸又发现谁家床单被风吹成鬼影了?” “这次是真的!工厂那事儿!”庞硕急得跺脚,“他们在那个废弃化工厂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颗牙!人的门牙!已经送去做法医鉴定了,结果刚刚出来一小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营造足悬念:“DNA比对显示…就是第一个失踪的那个流浪汉的!” 凌皓整理笔记的手停住了,终于抬起头,眉头紧锁:“牙?在工厂里?确定不是以前遗落在那里的?” “大哥!那是门牙!新鲜脱落的!断口据说还很…那啥。”庞硕做了个掰断的手势,脸色发白,“而且发现牙齿的地方,根本不是人正常活动会去的区域,像是被什么东西拖拽过去的!现在消息全面封锁,谁都不许外传!” 他越说越害怕,但又忍不住继续说:“还有更邪门的!负责外围警戒的队员私下说,一到后半夜,那工厂深处就会断断续续传出一种声音…像…像是用很钝的锯子在锯什么硬木头…嘎吱…嘎吱…的,听得人头皮发麻!但一组织人进去搜,声音就没了,毛都找不到一根!” 凌皓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次他没有立刻反驳。一颗新鲜脱落的人牙,诡异的声音…这确实超出了普通意外的范畴。“不会是真有什么变态杀人凶手,躲在里面吧?” 文翊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和严肃:“听起来确实很不对劲。无论是人为还是…别的什么,那里肯定发生了不寻常的事情。我倒真有点想去看看了。” “去看看?!”庞硕的声音猛地拔高,又赶紧捂住嘴,小眼睛瞪得溜圆,“你疯了?那地方现在邪乎得很!警察都查不出所以然!” “不是说有警察在外围看着吗?”文翊语气平静地反问,“我们就在绝对安全的外围区域看看,不进去。说不定能发现一些被忽略的细节呢?就当是一次…课外探险?” 庞硕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不去!太吓人了!皓子,你肯定不会去的对吧?” 凌皓沉默了一下。他内心深处对这种事情持怀疑态度,但庞硕描述的细节和文翊提出的安全外围又让他产生了一丝探究欲。 而且,他骨子里那种不愿显露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是不是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和他一样有特使能力的人呢? “…”他看了看文翊,又看了看一脸惊恐的庞硕,最终说道,“…周末如果没事,远远看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啊?!皓子你怎么也!”庞硕哀嚎一声。 文翊的嘴角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就这么说定了。周末,我们去那座工厂外围‘探险’。” 他的目光扫过凌皓,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 第八章 往日回响 周五的夜晚,金陵著名的夫子庙秦淮风光带灯火璀璨,人流如织。古朴的建筑与现代的霓虹交织,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小吃的香气和游客的欢声笑语。凌皓一家难得地一起出来闲逛,融入这热闹的市井烟火气中。 “人可真多啊。”叶瑾挽着凌锋的手臂,看着擦肩而往的人群,轻声感慨。 “周末嘛,都出来放松了。”凌锋笑了笑,目光扫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 凌皓跟在父母身边,双手插在兜里,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暇。他深吸一口气,混合着烤串、糖芋苗和油炸味的空气,是这座城市鲜活而热闹的味道。 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最近城里热议的工厂失踪案上。 “爸,妈,你们说那工厂的事,到底真的假的?”凌皓随口问道,眼睛瞟向旁边一个卖糖画的摊子,“网上传得挺邪乎。” 凌锋顺着儿子的目光也看了一眼糖画,语气轻松:“你小子,少看点乱七八糟的新闻。十有八九是以讹传讹,或者是探险的人自己没注意安全出了意外。别自己吓自己。” “就是,”叶瑾接过话头,“就算真有什么解释不清的,不是还有警察和那些专门的调查部门吗?他们会处理好的,轮不到咱们老百姓操心。” “也是。”他点点头,注意力被前方排起长队的店铺吸引,“那家梅花糕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路过那家排着长队的梅花糕摊档,蒸汽腾腾,甜香格外诱人。 “你们等着,我去买几个尝尝。”凌皓说着,很自然地就朝队伍末尾走去。 “慢点,人多别挤着了。”叶瑾在他身后叮嘱了一句。 看着儿子略显单薄却充满活力的背影挤入人群,凌锋和叶瑾脸上的轻松笑容慢慢淡去,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专门的调查部门…”凌锋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弧度,“当年我们五家鼎盛的时候,何须等他们出手?遇到那些硬骨头,哪次不是我们几家派人就扫平了?快刀斩乱麻,哪用这么拖沓。” 叶瑾的目光投向远处流淌的秦淮河水,倒映着两岸灯火,粼粼波光却仿佛照见了过去的岁月:“是啊…那时候真是…呵,高处不胜寒这句话,现在才算真正体会到了。站的越高,盯着你的人就越多,摔下来也…”她的话没说完,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唏嘘和一丝落寞。 沉默了片刻,叶瑾忽然轻声问道:“锋哥,你还记得水家那个小姑娘吗?叫蓝汐的那个。” 凌锋点了点头,眼神柔和了些,也染上一抹怅然:“记得。那女娃娃,小时候就安安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一双大眼睛好像能把人看透似的。倒是跟咱们小皓还挺玩得来,两个小家伙还能蹲在院子里对着一下午的蚂蚁洞。” “是啊…”叶瑾叹了口气,忧虑浮上眉梢,“上次大战,她母亲…唉,被龙五伏击,没能逃出来…也不知道蓝汐那孩子和她父亲后来逃到哪里去了,是生是死…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想想就让人心疼。” “是啊。”凌锋握紧了妻子的手。 “工厂那边你知道具体情况吗?”叶瑾问道。 凌峰回忆了片刻:“听父亲说过,好像封印了一个老怪物,可能封印松动了,那家伙忍不住了。” “异监会这次恐怕得让长老来才能摆平。” 这时,凌皓拿着三个热腾腾、冒着香甜热气的梅花糕回来了:“喏,趁热吃,排了挺久队呢。”他将糕点递给父母,顺口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看你们表情挺严肃的。” 叶瑾迅速收敛情绪,接过梅花糕,吹了吹气,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到这热闹景象,忽然有点想起以前在沪都的日子了。这金陵城虽好,待久了,偶尔还是会想家。” 凌皓咬了一口香甜软糯的糕点,糯米和豆沙的温热甜香瞬间充斥口腔。 他看了一眼父亲,怕父亲因为当年赌博欠债被迫离开沪都而自责,便语气轻松地说:“我觉得金陵挺好的,生活节奏舒服,东西也好吃,王叔他们也挺好的。我挺喜欢这里的。” 凌锋看着儿子,听着他简单而满足的话语,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作了深深的欣慰。他伸出手,用力揉了揉凌皓的头发:“傻小子,你喜欢就好。” 在他心底,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儿子能永远这样,简单、平安地长大,远离那些纷争和危险。 逛完街回到家,已是晚上九点多。 “一身汗,快去冲个澡,早点休息。”一进门,叶瑾就习惯性地催促道,一边弯腰收拾凌皓随意脱下的鞋子。 “知道啦。”凌皓拖着长音应了一句,踢踏着拖鞋往自己房间走,逛街的兴奋劲过后,确实感到些疲惫。 “衣服扔洗衣机里,别堆在浴室!”凌锋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他正在烧水准备泡茶。 “嗯嗯。”凌皓含糊地答应着。 等他洗完澡,浑身带着清爽的水汽瘫倒在床上时,才感觉彻底放松下来。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他盯着那光斑发了会儿呆,正准备翻个身睡觉,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嗡地震动了一下。 他伸手拿过手机,解锁屏幕,是庞硕建的那个三人群。 三人行,必有我师(3) 庞硕:@凌皓@文翊兄弟们!明天周六,天大的好消息——作业写完了吗? 文翊:托某位卷王的福,下午自习课就差不多了。庞硕同学,你呢 庞硕:…文大学霸你就别鞭尸了!说正事说正事!明天闲着也是闲着,天气又好,我知道城西那边新开了个卡丁车场,据说贼刺激!咱们去玩玩呗? 凌皓:卡丁车?听着还行。远不远? 庞硕:不远不远!坐地铁直达!而且最关键的是…那卡丁车场,离新闻里那个出事的废弃工厂就隔了两条街!咱们玩完了,完全可以顺路过去溜达一眼!就远远看一下!满足一下好奇心嘛!@文翊学霸,你说是不是?实地考察才是科学精神! 文翊: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安排。劳逸结合,顺便也能验证一下传闻的真实性,总比凭空猜测要好。凌皓,你觉得呢? 凌皓看着屏幕,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去工厂溜达一眼?理智告诉他万一真有危险呢?虽然那天说好了,但父母知道了肯定不同意。 他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 但内心深处,那被父母和理性压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小胖和文翊的话勾了起来一点点。只是远远看一眼,应该…没问题吧? 凌皓:…卡丁车听着还行。至于工厂,就…路过的时候远远瞅一眼就行啊。 庞硕:成交!!!皓子万岁!文翊万岁!明天上午十点地铁站见!谁也不准迟到! 文翊:好的,明天见。期待。 凌皓放下手机,房间里重新陷入安静。 他望着天花板,因为自身的原因,他还是抑制不住心里那点微小的对未知领域的好奇心。 ------------ 第九章 危险气息 周六的早晨阳光明媚,透过厨房窗户洒在餐桌上。凌皓咬着包子,含糊地对正在忙碌的父母说:“爸,妈,今天我跟胖子…还有文翊,就是那个新同学,约好了出去玩玩。” 叶瑾正端着粥锅过来,闻言放下锅,擦了擦手:“你和文翊关系这么好啦?就你们三个?” “嗯,我们三比较玩得来。”凌皓点点头,“去城西新开的那家卡丁车场,听说挺不错的。” 凌锋从报纸后抬起头:“城西?跑那么远?路上注意安全,就去商场、游乐园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玩,别往偏僻地方钻。” “知道啦,就去玩卡丁车,能有什么事。”凌皓低头喝粥,心里却微微有些发虚。 他隐瞒了顺路去看看工厂的打算,总觉得这事说出来肯定会遭到反对。 与此同时,庞硕家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爸!我出门啦!跟皓子他们去城西玩!”庞硕一边慌慌张张地穿鞋一边朝屋里喊。 他父亲,庞建军,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警服的领口,肩章上的四角星花闪着硬朗的光。 庞家祖上三代都是吃公家饭的,到了庞建军这辈,更是子承父业,在区公安局干了大半辈子,练就了一身正气和一副火爆脾气。 他闻声转过身,浓眉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城西?你小子…我警告你啊庞硕,玩玩可以,但绝对不许靠近那个废弃化工厂!听见没?”他嗓门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庞硕动作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强装镇定:“啊?工厂?爸你说啥呢,我们就去玩卡丁车…” “少跟我装!”庞建军瞪了他一眼,语气严肃,“我还能不知道你?就喜欢凑热闹!那地方现在可是刑事案发现场,案子没破之前,什么都说不准!你给我离远点!昨天局长开会还特意强调了,上面高度重视,直接从中央派了专门的调查组下来接手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事绝不简单!你小子别给我惹麻烦!” 中央直接派组?庞硕心里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冒出的念头却是:上面都来人了,那警戒肯定更严,岂不是更安全?正好可以去看看大场面! 他脸上堆起憨笑:“哎哟爸,看您说的,我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吗?我还要给您老庞家传宗接代呢!保证不乱跑!就走马观花玩一下卡丁车就回来!” “这还差不多。滚吧,晚上早点回来!”庞建军这才稍微放心。 上午十点,地铁站口。 凌皓到的时候,庞硕和文翊已经到了。 庞硕穿着一身宽大的嘻哈风格T恤和短裤,踩着一双亮眼的运动鞋,正拿着手机左顾右盼,看到凌皓立刻挥舞着手臂:“这儿呢皓子!你也太磨蹭了!” 文翊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穿着合身的浅色休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鼻梁上依然架着那副金丝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斯文,与旁边跳脱的庞硕形成鲜明对比。他看到凌皓,微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凌皓自己就是简单的T恤牛仔裤,看起来就是有点小帅的普通高中生。 “没迟到吧?”凌皓走过去。 “刚刚好!文子都到了好一会儿了!”庞硕咋咋呼呼地说,然后迫不及待地压低了声音,“欸,我跟你们说,我刚出来的时候,我爸特意警告我了,说千万别去那工厂!” 凌皓心里一动:“怎么了?那边还很危险?” “何止危险!”庞硕表情夸张,“我爸说,案子惊动中央了!上面直接派了专门的调查组下来接手!连他们地方上都插不上手了!说明这事邪门大发了!” 凌皓的眉头皱了起来:“连当地警方都处理不了?”他心里那点不安又冒了出来。 “那…那我们还要不要…顺路了?”庞硕虽然嘴上说着刺激,但真听到这么严重的消息,还是有点发怵,眼巴巴地看着另外两人。 文翊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如常:“为什么不去?正是因为不寻常,才更值得去看看。说不定我们无意中还能发现一些被专业人士忽略的细节呢?何况,我们只是在最外围看看,不进入警戒区域,应该很安全。” 凌皓看着文翊平静的脸,又想了想父亲的话和庞硕传来的消息,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好奇心占了上风:“嗯…我们主要是出来逛逛,等下就看一下情况就走。应该没事。” “得嘞!出发!”庞硕立刻又兴奋起来。 三人先去了卡丁车场,引擎的轰鸣与高速过弯的刺激,带来最直接的感官冲击,让三人都玩得十分尽兴。 之后他们又在附近的商业街吃了午饭,逛了逛电玩城。 庞硕就像脱缰的野马,对各种游戏机充满了热情;文翊则更倾向于一些需要策略和技巧的项目,成绩斐然;凌皓介于两者之间,享受着重压学习后的彻底放松。 三人互相打趣调侃,气氛轻松愉快,仿佛就是最普通的高中生周末出游。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庞硕看了看手机地图,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声音也压低了些:“喂…前面再转过一个街口,好像就是那个厂区了。 听说里面早就没人了,这几天都是警察和法医还有上面来的人进进出出,里面肯定被封得死死的。咱们…最多也就在工厂大院的外面,隔着围墙或者铁栅栏瞅两眼啊。” 三人拐过街角,一片空旷、略显荒凉的厂区出现在眼前。高耸的烟囱寂静无声,生锈的管道和破旧的厂房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阴影,与远处城市的繁华形成鲜明对比。 空气中似乎都飘散着一股铁锈和尘埃的味道。 在凌皓眼里,这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废弃已久的工厂,寂静、破败,带着工业时代落幕的萧条感,除了气氛有点压抑,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他甚至有点怀疑为了看这个跑一趟是否值得。 而在文翊眼中— 他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凝。 只见那偌大的厂区上空,尤其是中央的主厂房区域,竟然隐隐约约笼罩着一层稀薄却无法忽视的黑色气流。 那黑气并不浓烈,却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带着一种阴冷、死寂、甚至…贪婪的气息,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一个正在缓慢愈合的丑陋伤疤。 ------------ 第十章 诡异的工厂! 卡丁车带来的肾上腺素逐渐消退,三人按照原计划,朝着化工厂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厂区,周围的氛围越发沉寂,与商业区的喧闹形成鲜明对比。 高耸的铁丝网围墙上挂着锈迹斑斑的“禁止入内”牌子,厂区的大门——一扇巨大的、早已锈蚀的绿色铁门——竟然虚掩着,留下一个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嚯,这地方…看着就跟恐怖片现场似的。”庞硕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往凌皓和文翊中间靠了靠,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一点点兴奋。 “别自己吓自己。”凌皓嘴上这么说,脚步却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形容的化学品味,并不好闻。 三人小心翼翼地从那扇虚掩的铁门缝隙侧身挤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空旷的院子,地面是开裂的水泥地,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丛枯黄的野草。院子里散乱地堆放着各种废弃的工业垃圾:生锈的巨大铁罐、扭曲的管道、破碎的玻璃器皿,还有一堆堆看不出原貌的黑色渣滓。 “我去,这都是些什么老古董?”庞硕好奇心起,暂时压过了害怕,他小心翼翼地用脚尖踢了踢旁边一个半人高的铁桶,桶身糊着厚厚的污垢和锈迹,但隐约能看到上面印着一行模糊的白字。 “1…呃…下一个是…这弯弯曲曲的…是8还是9?…看着又像6…然后是…4?1964?” 他尝试组合着,那数字的形态十分古怪,尤其是第二个数字,扭曲得根本不像正常的阿拉伯数字,笔画粘连模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 “这得是多少年前的东西了?比我爸岁数都大!” 凌皓也蹲下身,抹开另一个较小容器上的厚厚的灰尘,露出下面模糊的铭牌:“1964…这个也是。”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奇怪,这些废弃的化工设备容器,日期大多都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按理说,这种有潜在污染的东西,不是应该尽早销毁或者进行专业处理吗?怎么会像垃圾一样堆在这里几十年没人管?太不符合常理了。” 就在这时,凌皓的目光被院子边缘的一片区域吸引。那里的野草并非枯黄,而是一种极不自然的、黯淡的墨黑色,仿佛被泼洒了浓稠的墨水,甚至连土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泽,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胖子,文翊,你们看那边…”凌皓指着那片黑草,“那些草…怎么回事?颜色太不对劲了。是被什么泄漏的化学物质长期污染了吗?” 庞硕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立刻嫌恶地后退两步,仿佛那黑色会沾染到他身上:“靠!这…这什么鬼东西?!肯定有毒!这地方太邪门了,咱们还是离远点好!” 他搓了搓手臂,感觉那里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文翊也走了过来,他蹲下身,并未触碰,只是仔细地观察了片刻那片黑土和枯草。 他轻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不易察觉地凝滞了一瞬—在他眼中,那些焦黑的草叶和土壤之上,正隐约缭绕着一缕缕极淡、却无法忽视的阴冷黑气,那绝非化学污染能产生的迹象,更像是某种极具侵蚀性的异能能量残留后的衰败痕迹。 文翊站起身,语气平淡,将真正的发现掩藏于心,只是选择了一个更贴近常理的解释:“残留物侵蚀迹象很明显,而且不是近期形成的。” 顿了顿,文翊说道,“看来当年的生产管理和废弃处理都极其粗放。” 有些发现,暂时只需要他自己知道就好。 三人在空旷的厂院里转了一圈,除了破败、寂静以及那挥之不去的诡异感,并没有发现更多能解释失踪案的异常。 自从发生那两起失踪案后,那栋巨大的主厂房大门被厚重的铁链和崭新的封锁条锁死,窗户也多被木板钉死,根本无法窥见内部。 眼看夕阳西下,天色迅速暗淡下来,远处的城市灯火逐渐亮起,更衬得这片厂区荒凉孤寂。 “快六点了,天都要黑了。”庞硕搓了搓胳膊,感觉寒意越来越重,“里面也进不去,我看…咱们要不撤吧?这地方呆久了真瘆得慌,我总觉得后脖颈发凉。” 凌皓看了看那栋黑黢黢的的厂房,也点了点头:“嗯,虽然这里有些奇怪,但并不是理学类解决不了的问题,走吧。”他虽然这么说,但心里那点疑虑却并未完全散去。 文翊也表示同意:“嗯,差不多了。” 三人达成一致,转身朝着来时的那扇大铁门走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庞硕就“咦”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刚刚萌芽的恐惧。 “不对啊…我记得我们进来的时候,这门是敞开着挺大的缝啊?怎么…怎么好像关上了不少?”他说着,伸手就去推门。 门纹丝不动。 庞硕心里咯噔一下,加大了力气,那扇锈蚀的铁门却如同焊死了一般,毫无反应,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不…不对!皓子,文翊!这门打不开了!”庞硕的声音瞬间拔高,带上了明显的惊慌。 他用力拍打着铁门,发出哐哐的声响,在寂静的黄昏里显得格外刺耳,“快过来帮忙!邪门了!刚才还好好的!” 凌皓和文翊立刻上前。三人合力推动那扇沉重的铁门,门却异常沉重,仿佛外面被什么东西死死抵住了,或者说,门本身在抗拒着他们的离开。 “妈的!怎么回事?!”庞硕急得额头冒汗,用力踹了门一脚,只有沉闷的回响在空荡的院子里回荡,反而更添了几分恐怖。 就在用力推门的间隙,凌皓的目光扫过门框内侧,忽然定格在门轴附近的一块锈蚀的金属铭牌上。 露出的是一行深刻、笔画却极其扭曲的红色字迹,那红色暗沉得发黑,像是干涸凝固的血液,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 1964 “1964?”凌皓下意识地念了出来。 “这里也有?还是红色的?” “有什么好奇怪的!”庞硕气喘吁吁,“可能就是建厂时候打的标记呗!现在重点是这门打不开了啊!我感觉…感觉就像外面有人故意顶着一样!” 这个想法让他头皮发麻,忍不住回头望了望空无一人的厂区,还好没什么异常。 文翊也试了试,然后松开手,冷静地判断,但他的眼神也变得凝重起来:“确实有股持续的阻力,非常均匀。” 就在三人无计可施之际,凌皓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死寂的厂区。就是这一眼,让他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远处那栋本该被完全封锁、漆黑一片的主厂房二楼,其中一个窗户里,竟然透出了微弱的光亮!像是老旧的昏黄灯泡发出的光,摇曳不定,忽明忽暗。 “你们…看那边…”凌皓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那个方向,“二楼…有光。” 庞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光?有光就有人啊!是不是警察或者那些上面来的专家还在里面调查?太好了!我们喊他们帮忙开门吧!” 说着他就要张口大喊。 “等等!”凌皓一把拉住他,心脏砰砰直跳:“不对劲…如果里面有人调查,为什么我们闹出这么大动静都没反应?而且那光…看起来飘忽不定,不像是稳定的现代照明设备。” 那种昏黄摇曳的感觉,更像是记忆中老电影的煤油灯,带着一种陈旧的诡异感。 “那…那怎么办?”庞硕快哭出来了,绝望地看着那扇打不开的门。 “我们再试一次!”凌皓压下心中的巨大不安,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按在冰冷粗糙的铁门上,集中全身力气,用力推去! 就在他的手掌完全贴合门板的瞬间——他脖颈皮肤下,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金锁,极其短暂地、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微弱到几乎被昏暗的天光完全掩盖,如同一颗细微的金砂一闪而过,甚至连凌皓自己都毫无察觉。 但就在这一刻,那之前仿佛有千钧之重、蕴含着诡异阻力的铁门,突然“嘎吱”一声,异常轻巧地被他们推开了。 “我靠!” 庞硕因为用力过猛,差点一头栽出去,他踉跄几步站稳,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脸上满是错愕和后怕:“怎…怎么突然又开了?刚才明明重得要死!真他妈邪门!这破地方一刻也不想呆了!快走快走!” 文翊的目光却若有所思地飞快扫过凌皓的脖颈——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抹微弱却不容错辨的金色光芒。 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原来是…那件东西。 三人慌忙挤出大门,回到相对正常的街道上,仿佛从另一个世界逃了回来。庞硕手忙脚乱地就要把铁门拉上,仿佛想将里面的诡异彻底隔绝。 就在铁门即将合拢的那一刹那,一阵声音极其清晰地从厂区深处传了出来 那是一种低沉的、如同叹息又如同呜咽的呼呼声,不大不小,却精准地钻入每个人的耳朵。它不像是自然风穿过破窗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而沉重地…呼吸。 “妈呀!你们听见没?!”庞硕吓得汗毛倒竖,猛地将门彻底拽上,声音发颤,脸色苍白,“有…有声音!里面不会真有什么奇怪的生物吧!快走吧咱们!”他拽着凌皓的胳膊就想往远处跑。 文翊静静地站在门口,侧耳倾听了一秒,那诡异的“呼呼”声却已消失无踪,仿佛只是他们的幻觉。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再次掠过那扇紧闭的铁门。 凌皓也清晰地听到了那声音,一股强烈的寒意攫住了他。他拉了一把还在发抖的庞硕,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别瞎猜了!赶紧离开这里再说!” 三人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这片被暮色彻底笼罩的诡异区域,谁也没有再回头。 而那扇重新闭合的铁门之后,废弃的工厂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二楼窗口的昏黄光亮,在他们离开后,悄然熄灭了,仿佛从未亮起过。 ------------ 第十一章 凌皓的质疑 周一的上课铃像是抽走了庞硕最后一丝精气神。英语老师絮絮叨叨的语法讲解变成了最有效的催眠曲,他脑袋一点一点,最终彻底埋进了臂弯里,发出细微而均匀的鼾声。直到一个粉笔头精准地命中他的后脑勺。 “庞硕!站起来!说说我刚讲的现在完成时和过去完成时的区别!”英语老师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庞硕一个激灵弹起来,睡眼惺忪,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水渍:“啊?完成…完成时?就…就是都完成了?”全班一阵压抑的低笑。 凌皓无奈地捂了下额头,文翊则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继续优雅地记着笔记。 下课铃终于解救了窘迫的庞硕。他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哎呀我的妈呀,丢人丢大了…都怪昨天那破工厂,吓得我后半夜都没睡踏实!” 这话立刻勾起了三人的共同记忆。课间的嘈杂仿佛被隔绝开来,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别提了,”凌皓皱了下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颈,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股阴冷,“我现在想想还觉得邪门。那门…到底怎么回事?还有最后那声音?” 文翊合上手中的书,推了推眼镜。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那黑气、那阻力、那诡异的“呼呼”声,分明是强大的异能残留与微弱空间扭曲交织的现象,甚至可能有缚地能者或更糟的东西在作祟。 但他只是语气平淡地分析:“可能是某种特殊的磁场效应,或者地下管道气压变化产生的物理现象。废弃多年的工厂,内部结构应力变化、气体积聚,都有可能产生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动静。至于那声音,很像风穿过特定形状的破窗或管道形成的啸叫。”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 “你看!我就说是风的声音吧!”庞硕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大声附和,试图驱散自己心里的恐惧,“文大学霸都这么说了!肯定是咱们自己吓自己!”但他闪烁的眼神和急于肯定的态度,反而暴露了他心底并未真正信服。 凌皓却没有被完全说服。他回想起手按在门上那冰冷的触感和巨大的阻力,以及阻力瞬间消失的诡异:“磁场?气压?能那么巧?我们一推门就变化?” 他骨子里那份较真和观察力让他无法轻易接受这个解释。他总觉得,文翊的解释虽然完美,却似乎忽略了某种更…不对劲的东西。 “巧合也是概率的一部分。”文翊微微一笑,语气轻松地将话题带过,“或许只是我们心理暗示太强,将一些正常的破败现象叠加想象了。毕竟,那里刚发生了失踪案,氛围本身就很紧张。” “就是就是!”庞硕赶紧点头,“以后这种地方可真不能去了!太吓人了!”他用力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凌皓看着两人,最终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但他心里那份疑虑的种子,已经悄然种下。文翊过于完美的解释,反而让他觉得有一丝不自然。 这个世界,真的所有事情都能用物化生完美解释吗?那自己呢? 放学回到家的面馆,熟悉的烟火气瞬间驱散了学校里的那点诡异感。 “小皓回来啦?”王叔果然还在,正坐在老位置慢悠悠地喝着面汤。 他看到凌皓进来,笑呵呵地打招呼,习惯性地抬起大手想拍拍凌皓的肩膀,那双手上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深刻的纹路,指甲缝里还嵌着些许洗不掉的黑色油污——那是长年在建筑工地搬砖扛水泥留下的印记。 “嗯,王叔。”凌皓应了一声,放下书包。 叶瑾从厨房端出一碟刚拌好的小菜:“今天怎么好像有点没精神?上课累着了?” “没事妈。”凌皓摇摇头,不想提工厂的事让父母担心。他瞥见王叔手边放着一个旧工具箱,里面除了普通工具,似乎还有些奇特的、他不认识的钩锁类东西。“王叔,您今天活干完了?” 王叔咂咂嘴,放下碗:“差不多了,东家催得急,下午还得去一趟,有个…呃…通风管道有点问题,得爬进去紧一紧。”他含糊地说着,自然地用那双布满厚茧的手合上了工具箱的盖子。 … 与此同时,在离学校不远的一条僻静巷口。 文翊单肩背着书包,正准备走向另一条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男人身形笔挺,气息收敛得极好,显然是受过特殊训练。 “大人。”男人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狻猊大人让我向您问好,并提醒您,”他精准地说出了凌皓家面馆的名字“如意轩面馆,近期检测到有极其微弱的异常能量场波动,虽然一闪即逝,但值得留意。大人希望您有空多去关照一下。” 文翊脸上那副温和学生的面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烦的冷漠。他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又是这种捕风捉影的事?那边我经常去,没发现什么特别。一个破面馆能有什么能量场?” 西装男对他的不耐似乎习以为常,继续刻板地传达:“大人还问,您在这片区域监察已久,除了那个无足轻重的影裔被灭的小事,是否有关于那逃亡的五家余孽的新发现?” “没有。”文翊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烦躁,“五家早就被打散,藏得比老鼠还深。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告诉五哥,催我也没用,有消息我自然会报上去。” 西装男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再次微微躬身:“属下明白。我会如实回禀大人。请您务必留意面馆的动静。”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迅速消失在巷子深处。 文翊站在原地,看着男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弄的弧度。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一个个都急不可耐…盯着那点残羹冷炙…”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街区,遥遥地望了一眼“如意轩”面馆的方向,眼神复杂难明。 旋即,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斯文优等生的模样,扶了扶眼镜,迈着平稳的步子朝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