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 第一章 关山雪行 如果说江南的四季是温存少女不怒不愠的容颜,那么塞北的四季恰似英雄男儿敢爱敢恨的情怀——爱之热烈有如炎夏的骄阳,恨之决绝,好似严冬的寒风。 凛冽的北风拥着棉絮般的飞雪肆虐地扑在这千沟万壑的黄土地上,阴戾的啸叫好似群狼争食,又似魔鬼索魂。 千山唯雪舞,万径无人行。 一角褪了色的酒旗在这狂风暴雪中发了疯似的拼命乱舞,意欲挣脱旗杆的拉扯,随这飓风到天涯海角去招揽客人,不时发出的一串串咵咵之响也在陡然间被这越刮越大的寒风瞬息吞噬得无声无息。 “少爷,前面有家酒肆,要不要……” “行路!” “是,少爷!” 一匹精瘦的白马,顶着风迎着雪,倔强地昂视这唯有乱雪纷飞的前方。闪光的眸子不见丝毫的疲乏。几个月的旅途劳顿下来,竟是彪悍如前。 纯白的毛色,与这碎玉白雪浑然一起不辨彼此,唯独马首前面系着银铃的红缨,鲜艳得好似刺破这漫天苍茫的火球,热烈得足以融化被这冰雪凝固了的血液。 白马左边是一位白须老者,他面色坚毅,神情凝重,向上斜扬的双眉已然积着厚厚的雪,咋看好似一尊移动着的石雕。他右手紧紧抓着马辔头,左手间或地压一压被暴风雪卷起的帽檐,虽是严寒行路,冰冻却难掩他脸色的红润。铿锵矫健步履显见宝刀不老,眼前肆虐的风雪视若无睹,只是满脸的庄重倒与这漫天的阴霾有几分相容。 “前面四十里就是雁门关了,天黑之前务必到达关前。” 这低沉却清晰的声音是从马车中传出的,如此逆风行车,声音却能穿透漫眼苍茫的暴风雪传向前方,未有丝毫衰减,足见车中之人内力雄厚。 “是!少爷。唉……” 白须老者答应着,随即便是一声深深的叹息——看来老者心中似乎有吐不尽的忧伤与无奈。 老者右手微微提了提马辔头,那白马似乎懂得老者的心意,又昂了昂头,甩了甩尾,强劲有力的马蹄下迅速翻飞着一块块压实的雪片,它后面的那辆简单的几乎毫无雕饰的车厢随着起伏的路面一摇一晃地行进着,车轮碾雪留下的两道不算太深的印子在车后一直延向茫茫的远方…… 风更猛了,雪更急了。 然而马车却突然停住了,白须老者警惕的目光四周一扫,微微侧头向车厢内沉声说道:“少爷,前面……” “不要理睬,绕过去,继续行路!” “是,少爷!” 马车依旧一摇一晃地走着,不远处,是一大片夺目的红雪,淡淡的血腥在这凛冽的劲风中更增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死者何人?” “兵器皆是铜鹰爪,八成是鹰爪门之人。” “应该是十一个人吧!” “是的,少爷,只是少了一条腿和一条胳膊,看来鹰爪门的孤腿头陀和独臂道人必在其中” 白须老者神情激荡,心底思量:“看来少爷之功夫的确不在老爷之下了啊”。 是啊,当今武林,有几人能在暴风骤雪里光闻血腥之浓淡即可辨死伤之人数? “‘五马分尸’久踞川西,怎会突然出现在晋北?”车厢里喃喃之言,似在询问,又似在自语。 “恶斗在半个时辰之前,想必这五个愣鬼已经在雁门关前的客栈等着我们了吧。”声音虽然不高,但却透着一丝欣喜。 尔后,车厢再无声语。 怒吼的狂风把吱呀吱呀的轱辘声撕碎狠狠地抛向了远方。 白须老者暗自思量:老爷想得不错,少爷的确可堪大任了,可是,这么一件万难之事让他担当,是不是太过难为他了?他毕竟只有十七岁啊!可是,可是老爷也是迫不得已呀!唉…… 虽千万人,吾往矣! 父亲在那个晚上的嘱托已深深铭刻在他的心底,父亲那百死无悔的决心,给了他深深的震撼,每当他想起此事,一种从骨髓里迸发出的使命感烧得他全身血液沸腾如火。 人活着,本身就是种责任。 马车来到雁门关前之时,已是傍晚时分。 风终于定了,雪也终于停了,西山一丈高的天边,那轮红日终于挣脱了阴云的遮掩,贪婪地凝视着这片白茫茫的大地,血色的余辉好似红色的绸缎,轻轻笼罩在这一望无垠的松软而又洁白的积雪之上,白的刺眼,红的夺目。 关前客栈是出关前最后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上下两层,上面安静,为睡觉歇息之地,下面喧闹,是吃饭聊天之所。这是一般客栈的结构布局。 白须老者勒住马车,只见一只白皙而有力的手掀起了马车上的布帘,接着,一个少年微微弯着身体,走出了马车。 俊朗的面庞残留的一丝疲倦竟在这白雪红日的映衬下突然消失,锐利的目光快速闪过,一副先前还严肃凝聚的面孔居然在瞬然间被终结,当他抬起头环视周围的时候,平静的没有丝毫波澜的表情,竟同这雪后的世界一样的自然,雪后的世界除了自然就剩下雪中埋藏着的不可捉摸,而那自然的脸上,除了自然外,同样也只有不可捉摸了,是的,没有谁能从他这平静的表情中看出什么来。 关前客栈里此起彼伏的划拳声和骰子叮咚撞击声为这苍茫的雪的世界平添了几分生机。 客栈的老板是个满面红光的胖子,身高不满五尺,腰宽却逾半丈,浑身肥肉横溢下垂,遮住了双腿,满脸的笑容好似刻上去而又永不凋谢花朵,虽无半分艳丽可言,却也绽放出了十足的热情,滑稽的有如戏台上的小丑,几分可爱倒也让观之者会心一笑。 看着外面有客人进来,老板像鸡蛋一样几乎是滚着过来招呼的,亲昵的神态比脸上的笑容还要热情上一百倍。对待华服锦衣的客人他们的言语和神态通常会有无穷无尽的热情流过,因为他们知道,锦衣华服里包裹着的是一颗奢华大方的心,而在这颗心上流淌的是无尽的金银和珠宝。 楚天舒进门后,似乎毫不经意地将目光在这并不大的大堂里扫过,然后靠着柱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老板,好像在观赏珍稀的鸟兽一般。白须老者快步上前与老板耳语几句,两人一同走上通往楼上的楼梯上。 进门一杯竹叶青,是关前客栈的规矩。 上好的竹叶青被温的刚刚好,古瓷杯上腾着白气的掩盖不住杯中琥珀色,一缕浓香穿破了厚重的浊气,刺透了鼎沸的喧嚣,弥漫在这万里素裹的关山上。 楚天舒两指轻轻夹起这白得端庄的古瓷杯,认真嗅着杯里飘出的缕缕酒香,萦绕着的香气好似少女兰香芬芳的秀发,从他的鼻孔游入,慢慢地滑向他的心底,然后紧紧地系着他的灵魂,一下一下地跳跃着,牵动着…… “客官,这绝对是上等的竹叶青,虽说这竹叶青在山西常见的很,不过要说这极品竹叶青,嗨,还只有两个地方有,除了雁北的同乐侯苏侯爷府上之外,就只有咱们这家客栈喽!”,店小二看着楚天舒陶醉在迷人的酒香里,一边擦抹这桌子,一边满是得意地炫耀着。 “是吗,如此说来,你们客栈的老板还真是大有来头了!” “难道,您,您不知道?”小二停下手来,满脸惊讶地望着楚天舒那副漫不经心的面容。 “哦?”,楚天舒突然怔了一下,尔后抬眼问道:“莫非,你们老板是雷鸣雷五爷?” 小二终于把刚才由于惊讶而憋着的气长长地吐了出来,笑呵呵地说道“看来您还是听过我们老板的名头的嘛!” 不错,刚才那位脸上永远堆满笑容的胖老板便是名满江湖的笑面佛雷鸣雷五爷。 塞北的大小客栈一共有三百六十五家,据说雷鸣在塞北的客栈刚好是三百六十五家。 然而真正让雷五爷名满江湖的却是他的独门轻功——踏雪无痕。 之前,楚天舒一定不会相信笑面佛雷五爷居然会是一个肥肉多的几乎看不到腿的胖子,现在,他其实还是不信,这样身材的雷五爷真的可以踏雪无痕。 雷五爷一向坐镇在大同,这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关前客栈,而且还要亲自迎接客人? 惊讶,怀疑,困惑,挤满了楚天舒并不很大的脑袋,但他似乎不太对这些有兴趣。微闭双目,轻轻将古瓷杯沿递往嘴边,双唇微动,向杯里轻啜一口,瞬然间,舌头仿佛浸入了温泉仙露之中,温暖,柔滑顿时弥漫在整个嘴里。饮下去后,绵绵不绝的甘醇与芳香,好像是香炉里飘出的熏香,久久弥留于唇齿间,不肯消散。待他细细品完这杯店小二所谓的极品竹叶青后,已是四肢百骸处处舒坦,全身真气犹如涓涓暖流,在体内不急不缓地流动着,几天来的仆仆风尘被这杯美酒涤荡的已是无影无踪。 “果然是极品佳酿啊 !”楚天舒在心里暗暗惊赞。 此时,白须老者已从楼上下来,走到楚天舒桌边,鹰鹫般锐利的目光在大堂的赌桌上闪电似的一扫而过后,俯身恭恭敬敬地说:“少爷,客房里请吧”。 楚天舒放下古瓷酒杯,站起身来,在老白须者的引导下拾阶而上,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后,他又似乎无意识地回头看了看西南墙角桌边坐着的那个一直喝酒的那个蓝袍老人,恰巧与那老人的一瞥相遇,一股熟悉的暖流顺着他的眼睛一直流向了心底。然后他又漫不经意地回头转入左边走廊,就在他转过头的一瞬间,楚天舒感觉似乎有一丝微笑吊起了自己的嘴角。 客房位于走廊的尽头。房间分里外两间,虽然不大,布置的却也典雅,里外两间有一扇门相通。白须老者把门关好后,跟随楚天舒径直走进了内屋,又关好了门。 “秦伯伯,你看楼下的那些人是什么来路?” “多是二三流的角色,不足挂怀,只是西南墙角桌边的那位蓝袍人,却有些看不出端倪来……” “呵呵,”楚天舒淡淡一笑,“她本就没什么端倪。” “少爷,您认识此人?” “认识,当然认识了,因为她就是沈冰冰。” “冰冰易容了?” “正是!” “这个疯丫头,你沈叔叔也不看着点!真是,唉!一个丫头居然从苏州跑到了这里来……” 白须老者兀自一人嘟囔着,此时楚天舒早已歪在松软的床铺上睡着了。 听着楚天舒深沉而又均匀的呼吸,白须老者万分痛苦。 “为了玉成此事,少爷这次真的得忍常人之所不能忍啊,真是难为他了呀。” 看着楚天舒一脸放松后贪婪地睡相,白须老者又感到无比的自豪,这是少爷对自己的信任啊,如果少爷独自外出,他又岂敢如此尽情睡去? ------------ 第二章 宝剑认主 爆炒狍子肉,酱卤獭兔头,红烧山鸡翅,这是雁北最富盛名的菜肴。 再加上一壶温的刚刚好的极品竹叶青,足以将楚天舒从沉沉的睡梦中拉到餐桌上。 楚天舒兴致勃勃地吃着这风味与江南迥异的佳肴,他突然意识到,大概这绝妙的酒菜中蕴含着的便是雁北人与景的风格吧!菜一定要够味,酒一定要甘洌。 在楚天舒把最后一块狍子肉送进嘴里的时候,白须老者推门进来了。 “少爷,来者多是江湖中的小角色,唯有三人名头响亮。一个是飞刀门的二当家夺命飞刀周乾,此人为人耿直,豪爽仗义。当年凭一把飞刀将太行五虎一干恶徒尽皆斩与伏牛山下的正是此人。还有两个是四小名剑的两位师兄弟。四小名剑在江湖中享誉已久,老大毕有为性格刚毅,做事沉稳。老二游可为思虑周详,智谋出众。老三吴不为生性豪爽,不拘小节。但要论剑法,当数他们的小师弟何所为。方才所说的那位正是吴不为与何所为” 楚天舒点点头,尔后悠悠提眉问道:“还未见到‘五马分尸’?” “还没有见到,恐怕他们已经出关去大同了吧!” “这五个愣鬼,几年不见,还是这样的急急忙忙。” 一楼大堂内的气氛显然比白天更热闹了几分,吆五喝六的喧闹声把房顶的雪花震得成片成片地滑落下来——晚上,才是开赌的最好时候。 就在楚天舒步入大堂,找了把椅子靠墙坐定之后,关前客栈的老板雷五爷依旧是满面笑容来到堂前,手捧一长方锦盒,一声有意的咳嗽,压过了全场鼎沸的喧嚣。 “各位朋友,今天到小店者,皆是颇具盛名的江湖高人,在下有一事相烦,冒昧叨扰大家片刻,还望诸位见谅。”尔后他又清了清嗓子道:“在下受朋友所托,为这把断水流宝剑找主人,哪位朋友如果与这把宝剑有缘,我朋友便将此剑赠送与他,分文不收。当然如何评判是否有缘,此中亦有规矩可循。断水流宝剑的剑气断流和遇血不沾已是众所周知,然而此剑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便是当年铸剑师在剑成之时下的咒语:持剑者必须在初次持剑时以自己的鲜血喂饮此剑。也就是说,此剑的主人必定是其血可被剑饮的那位。就因为这个原因,我朋友虽然得到此剑却不敢以剑的主人自居,为了不埋没这柄旷世名剑,便托在下寻访有缘之人将此剑赠送。然而三年来,过往雁门关的英雄豪杰何止万人,却未有一人与此剑有缘,实在是有负友人之所托,在下不才,万望此间能有与此宝剑有缘者,一同玉成此事,以了却了这件头疼之事!” 全场哗然,断水流自炼成出炉以来,江湖中人都是闻其名而不曾赌其实,只听说是柄宝剑,却不知有如此怪异的饮血认主之事。 大堂内虽然躁动不安,但所有人却安然坐之。看到无人起来响应,胖老板雷五爷又补充道:“当然,与剑有缘者当负剑而归,与剑无缘者,也是与我有缘,与我这儿的美酒有缘,不论与剑有缘与否,在下皆奉上陈年极品竹叶青一坛,以谢诸位的热情捧场。” 与宝剑结缘,似乎遥不可及,但是英雄对美酒却是万分的热情。群雄果然面露微笑,刚进客栈的那杯极品竹叶青,显然还让他们回味无穷。 “一滴血换一坛陈年竹叶青,值啦!”,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高声喊道。 “何止是值,简直是赚大发了,我吴不为的血居然这么值钱,哈哈哈哈。” 白须老者俯身凑到楚天舒耳边低声道:“那个虬髯汉子便是夺命飞刀周乾,方才哈哈大笑的便是吴不为,他旁边坐的那位是他师弟何可为。”楚天舒看着那三人,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大家对美酒甚是有兴致,雷五爷微笑着说道:“那就劳烦各位依次献上鲜血一滴吧。”说着将锦盒打开,取出那柄断水流来,然后用黄绢轻轻擦拭了一番。众豪杰但见剑锋上寒光闪闪,冷气袭人,端的是旷世名剑! 吴不为率先用自己的随身匕首刺破手指,将血滴在宝剑上,只见血滴在剑上迅速滚落下来,还发出一串好似泉水击石的泠泠声,剑上不留丝毫血迹。吴不为嘿嘿笑道:“看来宝剑与我无缘,还是美酒有缘!”顺手接过店小二递过的一坛竹叶青,径直走到了桌边痛饮起来。 众人见状,忙抢过来将血滴到剑上,那一滴滴血犹如一粒粒小血球毫无阻滞地滚落,一串串清脆的泠泠声中夹杂着几分惋惜,几声苦笑。 是啊,习武之人,这样的宝剑,有谁不是梦寐以求的呢? 惋惜之余,唯有这一坛坛美酒权且慰藉大家遗憾的心灵。 几十坛美酒全都开了封,霎时间大堂里酒香四溢,光是闻味,也足以让人醉上三天三夜。 醉人的酒香难掩雷五爷满脸的失望,当他注意到墙角边依旧坐着的楚天舒和白须老者后,失望的眼神中又迸发出一丝希望来。 雷五爷快步走到他们跟前,抱拳道:“还望二位赏脸,就当卖我雷鸣一个面子吧!”说着小二将两坛酒摆到了桌上。 楚天舒哈哈一笑道:“想必在下也是无缘之人吧,这么多人皆无此缘,在下又岂能得天独厚了呢?” 雷五爷也笑道:“有缘与否,这是上天注定的,你我皆不可知呀,唯有一试,才能定论啊,公子爷以为如何呀?” 楚天舒又是哈哈一笑:“说实话,我对宝剑不敢奢求,也无甚兴趣,只是这美酒深得我心啊,既然雷老板如此说来,那我就只好一试了?” 雷五爷道:“既然公子爷对小店的竹叶青如此厚爱,那这次不论您与此剑是否有缘,我保证今后您在雁北的客栈酒店里免费尽情享用这极品竹叶青。” 楚天舒含笑道:“就冲着雷五爷的厚爱,区区在下那是绝不能再推辞了!”说着,左手拇指指甲轻轻在左手食指上一划,殷殷鲜血便已沁出,楚天舒弹指一挥,那血滴便轻轻落在断水流上。只见血滴不滑也不滚,而是慢慢地在剑上扩散开来,开始只是铜钱大小,后来越来越大,小小一滴血,居然在整把剑上均匀散开,剑体通身呈现出血色的光芒来。尔后血色又逐渐褪去,到最后宝剑又恢复了原来的光亮,依旧是寒气逼人。 整个大堂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楚天舒更是惊的非同小可,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居然真的与此剑有缘。刚才还满怀着戏谑玩笑,现在却突如其来地变成了现实,当真是让他无所适从,呆得发了僵的目光久久不能离开宝剑。 “少爷!”白须老者悄悄用手指点了点楚天舒 楚天舒这才回过身来,他俊俏的脸上立刻恢复了从容,微笑道:“巧合而已,巧合而已。” 他这一句话声音虽然不高,却好似炸响在晴空的一声春雷,把那些依旧发呆的看客拉回了现实。 吴不为朗声道:“这位兄弟好福气啊,得此宝剑,不枉此生啊,来来来,我吴某敬你一碗!” “说的是,这位兄弟必定是位奇异之人,就冲着这份奇异,大家就该喝一碗啊。” 见群雄纷纷端起碗来,雷五爷也端起碗来说道:“不错,这位公子果然得天独厚,真是恭喜你喜得宝剑啊!” 楚天舒见大家如此,也觉得盛情难却,忙端起碗来向大家致谢:“多谢各位朋友厚爱,楚某实感受宠若惊,此次奇遇,实在出乎意料,虽然我的血得剑一饮,但是万不敢领受此旷世名剑,还望雷五爷海涵!” 此言一出,群雄哗然,雷五爷道:“楚公子,你既与此剑有缘,受之又有何妨?你品行高洁,心无欲念,料想今后你必不会辱没此剑,宝剑终遇其主,实在是两好合一好,可谓是好上加好啊,还望楚公子万万不要推却,以了我朋友之心愿!” 一人高声道:“楚兄弟高风亮节,见宝物而不动心,实在是难得啊,我周乾今天一定要结交你这位少年英雄,来来来,大家共饮此碗!” 楚天舒循声望去,正是夺命飞刀周乾。 “好!” “共饮此碗” 楚天舒苦笑着,只得端起碗来,一饮而尽。 雷五爷高声对大家说:“今日宝剑喜归主人,我总算没有负人所托,今晚小店宴请诸位英雄,各位尽管畅饮。”然后又回头和楚天舒说:“楚兄弟,借一步说话。”然后把宝剑放入锦盒中,将锦盒背在身后,向后堂走去。 楚天舒和白须老者交换了一下眼色,白须老者微微点头。楚天舒抱拳向大家道:“小弟我失陪一下。”然后跟着雷五爷走向了后堂。 后堂不大,但很曲折,雷五爷带着楚天舒左拐两次右拐三次后,来到一间暗室了,关好了门,雷五爷把一张放在墙角桌子移开,然后轻轻将右手压在一块地板上,微微用力,一块三尺见方的地板便被吸了起来,牢牢附在雷五爷的手掌上。楚天舒向下面看去,一个漆黑的地下走廊赫然出现在眼前。 楚天舒有点犹豫了,他诧异地问道:“五爷,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下去你就知道了,事不宜迟,跟我来!”雷五爷神色郑重地说道。 雷五爷点燃一支烛台,将背上的锦盒理了理,一头钻进地道里,等楚天舒下去后,雷五爷又把地板小心盖在上面。 楚天舒满心疑惑的跟在后面,虽然他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是从雷五爷庄重的神色中他意识到下面可能有什么重要的人或物,因为久在江湖混的笑面佛不会随意这么的严肃认真。 走廊很长,也很复杂,沿途约有八九个岔路,在幽暗的烛光中大概走了二三里的路程,前面出现了一块空间很大的地方,正前方是一壁山岩,高约五丈,左右各有一条石阶小路。楚天舒还在琢磨左右两条路各自可能通到的地方时,只见雷五爷左手提着烛台提气一跃,纵身跳向正前方的岩石的顶端,肥胖臃肿丝毫不见笨拙,轻盈的动作让楚天舒大吃一惊。楚天舒心里暗中惊叹道:“果然是踏雪无痕啊!”就在楚天舒吃惊之际,雷五爷右手对着山岩顶部凌空一掌,排向面前的巨石,“砰”的一声巨响尚未落地,他又灵活的盘在附近的岩石上,轻巧得有如猿猴,稳当得好似壁虎,左手中的烛台火焰嚯嚯闪动,显然是受到了掌风的震动。尔后楚天舒只听见吱呀呀一连串沙哑的石门转动的声音,岩壁顶端赫然又出现了一个石洞。 “快上来!”雷五爷向下面的楚天舒说道。 楚天舒也提身一跃,跳入洞中,其轻盈的动作丝毫不逊于雷五爷。 “好功夫!”雷五爷不禁脱口赞道。尔后一个翻身也跃入洞中,随即一掌又排向石门的一侧,石门在沙哑的吱呀呀声中又关闭如初。 楚天舒好生纳闷:“怎么雷五爷也会‘尧天舜日’掌法?” 进了山岩石洞,一路台阶向上,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没有了台阶,道路十分平坦,均是由大理石条铺成。虽是严冬,洞内尚有水珠滴下,显见这已进入了大山的内部。楚天舒记起了客栈的东边有座大山,离客栈少说也有五六里。难道现在就是在那座山里? 雷五爷不容他发问,快步向前走着,左右各拐了几次弯,前面出现了一座庙宇。庙宇高达宏伟,通体黝黑,好像黑夜里大海浮出的巨鲸。 难道这里面是空的?难道这里面还有和尚居住? 雷五爷径直走向庙宇一侧正中,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又是隔空一掌“地老天荒”,又一扇石门缓缓打开,只是这次没有了吱呀呀的沙哑的声音。 石门尚未完全打开时,一束昏暗的灯光已迫不及待地冲出了门缝,照在漆黑的山洞走廊内。待得石门完全打开后,雷五爷回头一望楚天舒,楚天舒便跟在他后面弯腰进了石庙之中。 ------------ 第三章 地庙试功 待的进到庙宇内部,楚天舒才发现,整座庙宇居然是一块巨大的连体石凿空而成的。里面的石桌石凳乃至于佛像佛龛均是在这块大石上雕琢成形的的。高约一丈的佛像前面坐着一位青衣老僧,正襟危坐,岿然不动,咋一看,还以为也是这连体巨石的一部分,唯有从均匀沉稳的鼻息声中方能辨别出绝非石人。虽然只能看到后背,但是出家人的那种消瘦骨干的形体毫无掩盖的呈现在楚天舒面前。 “师父,断水流找到主人了!”雷五爷虽是轻声说道,但是满心的欣喜却表露无疑。 “唔!就是这位小施主吗?” “正是!” 片刻的沉默后,青衣老僧又道:“这位小施主,‘日魂月魄’这套内功心法,你修习应该有十年了吧?” 楚天舒吃惊道:“晚生八岁暮秋开始练习,细细算来,刚好十年。” “唔,那你用十成功力的‘尧天舜日’掌在老衲背上拍一掌,记着,要使出你的十成功力来!” “这,这么能行呢?我怎么能无缘无故打您老人家呢?”楚天舒惶恐地说道。 “你是怕伤到我吧,呵呵,不打紧的,你想打伤老衲,至少还得练上个二三十年了,凭你现在的修为,打伤我没那么容易的,我只是想试试你功力的火候。” 楚天舒道:“就是这样,那我出掌了,您可要准备好了!” 说着,楚天舒一边暗运内力,一边想:“还是用八成功力吧,先试试再说。”待内力提到八成时,双掌霍然拍向老僧后背,只觉得双掌好似拍在一块坚硬无比的岩石上,放心之余犹自惊讶,心道:“这老僧的内力真是深不可测呀!” 旁边的雷五爷更是惊讶无比,只是他的惊讶与楚天舒的惊讶有所不同,楚天舒惊讶的是老僧内力的精湛,而雷五爷惊讶的却是楚天舒内力的雄厚——小小年纪内力竟已登堂入室,实属罕见啊! “唔,不错,不错,虽然你只用了八成日魂功力,却已经让我用三成月魄功力来抵抗了,你再来一掌,先用五成功力,然后再催动掌力,直到使出全力为止。” 楚天舒见老僧成竹在胸,便放下心来,一面答应着,一面稍微调整了呼吸,再次暗运内力,待到掌力达到五成后,闪电般的击向老僧后背,然后催动掌力,直至内力达到十成后,保持掌力,持续了大约半袋烟的功夫方才回功收掌。 待楚天舒调整呼吸后,老僧才站起来转过身来。 老僧白须垂胸,双眉过目,形容枯瘦却是神采奕奕,双目精光闪烁,显见内力非凡。 “好,好!想不到你如此年纪居然有如此雄浑的掌力,真是难得呀!我潜心修习,练了整整二十年,才达到你现在的层次,而你仅仅用了短短的十年,老衲自愧不如啊!”老僧虽然颇有自叹之意,然而十足的欣慰却是溢于言表。 随后,老僧又道:“现在我用‘日魂’内力攻你,你用‘月魄’来化解,我慢慢催动内力,你随我的内力变化而变化,全力以赴即可。” “日魂月魄”内功心法其实蕴含的是攻击和防守这两套不同的心法,“日魂”阳刚雄浑,多用于攻击,而“月魄”绵柔空旷,故宜用来化解对方的掌力。方才楚天舒拍向老僧的两掌便是以“日魂”之力出的掌,而老僧第一次是用“日魂”之力硬接的,第二掌便是用“月魄”之功化解的。 老僧轻抬双掌,楚天舒亦抬起双掌,将掌心附在老僧双掌掌心上,老僧徐徐催动内力,楚天舒亦缓缓调整内息,老僧源源不断的掌力涌入楚天舒皮球一般的“月魄”内息空间中。涌入的“日魂”之力被引导着在虚空的“月魄”真气中不断地游走,被绵化,尔后又与“月魄”真气融为一体,将虚空的内息空间继续扩大。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楚天舒感觉体内的浑圆的内息已经扩张到了极致了,老僧涌入的“日魂”之力被化解后便附在内息空间的里层,一层层向里沉积收缩,直到快要全部积满内息空间,老僧才停止催动内力,缓缓将双手放下来。 老僧微颔点点道:“你真是个武学奇才呀!胸怀如此宽阔,器度如此豁达,真是后起之秀的佼佼者啊!” 望着楚天舒惊讶地表情后,老僧又道:“以你的内功修为,方才我注入你体内的‘日魂’之力,你必定能在一个时辰内化解,那时你的内力又会大为精进。今晚时间仓促,暂且到此为止,明晚你再来这里,我要试试你的剑法。断水流先留在这里,明日酉时你就来,不要耽搁。秦仲义处事沉稳,告之无妨,除此之外切不可和外人提及此事。” 楚天舒忙点头答应,虽然满脑的疑问,但是他明白,这位高僧必是同门前辈。向老僧拜谢后,楚天舒跟着雷五爷走出了庙宇。 “雷五爷进门的时候称这位老僧为师父,可见五爷层师从老僧,可是他们为什么也会‘地老天荒’掌法和‘日魂月魄’内功呢?难道他们和爹爹有什么渊源?”,楚天舒自出了庙宇后就一直暗自思忖。 “天舒,你把路径记熟了,明天你独自一个人来,千万不要误入了岔道,那里面机关重重,任凭你武功再高,也恐有性命之忧!”雷五爷嘱咐着说道,他已不再叫楚天舒为“楚公子”了。 楚天舒听雷五爷叫他“天舒”,心头登时一暖,然而地道中构造却让他无比惊讶:“这么长的地道通向大山里,本来就十分的的离奇了,为什么还要沿途设置岔道,布置机关,难道这里有什么恐为人知的秘密吗?” 楚天舒虽然满腹疑惑,但是也不敢疏忽大意,连忙把路径认真看好,待到出洞之时,又把路线在心里默默熟记了一遍。 雷五爷在地道出口处停了下来,只见他极轻极快地飞身跃向一侧,抬头向上,似乎在窥探什么。楚天舒定睛一看,发现雷五爷窥探之处,有一束淡淡的光线射入洞中,显而易见,那里有个可以窥探到后堂密室的小孔。雷五爷不敢贸然揭开那块可活动的地板直接出去,就是担心万一上面的密室中有人而泄露了这地下的秘密。 楚天舒心道:“难怪雷五爷能游刃有余地经营着三百六十五家客栈,思虑的确周详,行事果然谨慎啊!” 待确认上面无人后雷五爷才轻轻揭开那块地板。一跃而出,楚天舒方觉眼睛刺痛,原来刚才在黑暗中呆久了,现在突然见光,不免有点不适,幸亏密室光线不够强烈,就在雷五爷盖好地板,把先前挪开的那张桌子复位后,楚天舒已经完全适应了外面的光线。 雷五爷低声道:“今后你不必从这里下去,你住的客房里间小屋东南墙角处有一张桌子,桌子下面的那块地板也是活的,你直接从那里下去,让秦仲义守在外间即可,那样更安全。” 楚天舒连忙答应着,心里道:“这么一个小小的关前客栈怎么这么多暗室地道?要不是雷五爷告知,谁又能轻易想到呢?看来以后在江湖上行走,得加倍留意才行啊!” 随着雷五爷三转两拐的来到大堂后,只见众人皆是酒意熏然,吆喝着赌得正在兴头。楚天舒看见白须老者不在大堂,便向楼上看去,只见白须老者正凭栏站着,盯着大堂。楚天舒正准备回房去化解老僧注入体内的“日魂”之力,却听到人堆里有人喊道:“楚兄弟,快来赌几把,方才喝酒你不在,未能尽兴,就让我吴不为陪你赌几把,以尽赌兴。”楚天舒回头看去,只见吴不为光着膀子,满面油汗,面前的银子已是成堆放着了,显见是赢了不少。 听吴不为这么一说,众人抬头都看到了楚天舒,纷纷过来将他拉入赌桌上。 “哈哈,难得众位兄台如此抬爱,我楚某就奉陪大家玩上几把!不过小弟我可是没带银两,怕坏了大家的兴致,吴大哥咱们赌别的成不成?” “好啊,那兄弟你说赌什么,咱就赌什么!” 楚天舒有意结交吴不为和周乾,于是就说道:“我现在身无长物,方才雷五爷曾许诺,今后雁北的客栈酒店逢我喝酒,一概不收钱,我就将此作为赌注。如果我输了就将今后免费喝酒的殊遇转让给你;如果我赢了,就请求吴大哥屈尊与我兄弟相称吧?” “好,果然是少年英雄,够爽快!既然这样我吴不为不能沾人便宜,这样吧,如果我输了,今后便尊你为大哥,供你驱使,万死不辞!” 楚天舒道:“吴大哥言重了,能与你兄弟相称,便是在下的荣幸了,何敢以大哥自居?”转脸向周乾问道:“不知周大哥可有此意?如不嫌弃,一同赌一把?” 周乾呵呵一笑:“这当真是求之不得啊,那我就和二位赌上一赌。” 楚天舒从宝盅里捏起三个骰子来,问吴周两位道:“是赌大还是赌小?” “自然是赌大了,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赌小呢?”,周乾铿锵有力地说道。 吴不为心里暗喜,今晚上开局以来六十把,他已经掷出了五十九把豹子了。 “好吧,既然周大哥和吴大哥都同意赌大,小弟自无异议。那就请吴大哥先来吧。”楚天舒说着便把宝盅推给了吴不为。 吴不为将宝盅拿起,开始摇了起来,时而举过头顶,时而晃于耳畔,几十声哗哗响过后,随着一声大喊:“着”,宝盅实实扣到了桌子上,尔后吴不为面露喜色地将宝盅轻轻提起,只见桌子上三个骰子均是六点朝上。 人群中一片哗然,一个道:“娘的,吴老三,你这手气也忒好了吧!” 吴不为满脸得意却还谦虚地说到:“一般,一般!两年前在长沙的通胜赌场,老子曾经连着掷出二百把豹子,这次简直是小场面,不足挂齿,哈哈哈哈!” 楚天舒微微一笑,将宝盅递给了周乾。 周乾表情平静,将宝盅扣住那三个骰子后,用力猛提,骰子便串入宝盅之内,随后将宝盅凌空扔起,但见宝盅在空中不断腾飞翻转,众人仰头看去,几十双眼睛全都锁在宝盅上。待宝盅下落到肩头高度时,只见周乾头不偏动,目不偷视,轻舒猿臂,将宝盅握在手中,顺势将其扣在桌上,不等大家回过神,他就将宝盅揭起,桌上的三个骰子同样是六点朝上。 “哎哟,好得很啊!夺命飞刀果然名不虚传!”众人情不自禁地为周乾刚才使出的这招“飞刀折柳”喝彩。 周乾淡淡一笑将宝盅推到楚天舒面前道:“楚兄弟,该你出手了。” 楚天舒眉毛微皱,将宝盅扣住骰子,在桌上闪电般划了一个圆圈,宝盅又回到了远处,他停下手来。往椅子背上一靠,依旧是皱着眉头,似乎在寻思什么。 众人见状,多数以为是楚天舒已经认输了,眼神里无不流露出惋惜和失望之色。 吴不为见此情形,赶忙打圆场道:“楚兄弟不必忧虑,赌本来就是玩的嘛,其实赌不赌,赢不赢根本没有丝毫关系,你这个兄弟,我吴不为是交定了,走,咱们喝酒去!” 周乾也道:“我对楚兄弟也是一见倾心,输赢根本无所谓,走走走,喝酒去!” 楚天舒道:“好极,吴大哥,周大哥,那咱们就喝酒去!” 就在三人方欲起身时,何所为一把拉住吴不为的胳膊,俯身耳语了几句,只见吴不为满脸惊诧,看看楚天舒后,一把抓起了宝盅。 在场所有人立时惊呆了,他们看到了此生中最别样的点数:六十三点,三个骰子六十三点! 原来就在楚天舒将宝盅在桌上划过的时候,他已暗运内力,将骰子各面尽皆削下,这样一来,骰子上的一二三四五六点全部朝上,三个骰子皆是如此,刚好是六十三点。如此将内力透过宝盅而使在骰子上已是不易,更何况是在骰子翻转之际才恰到好处的将内力使到,没有听风辨声的上乘耳力根本无法做到。 “高,实在是高啊!” “好功夫,真是好功夫啊!” 众人喝彩声不断 吴不为惊叹道:“佩服,佩服!兄弟,真有你的!” 周乾亦喟叹道:“周某输的心服口服!” 此时楚天舒却道:“周大哥,吴大哥,方才咱们不是要去喝酒的嘛?” “对!对!对!喝酒,喝酒!” 一杯杯陈年竹叶青从这些豪气干云的英雄口里流淌到他们热烈的胸膛中。 吴不为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冲楚天舒问道:“方才楚兄弟明明知道已经赢了,为何还一脸的愁容?” 周乾道:“吴老三,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楚兄弟知道胜你我无疑,只是赌前已经约好,要是咱们输了,就得成楚兄弟为大哥,这才是方才真正让楚兄弟为难的事!” 楚天舒点头说道:“两位大哥虽然一诺千金,言必信,行必果,然而两位称我大哥实在是不妥得很,既然咱们三人情谊相投,就不必遵守赌约了,你们还是大哥,如何?” 吴不为慷慨道:“好吧,既是如此,就照楚兄弟所言,以后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但说无妨,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随即,吴不为又向何所为道:“老四,你也和楚兄弟喝几杯,方才要不是你听出楚兄弟宝盅里的动静,岂不是要弄得我和周大哥无地自容了吗?” 何所为虽然少言寡语,但是一身英气逼人,楚天舒看见他倒有几分敬重之意。听得吴不为所言,当即主动与何所为共饮了三杯。 畅饮一番后,楚天舒挂记身体中未化解的那股“日魂”真气,就借言不胜酒力,需回房休息。与众人赔罪后,独自上楼来。 白须老者早已迎过来,将楚天舒扶入里间房中,看得外面无人后,小心将里外两扇门关上。 “秦伯伯,我要用功一个时辰,你切勿让他人来扰我,若有人找我,就说我已经休息了。” “是的,少爷?”白须老者答应后,转身关上了里间的门,坐在外间的床上,静静地候着。 楚天舒随即调整气息,运起“月魄”真气来,一点点将老僧注入的“日魂”真气击散,又重新吸纳在自己“月魄”之内。这样一来,他体内的月魄真气更加充足,平时修习时真气愈加绵柔悠长,临敌化解对方真气时,内息才会愈加致密紧实,就愈可增加吸纳对方真气的容量。 大约一个时辰左右,楚天舒终于把老僧留在他体内的最后一丝真气化解完毕。 此时已经是三更天了,楚天舒吩咐让白须老者放心休息了。 一白天的赶路,一晚上各种离奇事件的发生,使得楚天舒感到万分疲惫,好多疑惑的地方也来不及思索,头一挨着枕头便沉沉睡去。 圆月渐已西斜,皎洁的月光倾泻在这无边无际棉被般的白雪上,使得整个夜空更加清亮明澈了许多。远方连绵的群山,轮廓突兀而粗犷,偶尔吹起的山风,将好似绵糖一样的细雪团团旋起,为这豪迈的关山增添了几分诡异的灵动。 ------------ 第四章 师祖授艺 楚天舒一觉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疲劳至极后和衣而睡,居然也这么的美妙过瘾。 楚天舒走出里间来到外屋时,洗脸水已经准备妥当。白须老者告诉他说吴不为和周乾在一个时辰前已经出关了,临走的时候前来道别,见他尚未起床后,只留下口信说是让他自己保重,后会有期。 楚天舒洗了脸漱了口,坐到桌边一边吃点心,一边把昨夜石洞里发生的事和白须老者讲述了一遍。 白须老者沉思了片刻后,神色庄重地对楚天舒说道:“少爷,这位老僧恐怕就是当年老爷的师父空心禅师了,如此说来,雷五爷便是老爷的师弟了!” 楚天舒大吃一惊道:“空心禅师不是早在八年前就坐化了吗?当时我爹爹还亲自去了五台山一趟,这档子事,伯伯您也是知道的,难道此中另有蹊跷?” 白须老者推测道:“或许当时有什么突发事件,空心禅师才不得已而假装坐化,以避事端吧?” “这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呢”,楚天舒放下手中的点心,在房中踱来踱去,百思不得其解。 怀揣这疑窦,一时竟是难解解开。楚天舒临窗望着东边的大山,忽然萌发了出去登山赏雪的想法。久居江南,这么壮观的雪景,他平生还是第一次见到,心中的激动竟有些按捺不住。 火红的太阳并不炙热,但是绝对温暖。和煦的阳光照在满山遍野的雪地上,再从晶莹剔透的雪粒上折射出色彩斑斓的七色光来,竟是十分的炫目刺眼。稀疏地分布在山顶和旷野的几棵白杨树,好似睡熟了的守关老兵一般,兀自僵立在肃杀的天地之间。 虽然没有丝毫北风吹过,但是气温明显比昨天要冷的多。楚天舒下意识的把大氅往紧里裹了裹,望着不远处高大巍峨的峻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征服的欲望充斥在整个胸怀中。于是他将呼吸略作调整,提气便向山岭上奔去,只见脚尖轻点雪地,犹如燕子般在空中飞快掠过,其身之轻,让鸿雁自愧,其速之急,让猛虎臣服。 一盏茶的功夫未到,楚天舒已经登临峰顶。极目远眺,唯见千里缟素,万里绢白,大地一片苍茫,山外的群山好似银龙乱舞,蜿蜒连绵,不见尽头。 雁门关犹如雄狮盘踞,傲然立于山间,两旁高山直立千仞,端的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楚天舒心里暗自忖道:“江南风景虽好,皆是许多柔弱的堆砌,无丝毫的刚毅之气,不似这粗犷萧瑟的塞北,这种壮烈之景,总是让人不由得豪气干云。” 接近正午时分,山顶上竟又刮起一阵微风来,极细极绵的雪沫随风舞动起来,飘飘洒洒好似天降银粉,凉凉地扑到楚天舒红润俊俏的脸上,那种清爽,就像天边仙女洒落的甘露;那种凉润,就像东海龙王酣睡的玉床。 楚天舒索性躺在这松软的山雪上,任凭飞雪尽情扑落到自己的脸上。在这醉人的雪山之巅,他忘情地享受着这大自然特赐的美妙。心中铭刻的使命,肩上担负的重任,全都统统地抛到九霄云外。此时此刻,他好比赤子躺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无所思,无所虑,尽情的感受着大自然母亲的每一次心跳,每一丝呼吸。 火红的太阳急切地向西边跑去,远处好客的群山早已迫不及待地将等候已久的夕阳揽入怀中。虽然刚过未时,寒气却已倍增,无边的萧瑟从四面八方逼迫过来,楚天舒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下山。先前上山时心中满怀激动,现在却是空前的平静。 待他回到客房时,雁北三菜还腾着热气,一把盛满陈酿的锡铜壶浴在沸汤中,竹叶青那极具穿透力的香气已然弥漫在整个房间中。 饥饿了一天,还有什么能比美酒佳肴更具诱惑? 楚天舒大口大口地吃着这百吃不厌的野味。狍子肉,獭兔头,山鸡翅,这可是雁门群山中的珍馐啊。 酒足饭饱后,楚天舒回到里间小屋中,调息顺气,运起功来,这十年来,天天如此,从未间断过。他天资聪颖,胸怀宽广,是以这套上乘的内功心法“日魂月魄”他竟能以快于常人几倍的速度领悟,短短十年,竟能登堂入室,让万千习武之人策马而难望其项背。 不多时运功完毕,念及山洞道路的复杂多变,此次又是独自前行,楚天舒情知事不宜迟,须早走微妙,于是他把白须老者唤入里屋嘱咐了几句后,就把东南墙角的那张桌子挪开,找到那块活动的地方,轻轻揭了起来,正如雷五爷所说,一个和后堂密室相似的地道入口黑魆魆地映入眼帘。楚天舒打火点着一支蜡烛,尔后将火折并一包备用的蜡烛随身收好,以作备用。收拾停当后,和白须老者默契地相互点点头,然后纵身跃入地道入口中。顺着条石台阶向下走了几十步后,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地方。楚天舒举着蜡烛四下打量了一番后才发现,现在立身之地正是雷五爷后堂密室的地下,昨晚由于时间仓促,没来得及细看,现下一看才明白,原来方才他从客房进到此间的入口,正是隐藏在黑暗中的一个侧洞,要是不留意看,还真是极难发现。 凭着昨天的记忆,楚天舒一路走过去,中途虽然走走停停,但也并未耽搁太多时间,等到来到那座连体石庙的时候,燃去的蜡烛还未过半。 楚天舒单掌推开石门后,只见老僧依旧端坐在石佛面前,墙边一张石桌正中,放着那方盛着断水流的黄色锦盒。 老僧还是一动不动,楚天舒知道老僧正在入定,也不敢乱说乱动,轻轻在一张靠墙的石凳上坐下,开始四周环视打量这间奇特的连体石庙。佛像背后的石墙顶部的一个通风口竟然隐约有一柱淡淡的光线投向石佛的背部。楚天舒心里寻思道:“难道石庙那边还别有洞天?” 大约过了一刻时,老僧入定完毕,站起身来,楚天舒赶忙站起来迎上去向老僧行了礼。 老僧微微一点头,对楚天舒说道:“你再滴一滴血在这断水流上。” “是!”楚天舒一边应着,一边用又左手拇指指甲向左手食指指端一划,然后将沁出的血滴到断水流上。 只见情形和昨日在大堂是几乎一样,血滴先是扩散有铜钱大小,继而扩散到整把剑身,只是呈现出的血色,比昨天更加红艳。 老僧点点头如释重负地道:“终于是物得其主啊!”待得宝剑上血色全部消褪后,老僧又问楚天舒道:“‘乾坤七剑’,你练到第几剑了?” 楚天舒面露羞色道:“晚生愚钝,只练完了第三剑‘天覆地载’。” 老僧面露惊讶之色道:“唔?了不起,了不起!你爹爹天赋其禀,十五岁开始练习‘乾坤七剑’,穷三十年之力也才只练到了第六剑而已,你能练成三剑,已是实属不易了!那你将‘天荒地老’、‘天远地遥’、‘天覆地载‘这三剑用心使来看看。” “是。”楚天舒恭敬地应道。随后将剑握在手中,也不敢运内力,只是一招一式演示给老僧看。待得三剑八十一式尽数使完后,老僧频频点头,口中不住叫好。 听着老僧对自己的剑法很是满意,楚天舒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轻松的快慰。就在演示之前他还是惴惴不安,生怕自己的剑法练得不被老僧看好。 “这次你运起三成内力,再将这三剑演示一番”,老僧微笑地说道。 这次楚天舒也没了方才的拘谨,暗运内力将剑舞动起来,只听的耳畔剑风凌厉,剑越使越快,剑风也越来也急,虽然剑体未触及石壁,但是剑气却已将石壁击得砰砰闷响,待他将剑法一路使完后,整间石庙竟有些窒息之感。 楚天舒惊诧地看着这柄旷世名剑,心中激荡不已,刚才只是用了三成内力,而断水流居然能将内力增至五成后发出,当真是匪夷所思! 老僧看他惊诧的样子,微笑着说道:“这柄剑原本就是为你打造的?” “为我?”楚天舒将刚才十分的惊诧增加到了万分 “对,专门为你而打造的”老僧庄重而肯定地说道,尔后便微微一笑,问楚天舒道:“你可否记得有一次,你父亲突然离家三月?” 楚天舒微皱眉头稍加思索后便说道:“记得,那是五年前的秋天,直到进入冬天后,爹爹才回去。” 老僧依旧微笑着问道:“你知不知道,你爹爹那次离家是干什么去了?” 楚天舒心中一颤,颇为惊讶地反问道:“难道,难道就是为了铸造此剑?” 老僧眉梢一扬道:“不错,正是为了铸造此剑,为了铸造这把剑,我花了三年的时间,当时你父亲离家之时,只剩下最后的三个月,此剑便可大功告成了。” 楚天舒彻底地震惊了,良久后,才狐疑地问道:“那为什么说这把剑是专门为我而铸的,难道此剑只饮我的血,也是你们有意为之?” “正是!”老僧颔首道:“在最后的八十一天里,从第一天开始,每隔九天,就要将宝剑从纯青的炉火里取出淬火,而这十次的淬火液便是你父亲的鲜血!第一次淬火,你父亲周身运起一成内力,将血从指端逼出浇于剑身之上,第二次淬火便用两成内力,逐次增加,到宝剑出炉那日,恰逢月圆之夜,你父亲用十成内力将鲜血浇到通红的剑身上时,只见剑体四周七彩炫目,待其光环消散之后,这柄旷世名剑总算大功告成,我和你父亲师徒两人真是喜极过望啊!多年的心血终于没有白费。方才你试剑之时,虽用了三成功力,但是所发出的却有五成内力,道理就在这里,因为,此剑本身就被注入了‘日魂月魄’内力,在你催动内力时,将宝剑内部潜藏的内力一并激发起来,才会有方才内力大增的情形。也正是因为剑体被注入了‘日魂月魄’内力,使剑者的人选便受到了极大的限制。首先,非本门内功而使用此剑则会受到剑的反抗,导致内力反噬,贻害无穷。再者,此剑既是饮血炼就,现世后也已沾血,因此今后每逢月圆之夜你当滴血饮剑。综此二者,当今世上能使用此剑者,唯有你们父子二人。” 一番解说下来,听得楚天舒目瞪口呆,当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的事。但是这位老僧的确是爹爹的师父,已然是确凿无疑了。 “难道你们为我打造此剑,就是为了眼下的大事?”楚天舒若有所悟道。 “不错,此事的发生已是必然,我们料到总有一天发生,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千钧重担只得靠你挑起了,真是难为你了呀!”老僧叹息道。 “既然如此,为何雷五爷还要大张旗鼓的在客栈为宝剑滴血认主呢?难道这是有意将我得此宝剑之事在江湖中传开?” 老僧看着楚天舒思维敏捷,满意地答道:“你在江湖中虽然有了名气,但是尚显不足,此后江湖中必然以你为奇异人物,对你日后行事有莫大的好处。当然树大招风,你与宝剑结缘这一神奇之事必然会招致许多麻烦事,为此,今后半个月间,我要在这里传你内力,教授你尚未练完的掌法和剑法,你若能用心领悟勤加练习,半月之后,必能纵横江湖,到那时大事可成!” 看着老僧充满期冀的眼神,楚天舒认真的点了点头。 老僧满是慈爱的说道:“既是这样,咱们就从现在就开始练习练功吧。” 尔后老僧便侃侃道:“习武之人,练气为首。气者,内功之宗也。练气不成,则内功不成;内功不成则剑法掌法皆为虚妄。故使剑出掌皆需辅以内功,否则,徒有其表而无有威慑杀伤之力也,如此临敌,则吉凶已定矣。” 看着楚天舒点头称是,老僧又道:“本门所习之‘日魂’与‘月魄’,虽各有其用,但是两者相辅相成,‘日魂’之气愈强,则‘月魄’之气愈足;‘月魂’之气足,则内息空间大;内息空间愈大,则容人之气愈多,临敌之胜就算愈多。故而练‘日魂’之气,实则亦有助于‘月魄’之气;而练‘月魄’之气,亦有益于‘日魂’之气。而今,你体内的日月两气均已是十分浑厚,但是要想练尽‘乾坤七剑’——尤其是第七剑‘天长地久’——差之甚远。此后每天我都会向你体内输注日魂真气,然后你将之一一化解、吸纳,不出七日,你的内力将远迈于当前。 楚天舒忙道:“太师父,万万不可呀,为我输注真气,对您老的身体有极大的损害,徒孙万难从命!” 老僧微笑道:“以我现在的功力,为你输注少许内力并无大碍,况且,我也是要缓缓输注,这样,你化解吸纳容易,我练气恢复也容易。” 听得老僧如此说,楚天舒这才放下心来,端坐在地上,徐徐调整内息。 老僧也面对楚天舒坐下,略微调整了一下内息。待得楚天舒将内息调匀理顺后,老僧将双掌抵住他的双掌,慢慢催动内力,他也将体内的内息真气调成中空,将老僧传来的真气纳在中空的内息中。 老僧明显感觉到楚天舒中空内息的容量远大于昨日,心中便是暗暗欢喜。 大约一刻半钟的功夫,老僧觉得楚天舒内息空间已被输注的真气完全充盈后,便不再催动真气,缓缓将气息调整一番后,向楚天舒说道:“现在你就开始用功化解吧。” 楚天舒不答也不应,就如昨日一般,不断地运气,不断地调整气息,不到一个时辰,便将老僧输注的真气一点一点地尽皆化解吸纳。 老僧十分满意,连连点头道:“好!好!” 然后老僧开始讲习剑法:“‘乾坤七剑’是本门一位祖师爷游历山川时,仰观俯察于天地而悟得奥妙后所创的剑法,每一剑二十七式,共有一百八十九式。招式虽然不多,却涵盖甚广,剑法虽然朴实,却很实用。前三剑你已练的几近炉火纯青,故而对这套剑法的宗旨和精髓必是深有体会,这样对练习剩余四剑有极大的好处,可谓是事半而功倍。”他见楚天舒频频点头,便又满意地讲道:“第四剑名为‘天尊地卑’,易经有云:‘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陈,贵贱位矣’,故而此剑的要点在我尊而敌卑,尊卑有三:一曰声名之尊卑,二曰动机之尊卑,三曰处境之尊卑。此三种之中任何一种尊卑立现,此剑便可破敌。” 详细讲述一番后,老僧手持一把木剑,将‘天尊地卑’的二十七招从头至尾演示一番,楚天舒凭着记忆使出了前十招,老僧又从头演示一番,这次楚天舒已能使出二十招来,待得老僧第三次演示后,楚天舒已经将这二十七招使得无任何差错。 看着楚天舒将招式完全记熟后,老僧道:“你虽将招式记熟,但是其中三味还得在不断地练习中方能体会,你每练习一次,就会有更深一层的领悟,待得你将此剑法练上成千上万遍时,就真正做到心灵剑法合一了,剑招随意念而变,何愁不能从容破敌?”楚天舒听得老僧说道心灵剑法合一,登时便是信心倍增,心下里自是欢喜万分。 尔后老僧又道:“此间虽然清净有余,但是宽敞不足,练剑尚显阻滞。你回去后找个空旷僻静之地,认真将这路‘天尊地卑’练熟练精,然后再辅以内力反复练习。明晚上只传内力不学剑法,这样你就有两日时间来练习。到后天晚上再传了你内力后,就可以开练第五剑了。” “谨遵太师父教诲”,楚天舒毕恭毕敬地答道。 告别老僧后,楚天舒带着断水流返回了地道,由于行走了两次,此时颇觉轻车熟路,不觉中就到了自己客房,纵身一跃跳将出来。 白须老者一直守护在外间,此时听得内屋有动静,知是楚天舒已经回来,忙走进来,将地板铺好,又将桌子挪到原处,然后为楚天舒斟了杯热茶,递到楚天舒手中。 “那老僧果然是太师父。”楚天舒不及喝茶就将这个确凿了的消息告诉白须老者。 白雪老者面露欣喜地说道:“空心禅师武功深不可测,近年来又深居潜修,现在必定是登峰造极,少爷可得禅师亲自传习,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楚天舒庄重地说道:“秦伯伯说的是,我一定认真练习,不负太师父的苦心啊!” 白须老者道:“天已过了子时,少爷早点歇息吧,养好精神好练功。” 楚天舒嘿嘿一笑道:“还真是有点疲惫,秦伯伯您也及早歇息吧。” 满天的繁星映衬的夜空更加明朗,点点星辉透过窗户洒在洁白的床铺上,楚天舒也无意欣赏午夜星空,倒头便睡,顷刻间已是鼾息连连。 第二日天刚刚朦朦亮,楚天舒便带着一包狍肉干负剑出门,他心中已有了一个练剑的好地方,那就是昨日他登临的那座旷心怡神的雁门雪山。 晨曦中的山雪,不似有阳光时那样刺目。没有光泽的白,倒凸显出几分的安静来。猎猎的晨风,从远方吹来,又吹向了远方。一群群觅食的山鸡在此起彼伏地低飞张望后,最终在无比凄凉的鸣叫声中失望地离去。 脱了大氅,一身紧凑利落的练功服更衬出了楚天舒矫健的身姿。稍作气息调整,这位英俊挺拔的少年便洒脱地起身舞剑。其敏捷好似鹰飞兔跃,其灵动犹如猿攀虎跳。宝剑龙吟,刺破苍茫的沉寂,佩玉凤鸣,击碎无边的萧瑟。 一轮醉酒的红日懒洋洋地在东天的云间探出头来,耀眼的红光好似轻纱一般薄薄地笼罩在这片晨睡未醒的大地上。苍穹也像是画了妆的待嫁少女,不时扯过几片浮云遮掩自己娇羞的面庞。 待得楚天舒将“天尊地卑”这路剑法练到九百九十九遍的时候,太阳已经洗去了之前的慵懒,精神抖擞,一跃三竿之上,兴致勃勃地观赏这位少年俊杰飒爽的英姿。 万里河山如此多娇,怎经得起这无尽的兵戎与剑戟! 楚天舒无声的叹息,倒让自己心中潮涌海动。 燕王夺位已成,建文帝如若真的在世,难不成再来一次光复之战? 大好的河山经不起铁骑的践踏,苦难的黎民经不起战火的洗礼。 然而父亲和太师父都将寻找建文帝的重任寄托在自己身上,自己无论任何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何况江湖已有燕王寻找建文帝的消息,如果真的让燕王抢先找到,建文帝必是凶多吉少。 楚天舒也不知道自己呆呆地站立了多久,苍空一声高亢的鹰鸣,才将他从沉甸甸的深思中拉了出来。看看当头的太阳,楚天舒忙又专心练起剑来,正午前必须将剑法练得纯熟,午后才能辅以内力练习。在练功上,楚天舒从不拖延,从不苟且。精益求精,是他的原则,十全十美,是他的追求,也正是如此,他的武功才能够一日千里的精进。“扎实的基本功,才是日后越走越远,越攀越高的保障”,他永远都记得父亲的这句已令他得益匪浅的教诲。 等到楚天舒将剑法练得自己十分满意时,才取出狍肉干大吃起来,尔后略作休息,便又起身练剑,这次,他催动起内力来,只见剑光闪处,白雪纷飞,霎时间,将楚天舒团团围在中间,浑似一个巨大的白色雪球,疯狂地时飘时跳,时飞时舞。 一直到夕阳西下,楚天舒才收剑回到客栈。用过晚饭后,又静坐在床上做了例行晚课,然后调整内息,略作休息。待到接近酉牌时分,楚天舒便带上宝剑,点上蜡烛,去石庙找老僧传输内力。 如此每天传功习剑,不知不觉半月已过。此时楚天舒已将乾坤剑法的最后三剑—— “天昏地暗 ” 、“天崩地裂”、和“天长地久”——练得随心所欲收发自如。而且体内输入了老僧七八成功力,这些功力如若让楚天舒自己修练,少说也得四十年。就是在这石洞中,就是在这样的不知不觉中,楚天舒已然站在了当今武林的巅峰而他却兀自不知。当然,老僧心里明白,如今在内力上能胜于楚天舒的人只怕是屈指难数了。 最后一日晚上临走时,老僧将一个油布小包递给了楚天舒,楚天舒一看这包的形状,知道里面是一本书,惊喜之余,赶忙打开,里面果然是一本书,封面上写着“观心术“三字,楚天舒原以为太师父要授他武功秘笈,未曾料及竟是本《观心术》,心中甚是不解,心想:“太师父怎么让我学习观心术了?” 老僧看他疑惑重重,就微笑着问他:“临敌时,如何最易取胜?” 楚天舒毫不犹豫地答道:“制敌于先,方可胜敌。” 老僧点点头又追问道:“如何才能制敌于先?” 楚天舒这才恍然大悟笑道:“我明白了,料敌于前方能制敌于先,难道太师父的这本《观心术》就是可以知对方所想,料对方之所为的宝典?” 老僧也大笑道:“果然一点就通。不错,此书正是料敌于先的法宝,你定要细细研读,如果真能悟得其中三昧,今后不用拔剑便可制胜,此所谓‘诛心之剑’也!” 楚天舒如获至宝,将书包在油布之中,小心地贴身藏好。 老僧道:“你此去,可谓是任重而道远,今天就让我送你出门吧。今后凡事定要谨慎,如若遇到难解之题,不妨再来此间,或许太师父还可助你一臂之力。” “是,太师父,徒孙谨遵教诲!”楚天舒叩头答道。 老僧将楚天舒送出石庙后,楚天舒一步三回头,直到拐入一个弯道里再也看不到了,才满腹沉重地回到客房里。 看着楚天舒回来一直不说话,白须老者小心问道:“少爷,明天还要不要赶路?” 楚天舒长长吐了口气道:“是该走的时候了,离腊月初八只有八天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为苏侯爷贺寿了!” 没有月亮的夜空漆黑得让人不知所措,楚天舒虽然闭上眼睛却难以入睡。一把旷世宝剑,一位已经坐化了但却还活着的太师父,一个充满着秘密的地下暗道,当然还有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这些事骤然间聚到一起,还真是让楚天舒觉得满腹疑窦,万难开释。 ------------ 第五章 云城古玩 半月前的积雪,被连日来的阳光温暖得已是所剩无几。 出了雁门关,一连走了半天,才走到这连绵的群山外。 这半月来,白马在关前客栈被养得又恢复了满身的光亮。还是一马一车一主一仆,如同半月前的几个月里,安安静静地走过了许许多多有人或无人的地方。 大同自古便是军事重镇,战略要地。同时也是雁北最繁华的地方,素有云城之称。 郊外的道路宽阔整洁,马车行驶得没有丝毫颠簸。道路两旁最多的就是老态毕现的柳树,龟裂的树皮犹如八十老妪历经沧桑的脸庞,布满了深沟浅壑。不见了春夏之际婀娜多姿的风韵,龙钟的树干索性赌气似的将臃肿的肥腰扭在一边。曾经繁茂的柳叶被这寒冬之季的西北风蹂躏得尽皆凋零,光秃秃的树枝兀自在风中颤抖,似乎在向入城之人宣告云城寒风的凛冽。 腊月初五午后刚过未时,楚天舒的马车驶进了云城。 天虽然冷得滴水成冰,但是这严寒似乎永远无法冻结人们生活的热情。街道两旁满是吃吃喝喝的小摊。煮着馄饨的铁锅上腾起阵阵的香雾,油炸臭豆腐奇怪的味道竟然直接从街头传到了巷尾,一群穿着棉袄的小孩兴致勃勃地随在一辆冰糖葫芦手推车的左右。烟雾缭绕处,卖烤羊腿的大汉放开铜锣般的嗓门大声地吆喝着,几家毗邻的皮货店总是有穿着华丽的太太小姐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白马似乎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感染了,居然停在一家馄饨小摊边不走了,任凭白须老者怎么催促,白马就是固执地一动不动。 楚天舒心想干脆就在这吃上两碗馄饨,然后找家客栈先住下,再四处逛逛,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到了陌生之地,先考察民风乡俗,才不至于冒打冒撞”,这是父亲叮嘱过不下百遍的话,楚天舒是不会忘记的。 刚出锅的馄饨,皮薄馅大,剁成肉泥的羊肉,是不会让客人失望的。楚天舒一连吃了三大碗后,才满意地擦擦嘴,站起身来。 付钱时,他特意多给了小摊老板几文钱,老板不住地称谢。楚天舒在即将离去时又转身问道:“麻烦您老人家了,请问您,云中客栈怎么走?” 老板笑呵呵地说道:“一看客官就知道您不是普通人,能住云中客栈的人,是非富即贵啊!您出了这条街,向右拐,再过两条街后左拐,您就进了云东街,那里最气派的那家客栈便是云中客栈了。 谢过老板后,楚天舒却不上马车,吩咐白须老者先到云中客栈,他自己决定好好走走,好好看看。 道路两边,除了吃喝的小摊便是出售日常生活物什的小店。楚天舒觉着也没什么兴趣,就自顾自地往街尾走来。 街尾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家古董店。楚天舒自幼多见的古董玩物大都出自江南,这眼见着塞北的古董店,倒多了几分好奇,他丝毫不见犹豫,大步走进店来。 店里只有一位伙计看店,想来生意并不见好,几幅泼墨字画倒也将这间并不宽敞的小店映衬的多了几分典雅,可惜只是仿品。几百件古董摆在架子上,也难见几样正品。虽然也有几样玉器很是抢眼,但也是三等品,不登大雅,骗骗傻瓜式的富家子弟倒还可以,想入楚天舒这样见过世面的法眼真可谓是难上加难。楚天舒不禁摇了摇头,满怀失望,正准备离开时,老板挑帘走进来说道:“这位公子果然是见过世面之人!不错,这些物什的确不怎么样,不过小店最近还真来了几样不凡之物,公子要不给张张眼?” 楚天舒道:“如真是难得之物,我可是要开开眼界了!” 老板吩咐伙计照应着小店,然后将楚天舒带入了后堂。 楚天舒在一张桌子边坐定后,老板却也不着急将他所说的不凡之物取出,而是不慌不忙地唤伙计道:“上茶。” 待到伙计端来沏好的茶,他居然也坐了下来。 楚天舒这这几天虽在研读《观心术》,但是仍旧未能领悟,故而看不出老板的用意何在。 想到这,他倒也平静的很,端起茶杯,探鼻一嗅,还未及入口,他顿时明白了老板的用意,原来老板是在考验他。 何以见得?玄妙就在这杯茶里。但凡古董行家,必也是品茗行家。经营古董这行的,历来有一个规矩:买着不言,卖者不语,一杯茶就是开场白。要是买主是行家里手,劣等茶是嗅而不饮,上品茶才细细品味,点头称赞,然后不免要将此茶之妙细细讲来,这样卖主便心里有了数,然后双方才会看宝说价,否则卖主便知道买主水准低下,那么买主吃亏之事便难幸免。 楚天舒就在方才一嗅,便知此茶是陈年铁观音,色泽发乌,香味欠佳。于是他故意略一皱眉,将茶杯放下。 老板见状道:“难道此茶不合公子的口味?那就为公子再换一杯!”然后他又唤伙计道;“上好茶!” 不一会,伙计又端出一杯茶来,换下刚才的那只茶杯,然后走了出去。 这次楚天舒留了个心眼,轻轻端起茶杯,还未及探过鼻子去,扑面的香气不由分说直接窜入鼻子里,楚天舒心道,果然是上品的太平猴魁啊!于是轻轻啜了一口,点头大赞:“果然是好茶啊!” 听他怎么说,老板自然是满脸笑容。 楚天舒却是脸色略显遗憾地摇头道:“只是略有一点可惜呀!” 老板脸上的笑容登时掉了一地,满是惊讶地问道:“那公子说可惜在何处?” 楚天舒道:“上品太平猴魁之色、香、味、形四美皆具。观其形,刀枪云集,龙飞凤舞且每朵茶均是呈两叶抱一芽,平扁挺直,不散,不翘,不曲,好似‘两刀一枪’,正所谓‘猴魁两头尖,不散不翘不卷边’是也;察其色,叶色苍绿匀润,叶脉绿中稳红,叶底嫩绿匀亮,汤色清绿明澈;嗅其香则兰香高爽;品其味则醇厚回甘:不愧是黄山之极品猴魁!但是最为关键的是切忌沸水冲泡,绿茶娇嫩,不胜高温,高温则使茶叶变熟,变黄,失去其养生的价值。老板方才却是用沸水冲了这上品太平猴魁,实在是可惜的很啊!” 这老板原本就是个粗鄙之人,何曾对茶有如此细致的了解?闻听此言,登时便是目瞪口呆,吃惊之余,对楚天舒的钦佩好似汹涌的波涛一般,一浪接着一浪涌来。 看着老板愕然的神情,楚天舒心中暗自好笑。他不动声色,淡淡一笑,随即向老板道:“老板,把你的宝贝拿出来吧,好让在下开开眼界哦!” 老板连连道:“是,是,是,我这就去取,这就去取!”说着便快步进入卧室。 三件锦盒摆在了桌上。一只红色的,大号的。一只紫色的,中号的。还有一件明黄色的,小号的。 楚天舒先打开那只红色的,是一座鎏金大佛。楚天舒曾随父亲在苏州知府府上见过和这座鎏金大佛相似的一座佛,知道是隋朝之物,当时隋文帝曾下令大肆毁佛堂,砸佛像,故而流传下来的佛像极其稀少,像这样大号佛像更是少之又少。楚天舒点点头道:“果然是珍品,世上极为罕见,少说也值三千两银子。” 老板得意地又将那只紫色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宋朝汝窑青花瓷双耳瓶,白釉清花,清新明丽,庄重大方。 楚天舒小心将其拿在手中,让老板点起灯来,他对着灯一照,果然瓷瓶外面所绘的花草全然可在瓶内看到。楚天舒心想:“这样的精品瓷器唯独宫中多见,这家小店又怎么会有宫中之物呢?难道是战乱之际流于民间的?” 老板看他阴晴不定样子,甚感疑惑,忙问道:“公子,这件还过的去吧?” 楚天舒道:“真是稀世珍品,民间难得一见啊!足足值五千两银子。” 老板乐呵呵地忙将最后剩下的那一个明黄色的盒子打开,一对精雕细琢的翡翠白玉雄狮栩栩如生地蹲在锦盒的白绸缎上。 楚天舒突然惊呆了,他张开合不拢的嘴巴,将锦盒在桌上慢慢转动,低头细细观察着这对三寸见方的白玉狮子,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小心翼翼将其中一只狮子拿起,放到手心里细细掂量着,然后又将狮子翻转过来,目不转睛地盯在这只雄狮的四只蹄子上。 看着楚天舒微变了的脸色,老板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只见楚天舒放下这只,将另一只雄狮拿起同样放在手心里细细掂量着,然后同样将狮子翻转过来,同样盯在狮子的四只蹄子上。 楚天舒突然抬头问道:“这对狮子,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老板迟疑地说道:“这个嘛,呵呵,公子,您是知道的,行有行规的,做咱们这行的得将道义,有些话您不当问,有些话我也不当讲。只是,你要是有意的话,价钱好商量。” 楚天舒心里想:“如此看来这三件的确是宫中之物,可是居然流在市井之中,想必此间定有高手,如若能探出些许线索,对寻找建文帝或许大有好处,可是老板却不肯相告,如此说来不重金将此买下,只怕是不易得手了。” 想到这儿楚天舒道:“那你开个价,多少钱肯卖?” 老板笑呵呵道:“这个数怎么样?” 楚天舒看他伸出大拇指来,便一边喝茶一边不冷不热地问道:“一万两?” 老板笑呵呵地说道:“这是什么样的货,公子自然明白,一文价钱一文货嘛。” 楚天舒淡淡一笑道:“那我给你两万两怎么样?” 老板怀疑自己听错了,赔笑道:“公子,您真会开玩笑,哪有您这样讨价还价的呀!” 楚天舒道;“我并没有开玩笑,两万两,两万两买你这对白玉狮子。你这小店,一年也恐怕赚不了一万两吧,不过,你得将这对白玉狮子如何到得你手里这事和我讲讲,让我心里也有个数” 老板稍稍迟疑了一下。 楚天舒将手伸入怀中,抽出一张两万两的荣昌票行的银票扔到老板面前道:“如若能如实相告,这张银票就是你的了。” 老板的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容,走上前,将嘴凑到楚天舒耳边道:“这是千里神手杜行良在三日前来小店托付的,还特意嘱咐在下要及早出手,恐怕这老家伙输得又快要当裤子了” 楚天舒畅怀笑道:“不知这里哪个赌场最能尽兴?” 老板一听便明白了楚天舒的意思:“公子若有雅兴,西门边的德胜赌庄必能让公子十分满意。” 楚天舒先前四处逛逛的兴致登时消失的荡然无存,他似乎没来得及留意街边道旁,发足径直向西门奔去。 ------------ 第六章 白玉雄狮 德胜赌庄是一座外面看着很小,里面却很大的赌场。 古玩店的老板说的不错,千里神手的确在这里。 在楚天舒进赌场前,千里神手不但有一条裤子依旧好好地穿在身上,而且他面前的一座银山,几乎要将桌子的另一边压得翘起来了。 千里神手大声嚷道:“他奶奶的,没钱的乘早滚下去,有钱的再上桌跟老子赌!” 看着那些囊中空空的赌徒悻悻地站在一旁,千里神手骂道:“真他奶奶的,赌钱不多带点钱来,真没劲,还他奶奶的有个有钱的没了?” “在下还有几个钱,要么赔这位大爷赌几把?”楚天舒站在赌桌外围,淡淡地说道。 千里神手看着面前这位穿着华丽,俊朗倜傥的公子哥,掩盖不住内心的狂喜,一边忙道:“好得很,和他们这些穷光蛋赌,真不过瘾,看这位小爷必是大手笔啊!哈哈哈哈”,一边心里暗想:“这次一定要痛痛快快地赢得这个有钱小乌龟当裤子不可!” 众人早已让出一条道来。楚天舒走进来,捏起两个骰子把玩着问千里神手道:“如何赌法?赌大还是赌小?” 千里神手心里暗暗寻思道:“今天能赢,全是靠几把小,今天就和他赌小”于是便道:“赌大不算稀罕,不够来劲,咱们就赌小如何,不知阁下敢不敢赌?” 楚天舒不假思索地说道:“好,不过赌来赌去的,既耗费时间,也不够痛快,不如一局定输赢如何?” 千里神手道:“一局定输赢?这倒是不错的很,不过那要看是什么赌注了?一两是一局定输赢,一万两也是一局定输赢,公子难不成要赌一万两?” 楚天舒摇头笑道:“一万两太少,不足以提神,不妨赌的大些,十万两如何?” 千里神手心中一颤,道:“喔!这位小爷果然痛快,只是我老杜今天没带那么多钱,这恐怕难以让小爷尽兴了,实在是惭愧呀?” 楚天舒道:“无妨,如若在下侥幸不输,那您日后再还上也无妨。” 千里神手道:“也好!虽然我老杜好赌,但是赌品是有口皆碑的,那就这么说定了。” 楚天舒探手将桌子上的宝盅轻轻推给了千里神手。 就在千里神手伸手接宝盅时,楚天舒才瞧见千里神手的右手,看来江湖传言的确不假:五指齐长,长逾半尺,细如银筷。 骰子在宝盅里哗哗乱跳,楚天舒锐利的目光穿过一片宝盅舞出的乱影,发现一支银筷般的手指在宝盅里微微动了一下,尔后就看见千里神手将宝盅猛地扣到桌子上,然后又面露喜色,故意轻轻地慢慢地揭开了宝盅。 围观者不约而同地惊叹道:“哇!” 原来千里神手将三个骰子叠在了一起,三个骰子只掷出一点来。 千里神手哈哈大笑后得意地将宝盅递给了楚天舒,心道:“难道你还能比我的一点少么?” 楚天舒一甩手用宝盅将骰子扣住后凌空提起,也学着千里神手的样子摇晃起来,后来只听得骰子声由大到小,几十下后居然没有了声音,这时,楚天舒才将宝盅扣到桌子上。 未及开盅,千里神手就已经变了脸色。冲楚天舒抱拳道:“老杜我甘拜下风,果然是高手。今日输与阁下的钱,改日必然奉上,后会有期!”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 楚天舒一笑,望着千里神手离去的背影,向赌庄老板道:“掌柜的,这桌子上的是杜爷的钱,暂时存放在你这里,改天杜爷来了,麻烦您交与杜爷。” 老板满脸堆笑道:“公子您放心,我定然会分文不少交给杜爷的。” 楚天舒谢过老板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他没想到今天这么好运,居然让他碰上了关键的一人一物,真是踏破铁鞋无处觅,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赌局的那些围观的人见这两个人未揭盅就分出了高下,心中好生纳闷,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也懒得去想,抢上前就将宝盅揭了起来。全场“咦”声一片:骰子不见了! 大汉忙向宝盅里看去,仍不见骰子的踪影。 “咦,真他娘的邪门了,骰子能到哪里去了?” 不远处,一个倚着柱子站立的人语气悠长地说道:“就在宝盅里,只是化作了齑粉而已,看来这个少年公子还真有一手!” 大汉赶忙用手指一扣,果然有白粉从宝盅里洒落下来,原来那三颗骰子真的已化作了细细的粉末均匀而牢固地附在了宝盅里。 楚天舒满怀兴奋地走在街上,边走边留意街道两旁,唯恐朦胧的夜色中,错过了云中客栈,等到他走进云东街的时候,不禁为刚才自己的无谓的担心感到好笑起来。他敢打赌,任何过往云东街的人,既是你错过了大同府衙,也绝不会错过云中客栈的,因为云东街只有一座建筑,那就是云中客栈——云中客栈的东墙在云东街头,直到走出云东街尾,才能看得到西墙。 如果说杭州西湖边上的幽畔雅轩非常大的话,那么云中客栈是非常非常的大。 如果说扬州观音山下的灵山仙宫非常非常的话,那么云中客栈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大。 之前,楚天舒绝没见过这么大的客栈,大的居然占了一条街,一条长达两里的街! 楚天舒从街头走到了街中央,才找到客栈的门。 客栈的门很大,长约十丈的中门并没有开,只是开着两旁的侧门,侧门与中门比起来显得小了许多,不过足够十马并行。 楚天舒仰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十五丈长两丈宽的大匾,“云中客栈”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写尽了云城风土的豪放与雄壮。 就在他还在欣赏这几个遒劲大字的时候,一位锦衣缎裳的年轻汉子走到他身边道:“是楚公子吧?” 楚天舒不无惊讶地打量着他,点点头问道:“你认识我?” 那汉子道:“雷五爷让小人在这里等候楚公子。楚公子里边请!” 这个穿着华丽的汉子,原来是云中客栈的伙计。一个伙计居然穿着如此华丽! 伙计领着楚天舒走进了大堂,然后和另外一个伙计耳语几句,那个伙计便快速上楼去了。楚天舒四下打量着,大堂里上百张檀木圆桌像围棋局上的棋子一般均匀地分布着,正对门的铺着红地毯的楼梯一直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了十楼还是八楼,楼梯扶手上居然还精雕着各式花纹,与这个楼梯相距百步的左右两边又各有楼梯,远处似乎还有许多许多。 见楚天舒进来,白须老者迎了过来,和楚天舒耳语几句后,便和楚天舒一起上楼去。五楼走廊处,早有一位穿着同样华丽的伙计等在那里,见楚天舒和白须老者上来,便领着他们进了东北角的一间屋子里。 屋里,雷五爷正坐在一把红木太师椅上喝茶,见楚天舒进来,便起身相迎,三人坐定后雷五爷便屏退了左右侍女。楚天舒见此间再无外人,便将那只锦盒取了出来,打开后,将那两只白玉狮子放到了雷五爷面前。 雷五爷先是一怔,尔后便将这两只狮子拿起来,端详了足有一盏茶的功夫,站了起来,便将这狮子的来历细细说来。 雷五爷道:“这对白玉雄狮是当年太子朱标在燕王二十六岁生日之时赐与他的,两只看上去一模一样,但是尚有差别,一只重八两六钱,狮子四蹄上刻有四个小篆:‘君仁臣敬’;另一只重八钱四两,狮子四蹄上亦有四个小篆:‘兄亲弟悌’。太子之所以赐燕王白玉雄狮,世人均知太子赐燕王白玉雄狮是为其贺寿,岂不知其间尚有鲜为人知的背景。” 雷五爷凝视着窗外,又悠悠说道:“太祖高皇帝的众皇子中唯独燕王和宁王久历沙场,善于用兵。宁王勇有余而谋不足,故而燕王在众皇子中脱颖而出,渐有觊觎太子位之意。太子朱标宽仁敦厚,虽也觉察出燕王之意,但是不愿因此事而让太祖治其罪,为的是不伤君臣父子兄弟的和气。就这样太子分别以君臣之礼和兄弟之亲相劝于燕王。表面上看,这对雄狮只是太子赐与燕王贺寿的,其实内含的规劝之意,太子和燕王都是心知肚明。雄狮指的就是燕王,太子的意思就是说:‘我知道你是雄狮,所谋者甚大甚远,但是自古便有纲常伦理,我既然已经是太子,还望你不要有不轨之心,要规规矩矩行事,这样,臣敬则君仁,弟悌则兄亲,两全其美,善莫大焉,切勿妄动以免玩火*!’燕王惮于太子,就此后便不敢再轻举妄动,老老实实地呆在北平,抗击蒙古,守卫边疆。就这样,之后也算是风平浪静。然而好景不长,几年后太子朱标不幸病薨,此时太子之位空缺,燕王争太子之心又起,怎奈太祖皇帝太过喜爱太子朱标,爱屋及乌之时,竟将朱标之子朱允炆立为皇太孙。燕王见夺位无望恼羞成怒,只是摄于太祖之威不敢将此不臣之心太过表露,但是私下里却在紧锣密鼓地筹划,不断招募兵马,训练将士,壮大自己的实力以等待时机的到来。一直等到太祖驾崩,朱允炆即位,是为建文帝,当时年仅十五岁,燕王忌惮之心全无,全力壮大自己的军队,有时竟敢公然违抗圣旨,其他藩王见状,纷纷效仿,建文帝位岌岌可危。见此情形,建文帝不得不考虑撤藩,然而建文帝终是太过仁慈,居然没有直接对燕王下手,而是先撤周王,以此来警示燕王,希望他幡然悔悟。然而燕王蓄谋已久,兵丁粮草早已准备齐全,只等一个造反的理由,这次撤藩恰恰给了燕王借口,于是他以“靖难”为由正式起兵造反。其时洪武名将尽皆凋零,满朝竟无可敌燕王者,就这样燕王一直从北平打到南京。然而就在他夺位成功后,却发现建文帝不知所终,为了让忠于建文帝的众臣死心,燕王谎称建文已然自尽。然而近来江湖中忽有消息传出说建文帝尚在人世,而燕王似乎一直在不间断地派人寻找建文的下落,由此看来,建文帝多半还活着。” 雷五爷喝了口茶,顿了顿又说道:“燕王即位后,为了巩固自己的皇位,做了许多掩人耳目之事,其中之一,便是更改自己的身世。虽然燕王自称为孝慈高皇后第四子,然而据宫中传言,高皇后一子未出,燕王费尽心思,百般修改有关此事的一切文牍,其用意也就非常明了。自古嫡出尊而庶出贱,若燕王真是嫡出,便是正统,靖难就师出有名,合情合理,这样可保他皇位稳固。然而欲盖弥彰,大肆的篡改只引得天下人百般猜疑。况且燕王即位后在南京修了一座大报恩寺,寺内有座大殿却是常闭不开,唯有每年三月初三,燕王才独自一人进去祭拜。有人传言这座大殿里供奉的就是燕王的生母,如果能够潜入此殿一看究竟,便可知燕王的真是身世,到那时如果全天下皆知燕王是庶出,而建文帝尚在人世,势必奔走相告,群起而攻之,那样他帝位便会难保,建文帝复位必成。” 看着那对白玉雄狮,雷五爷又道:“这对白玉狮子必是朱棣迁都北京时不慎丢失的,千里神手开机关、暗道、锁具手段高明,八成此物就是他盗出的。日后如若有他协助,进大报恩寺必是易如反掌。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苏侯爷的寿辰,如果建文帝真的在世的话,苏侯爷必是知道的。” 楚天舒沉重地点点头。雷五爷虽然未提及太师父和爹爹为什么这么热衷于建文帝复位大业,但是方才所讲述的这些自己从未听过的事情,总算还是解开了一些困惑。 回到布置的典雅而大方的房间后,楚天舒最大的疑惑就是雷五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产业? 当然光靠想是想不明白的,楚天舒沐浴过后,便拥着熏了麝香的大被甜甜地跳入梦乡。 ------------ 第七章 素衣男子 第二天,楚天舒几乎是和太阳一起起床的。 云城淡淡的微风将干燥的寒冷传递得无处不在。 今天是腊月初六,离苏侯爷的寿辰,还有两日。楚天舒决定趁着晨起的闲暇在云城好好逛逛。 云东街是没什么好逛的,除了云中客栈横亘整条街上外,这里连一个小摊都没有。 楚天舒走出云东街,信步漫游。太阳刚出不久,街上清冷得好像盘中的冰水。除了几个卖早点的小摊外,其余的还尚未开张了。楚天舒想起昨日吃的馄饨来,顿时觉得饿意连连,忙左顾右盼地四下里寻找,只见不远处的确有个冒着热气的小摊,楚天舒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摊前,却发现卖的不是馄饨,而是刀削面。 大同刀削面闻名遐迩,远在江南的他就常听人说起,特别是刀削面中的勾刀面堪称大同一绝。 看着楚天舒走来,老板问道:“客官,来一碗勾刀面?” 楚天舒心道:“今日既已遇上,万不能错过,馄饨可以改天再吃,今天必然要尝上一尝。”想到这,便兴致盎然地朝面摊老板道:“好,来一碗!” 老板叫一声:“好嘞!”说着便揭开锅盖,左手操起一块长方板来,上面一长条柱状面揉的光洁白净,右手拿起一把带钩的弧形铁片刀来,往后退了三步,只见钩刀往复如飞,细长的面条如银龙般纷纷跃入滚着花冒着泡的汤锅中,不一会,一碗冒着气的勾刀面被浇上满是大块肉的羊肉卤端到了楚天舒面前。楚中天几乎是没来得及抬头便在顷刻之间吃了个底朝天。 “真是美味啊,果然是名不虚传呀!实至名归,实至名归!”楚天舒意犹未尽的站起身来,整个魂儿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畅酣淋漓中。 付钱后,楚天舒慢悠悠地在街晃荡,晨起的寒意已被刚才的一碗刀削面尽皆驱散。清冷新鲜的空气,使得他顿感心旷神怡,不知不觉走过了几条街。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楚天舒循声望去,只见十几匹快马由南向北奔涌而来,马上十余名汉子尽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凝重,催马之声此起彼伏,一望便知是锦衣卫。楚天舒心道:“大清早,锦衣卫如此急切,想必有要事发生,反正闲来无事,倒不如尾随其后,看看到底为何事如此。 楚天舒稍稍调整内息,提气拔足便跟在马队之后。自从在雁门关石庙里得到太师父所传的内力,楚天舒的轻功更是日益精进,紧随马后奔跑了大半个时辰并不觉得有丝毫喘息。 马队飞也似的冲出了北门后竟然向东而去,楚天舒也不及细想,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大约又飞奔了一个时辰,直到太阳从东边的群山里爬了出来,马队才在一片树林前急遽停了下来。这十几个锦衣卫校尉各自将马拴在林中的树上,尔后又快速向树林深处奔去,只见这十几人个个犹如鹰鸢,动作轻盈,干脆利落,无有丝毫拖泥带水之感,楚天舒暗自惊诧:“这么好的轻功,显见是锦衣卫中的高手,派这几个出来办事,想必所办之事必是重中之重。”想到这,楚天舒又施展轻功,悄悄跟在他们之后。然而刚跑出大约一两里路,这些校尉突然停住,尔后居然在眨眼之间窜上密林中的大树上。 “难道被他们发现了?”楚天舒暗忖道,“应该不至于,自己这么小心,况且这几人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下,必不至于被发现,想必前面有什么情况,这些校尉躲了起来,难道他们要伏击别人不成?”想到这,楚天舒也轻轻一纵,跃上了一棵大杨树上,依着树杈,将身体隐藏起来,静静观察着前方。 待到把所有校尉的藏身之处看清楚后,楚天舒这才明白,这些校尉的确是要伏击别人,他们成圈隐藏在树上只待对方进入他们的包围圈便可一举制敌。楚天舒心里正佩服这些校尉训练有素时,他突然发现在他左边七八丈的一棵大杨树上居然还有一个人,最惊讶的是此人居然穿的是一身素服,显见不是锦衣卫之人。 这一惊非同小可,刚才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些校尉身上,居然没有留意身后,难道被此人跟踪了一路竟未发觉?楚天舒顿感头皮发麻,心里狠狠责怪自己太过粗心。 那位素衣男子看到楚天舒在看他,居然冲他微微一笑,点头打了个招呼。楚天舒心里虽十分不是滋味,但看此素衣男子如此友善,也微微点头还了礼。 就在这时听得林中动静渐大,似有马车走来,楚天舒屏气凝望,透过落尽树叶的树杈间隙,果见一对马车走来,车中似乎装着沉重的物资,压得冰冻的土地“吱呀”,“吱呀”连连叫苦。 楚天舒心道:“难道是镖局走镖,那怎么会被锦衣卫盯上了呢?难道这些校尉囊中羞涩,干起打家劫舍的勾当了?” 眼看马车越走越近,已然走进了锦衣卫的伏击圈里。突然听得一棵树上一声呼哨响起,只听见那十几名校尉如同猴子般从树上跃下,三跳两跳,将驾车之人尽皆点到在地。尔后只见他们抽出绣春刀,将马车上每个箱子的铁锁砍落,打开箱子,翻腾着,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之后,十几个校尉都聚到一个冷面校尉面前抱拳道:“报告将军,没有发现。” 看来他们还真是在找什么。楚天舒心道:“难道大内又丢了什么不成,该不会又是千里神手做的吧?” 只见那个冷面将军眉头紧锁,杀气逼人地环视着地下躺着的那些汉子道:“消息不会有误,一定就在这里,想尽办法也要找到,否则你们个个人头落地!” 其余校尉齐声道:“是!” 于是又散开仔细寻找起来。 冷面将军四下打量着这些车,良久之后,突然从车上抽出一根旗杆来,双手一挥,一面镖旗刷一声迎风展开。 “威丰镖局!果然是镖局走镖。难道镖里有大内之物?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次威震西北五省的威丰镖局算是倒了大霉了。可是威丰镖局的总镖头鲍恩鲍大爷一向谨慎小心,怎么连大内之物都敢接?此中必有蹊跷。” 楚天舒刚想到这里,只见冷面将军一挥绣春刀,将碗口粗的旗杆从头破开,就在“嚓”的一声后,又听见“砰”的一声,一个黄绸包裹着的东西赫然掉在地上。 冷面将军从容地将这个黄绸包裹捡起来,用手摸了摸,将其放入怀中,然后一个眼色使过,众校尉将方才被点到的镖师尽数抛入车内,然后驾着车向他们方才进树林的方向而去。 楚天舒正在琢磨那个黄绸包里是什么东西的时候,突然瞥见那个素衣男子头朝下,脚朝上,轻轻滑落下来,楚天舒赶忙低头一看,那个冷面将军恰好从他下面经过,只见素衣男子右手持剑,顺势将冷面将军的前胸衣服划开,那个黄绸包不偏不倚,刚好落在了素衣男子的左手里,尔后素衣男子突一扭身,滑如泥鳅,贴着冷面将军的后背便又窜上了杨树,待冷面将军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连着几跃,竟向楚天舒藏身的树上跃来。 楚天舒正暗叹:“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见素衣男子向自己这边来,暗叫不好,却听得他叫道:“兄台快走!” 楚天舒哭笑不得,心道:“东西你已得手,何苦还来害我?” 没有办法,此时那十几个锦衣卫校尉已然追了过来,楚天舒不及多想赶忙连着几跃,和那素衣男子一同在树上跃来跃去。 片刻之间,就已跃出树林,两人赶忙一路狂奔,足足跑了一个半时辰,翻了两座山才将那些锦衣卫甩开,两人相顾后居然是各自开怀大笑起来。 素衣男子道:“楚兄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这件事这么隐秘,我跟踪锦衣卫足足两天,才将底细摸清楚,楚兄居然悠闲地在这大同府上守株待兔,真是高明啊!” 楚天舒满头雾水:“心道,鬼才知道这个什么消息呢!”心里虽然这么想,嘴上却说道:“哪里哪里,楚某只是闲来无事,见这几个锦衣卫校尉匆匆而过,想必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就尾随而来看热闹,却不曾想居然见识了兄台的黄雀之术。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白,我与阁下萍水相逢,初次见面,阁下怎知在下贱姓?” 谁知那素衣男子竟哈哈大笑起来道:“普天下与断水流有缘者唯有你楚天舒了,试问还有谁能背负断水流在江湖上行走了呢?” 楚天舒一听也不禁苦笑起来,心想:“果然是人贱而物贵啊,没想到我楚天舒居然是因为一把剑而真的名满江湖了!” 尔后楚天舒道:“既然兄台知我贱名,敢问兄台如何称呼?” 素衣男子道:“敝姓方,方孝孺的方,名上‘唯’下‘存’。 听到素衣男子提起方孝孺,楚天舒心中猛地一颤,心想:“难道此人与方孝孺有关,方孝孺被诛十族,天下之人虽然无不敬重其忠心与刚烈,然而却不敢随便提及‘方孝孺’三个字,唯恐被牵连而招来横祸,此人居然明目张胆地将自己的方姓能与方孝孺联系起来,显出了对方孝孺的无限敬重。况且此人名曰‘方唯存’,多半是个假名,难道正是方家仅存的幸运儿?” 想到这,楚天舒道:“方孝孺方老先生赤胆忠心,刚烈忠勇,真是千古名臣啊!兄台有幸与方老先生同姓,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听楚天舒这么一说,那素衣男子眼神居然有些黯然,但是一闪而过。楚天舒心道:“果然与方家有关,难怪来抢大内丢失之物。” 素衣男子微微一笑道:“国有道,不变塞也,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方老先生当为我辈楷模!敢问兄台,如若国无道,不知楚兄当如何?” 楚天舒心道:“看似随口一问,其实是内含悠远,八成,这位方兄意在反燕。” 于是楚天舒神色凝重道:“大丈夫当为民请命,如若遭遇国无道,楚某愿为天下苍生鼓与呼!” 素衣男子抱拳道:“楚兄慷慨义气,心系苍生,方某好生佩服!”然后语气一转,满是狐疑地问道:“难道楚兄方才尾随锦衣卫入树林,真的是去看热闹?” 楚天舒心想:“这家伙,居然会这么多疑。”想到这便故作不悦道:“难道方兄不相信?” 素衣男子道:“楚兄切莫误会,向你这样的大丈夫自然是一言九鼎,我怎会不信?只是方才所得之物,也应当有楚兄一份。你我意气相投,不必猜疑,就烦劳楚兄将此物收藏,日后咱们再做打算。”说着将那个黄绸包裹从怀中取出,递到楚天舒手里。 楚天舒忙解开绸缎,只见一只暗黄色的蟠龙玉玺赫然亮在眼前。 “玉玺?”楚天舒失声一问,惊讶地犹如见到了铁树开花一般。 “不错,的确是玉玺,这就是大明王朝的玉玺!”素衣男子铿然说道。 “玉玺被窃?这可是天大的事啊,难怪锦衣卫派出了这十几名高手。”楚天舒暗忖道。 素衣男子道:“玉玺失窃已经有一月之余,但是知道此消息的人却是少之又少,朝廷严格保守秘密,一切发往地方的公文案牍皆是永乐的随身印信,十日前,在下碰巧见到朝廷公文用的印信不是玉玺,后来见到这些锦衣卫高手一路盘查各大镖局,就猜出了八九分,于是连着跟踪他们数日,果然在树林中见到了玉玺,居然真是昌丰镖局保的镖。” 楚天舒道:“鲍恩鲍镖头半生走镖,多少次大风大浪中都能安然无事,他向来行事谨慎,这次怎会铸成如此大错呢?” 素衣男子道:“此事鲍镖头并不知情,是他们镖局的旗手见利忘危,铤而走险,悄悄将玉玺藏入旗杆之内的。唉,自此后天下恐怕再无‘昌丰镖局’这个名号了。” 楚天舒一阵怅然,心想:“鲍镖头一生小心,谁知却在这阴沟里翻了船,唉,真是世事难料啊!” “可是这玉玺自古都是国之重器,怎么无端地被盗出宫呢?”楚天舒不解地问道。 素衣男子道:“永乐皇帝可以夺位,可以杀人,却杀不死人心,宫中必有建文遗臣,或文官或武将或黄门内侍,这次玉玺失窃,必是宫中之人所为,尔后又通过外援带出宫外的。” 楚天舒将玉玺又用黄绸包好,然后递向素衣男子面前道:“此物当归方兄所有,在下一看热闹之人,岂能有分羹之举,还是方兄收好,以图大事吧!” 素衣男子道:“楚兄果然是豪杰,不为难得之货而动心。既是这样,这玉玺我先收着,以后咱们共谋大事!”说毕哈哈大笑。 楚天舒听他说共谋大事,先是一怔,尔后亦会意地哈哈大笑。 ------------ 第八章 下书邀战 与素衣男子道别后,楚天舒才慢悠悠地下山来,西斜的太阳,将他原本就修长的躯体拉的好像奇瘦的巨人,楚天舒一边看着前面路上自己古怪的影子,一边在心里不断地琢磨着这个武功高强的素衣男子。 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走着,直到暮色降临,楚天舒才回到云中客栈。想到今天已被锦衣卫看到,幸好只看到了背影,于是忙另外找了套衣服换上,以防坏事。 坐定后,他才发现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了,早上的一大碗刀削面,早已被他一天的奔跑劳累得沉沉昏睡过去,不愿再为他出力了。 恰在这是,白须老者带着一个伙计进来,那个伙计将几样菜肴摆在了桌子上,最后将一壶温的刚刚好的竹叶青也摆在了楚天舒面前。 一盘红烧对乳鸽,一盘焦烤黄羊腿,一盘凉拌野猪耳。 楚天舒风卷残云般地一阵狂扫,片刻之间杯盘皆空。 看到楚天舒酒足饭饱,白须老者上前递上一封信来。 楚天舒满脸疑惑,问道:“谁的信?” 白须老者道:“未见到人,伙计说是一位年轻公子让他转交给楚公子的,其余的什么也没说。” 楚天舒心道:“难道是今天遇到的素衣男子方唯存?” 赶忙将封拆开,却见粉色的薛涛笺上几行清秀的字:“近闻楚公子得一旷世名剑,想必阁下剑法亦是超群,在下斗胆,冒昧恳请阁下能将绝世剑法与旷世名剑见睹于在下,以了此愿。楚公子英雄豪杰,必不会拂人之请,明日午后城东关帝庙前见,万望践约,不胜感激!” 楚天舒心道:“这必不是方唯存,可是又会是谁呢?”他抬头望着白须老者,却见老者也是一脸迷茫,摇头不语。 楚天舒也不去多想,反正明天就会见到庐山真面目了,现在兀自瞎猜,倒是白费精力。 稍作休息后,楚天舒便将太师父给他的那本《观心术》拿出来仔细钻研起来,这段时间里,他每天都要细细的研读,感觉每天都有所领悟,只是其中奥妙太过博大精深,很难一时融汇贯通。 一直研习到将近子时,楚天舒感觉到困意连连,于是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端坐在床上运起内功在周身各穴道中游走一番,尔后一番吐故纳新,练其功来。待到过了子时三刻,才练功完毕,洗漱后,方上床歇息。 整日运功奔跑,疲劳像潮水般劈头盖脸袭来,未及翻身调整睡姿,楚天舒便坠入了沉沉的黑甜中。 翌日温暖的阳光透窗照到水磨石地板上,楚天舒才起床洗漱。 塞北的冬天,和煦的阳光总是人们永远期待的朋友,有了阳光,这苍茫的大地便少了几分肃杀之气。 楚天舒还是喜欢在街上的小摊吃早点,在清冷明净的空气中,坐在被擦得一尘不染的圆木凳子上,看着那些朴实的小摊老板娴熟的手艺,心中不自觉涌上一种对生活的感激来。 不论多么艰难多么困苦,人总是还要千方百计的活着,这五彩缤纷的世界的确让人无比的眷恋啊。 生活有千千万万的痛苦,同时又有万万千千的快乐会将那些痛苦驱散。 生活总会给你一个执着活着的理由,而你却是万难拒绝的! 就像这碗香气四溢的刀削面,就让楚天舒感觉到了无限的快乐与享受。 与其在惆怅中白头,何如痛快地享受生活呢? 生活中的酸甜苦辣皆是美味,切莫愚蠢地拒绝。 甜得陶醉,酸得刺激,苦得过瘾,辣得痛快,才是生活的原味,没有了任何一种,生活就会变得乏味。 楚天舒也懒得细细品味到底盐多少,醋几何,反正是美味就行了,何必细细考究? 不大工夫,一大碗羊肉刀削面已尽入肚中。自从来到这塞北后,楚天舒一改以往细嚼慢咽的吃饭风格,这难道是受了这塞北风土的影响? 其实很多时候,生活中真正的美好,你根本来不及细细品味,能品到的只有让你回味无穷的余味。好多体会,当时是十分的美妙,一段时间后回忆起来,这先前还是十分的美妙便会变成十二分的美妙,几年后如若再回忆起来,恐怕要变成千万分的美妙了。这种抽象的感觉,总是会成倍翻番的增加。 生活中的波澜其实并没有那么汹涌,只是人们总是习惯于放大自身所经历的快乐与痛苦,正时这种主观的夸大,才造就了生活的大悲大喜。如若真如佛家所说的四大皆空,看世界尽是一片风平浪静,观人生无丝毫跌宕起伏,生活的意义何在? 楚天舒一边思考着生活的真正意义,一边沿着街边走着,他也不知道去哪里,走到哪里算哪里吧。 明天就是腊月初八,给苏侯爷的寿礼,雷五爷说是已经备妥了,也不知是什么礼物。往年爹爹都是亲自来贺寿,今年却让自己来办此事,临行前也没将贺礼给他,只是说有人会帮他筹办,那样说来,爹爹是经常与雷五爷通信了,爹爹远在江南,而雷五爷又常居塞外,通信往来却有诸多不便,难道这是他们先前计划好的? 楚天舒想着他们个个都是深藏不露,又是老谋深算,不由得一脸苦笑。 爹爹与雷五爷是师兄弟,往来是自然的,可是苏侯爷贵为爵爷,且久居在这大同府,而爹爹的产业尽在江南,他们怎么会有交情呢?难道爹爹和苏侯爷是故人老友? 想得楚天舒脑袋都大了,反正都是猜测,索性不想也罢。将这些疑虑抛之脑后,楚天舒又顿觉的轻松闲适。 就这样一条条街挨着走,几乎走了半座云城也未遇到什么新鲜事,楚天舒看看红日便知道已近中午,心里牵挂着赴约之事,便又往回走。 有事要做的时候,楚天舒通常不喝酒,即使是上品竹叶青也是点滴未沾。 不知多少人因饮酒而误事,楚天舒怕误事,所以办事前不喝酒。这是他的习惯。 今日的蒜泥羊蹄和爆炒牛心,颇具塞北风味,再加上一盘酒糟驴肉,吃的楚天舒连连叫好。 休息半个时辰后,楚天舒负剑刚要出门,白须老者走进来道:“少爷,果真要去赴约?” 楚天舒道:“会会他也无妨,或许还能交个朋友。” 白须老者道:“那我与少爷同行吧,也好有个照应,以防不测。” 楚天舒道:“不用劳烦秦伯伯了,以我的功夫,即使打不赢,跑回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您放心好了。” 然后冲白须老者一笑,便走出门来。 白须老者看着楚天舒充满自信的背影,竟是满脸的欣慰,他知道现在少爷的功夫高出他不知多少倍,江湖中想光明正大的胜少爷的人,怕是少之又少了,只是少爷阅历尚浅,江湖中多少险恶与阴毒少爷并不知晓,如此自信,真可谓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云中客栈离城东还不算很近,楚天舒怕被人家久等,居然是健步如飞地赶去。 出了东门,一片荒郊,枯黄的衰草在阵阵风中时起时伏。顺着大路走了大约二里左右,路左侧果然有一座关帝庙。庙四周成行站立着几百株高大的白杨树,将这萧瑟的荒郊更衬托得冷清了许多。 楚天舒快步走到庙前,四下张望,见尚未有人,心里舒了一口气。 关帝庙虽然陈旧,气势却很是宏伟,正殿柱高檩长,檐牙高琢,雕花刻纹,显见当年的华丽壮观。两侧各有一间耳房,虽然较正殿矮小许多,却也是宽敞高大。 门是虚掩着的,楚天舒推开后,只觉得灰尘好似积雪般均匀地铺在整间大殿内,高约丈余的关公雕像依然威风凛凛地坐在那里,长髯垂胸。两旁有关平,周仓等人侍立在左右,一把铜铸的青龙偃月刀倚着墙壁立在关公身后,虽是仿制之物,仍旧可觉杀气腾腾。 楚天舒心道:“难怪关二爷是圣人,一身正气,镇的整座正殿内容不得半点奸邪之气!” 忽然外面有人朗声道:“楚公子果然是真君子,伟丈夫,按时践约,在下好生荣幸啊!” 楚天舒闻声走出殿外,只见一位玉树临风的少年翩翩立于风中,只是容貌太过秀气,好似瘦西湖里的潋滟的春水,又好似二十四桥边的怒放的芍药,美得脱俗,美得绝伦。 楚天舒心道:“天下真有这样的美男子?”吃惊之余,他总觉得这位少年的眼神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 见对方也吃惊地看着自己,楚天舒忙回过神来,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少年道:“在下敝姓苏,单名一个‘舒’字,也就是楚天舒的‘舒’。” 楚天舒进来研读《观心术》,其中一章《心态篇》中讲到:如果一个人在生气或者愤怒之时,便会意气行事,思想行为多有纰漏,此为临敌大忌。故而要勿骄勿燥,心平气和,不被对手的言行举止左右自己的情绪,气和则心平,心平则行正。 此时临敌,楚天舒有意激激对方。于是微笑道:“苏舒!果然好名字,不过名字却像你的容颜一样多了几丝秀气,少了几分阳刚。” 谁料,那少年竟是不怒也不愠,居然笑着道:“楚公子如此取笑别人,想必不是真君子之为吧?” 楚天舒听后,甚是尴尬,只得陪着干笑了几声。 那少年见楚天舒神情尴尬,竟是十分得意,脸上灿烂的笑容好似绽放的牡丹花。 “想必你身后的那柄剑,就是江湖上传言的旷世名剑断水流了?”少年问着话,脸上的笑容居然还没有凋谢。 楚天舒也只好笑道:“不错,正是断水流。兄台如果要想看剑,尽管看个够,但是要是想看剑法,那就免了吧,因为在下的剑法实在是差得很。”说着将剑取下抱在胸前。 那少年道:“剑当然是要看的,不过剑法也还是要看的。” 楚天舒道:“请恕在下无能为力了,剑法低劣,实在不敢班门弄斧,免得贻笑大方。” 那少年微微笑道:“听说楚天舒背负旷世名剑,身怀绝世剑法,没想到居然还是谦谦君子。” 楚天舒淡淡一笑道:“别人胡乱抬爱,苏兄不必当真。” 那少年眼中精光一闪道:“恐怕由不得楚兄了吧。” 说着,少年刷的一声抽出长剑来,一个剑花舞过,等待楚天舒把剑,楚天舒依旧将剑抱着胸前,似乎毫无拔剑之意。 那少年见楚天舒无意拔剑,心想只得逼他出剑了,刚欲使一招“攀枝折叶”,却见楚天舒突然将剑一斜,护住左边的天府穴。 少年吃了一惊,心想:“难道他已知道我将使‘攀枝折叶’这一招,来攻他左臂的天府穴,故而及时护住?不可能吧!我与他初次想会,他必然不会知道我的剑法路数,这一定是个巧合。” 于是他又欲使一招“丛中探花”攻楚天舒腹部的天枢穴。只见楚天舒有意无意地将剑一竖。立在胸前,刚好将天枢、巨阙中脘等穴尽皆护住。 少年大惊,心里暗自忖道:“难道他真的已经知我用意,这也太神奇了吧,不行,还得试试。”于是他又欲使一招“拂叶见花”攻楚天舒的左腿的膝阳关,只见楚天舒顺手将剑交与左手,自然将剑垂下,将风市、中渎、膝阳关和阳陵泉全数护得滴水不漏。 少年惊出一身冷汗来,秀气的容颜笼罩着阴云,久久呆立在地上不动。 却见楚天舒将剑在他眼前晃了两晃道:“断水流,兄台已经看过了,希望阁下能饶恕在下,切莫逼在下将这浅陋的剑法演示了,还望兄台高抬贵手!” 少年知道虽然刚才楚天舒和自己都未出一剑,但是胜负已分,楚天舒如此说是给自己台阶下。于是朗声道:“剑果然是好剑,楚公子剑法更是深不可测!此次暂且别过,后会有期!” 莞尔一笑后,正欲转身离去,却听楚天舒道:“姑娘,以后若要假扮公子,切记千万不要再用薛涛笺了,这样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看穿身份的!” 那公子居然是姑娘! 只见那姑娘听后,先是一怔,尔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后道:“楚天舒果然聪明过人啊,也是本小姐百密一疏了,让你看穿了真相,那后会有期了!” 然后一甩头,兀自向东门方向走去。 楚天舒见她离去,不禁觉得好笑,心道:“要不是看见她这么惊艳的容颜,我又岂能想到她是女子,昨晚看到信笺便觉得奇怪,只是不知怪在哪里,想必秦伯伯一定早已识破了吧。”想到这儿,楚天舒朝关帝庙正殿后墙望去,果见那棵大树上空空如也。 “看来秦伯伯已经先回去了,他还是放心不下我,终究还是悄悄赶来了,要不是他惊起了一只乌鸦,我还差点发现不了他。” 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杨树,楚天舒喃喃自语。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金黄色的阳光穿过疏密有致的杨树枝,斑驳的洒在楚天舒的脸上。走出关帝庙周围的小树林,黄土混着石子的大路走起来感觉结实而又不乏松软。西垂的太阳尽情地将温暖的阳光泼洒在楚天舒身上。走在塞北荒郊的土路上,穿过历历的北风,迎着即将归山的夕阳,楚天舒再次感觉到了一种豪迈在血液中流淌,这是继在雁门雪上之后的又一次豪迈。 楚天舒发现自己十分留恋这种豪迈,他希望这种豪迈能久久流淌在自己的血液中,经久不息地永远流淌下去。 回到客栈,刚到自己房间的门口,楚天舒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饭菜香味透过门窗缝隙,传了出来。他心想今天又会是什么美味佳肴呢?说真的,这云中客栈真是一流,光是这一道道闻之垂涎的美食,就足以让人乐不思蜀了。 山菇炖牛腩,腐乳卤鹅掌,清蒸土家鸡,当然还有那一壶温的刚刚好的陈年竹叶青。 这么多天,都是楚天舒独自一人吃饭,每次都是在最恰当的时候,白须老者为他准备的妥妥当当的。 这么多年,秦伯伯在楚家任劳任怨,虽然连楚天舒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哪里人,只知道他姓秦,是爹爹最为倚重的人,不管家中之事,还是外面之事,他都尽心尽力,做的没有丝毫差错。说是爹爹的同门师兄,绝然不会,因为他武功剑法都与爹爹大相径庭,难道是爹爹的好朋友,这个倒是有可能。可是为什么会一直呆在楚家呢?难道他一直没有家吗? 楚天舒突然觉得他的这位秦伯伯很可怜,孤独,寂寞似乎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他没有亲人在身边,抑或是根本就没有亲人,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照顾自己,几乎把自己当做了他的亲人。 楚天舒突然想和秦伯伯一起共进晚餐。 听见召唤后,白须老者匆匆走了进来,当他明白少爷叫他来,居然是要他坐下来一起吃饭后,他感觉到十分的诧异,同时一股暖流直直流进了他的心窝。多少年来,和老爷一起吃饭的次数倒是不少,可是还从来没有和少爷一起吃过。今天少爷为什么会让自己一起吃饭呢? “少爷,我刚才已经吃过了,您自己慢用吧!”白须老者道。 “那就陪我喝几杯酒吧!”楚天舒柔柔地看着他。 白须老者没说话,到桌边取来一个酒杯,挨着楚天舒坐在桌边。 楚天舒给白须老者斟满酒,自己端起酒杯道:“多谢秦伯伯这么多年对我的照顾,我敬您一杯!” 白须老者慌忙站起来道:“少爷,使不得!使不得!您是主,我是仆,自古哪有主敬仆的道理呀?” 楚天舒道:“您是我的伯伯,并不是仆人,我不会把您当仆人,爹爹也从来没有把您当仆人,楚家上下都不会把您当仆人!” 白须老者竟是老泪纵横,无语凝噎。 或许真的有一段不为人之的故事,深深地埋藏在白须老者历尽沧桑的岁月里,他自己从来没有提起,也许是不愿提起吧。如果可能,他宁愿将过去的一切随着棺材深深地埋在地下然后再彻底烂掉,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两人虽同桌共饮,但是一直都是沉默的,楚天舒喝酒,白须老者就陪他喝,楚天舒吃菜,白须老者就看他吃。 楚天舒今天吃的很慢,慢慢地咬,慢慢地嚼,慢慢地品。酒倒是喝得很快,到楚天舒放下筷子的时候,他们已经连喝了三壶酒了。 “少爷,明天还要去为苏侯爷贺寿了,今日就早点歇息吧!”白须老者在喝完最后一杯酒时,终于说话了,打破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沉默。 楚天舒道:“时候尚早,我练完功便睡。您也早点歇着吧。” 白须老者收拾了桌子后,默默地退出去了。 楚天舒洗了把脸,只觉得脑袋异常的清醒,喝下去的酒好像是水一样,根本无法在血液中燃烧起来。他搬了把椅子,临窗坐下。窗外黑的像墨染了一般,天际边,一弯峨眉新月仿佛银钩一样,怯怯地挂在远处高大白杨树稀疏的枝条上。苍穹虽然不够明净,但是晦明闪烁的群星尚可依稀辨认。寒鸦间或的几声哀鸣,将这漆黑的夜色渲染得更加凄凉了许多。 “明天是腊月初八,去给苏侯爷贺寿的到底会有些什么人呢?雷五爷说如若建文帝真的尚在人世,苏侯爷必是知道的,可是我该如何从苏侯爷口中探出消息呢?大内丢失了玉玺,那位方唯存如果真是方家后人的话,必能与建文帝复位有关,那他知不知道建文的下落呢?” 一个又一个的疑团,搅得楚天舒的脑子有点凌乱,刚才喝下的酒似乎也被这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团激怒了,在血管中开始疯狂地燃烧,烧的血液几乎都要沸腾了,楚天舒任凭那种晕晕乎乎的感觉袭来,他享受着这种半醉半醒的奇妙感觉。人太清醒的时候,世界太过真实,可是一旦烂醉,世界就会消亡,唯独在这种半醉半醒的状态下,世界才是最和谐的,最宁静的,耳边的嘈杂与纷扰,统统被这酒精推到了云霄之外,没有了尔虞我诈,没有了权倾利轧,在这个自我的世界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无所牵挂,无所羁绊,静静地躺在那里,倾听自己的心跳节奏,感受血液沸腾的灼热,直到在沉沉的梦的世界里将自己也彻底地忘掉。 ------------ 第九章 侯爷大寿 腊月初八日,苏侯爷的寿辰。 苏侯爷名叫苏锦鑫,是太祖高皇帝亲封的爵爷。自从封为侯爵后,人们只称苏侯爷,苏锦鑫这个名字似乎已被淡忘了。 据说当年太祖皇帝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决战时,混战中太祖不幸中箭落水,苏侯爷见状后毫不犹豫跳入水中,背负太祖皇帝,在水中杀退围上来的敌兵,将太祖皇帝救到船上,太祖感其救命之恩,破格将苏侯爷提拔为将军,之后苏侯爷凭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高超的武功屡立战功,等到太祖即位后,特将苏侯爷晋为侯爵,在京城造府,声名显赫。后来朝中大臣分党立派,太祖皇帝担心苏侯爷卷入政治纷争中,有意保护,特命苏侯爷远居大同。当时苏侯爷以为做错了什么事,使得太祖皇帝生气,将自己发配在这塞外。直到后来洪武功臣尽皆犯事被治罪,苏侯爷才知道自己也是太祖念及当年救命之恩而得以保全的,不然早和其他功臣一样,被抄家拿问了。 当然苏侯爷能安然地从洪武历经建文而到永乐,没有精深的为官道行是不行的。苏侯爷是知进退的人,在满朝风雨的洪武年间,苏侯爷是相当低调的,他明白活的长久的道理,所以连功勋卓著的开国六公爵都相继凋敝了,苏侯爷却能在永乐朝庆祝他六十大寿。 天刚微亮,楚天舒便被白须老者敲门叫醒。 今天必会有许多重要人物去为苏侯爷贺寿,达官贵人,江湖豪杰,如此群英荟萃,万不能迟到,要赶早去了摸摸底才行。 匆匆吃过早点后,楚天舒先行出发,吩咐白须老者听从雷五爷的安排后再出发。 两天来的闲逛,楚天舒已将云城的道路熟悉的好像自己的手掌一样。 御东街在云城的中心地带。侯爵府和大同府衙便是在御东街。只是府衙在街边,而侯爵府在街中。 前两日,楚天舒几乎走遍了云城的每个角落,唯独没有来过御东街,就是想给自己一个视觉冲击。侯爵府,该是如何的气势雄伟,该是如何的金碧辉煌啊! 刚刚走过大同府衙,楚天舒暗自寻思:“自古侯门深似海,侯爵府,想必有十几个府衙大小吧。” 楚天舒抬起头远远的张望着,寻觅御东街最高大,最气派的宅院。可是,他走穿了御东街,直到他的脖颈儿酸得都可以酿出醋来了,都没有找到一座特别的宅院。 楚天舒有点摸不着头脑了,难道这不是御东街?不对呀,刚才明明路过了府衙!难道侯爵府不在御东街?也不对呀,雷五爷明明是这么说的! 楚天舒又返回来了,这次他边走边看各户的大门,走着走着,突然见一户门的柱子上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灯笼上用金黄色的丝线大大地绣着一个“寿”字。 楚天舒心道:“不会吧?”快步向前走到这户大门外,果见一处寻常户家的门楣挂着一幅匾额,匾额上两个不大不小的正体字:“苏府”。方才只顾仰头看高处了,竟没有留意到! 楚天舒这下可是彻底呆住了,他真的不敢相信,堂堂侯爵府,竟会是这么一个区区的小宅院! 楚天舒一下子觉得无所适从,心里落差太大了。他沿着御东街来回踱了两趟后才渐渐平静下来,不过等到他又看到那两个极其端庄而又无比内敛的“苏府”两字后,对苏侯爷的钦佩之情顿时犹如汹涌的钱塘浪潮,在方才刚刚平静的心底又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花来。 蛰伏之术,岂是常人能领悟?即使领悟,又有几人甘于蛰伏?苏侯爷懂得蛰伏且甘于蛰伏,所以历经三朝后,苏侯爷依旧是苏侯爷! “还是照雷五爷的吩咐做吧!” 在回客栈的路上,楚天舒怅然若失地暗自想道。 雷五爷似乎早料到他要回来,丝毫没有惊讶之意。 楚天舒还是不甘地问了一句:“那真的就是苏府?” 雷五爷微笑道:“那的确就是苏府!” 楚天舒呆呆地点了点头,兀自坐到椅子上发起呆来。 这次他开始相信了,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一个人知道建文帝的下落,或许这个人就是苏侯爷。虽然他连苏侯爷长什么样都无法想象出来,可是他能感觉到。一个人贵为侯爵的人居然备受江湖中人的褒扬。一个贵为侯爵的人,生活习惯居然是极度的低调。一个贵为侯爵的人,居然能在寸草难存的洪武朝安然自保。一个贵为侯爵的人,居然能在燕王靖难后不受任何牵连。 如果有说苏侯爷是个简单的人,楚天舒必然不会同意这种说法。 雷五爷已将两份礼物准备好了,一份是为楚天舒准备的,另一份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一块一丈见方的百寿图,一百个寿字形态体格各不相同,有的端庄,有的飘逸,有的凝重,有的轻盈,有的沉稳,有的灵动。全图构思巧妙,色彩淡雅,手法细腻,绣工细致,针法灵活。楚天舒一看便知是自己熟悉不过的苏绣。激动之余,深感雷五爷心思缜密,处事周详。既然苏侯爷向来低调,必不希望别人高调贺寿,金银珠宝既低俗,又张扬,明白人便不会送苏侯爷这样的尴尬寿礼,这幅苏绣百寿图,既高贵典雅又深蕴喜气,真是绝妙的贺礼啊! 再看雷五爷为自己准备的那份贺礼,却是一尊暗红色的玛瑙弥勒佛,弥勒佛依旧是笑口常开,大肚能容。背后刻有一个殷红的篆体寿字,想必是在刻字后渗入朱砂而成的。弥勒佛开口常笑,最具寿态,而这暗红色的玛瑙,既不比翡翠那样名贵,又不像石头那样常见,为苏侯爷祝寿,真是恰到好处,可见雷五爷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看着楚天舒不住点头,雷五爷道:“等到了巳时再去,大家先喝杯茶略作休息。” 楚天舒虽然喝着茶,魂儿早又飘到苏府了,他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苏侯爷到底是个什么模样的高人。 终于捱到了巳时,雷五爷将已经包好的百寿图锦盒和玛瑙弥勒佛锦盒分别交由两个伙计用盘子端着,自己和楚天舒走在前面,白须老者后面一侧跟着,向御东街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显见已是十分热闹了。 整条御东街上许许多多的人来来往往,进进出出。楚天舒又来到了他大清早就来过的苏府门前。先前就扫得十分干净的门前空地上伫立着好多人,他们之中,不是来贺寿的,就是来看热闹的。 苏侯爷祝寿,的确值得一看。贵为侯爷,寿辰场面必是非凡,所以值得一看。可是苏侯爷的贺寿场面却一切从简,真是人间奇闻,所以更值得一看。既然已经从简,可是却挡不住那么多达官贵人和江湖豪杰赶来贺寿,这更是千古奇闻,所以没理由不去一看。因此,御东街上人潮如涌。 楚天舒随着雷五爷一同走进了苏府,正对门的是一块雕花的照壁,虽不算大,但是从大门进来,也给人一叶障目的感觉。绕过照壁,一处不大不小的庭院全然展现在眼前。院内正中是一个不大的花坛,时逢寒冬,千花凋零,百草偃伏,花坛中唯有黄土几篑,冻木数支。青砖铺就的小径直通正中的上房和东西两侧的下房。正房倒是修建的威严庄重,但却不是十分的高大雄浑,门头上一朵丝绸绾成的红花洋溢着的喜气,将塞北的萧瑟之气尽皆驱散,门前,一位发须尽白却气宇不凡的老人喜气洋洋地在迎接着客人,几位忙着筹备的下人里里外外地跑来跑去,满头冻结的汗珠,咋看犹如神鲛新吐出的珍珠一般。 雷五爷果然说的不错,此时来最好不过。 见雷五爷进来,那位气宇不凡的老人忙走过来。 雷五爷刚忙趋步向前双手抱拳道:“喜贺侯爷花甲大寿!您真是福海仙翁啊! 苏侯爷乐呵呵道:“多谢雷老弟百忙之中为老朽贺寿啊!“ 雷五爷忙回头指着楚天舒道:“侯爷,这位便是楚三哥的公子。” 楚天舒忙跪下到:“小侄楚天舒代家父向苏侯爷贺寿,恭祝侯爷福寿齐天!” 苏侯爷忙将楚天舒扶起道:“世侄果然是相貌堂堂,人中俊杰呀!老夫没有记错的话,你今年该是十七岁了吧!” 楚天舒道:“承蒙侯爷挂怀,小侄的确虚度十有七载。” 苏侯爷道:“你少年有为,却这般谦虚,真是难得啊!快里面请坐。” 然后向屋里道:“舒儿,快请楚公子里边坐。 一个绿衣少女盈盈走出,尔后冲楚天舒甜甜一笑,道:“楚公子这边请!“ 楚天舒一瞥这少女,惊得下巴几乎要咧到肩膀上,心道:“这不是关帝庙的那位女扮男装的姑娘吗?未曾料到,居然是苏侯爷的千金。” 惊讶之余,楚天舒呆呆道:“原来是你呀?” 苏舒莞尔道:“是我。” 苏侯爷和雷五爷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二人对话,竟是相顾愕然。 苏侯爷的书房里,几只书架环墙而立,架上齐齐整整地摆着许许多多的书,刚进书房,楚天舒感觉仿佛置身于书的海洋里。 楚天舒也不翻看,只是随便瞅了几眼,多是儒家经典,不过靠着东墙立着的书架上,倒是有十余本佛家的经书。 “苏侯爷也喜欢研究禅学吗?”楚天舒扭头向苏舒问道。 “是啊,爹爹经常诵经礼佛。怎么,你也喜欢禅学?”苏舒反问道。 “哦,我才疏学浅,资质愚钝,四书五经都读不好,禅学那么高深,又岂是我这种人能领悟的呢?” “喔!楚大公子倒是谦虚地紧啊,像你这么聪颖智慧的人,居然还这么谦虚,倒真的很难得啊!” 楚天舒微微一笑道:“在苏大小姐面前怎敢自夸聪明呢?不聪明倒也罢,即使有几分聪明也得装成傻蛋,不然必是会贻笑大方,自找羞辱。” 苏舒总觉得这话酸里带刺,但也找不到什么由头,也只好撇撇嘴。看着苏舒的愤愤的表情,楚天舒暗暗开心。 顺着书架走了一遍后,楚天舒坐到了一把椅子上。两人谁也不说话,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苏舒终于忍不住了,圆睁着眼问道:“你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剑法路数的?” 楚天舒满脸无辜地看着她那颇具逼问的脸,吃吃地答道:“你的——剑法路数?我——知道?” 苏舒哼了一声道:“你别不承认,你要是不知道,昨天你怎么会在我攻你穴位前,及时护住穴位的?男子汉大丈夫,居然不敢承认,说,是不是你曾经偷看过我练剑!” 楚天舒低头苦笑,心想:“这还真是个蛮不讲理的大小姐啊!” “你说,你怎么不说呀?呵,不敢承认了是吧?”苏舒一脸得意的神态,好像替全天下看楚天舒不顺眼的人报了仇一样,仰着头,却是向下斜着眼,十足的挑衅意味。 楚天舒沉吟了半晌,喃喃道:“这个嘛,和你说了你必然也不会相信的,总之,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剑法路数,再说了,苏小姐的剑法必然纷繁复杂,精妙玄通,我哪有那么幸运,能一睹您的剑法呢?看着大小姐您拔出剑来,吓的我魂魄出窍,幸亏您最后放了我一马,在下好生感激啊!” 苏舒心道:“‘吓得魂魄出窍’之语虽不可信,不过他的确没理由知道我的剑法路数呀。看来真是我多想了,用这种巧合来神化他,反倒吓了自己一跳。”想到这,心里不由得轻松了许多,刚才吊在脸上的恶煞之气也消弭在空气中了。 楚天舒看着她逐渐恢复了文静,心里不由得感觉十分好笑:“果然是候爵家的小姐,脾气就是不一样,任性刁蛮,争强好胜!” ------------ 第十一章 民敬帝宠 第十一章 民敬帝宠 就在他们沉默无语之际,院子里突然间锣鼓声喧闹,楚天舒慌忙向窗户看去,只见一个老人走在前面,身后七八个人抬着一张红绸蒙着的大匾从大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多男女老幼,进到院中后,那个走在前面的人老人扑通跪在苏侯爷面前,后面跟进的男女老幼也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 楚天舒大惊,心道发生什么事了?询问的眼神向苏舒望去,只见她也是一脸的惊恐。楚天舒赶忙又盯着外面看,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听刚才那个走在匾前的一人朗声道:“承蒙苏侯爷对我们父老乡亲的眷顾,才保全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苏侯爷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请您受我们一拜吧!”说着那几十个人咚咚咚地在青砖地上磕起头来。 只见苏侯爷慌忙把领头的那人扶起,又慌忙走入后面跪着的人群中,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搀扶起来,高声道:“大伙儿快起来,快起来,折煞苏某了,区区小事,何劳大家这样,快快请起!” 大伙这才起来,那个领头的老人道:“今天是您老的寿辰,我们特地为您做了一块匾,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万望侯爷笑纳!”说着将红绸揭起。 楚天舒这才看见了匾上的八个镏金大字:“乐善好施福泽万世” 。 苏侯爷道:“这让苏某如何当得起啊?我只是力所能及的为大家做点事罢了,怎劳大家如此费心呢?” 只见那老人又道:“苏侯爷如若不收下,小人们就跪着不起!”说着又跪了下来,身后几十人也随着又跪了下来。 苏侯爷没办法了,一边忙着扶他们起来,一边道:“那苏某收下了,收下了,大伙儿快快请起吧!” 众人听得他同意收下,才站了起来,只见苏侯爷不住地叹道:“唉,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哇!” 只听雷五爷等一众贺寿之人道:“苏侯爷挽命于饥馑,救民于水火,受得起,受得起!” 苏侯爷不住地摇头,口中依旧喃喃道:“有愧啊!有愧!” 楚天舒问苏舒道:“看样子苏侯爷救过他们的命啊,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眼见着那么多人亲见爹爹的恩德,苏舒的心好似浸入了蜜糖里,听楚天舒对爹爹的善事感兴趣,苏舒几乎是一口气将整件事讲完的。 今年盛夏之际,大同闹蝗灾,尤其是云城北边的几个村庄,不知为什么,蝗虫多的几乎是遮天蔽日,几十里的庄稼,蝗虫所过之处尽皆枯萎,眼看着夏粮已尽,秋粮无继,就连野地里的野菜和野草居然也被蝗虫啃得点滴未剩,那几个村里接连饿死十多人,苏侯爷听说此事后,找大同知府谈了好几次,希望他能放粮救民。当时正值朝廷与蒙古开战之际,前线军粮吃紧,急令地方筹粮。大同地处边塞,运输方便,因此被定为主要筹粮地。军粮已经运去了一半,原计划等秋收后再运粮过去,谁料到居然碰上了蝗灾,大同知府又愁又急,唯恐完不成任务而获罪。一听苏侯爷说要他开仓救人,知府大人是断然拒绝。被逼无奈,苏侯爷只好用自己的侯爵来担保,如果朝廷怪罪,就由他这个侯爵来担当,并将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拿出去,让知府向太原等府县购粮。大同知府经不起苏侯爷屡次劝说,终于决定开仓放粮,得以救民于水火之中。庆幸的事,未及过秋,前线就将蒙古军击败,再次筹粮之事便作罢,大同知府也松了口气。就为此,这些村的村民特意做了一块匾,来酬谢苏侯爷的救命之恩。 楚天舒心道:“苏侯爷心系苍生,乐善好施,真有圣贤遗风啊!” 未及他多想,只听院内又是一阵嘈嘈,只听得一人高声道:“冀北天龙帮帮主柳如钟为苏侯爷拜寿,进献五谷各十石。 辽东伏虎帮帮主赵东鹏为苏侯爷拜寿,进献人参十斤,貂皮十张,鹿茸半斤。 ……” 那人一口气将礼单念了下来,楚天舒听得全是北方的正义帮派来给苏侯爷来贺礼了,南派的水陆各帮均未有,看来苏侯爷很少和南派的江湖打交道,毕竟苏侯爷是在北方,这倒也正常得很。 那人一口气念完后,居然换了张礼单提气又念道:“大同府为苏侯爷贺寿,进献宋版书一套。 太原府为苏侯爷贺寿,进献鸡血石一方。 阳泉府为苏侯爷贺寿,进献定窑青花瓷茶具一套。 ……” 楚天舒心道:“都是山西的官老爷,这些家伙平日里贪得满身铜臭,,这会儿倒是高雅的紧。” 接下来的礼单是山西的一些大商行,米行,布行等等。 楚天舒听得正有些疲倦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人念道:“山西荣昌票行掌柜王守诚为苏侯爷贺礼,进献百年竹叶青五十坛。” 听到这儿,苏天舒突然想起在关前客栈时,店小二说的话,原来苏侯爷的陈年竹叶青是由山西荣昌票行进献的,山西票行遍布天下,最多的就是钱,买几十坛竹叶青送人倒是轻易地很,只是这掌柜王守诚也不知喝过这难得的陈年竹叶青没?山西人的老财主,有钱却不舍得花,这几乎是全天下皆知的事儿。 足足两刻钟的时间,那人才将礼单念完,只见苏侯爷红光满面,笑逐颜开,朗声道:“多谢各位对老夫的抬爱,老夫真是不胜感激,今日老夫在同乐酒楼设下酒宴,以谢诸位的厚爱! 众人皆呼:“好啊!” 就在大伙准备赴宴之时,只听得大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快马急遽一停,原本拥挤的人群突然闪出一条路来,只见两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黄绢,昂首阔步走进门来。 众人见是锦衣卫,不禁大吃一惊,个个面面相觑。苏侯爷身子微微一颤后,但又马上恢复了镇定。 只见其中一个锦衣卫高声道:“圣旨到!国恩候接旨。” 只见苏侯爷眉头一提后,马上跪了下来。 看见苏侯爷跪下,那个锦衣卫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国元勋国恩候苏锦鑫为人谨饬,处事有方,朴素勤勉,乐善好施。居高位而体下民,处江湖而施善行,彰显本朝峻德,颇具古贤遗风。特加封苏锦鑫为忠顺公,翌日进京面圣谢恩,钦此! 苏侯爷叩头道:“微臣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后,苏侯爷道:“两位公爷,请里面用茶!” 那个带头锦衣卫道:“您官封公爵,真是可喜可贺,只是公务在身,小的还得去府衙办事,明日再护送您进京见驾!” 苏侯爷听着心里咯噔一声,心道:“护送,多半是押解吧!难道走漏了风声了?”嘴里道:“既然二位有公务在身,那老夫就不强留二位了!” 送出锦衣卫后,众人齐声向苏侯爷道贺:“恭贺侯爷双喜临门!” 苏侯爷向北作揖道:“皇上厚爱,恩情似海!老夫感恩戴德,虽万死不能报皇恩于万一!” 众人道:“侯爷您功勋卓著而且圣恩浩荡,日后必是皇上的肱骨啊!” 苏侯爷道:“既是喜事,就请各位移驾同乐酒楼,老夫与大家共谋一醉!” 大家高声一边叫着好,一边向街上走去。 楚天舒见刚才皇上降旨为苏侯爷晋爵,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苏侯爷久居大同,不问朝政,虽是乐善好施,彰显本朝仁政有功,但其功亦不至于晋封公爵,难道永乐的得知了苏侯爷知晓建文帝下落一事? 楚天舒心里想着的正是苏侯爷琢磨的。久居官场,亲历洪武年间的血雨腥风,苏侯爷有极为敏感的政治嗅觉,一个三朝孤臣,不闻不问朝政几十年,怎会突然又被晋爵了呢?难道真是知道了那件事了?要是真是如此,看来这一关是过不了了。苏侯爷想着自己一生谨慎,最后还是逃不脱政治纷争,无奈地将这声声叹息硬是咽到肚里。 其实同乐酒楼是家很不错的酒楼,虽然远比不上云中客栈那样气派,那样豪华,但是上下两层,红檐绿瓦,青砖翠壁,倒显得幽静典雅,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太显小气。 楚天舒挨着雷五爷在临窗的桌边坐着,雁北的特色菜肴一应俱全的摆满了上下两楼几十张桌子。楚天舒时不时看看坐在正中桌子正面的苏侯爷,只见苏侯爷脸上阴晴不定,楚天舒料定苏侯爷必会提早退席,打定主意要跟着看看他到底会有什么应对的举动。 看着大家尽皆入席,苏侯爷举杯朗声道:“适逢苏某贱诞之日,蒙各位不弃,给苏某捧场, 苏某感激不尽,特敬众位朋友一杯,聊表心意!” 上下两楼所有人全都站起来,跟着苏侯爷一饮而尽。尔后苏侯爷向大声道:“小菜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尽情享用,来个不醉不归!” 未几,贺寿者纷纷来向苏侯爷敬酒,苏侯爷喜笑颜开,满脸欢喜,大杯大杯地豪饮,二三十人过后,苏侯爷渐露醉态。楚天舒心道:“久闻苏侯爷海量,今天如此易醉,必是为后来的提早退席埋伏笔。真是老奸巨猾呀!” 待得四十几人敬酒后,苏侯爷彻底醉了,旁边有人劝他少喝时,他竟还兀自喃喃道:“我没醉,我没醉,来,干!” 苏府的管家见此,忙向大家作揖道:“苏侯爷醉酒,需先送回去醒酒,大家万勿见怪,一定要喝个尽兴!” 众人忙道:“快先将苏侯爷送回去醒酒,我等岂敢有怪罪之理?” 只见苏舒忙招呼几个仆人,将苏侯爷扶到轿子上,快步向御东街抬去。 楚天舒见状,佯装如厕,从后门出去后,一掠身跃过高墙,展开轻功,从后街直奔苏府而去。 就在他们沉默无语之际,院子里突然间锣鼓声喧闹,楚天舒慌忙向窗户看去,只见一个老人走在前面,身后七八个人抬着一张红绸蒙着的大匾从大门进来,后面还跟着好多男女老幼,进到院中后,那个走在前面的人老人扑通跪在苏侯爷面前,后面跟进的男女老幼也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上。 楚天舒大惊,心道发生什么事了?询问的眼神向苏舒望去,只见她也是一脸的惊恐。楚天舒赶忙又盯着外面看,想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听刚才那个走在匾前的一人朗声道:“承蒙苏侯爷对我们父老乡亲的眷顾,才保全了我们这些人的性命。苏侯爷的大恩大德,我们没齿难忘,请您受我们一拜吧!”说着那几十个人咚咚咚地在青砖地上磕起头来。 只见苏侯爷慌忙把领头的那人扶起,又慌忙走入后面跪着的人群中,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搀扶起来,高声道:“大伙儿快起来,快起来,折煞苏某了,区区小事,何劳大家这样,快快请起!” 大伙这才起来,那个领头的老人道:“今天是您老的寿辰,我们特地为您做了一块匾,小小心意,不成敬意,万望侯爷笑纳!”说着将红绸揭起。 楚天舒这才看见了匾上的八个镏金大字:“乐善好施福泽万世” 。 苏侯爷道:“这让苏某如何当得起啊?我只是力所能及的为大家做点事罢了,怎劳大家如此费心呢?” 只见那老人又道:“苏侯爷如若不收下,小人们就跪着不起!”说着又跪了下来,身后几十人也随着又跪了下来。 苏侯爷没办法了,一边忙着扶他们起来,一边道:“那苏某收下了,收下了,大伙儿快快请起吧!” 众人听得他同意收下,才站了起来,只见苏侯爷不住地叹道:“唉,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哇!” 只听雷五爷等一众贺寿之人道:“苏侯爷挽命于饥馑,救民于水火,受得起,受得起!” 苏侯爷不住地摇头,口中依旧喃喃道:“有愧啊!有愧!” 楚天舒问苏舒道:“看样子苏侯爷救过他们的命啊,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眼见着那么多人亲见爹爹的恩德,苏舒的心好似浸入了蜜糖里,听楚天舒对爹爹的善事感兴趣,苏舒几乎是一口气将整件事讲完的。 今年盛夏之际,大同闹蝗灾,尤其是云城北边的几个村庄,不知为什么,蝗虫多的几乎是遮天蔽日,几十里的庄稼,蝗虫所过之处尽皆枯萎,眼看着夏粮已尽,秋粮无继,就连野地里的野菜和野草居然也被蝗虫啃得点滴未剩,那几个村里接连饿死十多人,苏侯爷听说此事后,找大同知府谈了好几次,希望他能放粮救民。当时正值朝廷与蒙古开战之际,前线军粮吃紧,急令地方筹粮。大同地处边塞,运输方便,因此被定为主要筹粮地。军粮已经运去了一半,原计划等秋收后再运粮过去,谁料到居然碰上了蝗灾,大同知府又愁又急,唯恐完不成任务而获罪。一听苏侯爷说要他开仓救人,知府大人是断然拒绝。被逼无奈,苏侯爷只好用自己的侯爵来担保,如果朝廷怪罪,就由他这个侯爵来担当,并将自己的全部积蓄都拿出去,让知府向太原等府县购粮。大同知府经不起苏侯爷屡次劝说,终于决定开仓放粮,得以救民于水火之中。庆幸的事,未及过秋,前线就将蒙古军击败,再次筹粮之事便作罢,大同知府也松了口气。就为此,这些村的村民特意做了一块匾,来酬谢苏侯爷的救命之恩。 楚天舒心道:“苏侯爷心系苍生,乐善好施,真有圣贤遗风啊!” 未及他多想,只听院内又是一阵嘈嘈,只听得一人高声道:“冀北天龙帮帮主柳如钟为苏侯爷拜寿,进献五谷各十石。 辽东伏虎帮帮主赵东鹏为苏侯爷拜寿,进献人参十斤,貂皮十张,鹿茸半斤。 ……” 那人一口气将礼单念了下来,楚天舒听得全是北方的正义帮派来给苏侯爷来贺礼了,南派的水陆各帮均未有,看来苏侯爷很少和南派的江湖打交道,毕竟苏侯爷是在北方,这倒也正常得很。 那人一口气念完后,居然换了张礼单提气又念道:“大同府为苏侯爷贺寿,进献宋版书一套。 太原府为苏侯爷贺寿,进献鸡血石一方。 阳泉府为苏侯爷贺寿,进献定窑青花瓷茶具一套。 ……” 楚天舒心道:“都是山西的官老爷,这些家伙平日里贪得满身铜臭,,这会儿倒是高雅的紧。” 接下来的礼单是山西的一些大商行,米行,布行等等。 楚天舒听得正有些疲倦的时候,突然听到那人念道:“山西荣昌票行掌柜王守诚为苏侯爷贺礼,进献百年竹叶青五十坛。” 听到这儿,苏天舒突然想起在关前客栈时,店小二说的话,原来苏侯爷的陈年竹叶青是由山西荣昌票行进献的,山西票行遍布天下,最多的就是钱,买几十坛竹叶青送人倒是轻易地很,只是这掌柜王守诚也不知喝过这难得的陈年竹叶青没?山西人的老财主,有钱却不舍得花,这几乎是全天下皆知的事儿。 足足两刻钟的时间,那人才将礼单念完,只见苏侯爷红光满面,笑逐颜开,朗声道:“多谢各位对老夫的抬爱,老夫真是不胜感激,今日老夫在同乐酒楼设下酒宴,以谢诸位的厚爱! 众人皆呼:“好啊!” 就在大伙准备赴宴之时,只听得大门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快马急遽一停,原本拥挤的人群突然闪出一条路来,只见两个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黄绢,昂首阔步走进门来。 众人见是锦衣卫,不禁大吃一惊,个个面面相觑。苏侯爷身子微微一颤后,但又马上恢复了镇定。 只见其中一个锦衣卫高声道:“圣旨到!国恩候接旨。” 只见苏侯爷眉头一提后,马上跪了下来。 看见苏侯爷跪下,那个锦衣卫开始宣读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开国元勋国恩候苏锦鑫为人谨饬,处事有方,朴素勤勉,乐善好施。居高位而体下民,处江湖而施善行,彰显本朝峻德,颇具古贤遗风。特加封苏锦鑫为忠顺公,翌日进京面圣谢恩,钦此! 苏侯爷叩头道:“微臣领旨,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后,苏侯爷道:“两位公爷,请里面用茶!” 那个带头锦衣卫道:“您官封公爵,真是可喜可贺,只是公务在身,小的还得去府衙办事,明日再护送您进京见驾!” 苏侯爷听着心里咯噔一声,心道:“护送,多半是押解吧!难道走漏了风声了?”嘴里道:“既然二位有公务在身,那老夫就不强留二位了!” 送出锦衣卫后,众人齐声向苏侯爷道贺:“恭贺侯爷双喜临门!” 苏侯爷向北作揖道:“皇上厚爱,恩情似海!老夫感恩戴德,虽万死不能报皇恩于万一!” 众人道:“侯爷您功勋卓著而且圣恩浩荡,日后必是皇上的肱骨啊!” 苏侯爷道:“既是喜事,就请各位移驾同乐酒楼,老夫与大家共谋一醉!” 大家高声一边叫着好,一边向街上走去。 楚天舒见刚才皇上降旨为苏侯爷晋爵,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苏侯爷久居大同,不问朝政,虽是乐善好施,彰显本朝仁政有功,但其功亦不至于晋封公爵,难道永乐的得知了苏侯爷知晓建文帝下落一事? 楚天舒心里想着的正是苏侯爷琢磨的。久居官场,亲历洪武年间的血雨腥风,苏侯爷有极为敏感的政治嗅觉,一个三朝孤臣,不闻不问朝政几十年,怎会突然又被晋爵了呢?难道真是知道了那件事了?要是真是如此,看来这一关是过不了了。苏侯爷想着自己一生谨慎,最后还是逃不脱政治纷争,无奈地将这声声叹息硬是咽到肚里。 其实同乐酒楼是家很不错的酒楼,虽然远比不上云中客栈那样气派,那样豪华,但是上下两层,红檐绿瓦,青砖翠壁,倒显得幽静典雅,既不过分张扬,也不太显小气。 楚天舒挨着雷五爷在临窗的桌边坐着,雁北的特色菜肴一应俱全的摆满了上下两楼几十张桌子。楚天舒时不时看看坐在正中桌子正面的苏侯爷,只见苏侯爷脸上阴晴不定,楚天舒料定苏侯爷必会提早退席,打定主意要跟着看看他到底会有什么应对的举动。 看着大家尽皆入席,苏侯爷举杯朗声道:“适逢苏某贱诞之日,蒙各位不弃,给苏某捧场, 苏某感激不尽,特敬众位朋友一杯,聊表心意!” 上下两楼所有人全都站起来,跟着苏侯爷一饮而尽。尔后苏侯爷向大声道:“小菜薄酒不成敬意,还望各位尽情享用,来个不醉不归!” 未几,贺寿者纷纷来向苏侯爷敬酒,苏侯爷喜笑颜开,满脸欢喜,大杯大杯地豪饮,二三十人过后,苏侯爷渐露醉态。楚天舒心道:“久闻苏侯爷海量,今天如此易醉,必是为后来的提早退席埋伏笔。真是老奸巨猾呀!” 待得四十几人敬酒后,苏侯爷彻底醉了,旁边有人劝他少喝时,他竟还兀自喃喃道:“我没醉,我没醉,来,干!” 苏府的管家见此,忙向大家作揖道:“苏侯爷醉酒,需先送回去醒酒,大家万勿见怪,一定要喝个尽兴!” 众人忙道:“快先将苏侯爷送回去醒酒,我等岂敢有怪罪之理?” 只见苏舒忙招呼几个仆人,将苏侯爷扶到轿子上,快步向御东街抬去。 楚天舒见状,佯装如厕,从后门出去后,一掠身跃过高墙,展开轻功,从后街直奔苏府而去。 ------------ 第十一章 梁上窥秘 一路上楚天舒心里犹豫不定,要想探清楚苏侯爷的安排,必须得潜入苏府,可是这样的确不是君子行径呀!但转念一想,今天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后的机会了,皇上这一圣旨倒是帮了他的大忙,要不是这样,要想探的实情,恐怕是难上加难了,现在皇上逼苏侯爷,苏侯爷必会在仓促的时间里作安排,倒给了自己可乘之机了,事关重大,君不君子就暂且不论了吧! 楚天舒顷刻间就奔到了苏府,想到轿夫脚程慢,此时必然尚未到达御东街,于是便纵身跃入苏府院墙,三步两纵之间便到正房之下,四顾无人,轻启窗户,轻轻跃入了之前他曾进去过的书房中。 之前楚天舒见苏侯爷书房中书架环墙而立,藏书虽多,但是翻看的痕迹却少,唯有西墙一架三尺见宽的书架有两个边框有明显的褪色痕迹,显见是有人经常用手搬动书架所致。楚天舒当时就心生疑窦,谁会无缘搬动书架?定是书架后有秘密,当时碍于苏舒在场,不便细究,现在并无他人,当真是个绝好的机会! 楚天舒小心将书架搬开,却见墙壁上并无暗门或暗格的迹象,楚天舒有点失望,用指头轻轻敲墙,只感觉结实的很,并无异状。楚天舒心道:“难道自己猜的不对?”可是这的确可疑,但是细细观察再三,并无什么发现,楚天舒只好将书架搬回原处。 就在他转过身来,一手扶着书架准备将书架复位时,却明显感觉到有一个突出的东西在书架上,他忙凑上去想看个究竟,却见书架背部一横木上竟嵌着一颗小钢珠,旁边还有一道明显的滑槽。楚天舒心道:“难道玄机就在这里不成?”于是用手在其四周一摸,果然有缝隙,然后他轻轻将小钢珠往滑槽一拨,只见一个二指宽的小格子弹了出来。楚天舒兴奋不已,心道:“设计的还真是巧妙隐蔽啊。”边想边将格子中的抽屉往外拉,只见里面一沓书信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这是什么机要信件?苏侯爷二十多年不问政事,这多半是私人往来信件,苏侯爷藏得这么隐蔽,想必怕被别人知晓,该不该看看呢? 心里虽在犹豫,楚天舒的手还是禁不住打开了一封,不看则已,一看真是大惊失色!只见那信开头赫然道:“朕啼血以告师父”的字样。 苏侯爷居然是建文帝的老师,这可是天大的秘密啊。看来苏侯爷不仅知道建文帝的下落,而且两人竟有书信来往,显见是见面不便,只得通过书信传意。 楚天舒正欲往下看信,只听见大门响动,知是苏侯爷已经回来,忙将信放回原处,将暗格恢复原位,又小心将书架搬到原位,然后纵身跳上东北角的房梁上,俯身贴着,如不有意去看,还真难发现。 只见轿夫落下轿来,几个仆人上前将苏侯爷扶入卧室内。将轿夫打发后,苏舒又让仆人去同乐酒楼照顾客人,楚天舒知道这是苏侯爷有意支走别人。 听得仆人已走,楚天舒心道:“苏侯爷要开始行动啦!” 果然听见书房门被推开,苏侯爷和苏舒相继进来,苏舒将门关好后,只见苏侯爷醉意全无,直奔那个书架而去。 楚天舒心道:“不妙,莫不是他要焚烧这些信件不成?” 果听得苏侯爷向苏舒道:“火盆!” 然后快速将那些信件取出,从中拣出一封来,将其余的尽皆扔进火盆里,一把火下去,只把那些信件连同楚天舒的心一同烧焦。 看着那些信件尽皆烧化,苏侯爷将留下的那封信给苏舒道:“此信你务必收好。今晚你就起程去四川找你师父。我此次进京,会设法与你联络,如若一月未见我的消息,我便是凶多吉少了,你也不要回来了,将此信交与先皇,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千万不要进京找我,切记,切记! 苏舒含泪答应着。 苏侯爷坐到书桌上,一脸的阴沉,手指不自觉地轻敲着桌子,眼睛直勾勾盯着窗外。 楚天舒看着苏侯爷这黯然的神色,竟有些怜悯。看来这一关苏侯爷自知难过呀。 突然外面一人朗声道:“昔蜀主托孤于武侯,武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今太子托孤于苏侯,苏侯何以不能善始善终?” 苏侯爷大惊,心道:“此人如何知托孤之事?昔年托孤之臣唯有两人而已,方孝孺已被诛杀,何以竟还有人知道此事?” 楚天舒听得声音便觉得十分熟悉,仔细一想,突然明白,这就是那为方唯存方公子。 只听苏舒道:“什么人,胆敢擅入苏府,说罢便拔剑欲出。 苏侯爷将她一把拉住,向外说道:“阁下还是进来说话吧!” 那人道:“多谢苏侯爷!” 门推开了,楚天舒果见一个一身素服的男子,不是方唯存还能是谁? 苏侯爷道:“公子何人?” 方唯存道:“为苏侯爷贺寿之人。” 苏侯爷道:“那么说来阁下认识我?” 方唯存道:“我与侯爷初次见面,侯爷自是不认识我,不过,我猜想侯爷必然认识这个东西。”说着将手里的明黄绸缎包向苏侯爷递了过去。 苏侯爷道:“什么东西?” 方唯存道:“为侯爷备的寿礼。” 苏舒将包接住,解开明黄绸缎,尔后又将明黄的锦盒打开,然后才递给了侯爷。 看着这个明黄的锦盒,侯爷竟有些呆了,一边不相信地看着方唯存,一边轻轻将盒中之物拿出,翻过来一看,突然呆住了。 玉玺,这正是那天方唯存从锦衣卫衣服中抢来的玉玺。 苏侯爷呆呆的看着方唯存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会有此物?” 方唯存道:敝姓方,方孝孺的方。 听到提起方孝孺,苏侯爷竟点了点头,尔后却又摇了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啊!” 方唯存见苏侯爷摇头,叹息道:“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鸣呼哀哉兮庶不我尤!” 尔后竟伏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苏侯爷大惊,心里寻思道:“这正是方孝孺的绝命诗,难道此人真是方家之后,可是方家早被诛连九族,竟有人幸存?” 苏侯爷连忙将方唯存扶到椅子上,一声长长的叹气之后,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来,轻轻放到桌子上,道:“公子,可认识此物?” 方唯存也不语,亦从怀中摸出半块玉佩来,递给了苏侯爷。 苏侯爷将两块玉佩放在手中一拼,正好拼成一块完整的玉佩。他久久地盯着玉佩,竟是两眼热泪道:“文武兴邦,文武兴邦!太子爷啊,我与希直有负所托啊!” 楚天舒知道希直是方孝孺的字,心想:“看来苏侯爷和方孝孺真是太子的托孤之臣啊!” 苏侯爷向方唯存道:“方家惨遭灭族,可谁又知方家竟有独木幸存,真是上天垂怜呀!” 方唯存道:“世人皆知我五岁早夭,又有谁知,此假死竟能得以偷生?” 苏侯爷又是大吃一惊道:“难道你是琼儿,你就是二十五年前病夭的方琼?” 方唯存道:“正是晚生!” 苏侯爷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方唯存道:“众所周知,我自幼体弱多病,家父忧我难以长大成人,四处求医终是未果。就在我五岁那年,家父受聘于蜀献王为其世子讲学,途中遇到崆峒掌派人云离子老前辈,云老前辈见我气虚血弱,剩日无多,便欲带我上崆峒远离尘缘,以习武来强身健体,以延性命,家父大喜过望,再三拜谢云前辈。之后我便跟随云前辈上了崆峒上,拜在玄空门下,至此已有二十五年。家父将我托付与崆峒,遵照云老前辈的嘱托,为将我之尘缘阻断,便称我已早夭,谁知这一慌言居然让我虎口逃生,偷生与此世上!” 苏侯爷道:“苍天有眼,希直无憾矣!” 方琼道:“家父与侯爷受太子所托,竟未能保全建文帝,死不瞑目啊。如今建文帝虽已隐遁,却又再遭凶险,侯爷竟欲以死相报,何其愚昧矣!轻如入鸿毛之死,万死不足以报太子之重托!” 苏侯爷叹道:“事已至此,老朽真的是回天乏术呀!天下乃永乐之天下,老朽实在是技穷了呀!” 方琼道:“不然。事虽难,为之则可成;不为,则终难成啊,侯爷!” 苏侯爷道:“贤侄可有妙计?” 方琼道:“永乐虽然对侯爷您起了疑心,然而终无证据,更何况您久居大同,平时足不出户,永乐必定早已派人监视您的举动了,您府中有多少人恐怕永乐早已了如指掌,这么久未见动静,可见其并无证据,此次突然将您晋为公爵,是试探之意,让您在惶恐中露出马脚来,然后便可渔利。所以此次进京面圣,您一定要镇定自如,切不可大意而误事,事关国之根本,您可谓是举足轻重啊,万望侯爷三思。” 苏侯爷道:“贤侄所言,令老朽茅塞顿开,之前我早已暗下决心,在进京的路上服用慢性毒药,半月即可身亡,老朽已算好,大同到北京七八日即可,如果永乐逼我,七八日后,老朽必会毒发死于狱中,也不会连累他人。若如能侥幸躲过此劫,再服解药来解毒。可是老朽糊涂哇,我死不足惜,建文帝却无人照顾,虽死亦无颜见泉下太子啊!” 方琼道:“永乐已经极善谋略,更何况还有他的军师道衍!此局设计得极其阴险,有前后两招。第一招是以加恩之名行试探之实,如若成功,便无需后招,如若不成,便用第二招欲擒故纵,一个人在最得意的时候便会放松警惕,您官晋公爵,荣宠之至后便易放松警惕,或是让您有错觉而以为圣恩优宠便行事大意,大意之后必会露出破绽,到那时,您才真正是回天乏术!” 一番话说下来,说的苏侯爷不住点头,赞道:“不愧是希直之子啊,深谋远虑,大有令尊遗风,妙极!妙极!” 方琼又道:“如若永乐将你安然放回,自是大好之事,然而恐怕不会这么简单。当今知建文之下落者,唯侯爷您一人耳,所虑着唯恐永乐软禁侯爷而逼建文自现,您此去面圣,多半永乐不会让你再会大同,必会在京城为你造府,这样便可将您严密监视起来,到那时,建文帝无人照应,情况必是十分糟糕,这才是凶险中的凶险啊!” 苏侯爷听后,眉头有皱了起来。他明白方琼的意思,可是建文帝的下落万不可轻易告人啊,方琼虽说是方孝孺之子,然而年轻人再怎么老成做事还是难免会有纰漏,此事关乎建文帝的性命,关乎大明王朝的国运,岂敢等闲视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书房里来回踱着,一时间书房里寂静无声。 楚天舒心想,苏侯爷想的的确周道,这个方琼自称是方孝孺的儿子,可是这无人能证明,方家被灭族,突然蹦出个儿子来,难保不是永乐设的局。此时他竟有些担心苏侯爷将建文帝的下落说出来。 谁料苏侯爷突然道:“建文帝现在屈驾于皇觉寺,还望方贤侄代老朽侍驾,这样老朽进京也无后顾之忧了。” 方琼惊道:“皇觉寺,难道是太祖爷昔年龙潜之皇觉寺?” 苏侯爷道:“正是,永乐万不会想到建文帝竟会隐于太祖的龙兴之寺啊。” 楚天舒却见苏舒脸上瞬间愕然,颇为不解地看着苏侯爷,苏舒站在方琼一侧,方琼正看着苏侯爷,竟没有注意到苏舒的脸上表情。 楚天舒惊道:“难道苏侯爷讲的是假话?难道方琼真的有诈?” 只听方琼道:“晚生定不负所托,先考未了之事,遗子必要替他了却此事。”言语中竟有些许掩饰不住的喜悦。 苏侯爷抚着方琼的肩道:“果然是后生可畏啊,今日在我的生日见到了老友的儿子,真是万分的惊喜。喔,对了,贤侄,我记得你的生日是九月初八吧,那年给你做百岁的时候,令尊大人对我们几个老友说:‘明天就是重阳节,咱们就提早一日喝酒登高吧!’三十年前的事了,现在想起来竟还是历历在目!” 方琼笑道:“承蒙侯爷挂怀,晚生正是九月初八所生。” 苏侯爷道:“三十年已过,不曾想到而今你竟已是这么潇洒有为的俊杰了,好得很,好得很!” 方琼道:“多谢侯爷谬赞,明日您就要启程进京了,还要再做准备,晚生打扰多时,就此告退了!” 苏侯爷道:“好,好,先就此别过,你我日后定会相见!” 送走方琼后,苏侯爷竟一下瘫坐到椅子上,脸上冷汗直冒。 苏舒见状,忙用绣绢擦苏侯爷的额头忙问道:“爹爹,您哪里不舒服? 苏侯爷道:“阴沟里翻船了,这次彻底完了,刚才那个人,根本就不是方孝孺的儿子,我上当了。” 苏舒道:“不会吧,您看他还有太子当年托孤时留给方叔叔的半个玉佩了,而且他还知道方伯伯的绝命诗了呀。” 苏侯爷道:“破绽就在这里,方孝孺被杀之时,这半个玉佩早已落入永乐之手了,而且当时在大殿中的绝命诗,是对永乐的大不敬,别人怎么敢随意向外传呢?他远在崆峒山上又怎么会知道了呢?我当时太大意了,听绝命诗看玉佩,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太子,想起了方孝孺,没想到居然落入了圈套。后来我来回走着才突然醒悟,心知上当,既然他已知道我与建文帝有有联络,我自是没救了,但是必须得保住建文帝才行,于是就先告他个假的建文帝的藏身之处,让他在狂喜之际失去警惕。方孝孺的那个早夭的儿子是八月十六的生日,而当时方孝孺说的是:‘昨日即以赏月,今日再赏更是月圆人喜啊!’我故意说是九月初八,他竟一口肯定,我就知道他必是冒充的。真是好手段啊!佩服,佩服!” “啊!难怪爹爹刚才说是皇觉寺了,我还纳闷了,没想到竟会是这样!”苏舒惊道:“这可如何是好啊,他可已经知道您与建文帝的关系了呀!” 苏侯爷道:“所幸的是他不知道建文帝的真实藏身处,你今晚从密道出去,不要再回来了,去峨眉山上找你师父去吧!” 苏舒哭道:“爹爹,你不要进京了,咱们逃吧!” 苏侯爷摇头道:“不可,这样就败露了,那个假方琼以为已经得计,必是狂喜而会疏于防备,明天见我随锦衣卫进京,他必会快马先回去禀告永乐。然后他们才会去皇觉寺,这为你赢的了许多时间,要是我也跑了,他们必知我看出了破绽,一定会四下追捕,倒时候,你想走也来不及了!听爹爹的话!” 苏舒哭着点了点头,将苏侯爷扶着向卧室走去。 楚天舒几乎是呆在梁上了,他没想到那个方唯存居然会来这一招,这次苏侯爷算是被暗算了,这家伙这么阴毒,装得那么逼真,要不是今天在这里亲见,日后必会被他暗算。他想到苏舒一人去四川,方唯存必不会放过她。苏侯爷看来是准备以死相报建文帝了,苏舒是知道建文帝的唯一一个人,万不能有所闪失,看来必须要暗中护送她一程了。 待得苏侯爷躺在床上之时,楚天舒已经打定了一路护花的主意了。 ------------ 第十二章 赌局收徒 楚天舒打定主意后,施展轻功下了房梁,翻身跃出窗外,四下仔细搜索确定无人后,又翻身跃上房顶,藏身烟囱后,向大门外的御东街看去,几个黑衣人在那里守候,显见是在监视苏府的进出人等。 楚天舒纵身跃入后街,直向同乐酒楼奔去,此时离他出去那会才过半个时辰刚,酒楼上依旧是推杯换盏,劝酒划拳。楚天舒见白须老者和雷五爷还在,就又回到了先前的座位上,和大伙寒暄几句后,侧身装作无意识地一回头,待他的嘴与雷五爷的耳朵相近时,楚天舒悄声道:“情况有变,苏侯爷有难。” 听着楚天舒的话,雷五爷脸上不自觉得抽动了一下,尔后略一点头,又恢复了方才的笑逐颜开。 楚天舒也笑容满面,吃菜喝酒,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 大约半个时辰后,雷五爷向大家道:“雷某客栈中有点事情要办,先行告退,诸位兄弟定要尽兴,改日雷某请客,以谢不敬之罪!” 大家道:“雷兄既然有要事要办,兄弟们便不强留了,改天咱们再喝个痛快!” 雷五爷目视了楚天舒,楚天舒转而给了白须老者一个眼神,三人相继离席。楚天舒初次到云城,酒桌上的人都不认识他,只道他是雷五爷的朋友,见他跟随雷五爷离去,也未太在意,都又各自豪饮起来。 三人迅速向云中客栈走去,楚天舒正欲向雷五爷讲述事情的经过,却听雷五爷警惕地向周围看看低声道:“回去再说。” 楚天舒突然明白过来,现在虽然身处大街上,看似嘈杂得很,然而江湖上内功深厚的人便可以在这嘈杂中听清楚每个人的说话。楚天舒顿时又自责起来,深感自己江湖经验不足,做事粗心鲁莽。 回到客栈后,雷五爷径直带楚天舒和白须老者进了自己的密室。坐定之后,雷五爷向楚天舒点点头,楚天舒这才将方才在苏府发生的事点滴不漏地讲了出来。 雷五爷听后,满脸的阴沉,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东墙上悬挂着的一幅山水画前盯着那幅画久久才道:“想不到苏侯爷一生谨慎,这次居然着了少年的道,看来此人是个厉害的角色呀! 尔后一转头问楚天舒道:“天舒,你可曾见过他的武功招式?” 楚天舒道:“那日在树林中只见他贴着树滑下来,剑尖一挑便划破那个锦衣卫将军的衣服,伸手接住玉玺后便又盘绕着那个将军的身体上来,尔后又跃入树上,其他的并未见到。 雷五爷听后,略作思考,纵身一跳抱住房中的大柱,尔后头朝下从柱子上滑下来,等头快触地时只见身体水蛇般地一扭又绕着柱子攀绕上来。楚天舒惊道:“正是这样!” 雷五爷跃下之后道:“这招便是崆峒派飞龙门的‘蟠龙升天’,难道这个少年真是崆峒门下的?崆峒门向来远离尘世,这次怎会有弟子甘为永乐的鹰犬呢?” 白须老者道:“此人虽不是方孝孺的遗子,但也未必就是永乐的鹰犬,或许他也是拥护建文帝,只是用这个方法骗的苏侯爷说出建文帝的下落也未可知。“ 听白须老者这么一说,楚天舒觉得也是,不见得此人就是永乐的鹰犬,不过如若真是朝廷的鹰犬,那么苏侯爷这次可真是凶多吉少啊! 雷五爷道:“不是最好,如果此人要是真成了敌人,必然是个劲敌,不过凡事不能心存侥幸,不论怎么说,苏侯爷是建文帝的臂膀,那就是咱们的盟友。如若真有不测,务必尽全力营救才是。” 尔后又道:“苏舒一人去峨眉,路途遥远,须有人暗中保护。苏侯爷进京面圣,是吉是凶,消息得靠朝中往外传,可是咱们朝中无人,这就棘手的很!” 看着雷五爷深邃的眼神,楚天舒也陷入了沉思中。 良久白须老者轻声道:“或许有一人是可以的”说着向楚天舒点了点头。 楚天舒眉头一展,立时大悟道:“此人必定可以,我怎么将他给忘了呢?” 雷五爷惊奇地看着这主仆二人,疑惑地问:“谁?” 楚天舒笑道:“千里神手!” 德胜赌庄似乎一天到晚都没有安静的时候。 塞北的寒冬,将人们都驱赶到了屋里,自己家呆久了便不自觉的想出来热闹热闹。于是永远热闹的赌场就成了老少爷们取乐的地方。 千里伸手显然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于是,德胜赌庄也便成了他的第二个家。他的第一个家,其实只能说是座容身的屋子而已,他不回去时,屋子里永远都是空着的。 茕茕孤影,其实他通常是四海为家。 今天千里神手的运气似乎不很佳,他面前非但没有了银山,而且囊中看上去也是扁扁的。 囊中空空时,平常人说话的声音都是比往常低一大截的。可是千里神手似乎根本不是平常人,虽然他钱囊很空,但是他的气囊似乎很足,一个劲的大喊大叫。别人赌钱靠钱撑腰,而千里神手赌钱却从来不靠钱撑腰,他认为钱带得再多也是有数的,而有一样东西带在身上如论怎么赌,都是足够的,那样东西就是赌品。 千里神手的赌品很好,即使他分文不带,别人照样跟他赌,因为他们知道,千里神手杜大爷输了钱是绝对不会赖账的,下次见面必会偿还。 大学有云:“有德此有土,有土此有财。” 千里神手有德,虽是赌德,但也已经足够了,他带着德,便无须带钱了。 正当他左吆右喝时,只见大家纷纷让出一块地方来。千里神手以为又来了位阔爷,定睛看去,果然,来的不仅是位阔爷,而且阔得都当上了他的债主! 这里的人大多数都认识楚天舒,就凭他前几天的那手绝活,想必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楚天舒的容貌。所以看见他朝赌桌这边走来,便纷纷让出路来。 千里神手却有点尴尬了,上次输钱后,他说好下次见面必会奉还。今天又见面,可惜他刚刚输的身无分文了。 不过还好,幸亏他有赌品!所以他的尴尬在一瞬间便又消失了,随即哈哈大笑道:“这位小爷,你是来赌呢,还是来收账呢?要是赌钱,咱们就尽兴,要是收账,老杜我现在就回去给您把钱取来。” 楚天舒道:“区区一万两,难得杜爷还记得,我今天来,是和杜爷尽兴来的。 千里神手笑道:“那敢情好得很,咱们再来赌几把!” 楚天舒道:“这次如何赌法?” 千里神手道:“小爷你身怀绝技,这次咱们不赌武功了,就赌点子,我摇骰子你来猜?怎么样,敢不敢赌啊?” 楚天舒道:“好得很!就赌三把,要是我有一把猜不准,就算我输!” 千里神手道:“好,不过赌注是多大?还是一万两?” 楚天舒笑道:“要是杜爷赢了,我就输给你十万两,要是杜爷输了,那您就委屈当我几个月的徒弟好了。” 千里神手先是一愣,尔后哈哈大笑道:“我可不是个好徒弟啊,您要是赢了,我不知道是该为您感到高兴呢,还是为您感到悲伤呢?” 楚天舒道:“要是您输了,您一定会十分开心的,或许您会一辈子缠着做我的徒弟呢?” 千里神手道:“那索性我直接做您徒弟吧,而您将那十万两输给我如何?这样咱们都各得其所,何乐而不为呢?” 楚天舒笑道:“我是又想让你做徒弟,还又不想输钱,这个就难办了,看来还得赌桌上说话啊!” 千里神手哈哈大笑道:“好,赌桌上见胜负!你可听仔细喽!” 说着将宝盅一扬,凌空舞起来,左划一圈右划一道的,也不知摇了多少下,反正最后将宝盅重重地扣到了桌子上。 楚天舒明白他的用意,空中摇盅,声音清脆,辨别起来容易,就在往桌上扣时,宝盅和里面的骰子全都碰到了桌面上,声音混杂,不易辨别。怎奈楚天舒早就将内力用起,凝神细听,即使骰子微微颤动都能听的一清二楚,这点雕虫小技怎么能难住他呢? 看着千里神手询问的表情,楚天舒道:“里面八点,一个两点,两个三点。” 众人见楚天舒猜了,忙催着千里神手道:“杜爷快揭盅啊,快啊!” 只见千里神手表情甚是复杂,慢慢将盅揭起,只见里面果然是一个两点,两个三点。 众人道:“只怕杜爷今天真的要拜师了啊!” 千里神手向众人骂道:“狗日的,这位小爷想收我为徒,那是看得起我老杜,你们想拜人家为师,人家还不收你哩!” 众人哈哈大笑。 千里神手边骂边又将宝盅拿起来,这次他竟是一手堵住宝盅的口,一手托住宝盅的底,摇了起来,摇的速度明显较前一把快了许多,但是这次晃动的幅度却小了许多。他既是千里神手,果然手上功夫十分了得,只见宝盅只在他胸前飞速晃动,到后来就只剩下一团影子留在大家的视野里。 宝盅的口和底子都被用手盖住,这样,骰子与盅壁撞击的声音便不再清脆了,而是一片浑浊的沉闷声。 突然千里神手大喝一声,以迅雷之速将宝盅扣到桌面上。 大家被他突然一声大喝震得耳朵嗡嗡发麻,纷纷嚷道:“杜爷,你摇骰子喊什么呀,突然大喊一声,差点没把我们吓死。 其实大家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千里神手是想用大喝声来掩盖骰子的声音,怎奈筛子的生意虽然沉闷,但是和这大喝之声根本不相容,骰子低沉的的撞击声早就穿破他这雄浑的一喊,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楚天舒的耳朵里。 大家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楚天舒,楚天舒淡淡道:“只有一个六点,其余两个都是六点朝上,只是被压在了下面而已,所以只能看到一个六点。对吗,杜爷?” 只见千里神手竟是冷汗直流,也不揭盅,右手猛地一提,将盅口压在左手上,这次他并不摇盅,只是左手两个手指微微一动,便向楚天舒道:“这次呢?” 楚天舒道:“千里神手果然名不虚传,在下佩服的很啊。这次两个一点,还有一个,左看三点,右看四点。” 这次千里神手居然笑了,笑的竟感觉有几分解脱。 “师父尊姓大名,徒弟输得心服口服!” 众人听得楚天舒说的‘左看三点右看四点’就感觉十分的费解,心想骰子不是只有一个面朝上吗?怎么会就是三点又是四点呢?现在看见千里神手居然认输了,想必还真是‘左看三点右看四点’了。大家争着要揭宝盅,都想看看这个‘左看三点右看四点’。待其中一个手快的将宝盅揭起时,“咦”声一片。 原来在两个一点朝上的骰子见有半个骰子的间距,第三个骰子不偏不倚,正好将一个棱嵌在这个间距内,那两个骰子托着的这个筛子有两个面斜着朝上,正是左边是三点朝上,右边是四点朝上。 一人道:“杜爷真有你的啊,这个掷法你的想的出来?” 另一人道:“杜爷是想的出来还能做的出来,要是你就是想出来,恐怕也掷不出来吧!” 又有一人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徒弟本事再高,还不是一样被师父制住。杜爷输的一点也不冤!” 众人七嘴八舌热烈地争论着,竟不知楚天舒已与千里神手出了赌庄了。 黄昏渐进,千里神手不得不承认外面的空气比里面要好上百倍。 楚天舒和他比肩不慌不忙地走着,似乎在散步,然而两人均是沉默不语。 大约走了一刻钟,千里神手终于说话了 “说吧,什么事?” 楚天舒道:“你说皇城中的风大吗?” 千里神手道:“皇城中的风大的很,大的可以摧屋拔树。” 楚天舒道:“听说皇城中的墙很高,那风能吹出来吗?” 千里神手道:“没有不透风的墙,皇城再高,也是要透风的。” 楚天舒道:“不知道皇城透出的风,能不能吹到您千里神手的耳朵里?” 千里神手道:“皇城中的风飘忽不定,不过倒还有几道风能吹到我这里。” 楚天舒道:“不知道朝中的风和狱中的风能不能吹到您这儿?” 千里神手笑道:“巧得很,这两道风,倒还经常能吹到我这儿!” 楚天舒道:“好的很,过几天我可能需要这两道风,不知杜爷能不能帮忙带点风过来?” 千里神手道:“不知您需要的是何人何事的风?” 楚天舒道:“过几天苏侯爷进京,我就需要苏侯爷的风。” 千里神手道:“苏侯爷多半是朝风吧,为何需要狱风?” 楚天舒深深吸了口冷冷的空气道:“要是光刮朝风,就谢天谢地了!” 千里神手怔了怔,尔后沉沉地说道:“如果狱风刮倒苏侯爷身上,那可就是血雨腥风啊!” 楚天舒道:“但愿不会吧!” 千里神手道:“得风后,该如何向您传达?” 楚天舒道:“京城的天桥下有个卖冰糖葫芦的,他卖的冰糖葫芦很特别——特别的贵,二两银子一串,他会等您的消息。” 千里神手道:“那好,后会有期!” 楚天舒点了点头,微笑着目送千里神手离去。 ------------ 第十三章 夜候佳人 楚天舒回到客栈时,天色已近傍晚。 雷五爷和白须老者一直在静静地等着楚天舒回来。见他回来了,两人才放松了脸上焦虑的神色。 匆匆吃过饭后,楚天舒对白须老者道:“秦伯伯,进京打探消息的事就交给您了,有消息了,您先通知雷五爷,雷五爷必会想办法通知我的。至于接头的事,雷五爷自会安排的,您自己千万要多多保重!”他明知秦伯伯担心他,他这么抢先一说,倒显得自己很自信,或许这么说,只是为了给秦伯伯些许安慰罢了。 雷五爷道:“这个放心,我必会安排妥当的,天舒的宝马我会安排人在后日送到关前客栈。只是你们两人要一南一北地独行,千万要小心啊。” 楚天舒知道雷五爷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秦伯伯早已是老江湖了,经验丰富的快将肚皮撑破了,唯独自己阅历尚浅,别人还是放心不下。 楚天舒点点头,将雷五爷准备好的三十万两全国票行都可兑换现银的荣昌票行的银票装好,带上断水流,向二人道别后,直奔东门外的关帝庙而去。 他断定苏侯爷家里的暗道出口就在关帝庙附近。因为上次苏舒之所以将比剑的地点定在关帝庙,就是因为她容易到达那里。 楚天舒几乎是一路飞奔过去的。 关帝庙依旧孤独地矗立在空旷的荒郊外,傍晚时分残留的最后一丝光明,将关帝庙笼罩的多了几分*和肃穆。 楚天舒跃上一棵高大枝多的杨树上,这样视野宽阔,周围的一切动静是极难被错过的。 寒鸦归巢,万籁俱静,夜晚本该是休息的时间,可是为了许许多多的目的,无数的人都在忙碌着,为生计忙碌,为儿女忙碌,为家庭忙碌,为升官发财忙碌,当然还有为害人为救人忙碌。 楚天舒是为救人忙碌,但是现在却是为等人而清闲。 他一点都不忙碌,等人就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任凭你怎么忙碌都没有用,该来的时候他自然回来,即使你你闲着他也会来;不来的时候,即使你得焦头烂额,他还是不会来。 楚天舒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很悠闲的四下里张望着,他眺望着远处隐约的群山和不远处依旧隐约的大树和枯草,这种朦胧的视觉,通常会给人悠远飘渺的联想。 依旧是银钩一般的月牙已开始在淡淡的云间穿梭了,而楚天舒居然没看一眼。月牙虽然苗条,光线虽然微弱,但是这微弱的光线照在人的眼睛里,却足以影响人在黑夜中的眼力。 楚天舒是在等人的,准确地说是在找人的,他不想让自己的眼力受到丝毫的影响,所以他不会去欣赏月牙在云间翩翩的舞姿。 静谧的夜晚,偶尔几声鸟鸣,反倒衬得这夜晚更加的静谧幽深了。 楚天舒居然发现等人其实是件很累的事情,尤其是在等了快一个时辰的时候。 如果等的人必定会出现,等得再久心里倒也存在着希望。 可是如果不知道等的人是否真的会出现,等得久了,还会坚持等下去吗? 楚天舒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了,难道苏府的地道出口竟不是在这里吗?难道苏舒早已经出了城,早已经从别的方向去了吗? 楚天舒似乎有点不那么自信了,他更加仔细地搜索着附近一切的动静,企图发现点什么?结果还是徒劳。 夜,依旧是那么的静谧,依旧是那么的深邃。 他相信苏舒一定没有离开,至少没有从这里离开。她没有雷五爷踏雪无痕的轻功,即使是有,他也逃不过自己的鼻子,他几乎能嗅到并分别出这附近几十步范围内的一切气味来。 楚天舒的自信是有道理的,因为现在不仅有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他的耳朵里,而且还有一阵淡淡的胭脂水粉的香味飘进了他的鼻子里。 楚天舒笑了,他知道他等的人来了,因为这种香味,他简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声音和香味都是是从一棵高大的杨树边传来的。楚天舒循着香味望过去,关帝庙正殿后的那棵高大的杨树,正是昨日白须老者悄悄跟着他来到这后藏身的那棵树。 虽是在夜晚,楚天舒长时间呆在黑暗中,借着这微弱的月光,眼睛辨物也容易很多。只见大树底下,一人东张西望后,竟伫立在那里不动,显然是在倾听什么?楚天舒心里一紧,暗忖道:“难道附近有什么动静?” 正当他准备再运起内功凝神细听时,却见那人弯腰挪动一个上面有土的石板,看样子要盖上暗道的出口,只见他一点一点地挪动,看样子那石板非常的厚重,昏暗的月光中,楚天舒却瞧见在他头上竟有一顶帽子,显见是个男子的装束。 楚天舒心中一颤,难道不是苏舒?这个男子又会是谁呢? 楚天舒睁大眼睛力求看的更清楚一点,可是那人却是一直背对着他,一直到他将石板盖好,将上面又洒了一些落叶,才站直了身体,将手套脱下后,习惯性地拍拍手,尔后竟从袖中拽出一块手帕来,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珠。 楚天舒心中一笑道:“嘿嘿,又是男扮女装,不过苏舒这一路远行,倒还真是扮成男子更方便更安全些。” 苏舒稍休息了片刻,便又匆匆起身,待确定四下没有一点动静后,径直朝南北直通的大路走去。 楚天舒心想:“此去四川,必是一路向南,进了雁门关,再过太原。今晚和明日须跟着他,以防有人追来,到了后日如无异样,那我就先行入关,在那里等她,然后再做计较。 打定主意后,楚天舒施展开轻功踏雪无痕,一路尾随苏舒夜行,时远时近地跟着,远时不过百步,近时竟有十步之遥。一则苏舒急着赶路,竟疏于频繁回望,二则楚天舒轻功极高,就算突然掠到苏舒背后,她也不会发觉。 跟着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楚天舒远远看见前面五百步的地方竟有一人一马。他吃了一惊道:“难道苏舒夜走之事被别人发现了?以至于人家快马疾走,已在前方等候着以逸待劳了?要真是这样,看来今晚免不了要出手救美了!” 苏舒似乎早已经知道前面有人等着她了,竟飞也似的跑了过去,只见那人将一个小包袱递给了苏舒,又将一个大一点的包袱挂在了马鞍上。苏舒将小包袱放入怀中,一手接过马缰,翻身上马,不及道别便催马狂奔起来。 楚天舒心道:“这下可惨了,她骑马,我步行,还不活活累死我呀?” 待得那人转身后,楚天舒极速从他身后掠过。眼睛的那马儿越跑越远,楚天舒只得运起内力来,再次施展起轻功,没头没脑地追向前面那匹飞奔的骏马。 ------------ 第十四章 同桌共饮 楚天舒步行追骏马,一直追到了第二天的傍晚时分,才在一个叫广武的镇上停下来。 他停下来,那是因为骏马停下来了。跑了一夜又一昼,一路上骏马只啃了几口荒草,喝了两次水,那也是因为苏舒要休息,马儿才得空吃草喝水的。现在前面就是雁门山了,看样子苏舒要准备在这里休息一夜了。 楚天舒不打算在这儿过夜了,他急着要去关前客栈了,因为再不骑马,他必定还没到太原就会被累得爬下,看样子,他的确不愿和骏马赛跑了。 他找了个小店,要了一碗刀削面,一碟熟牛肉,二两高粱白,一边喘气,一边慢慢地吃喝着。 上次从雁门关到大同,他经过这个小镇的时候就是在这家小店吃的饭。楚天舒喜欢在熟悉的地方吃饭,即使只来过一次,他就感觉特别亲切。在这个镇上这个小店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是一定是这个镇上最让楚天舒觉得温暖的,只因为他曾经来过一次。 过了广武镇,就进了大山,山中只一条路,这也是唯一一条可过关的路。所以但凡入关者,每遇到天黑,就在广武镇上住一宿,一来可以休息补充体力和物资,二则夜行山路多有不便,故而如无特别要紧之事,一般人不愿走夜路。 楚天舒要走夜路,因为他的确有要紧之事。从昨晚上到现在,他少说也奔跑了六七百里,所以找匹马来代步,绝对是件要紧之的事。 其实关前客栈和广武小镇,也就一山之隔,只是这山有点大,有点连绵。山路其实就在山谷中,顺着曲折的山谷走,走的是弯路,图个平坦但是耗时多。楚天舒不想再耗时间了,他决定翻山过去。 吃饱喝足后,他在小镇上慢慢走着散散步,算作是休息。上次路过的时候有点急,所以未曾细细观望过,现在才看清楚,这个小镇居然是在一个大的城堡中,四周高墙后壁,显见是一座屯兵作战的古城。楚天舒突然悟到:“自从石敬瑭割地求荣后,雁关之外的燕云十六州几百年来一直被异族占领。到北宋时,其实雁门关外是属于辽国而并非属于大宋。北宋虽自称为大宋王朝,其实小的很,当时各国雄立,而北宋军力最为软弱,竟要时时向人家哈腰进贡,真是眉不扬气难吐。直至到了大明太祖皇帝,才将这丢失了的燕云十六州重新纳入华夏的版图。而永乐皇帝几次痛击蒙古,才保的边关居民安居乐业。虽然永乐是篡位而承大统,之后诛杀了不少建文旧臣,然而对于天下苍生来说,永乐却是他们的和平守护神,他不辞劳苦,甘愿天子守边,就凭这一点,建文帝是万万难及呀!现在帝国疆域辽阔,远迈汉唐,国泰民安,堪比尧舜。又有谁真的忍心置亿万苍生不顾,而为建文帝的复位之事再燃烽火呢?” 楚天舒望着这坚固的城墙和不远处山上林立的十几座烽火台,竟是感慨万千。好好保护建文帝才是最该做的事,若说除逆复位,真的是不明之举! 他又突然想到了苏侯爷,他之所以不让其他人知道建文帝的下落,多半就是希望建文帝能安然度过此生,苏侯爷谋事周详,见识高远,必不会有再谋复位之意。太师父和父亲,以及雷五爷等人,一心谋求建文复位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群山的轮廓渐渐在晦暗的天色中模糊起来,原本就草稀木少的山上愈发显得光秃秃的毫无遮掩。那一条巨龙般的长城逶迤盘绕着山脊上,即将沉沉入睡,它已经习惯了这多年的和平和安静,每天趴在山顶上,看着这些朴素可爱的人们幸福地生活着,它是那样的满足,那样的欣慰。太平盛世给了他悠闲安睡的机会,至少它暂时不用傲然振奋,去抵抗那些异族的侵略了。 缺月渐渐从东山上露出了半遮的脸庞,万物似乎早已经进入了梦乡。楚天舒斩不断的思绪在他的脑袋了缠绕了好久好久,他也懒得去理了。片刻之后,他感觉自己又恢复了体力,心道:“还是趁早翻山入关吧,到了关前客栈再美美睡上一觉,明天一觉醒来,或许苏舒也就到了。” 说着便提气运功,发足便向山上奔去,片刻之间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了。他凭借自己高超的轻功和精深的内力,登坎过坷如履平地,深沟浅壑一掠而过,比起昨日在大路上一味的奔波,如今的翻山越岭更多了十分的乐趣。 一个时辰左右,楚天舒才看到了先前他曾上过的关前雪上,黑夜里隔山相望,只觉得那座高山如同猛虎般雄踞在那里。楚天舒此时豪情万丈,竟是全无疲乏之感,夜风习习吹来,居然觉得分外凉爽。天空闪闪的星光点缀着这静谧的寒夜,楚天舒觉得有如羽化登仙了一般。他伫立在山顶,微闭双目,大口大口呼吸着洁净而又清凉的空气,将连日来的烦闷和疑惑尽情吐尽,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属于自己的纯自然的世界。突然之间他竟十分羡慕这大山里的飞禽和走兽,那种自在,那种恬淡,真的是让人向往,让人迷恋。 足足在山顶待了半个时辰,楚天舒才下山来,偶然见得狡兔箭窜,听得寒鸦孤啼,才发现今夜未眠的不止他自己。山谷之间,一溪清泉在冰下低沉地流淌,击水之声虽不清脆倒也悦耳。楚天舒心情舒畅地从谷底走出来,那座雄伟的雁关城楼赫然便在眼前。 目的地到了,楚天舒在心底似乎真的不希望这么快就到达,他舍不得这不受人情世故沾染的纯净的大自然,他多么希望这种纯净与安宁在他的世界里在他的生活中多留存一段时间!然而愿望总归还是要为现实让路的,他现在不得不去关前客栈了,他不得不去休息了,因为今后还有很长很长的路需要他去走,还有很多很多的事需要他去做,他不能独自呆在这里享受自己世界的宁静与美妙,因为还有好多人的世界并不宁静,好多人的生活并不美妙。他不是个自私的人,他也不是个怯懦的人,他更不是一个无动于衷的人。 关前客栈通明的灯火和喧闹的吆喝穿出紧闭的门窗后并没有被冻结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楚天舒老远就看到了那温暖的灯光,老远就听到了那热烈的叫喊声。走南闯北的人们似乎永远都是那么热情地对待生活,他们不会因为些许挫折和坎坷就满腹惆怅。不知道是因为他们天生就是那样的质朴豁达,还是因为他们丰富的人生阅历让他们勘破了荣辱,他们总是充满激情地过着每一天,他们总是充满希望地迎接下一日。昨日的酸甜苦辣一经他们胸怀的容纳,就会永远地成为美好的回忆,他们的胸怀就好像万能的酒窖一样,瞬然间就会酿出甘冽的美酒来,而且是经久愈香,弥久益醇。一切的苦闷,一切的烦恼,一切的不如意好像从来没有在他们的世界里存在过一样,即使是他们生活中的边边角角,总是充斥着无限的生机,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中,总是洋溢着永久的活力。他们永远都在尽情地享受着生活,享受着生活赋予他们的美妙与精彩。 楚天舒突然无比地敬佩他们,他多想像他们那样简单而又实在地生活! 店小二一直呆在大堂里,见楚天舒进来,便起身快步迎了上去,左手做个请的手势道:“楚公子,上面请!” 楚天舒问道:“马到了没有?” 店小二道:“半个时辰前就到了,小的刚才还给马填料填水哩。” 楚天舒道:“那多谢小二哥了。” 店小二道:“楚公子客气了,能为您效劳,是小的的福分啊!” 楚天舒从囊中摸出一锭五两的银子给店小二道:“小二哥,明天有位骑着枣红马的青衣公子要进关,你要特别留意一下,看到他后,不管他住不住客栈,都要及时来告我。” 店小二手一推道:“楚公子吩咐的事情,小的必定尽心尽力地办,这银子还是您留着赶路吧,雷五爷从来没有亏待过小的。” 楚天舒竟是十分的感动,他微笑道:“我带的银子足够多,你拿着吧,给家里贴补贴补。” 店小二感激地望着楚天舒道:“多谢楚公子,多谢楚公子!” 店小二将楚天舒领到客房门前道:“楚公子,吃点宵夜吗?” 楚天舒感觉自己并不饿,正当他准备回绝店小二的时候,竟突然想喝几杯,于是道:“温一壶竹叶青,切一碟牛肉吧,取两副杯筷来。” 店小二倒是有点纳闷,不就是一个人吗?怎么还要两双筷子,两只酒杯呢?当然他没有发问,客人怎么嘱咐,他怎么做,这是他多年来当小二的习惯,他是个合格称职的店小二。 客房还是上次他住过的客房,楚天舒喜欢这间客房,只因为他曾经住过。 他看着熟悉的桌子,熟悉的椅子,熟悉的窗户,熟悉的床铺,一切都是熟悉的,他喜欢熟悉中的亲切和温暖。 窗外依旧是一片群山的轮廓,朦胧的夜色虽较几天前更明朗了一些,但是依旧还是朦胧的,朦胧的夜有朦胧的美,明朗的夜有明朗的美,其实各色的美都蕴藏在各色的景物中,只是粗心的人们没有发现罢了,抑或是忙碌的人们根本就没来得及发现。 不多时,小二就将温好的酒和切好的牛肉送上来了。 楚天舒问道:“小二哥,今晚忙吗?” 店小二憨厚地一笑道:“也没啥可忙的,就是在下面坐着照料照料。” 楚天舒笑道:“那好,坐下和我喝几杯吧!” 店小二吃惊道:“楚公子,这个,这个就算了吧,我是个粗人,不配和您……” 楚天舒道:“什么配不配,你小二哥整天快活地生活着,真是神仙难比啊,哪像我这等整天奔波之人,才是真正的粗疏不堪啊,若论配不配,怕是我配不上你小二哥吧!” 店小二竟是满脸着急地说道:“楚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楚天舒打断他的话,诚恳地邀请道:“既然不是,那咱们就喝两杯!” 店小二坐下了,满心的惶恐,因为从来没有客人和他同桌喝过酒。其实很多时候并不见得客人看不起他,不愿和他喝酒,而只是觉得他到底是客栈的人,好歹算半个主人,总比不上萍水相逢的那些和自己同时客人的人更容易亲近些,所以南来北往的客人通常会聚在一起喝酒,虽然并不相识,但是那种同时天涯离乡人,那种相同的游子情愫就足以将他们紧紧地连在一起了。 几杯酒下肚,店小二突然感觉自己很幸运,他第一次被客人邀请同桌共饮,他感觉自己其实并不完全是个店小二,并不完全是个下人。他平生第一次抛开这个店小二和下人的身份来看待自己,才发现自己首先是个人,是个大丈夫,虽然自己做的事是店小二做的事,是下人做的事,但是做低等的事,并不是说自己就是低等的人。 他突然非常感激楚天舒,因为楚天舒看待他的态度和别人看待他的态度不一样,甚至和他自己看待他自己的态度都不一样,楚天舒根本就没把他当是个低等的人看待。他感激楚天舒,还因为楚天舒给了他真正认识自己的机会,让他走出了那个自我评价的误区。 他突然间感觉自己很释然,刚才的种种拿捏拘束,种种自惭形秽一概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他激动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就连楚天舒都十分的诧异。 楚天舒问店小二道:“小二哥贵姓,家住何处啊?” 店小二道:“俺姓姚,排行老二,家住代县五里屯,家中只有一个老母亲,哥哥嫂嫂照顾着了,俺就来给雷五爷打打杂,挣点钱补补家用。楚公子,你有没有喝过代县的黄酒啊?俺们那儿的黄酒虽然比不上这上等的竹叶青,可是也是好喝得很。” 楚天舒道:“黄酒喝过,不过是花雕酒,代县的黄酒还正是没有喝过,那有机会了一定要尝尝喽!” 店小二道:“那等下次俺回家的时候,给楚公子带几坛来。” 楚天舒道:“那好啊,来,咱们喝酒!” 店小二满脸高兴道:“好,喝!”仰头将酒倾入喉中。 两人一口酒一口肉的吃着喝着,楚天舒兴致盎然地向他描述江南的美景与美食,讲述他曾经的所见和所闻,只听得店小二双目圆睁,恨不得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向江南去好好旅游一番。 楚天舒见他的眼神中充满着对江南的向往,于是就说:“姚二哥,等有机会了,我带你去江南好好玩玩,保证你半年不舍得回来。” 店小二兴奋地点点头,举杯竟又是一饮而尽。 一壶酒,就在两人愉快地聊天中不知不觉见底了。店小二酒意醺然地对楚天舒道:“楚公子,你能把俺当朋友一样的和俺聊天,这是俺一生中最开心的事,你真是个好人。” 楚天舒道:“看你姚二哥说的,若是你愿意,咱们一辈子都是朋友。” 店小二道:“真的,俺真的能和你交朋友?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楚天舒看着他激动的神色就不觉得热泪盈眶,重重地点了点头。 待店小二收拾了碟子和酒壶下去后,楚天舒呆呆地坐到床上,竟无丝毫睡意。 做个普通人多好,过着平凡朴实的生活,结交几个真诚义气的朋友,活得那么轻松,那么闲适,那么舒畅。然而现在,他自己却被那么多的人寄予了建文复位的厚望,之前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生活居然能与皇城之内的纷争扯上关系,他感觉自己内心其实承受这种巨大的压力,虽然他不赞同去帮建文帝复位,但是除此之外的好多事情都让他无法轻松下来,即使他不会去帮建文帝复位,然而卷入其中的好多人他能置之不理吗?父亲,太师父,雷五爷,苏侯爷,苏舒,还有好多好多的现在他不曾耳闻但一定还存在的那些为复位大业忙碌奔波的人。 人活着,其实就不可能是仅仅是为自己而活着,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一切你爱着的人和一切爱你的人都存在于你的生命中,你的欢乐和痛苦,失落和如意,统统毫无阻拦地侵入到他们的世界里,你的所有的一切都关乎着他们,而他们的一切又都关乎着你。就是因为这样,你永远都心中怀着牵挂,就因为这样,你也永远被别人牵挂着,这样,人活着才有意义,要不然这个人类的世界根本就与你无关,你延续着的生命,也只是行尸走肉般地存在于别人的世界上,像山,像石,像尘,像土。 在现实中,好多人其实根本无法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你需要的是盐,结果命运偏偏给你送上了醋,你愤怒地抱怨之后,却又倍感啼笑皆非。 楚天舒又想到了店小二,他羡慕店小二生活的恬淡与朴实,其实店小二何尝不羡慕他的声名和经历!人就是这样,就像在饭馆吃饭一样,自己吃到嘴里的似乎永远都不是合心的满意,而别人碗里的,你看着却觉得是永远的新鲜美味。 这么想来想去,楚天舒感觉无论如何,自己还得照着原来的路走下去,尽管自己不太喜欢这种生活,尽管自己憧憬那种简单朴实的生活,可是,还有好多的事情,他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所以他还是他,他的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既然妄想无益,那还是要面对现实。摆在楚天舒面前的现实就是他明天还要赶路,现在他必须得休息了。 大被子一蒙头,他下定决心要尽快睡着。没等他催促瞌睡虫行动,自己就已经变成一只熟睡的虫子了,说实话他的确真的是很累了。 ------------ 第十五章 为伊守门 第二天直到天大亮的时候,楚天舒才睡醒来,窗户洒进的那一抹阳光照得楚天舒全身暖洋洋的,他的整个心仿佛也充满了阳光。他微闭着双眼,对着窗外的太阳久久地微笑,好像看到了阔别已久的老朋友一样,那种亲切,那种默契,犹如曾经彼此血泪相容过一样。 楚天舒洗脸漱口之后,草草吃了早点,他今天不准备出去登山赏景了,他怕万一苏舒到了不住客栈的话而误了事。这几天忙得没有时间去专心研究《观心术》了,今天正好可以潜心钻研钻研。 拿出了《观心术》,他又想起了太师父,不知他在石庙中可好,想去看看,但是自己进来的收获甚微,大有辜负老人家的意思,还是不要了吧。更何况太师曾经嘱咐的是在自己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时再去找他,现在似乎并没有什么难题,即使有自己还没尝试解决呢,总之还是作罢的好。 《观心术》的确是博大精深,研究起来又觉得难以捉摸,它不像练武功那样,一招一式有形有样,就是是内功也是有章可依,有法可循,可是这种心理研究方法完全是一种空想,楚天舒只得通过回忆平时所见到的人们常见的眼神、表情以及情绪等等加以分析,然后再将分析的结果通过观察周围的人做出印证以判断自己分析的是否正确,领会的是否完全。虽然前天与苏舒在关帝庙前比武的时候通过苏舒眼神的凝聚点准确地判断到了她的意图,算是牛刀小试,然而苏舒毕竟是个不更事的单纯的丫头,如果遇到老成的人,就不会那么准确了。楚天舒每次看每次都有心得,怎奈进度太慢,几天之中所真正掌握的其实少之又少。 楚天舒从起床后一直看到中午店小二给送来午饭,才停下来,他满脑子都在琢磨着书中的精义,竟是食不知味,直到他吃完了所有的饭菜,他都没有留意今天所吃的饭菜到底有哪几样。 匆匆吃过饭后,楚天舒又开始研究起《观心术》来,店小二看着他心无旁骛的专注神态,竟还有些纳闷,他本来想告诉楚天舒他还没有见到那个青衣公子到来,见他那么专心,就打消了念头,反正等来了告诉他就是了。 一直到日头西斜,楚天舒才满意地放下书,他今天终于领悟到了四五种情绪变化所代表的思维的变化。“功夫不负有心人,看来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让自己潜心细究的话,最多两个月便可将书中的精髓尽数领悟。”想着想着,楚天舒竟自己十分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才发现太阳即将落上。想着店小二尚未告诉他有关苏舒的消息,他竟十分紧张起来。从广武镇入关,也就半天的时间,怎么都快一天了她还没有到?莫非遭遇了不测? 楚天舒急忙去找店小二,只见店小二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不住地向外张望着,楚天舒相信店小二是不会错过的,可是到现在竟还没到,过一会儿天色就暗了下来,山间的峡谷就更黑了,苏舒一人在间行路实在是不安全得很。楚天舒想到这儿竟是十分的焦躁,他之前似乎从来都没有这么焦躁过。 他决定顺着出关的路走一趟,哪怕再来一次步行追骏马也无所谓了,只要苏舒能够安然无事。 楚天舒把店小二叫过来后,告诉他自己要出去一趟,叫他记得给马儿调料的。 店小二满口答应道:“楚公子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马儿的。” 楚天舒让小二切了两斤熟牛肉包好了带着身上,他将断水流提在手上,和店小二道了别,转头便向门外走。正待他左脚欲跨出门槛时,却见门外闪入一袭青衣来,不用细看光是那熟悉的香味,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见门口有人,苏舒抬头一看竟呆住了,嘴里喃喃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天舒故作惊讶道:“哎,这么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苏公子。” 苏舒见他叫他苏公子,竟飞红了脸问道:“楚公子什么时候离开大同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呀,竟也住在这关前客栈里?” 楚天舒道:“我昨日在同乐酒楼吃饭时,收到家父书信,说我家在四川的绸缎庄发了些事儿,让我急速赶过去料理一下。当时我就快马前行,一路狂奔,今天中午到了这里,看着马儿累的有些吃不消了,我就准备在这客栈住上一宿,明天再赶路。苏公子准备去什么地方呀?” 苏舒道:“巧得很,我也是到四川,好久没有见到家师了,我心里挂念,就准备去看望看望她老人家。” 楚天舒心道:“说的倒不是假话,只是不全而已。” 想到这便道:“真是巧啊,咱们可以搭伴前行了,路上还好有个照应。” 苏舒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十分的开心,心道:“他并不知道我此去还有要事要办,如果一路有他,就可以少了许多麻烦,就凭他那身武艺,定可以帮我料理强敌,真是再好没有了!” 于是她一笑道:“那敢情好的很啊,那就有劳楚公子一路上的照料喽。” 楚天舒道:“应该应该。” 尔后附近他耳朵轻声道:“苏公子,你的笑容还是那样的好看,这不太好吧?” 苏舒也侧头轻声道:“楚公子,你嫉妒啦?” 楚天舒神秘一笑道:“嫉妒的很啊,不过,苏公子身上的胭脂水粉味大约的确会让天下的男人都嫉妒吧!” 苏舒一皱眉,心道自己并没有用胭脂水粉呀!不过她瞬然间就明白了,自己这么多年使用胭脂水粉,虽然女扮男装后未曾用过,但是那种香味似乎已成了身体的一部分了,那是洗也洗不掉的! 想到这不禁哈哈大笑,楚天舒也是哈哈大笑。 楚天舒转头向店小二道:“小二哥,这位公子是我的好朋友,就让他和我住一个房间吧!” 苏舒听后,满脸通红道:“这不可,我喜欢住单间。” 店小二看着她道:“公子,真对不住,客栈的客房全满了。” 楚天舒微笑道:“苏公子,出门在外,将就一下吧。”然后又对店小二道:“小二哥,吩咐厨子做几样好菜送到我房间去,然后你去把公子的马牵到马厩里,上最好的草料,上新鲜的山泉。” 店小二道:“两位公子放心吧,小的这就去办!” 楚天舒笑着对苏舒道:“苏公子请吧!” 苏舒没好气帝瞪着他,几乎是撅着嘴走上了楼梯的。 直到她进了房间看到是里外两间,适才愤怒的表情才从白净光滑的脸上滑落下来掉在了地上。 “我睡里间,你睡外间,听到了没有?”苏舒故意瞪着眼向楚天舒说道。 “我喜欢睡里间,再说了得有了先来后到了,我先来的,而且我都在里间睡了一中午了,你不嫌弃吗?” “我再说一遍,你搬上你的被子睡到外间去,我要睡里间,你听到没有?”她几乎是咆哮着说的。 楚天舒道:“好好好,你睡里间,你睡里间,这么大嗓门,你不怕把深山里的恶狼招来吗?” 苏舒向他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后居然得意地笑了。 不一会,店小二用盘子端着四五样菜肴和一壶温好的竹叶青进来了。将菜放好,将酒壶酒杯筷子放好后掩住门出去了。 楚天舒见酒菜齐全了,忙给苏舒面前的酒杯斟满酒,殷勤道:“恭请苏公子用膳!” 一句话竟将苏舒逗得扑哧一笑,尔后哼了一声,一把抓起筷子开始夹菜吃。楚天舒见她夹一道菜,便介绍道: “这是爆炒狍子肉,野味十足,绝对是难得一吃的佳肴。” “这个是红烧山鸡翅,这山鸡翅,肉质紧实,有嚼头,堪称名菜。” “这个是……” “酱卤獭兔头。我吃过的比你见过的都多。”苏舒见他以为自己第一次吃这些菜肴,不禁打断他的话,替他介绍道:“这獭兔完全由青草和青菜饲喂而成的,不喂一点粮食,所以毫无油腻之感,喝的全是山中的清泉,清泉必是新鲜的,过夜的绝不再喝,这样肉质才新鲜纹理才细腻。” 楚天舒看着她讲得如此内行,突然醒悟,人家本就是雁北人,这些菜肴真的是不知道吃了多少遍了,自己是江南来的,没吃过,倒觉得新鲜,今天还给人家介绍解说,真是班门弄斧了。想着想着,竟悄悄地红了脸。 苏舒见他这样,倒觉得好笑,忙给他台阶下道:“多谢楚公子的美意,来喝一杯!” 楚天舒慌忙端起杯来,竟是一饮而尽。 苏舒见他这样,笑着轻轻啜了一小口。 楚天舒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也不多说话,自己一人大吃起来。 苏舒见他不说话,有意打破沉寂道:“楚公子,你们的绸缎庄居然在四川那么远的地方都有分店,你们家的生意做的真大呀!” 楚天舒见她故意找话,忙搭话道:“也还过的去,苏绣虽然出名,但是四川的蜀绣也是很好的,所以在四川做绸缎生意不怎么好做。” 苏舒问道:“哦,那天你给爹爹的贺礼,就是苏绣吧?” 楚天舒道:“正是,那正是苏绣,你觉得好不好呀?” 苏舒道:“那方锦绣真是美极了,有机会了,我要去你们的店里买好多好多苏绣,你可要照顾我哦,人家说无商不奸,咱们可是朋友,你可不能坑我宰我哦!”‘ 楚天舒被她说得竟是不禁一笑道:“本来是要好好敲诈一下你这侯府大小姐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只好童叟无欺了。” 苏舒道:“嚯,你要是欺骗敲诈我,我和你没完!” 楚天舒道:“哈哈,还没敲诈你了,你都跟我急了。” 苏舒抿嘴一笑,又拿起酒杯来,轻轻啜了一口。 楚天舒喝酒喝得多,喝得快,苏舒刚喝了两杯的时候,他已经喝了七八杯了。 他执着酒壶,正准备给苏舒斟第三杯的时候,苏舒竟把杯子抢去了,摇头道:“不喝了,不喝了。” 楚天舒道:“再喝一杯吧,久闻你们北方人人人海量,怎么喝了两杯就不喝了呢?” 苏舒道:“楚公子一再劝酒,难道不怕我喝醉吗?你是不是故意想把我灌醉,然后,那个,呃?” 楚天舒登时脸红的像初升的太阳,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只好自斟自酌,不再理她。心道:“这一路上还不知道有多少难堪在等着自己受了,这丫头说话没头没脑,没分没寸的。”转念又一想:“人家一个姑娘还不害臊了,自己一个大男人居然害臊的红了脸,真是没出息。” 于是心里暗暗道:“下次一定不要脸红,一定不要不好意思,看谁的脸皮厚!” 这顿饭足足吃了半个时辰,要是楚天舒一个人吃,只怕一刻钟也就吃完了,现在不是有苏舒吗,人家女孩子吃饭将就得是优雅,细嚼慢咽,搞得楚天舒吃得也慢得好像是八十老翁舞太极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老翁舞的全身舒坦,而他吃得浑身不自在。 总算是吃完了,楚天舒招呼店小二过来收拾了桌子,又让店小二提来一桶热水放入里间屋中,以备苏舒洗漱。尽管苏舒弄得楚天舒非常尴尬,但是,楚天舒想到苏侯爷的遭遇,竟是万分的同情苏舒,所以他决定一定要尽己所能好好照顾着她。苏舒看着楚天舒竟是这么细心地照顾她,她也是十分的感动。 她突然又想起爹爹来了,爹爹此次进京是万分的凶险,虽然荣封公爵,但是性命堪忧,难道那个素衣男子真的是来害爹爹的?自己势单力薄,无计可施,只得去找师父,看她老人家能不能想出什么万全这策来,可是到了四川找到了师父最快也是一月后的事了,倒时候会不会误了大事呀! 她越想你里越乱,越想就越想哭。楚天舒见她泛红的眼眶,便知她必是挂念担心苏侯爷了,楚天装着没看见的样子,兀自一人坐在桌边看外面的星星,直到苏舒进了里间,关上了门,他才上床歪着躺下来。 苏舒边洗脸边自伤,竟无声抽搐起来,她多么想让爹爹平安无事啊!公爵,侯爷有谁稀罕?只要爹爹平安就好。想着自己五岁的时候娘就病逝了,就是爹爹一手把她带大。爹爹名上虽贵为侯爵,其实过着朴实平淡的生活,还免不了日夜心惊胆战,生怕卷入政治纷争中以至于万劫不复,可是谁知尽管他谨慎了一辈子,最后还是免不了这一劫。而她自己心有余力不足,关键时刻竟帮不了爹爹,每天还不能哭丧着脸,得笑着,得开心着,生怕别人怀疑自己此去四川的真正意图。这个楚公子虽然看上去是个不错的人,可是谁又能知道他的内心呢?那个素衣男子还不是看上去仁义皆备,谁料居然是蛇蝎心肠,用他的假仁假义骗得爹爹说了实话?唉,真是人心难料啊! 楚天舒躺在床上也是百感交集,虽然他明白自己的心,明白自己的立场,明白自己的责任,可是苏舒能明白吗?自从被素衣男子骗了后,苏舒必是防范之心甚重,即使自己装作与建文复位的事毫无关系,即使自己真的是去四川处理绸缎生意,她必然也是心存一万个提防,更不要说去明着问她了,她不断地开玩笑来掩盖她自己内心的痛楚就是最好的证明。可是如果跟她坦陈,告诉她其实自己也是拥建文帝复位的,她不但不会相信,反倒会刀剑相向。可是就这样拖着,于建文帝,与苏侯爷都无半点好处,反倒是在耽搁他们。真是棘手得很啊! 楚天舒很苦恼,他感觉自己真的很无能! 其实他也明白,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护送苏舒到四川,如何探得线索去寻觅建文帝,那根本就是后话。 楚天舒无奈地闭上了眼睛,可是根本就无法入眠,苏舒的洗脸的水声,地上的走动声,铺床的窸窣声,无不像晨钟暮鼓一样声声撞入他的耳朵里。 当一个人关切另一个人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蹙,都好似琵琶仙子的纤纤素手,无时无刻不在拨动他的心弦。 现在苏舒就是她最为关切的人,所以他心甘情愿地为她守门。 ------------ 第十六章 一路偕行 整整一宿,楚天舒几乎都是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以他的武功,即使睡熟了,再轻微的风吹草动也能将他惊醒,可是他睡不着,他睡不踏实,因为他心里牵挂着别人,因为他肩上承载着使命。 苏舒似乎倒是睡到踏实得很,天几乎就要快大亮了,依然没有起床的动静,楚天舒运功凝神细听,才听到里屋均匀柔缓的呼吸声。楚天舒竟是十分的开心,他知道,就是因为有自己在守门,苏舒才睡得这么深沉,才睡得这么放心。 楚天舒轻轻起床,招呼店小二预备早点和热水,然后在后堂了洗了脸,漱了口,等到店小二将端着早点,提着热水上楼时,他将盘子和水桶接住,又悄悄回到屋里,又轻轻将水桶放到桌下,将盘子放到桌上。早点很简单,豆腐花,肉包子,还有一碟酱菜。 他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敲了里屋的门。 苏舒终于起床了,乘着她洗漱之际,他盘坐在床上,将气息调运了一番。 楚天舒看着苏舒洗漱完毕了,开玩笑道:“没想到苏公子竟是条大懒虫,早上不起床,还得人来叫醒你,果然是豪门作风,贵族气派呀!” 苏舒头一歪,含羞道:“那是!习惯了被下人伺候了,改不来了,多亏有你啊。” 楚天舒听得她竟然把自己比作了仆人,居然苦笑道:“您是主子的命,我赶上了仆人的运,你就等着舒服吧!” 苏舒点头晃脑地笑着,竟是满脸得意。 楚天舒只得无奈地摇着头。 由于急着赶路,吃早点的时候,苏舒竟然吃的很快。楚天舒还想再吃个包子的时候,苏舒却已放下了筷子,用满是催促的眼神微笑着看着他。 “看什么看,催什么催?吃不饱不赶路!”楚天舒边吃包子便嘟囔着:“要不是你赖在床上不起,现在早走了十几里了。” 苏舒看着楚天舒不满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或许她觉得这位文质彬彬的公子其实是那么的可爱那么的孩子气。 楚天舒终于满意地站起来了,将断水流抓在手里,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感觉到厚厚的一叠银票尚在,才大步走出门来。 “小二哥,把我的马和这位公子的马都牵出来吧。”楚天舒朝店小二喊道。 “来喽”,店小二一声悠长的答应后,便向后院的马厩走去。 待楚天舒和苏舒出了客栈的门时,店小二已经牵着一白一红的两匹马在门外候着了。楚天舒的白马几天没有见到主人了,今天咋一见,竟是十分的兴奋,高亢地嘶鸣着向他走来。 “楚公子,马儿已经喂料饮水了。你就放心吧!路上多多小心!” “小二哥,你也保重了,记得给我带你们那儿的黄酒哦!后会有期!” 店小二重重地点了点头,挥手向这位情意深重的朋友道了别。 楚天舒和苏舒两人牵着马并行走着,苏舒向楚天舒道:“看来你的人缘不错嘛,店小二看你就像看朋友那样深情,那样亲切。” 楚天舒自豪地一笑道:“我们做下人的,惺惺相惜罢了。” 苏舒听着他故作牢骚的话,暗自好笑,也不理他,翻身上马后,竟催马快跑起来。 楚天舒也不理他,摸着白马额头,兀自和马儿耳语起来。 马儿似乎真的能听得懂他说的话,快活地打着响鼻,嘀嗒嘀嗒有力的踏着冻硬了的路面,不时还用耳朵轻轻蹭着楚天舒的头。就这样,边说边走竟也走了一两里路。楚天舒见苏舒催马走后,又担心她独自一人 会出差错,于是便也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儿早已翻飞着四蹄,向前冲去。 骑在马背上,楚天舒只觉得清晨的寒风刷刷刷一个劲儿地从耳边窜过,扫得他的脸竟丝丝生疼。楚天舒忽又想起前些日子来的时候,自己坐在马车里,虽寒风凛冽,竟也奈何不得他。如今骑马奔跑,虽是自在轻便的多,却要受这冷冻之苦,想着苏舒一个弱女子,为了赶路竟也能忍受得住这寒冷,真是不减须眉呀。 白马狂奔了大约十里左右,转了一个大弯后,前面笔直的大道上,那匹枣红的骏马好似一团烈火一般,在荒凉冷清的天地间,竟是十分的夺目,十分的温暖。红马跑的并不是很快,显见是苏舒有意在等楚天舒。白马看到红马后,一声高亢的嘶鸣,红马竟缓速停在了路边,扭头等着白马。 楚天舒隐约看见苏舒脸上似乎蒙着什么,未及看清楚是围巾还是面纱,白马就已经冲到了红马旁边,这次楚天舒看清楚了,苏舒脸上蒙的是一块黄色的围巾。 楚天舒道:“你装备的还真是齐全啊,居然还有围巾御寒!” 苏舒道:“我江湖经验充足,阅历丰富,哪像有些富家公子,居然在冬天骑马出行都不带围巾,真是好生佩服呀。哦,想必是楚公子内功精深,这些许寒风吹到楚公子脸上估计也是春风拂面,和煦撩人吧!” 楚天舒双手揉揉了脸道:“亏我还一路担心你受冻,想不到你竟挖苦我,好心没好报,最毒妇人心!” 听着他的责怪,苏舒竟咯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说道:“人们都说楚公子胸怀宽广,虚怀若谷,没曾想也是这般小气,竟会跟女子斤斤计较,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处事不如见面啊。” 楚天舒白了他一眼,也不再理会他,兀自催马前行,心里暗暗责备自己不够周全,前天晚上到昨天,都是运着内功一路奔跑,自然不会畏惧寒冷了,现在骑在马上,不用运功,没围巾还真是受罪啊。 突然他听得尔后呼呼带风,显示有东西飞来,楚天舒心中一紧,头不回,面不转,一伸手便将那飞来的东西接住,只觉手中绵柔松软,一看,竟是一条裹成团的蓝色围巾!楚天舒知是苏舒给他扔过来的。回头一看,只见苏舒嫣然一笑,也催马追了上来。 楚天舒竟有些感动,整颗心好似生着的火盆一般,直将这无边的寒冷逼得四散逃跑。 红马箭一般地从白马身边闪过,白马又欲奋力想追,只见楚天舒轻轻一抖马缰,白马便明白了主人的心思,只好不急不缓地跑着,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红马。 楚天舒并没有将围巾围上,而是将她展开折叠好后揣着了怀里。他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既然自己没有先前备好,受冻也是活该,即使冻死了,也要傲然不屈,他不会在苏舒这样的女人面前示弱,所以他揉了揉冰凉的双脸,微微运起少许内力来抵御这倔强刚强的寒冷来。 虽然冷,但是楚天舒觉得冷的过瘾,冬天的北方冷的毫无做作,毫无掩饰,犹如豪情男子耿直的胸膛一样,浑然不似江南的冬天那样,对于寒冷却是想迎无勇气,欲拒还羞涩,本来已经是寒意料峭,树木花草居然硬撑着发绿,那种蔫而泛黄的绿倒多了几分滑稽。 楚天舒又想到了苏舒,这位塞北的女子竟像极了这塞北的冬天,豪爽刚烈,劲道十足。 就这样一前一后,等到红日中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到了忻州城。 楚天舒和苏舒说道:“咱们还是先找家饭馆吃了午饭,顺便问问老板,从这儿到太原还有多远的路程,要是不远的话,咱们就到了太原再住客栈,如何?” 苏舒道:“也好,马儿跑了一上午了,也该吃料饮水了,可不能将我的宝贝坐骑给累坏了。” 楚天舒道:“你的宝贝坐骑那可是一匹宝马啊,我一路上是愣是没有追上。” 苏舒道:“那自然,这可是万里挑一的良驹,这还是三年前云南的沐王爷送给我的礼物了,改天定要和你的白马比试一番,看看到底谁的马儿耐力强,后劲足!” 楚天舒道:“那自然是苏公子的宝马远胜于我的马了,马如其主嘛,就凭你苏大公子,无论如何都没有不胜的道理呀!” 苏舒哼了一声,催马前行,左右顾盼着寻找吃饭的地方。 楚天舒微笑着,也不再说话,催马跟在她后面。 到了一家饭馆前,见苏舒翻身下马,楚天舒也下马来,二人分别将马拴在门前的两棵碗口粗的杨树上。进得饭馆后,苏舒向店小二道:“来两碗大刀切面,一个大碗一个小碗,再来一盘锅魁,一盘瓦酥,切二斤牛肉来,哦对了,再上半斤老白汾,要温好的。另外,外面的两匹马,你给弄些上好的豆料来,顺便给他们打一桶清水。”说着,将一锭二两的小锞银子递给老板。 店小二道:“您尽管放心,我一定照办。” 见苏舒干脆利落地点了菜又吩咐了店小二喂马饮马,楚天舒竟有些吃惊,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苏舒办事会如此的雷厉风行。 见楚天舒满脸的惊讶,苏舒微笑着示意他坐下。 片刻之后店小二端上了一大一小两碗面来,方才听苏舒叫的是大刀切面,心道:“这大刀切面必是宽而且厚吧,要不然为何偏用大刀来切呢?” 他还没来得及跑到厨房见识一番,这面就端上来了,大刀倒是没见到如何个大法,这切面还真是非同寻常,楚天舒算是真正开了眼界了,条条面细如发丝,如果用来穿针必定可以顺利通过,更神奇的是面条整整齐齐盘放在碗中,竟无有相互缠绕之状,真是叹为观止啊! 等到锅魁上来后,楚天舒更是惊讶地忘了吃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饼子呀,径有尺许,厚有寸余,幸好已经被切成了扇形小块,要不然这么大可怎么吃呀?”楚天舒圆睁着眼,看着看着竟自语起来。 苏舒见他这个呆样,禁不住掩口笑起来。 “怎么样,楚公子,您好歹也是走南闯北的,这特色美食,您可曾见过?”苏舒笑着问楚天舒。 “没有,没有,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太震撼了,太震撼了!”楚天舒依然是面目呆滞地说道。 等到上了瓦酥,楚天舒才缓和了刚才惊讶地情绪,他看着这盘外有雕花的金黄色“瓦片”道:“真是精致,真是逼真啊,有我们江南酥饼的风格,好得很,好得很!” 这顿饭,楚天舒几乎是在梦幻中吃完的,时而惊讶,时而点头,甘冽香醇的老白汾让他赞不绝口,比起先前的竹叶青来,老白汾更是将汾酒的特色一展无余。楚天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会这么喜欢这种烈酒涌入胸膛的感觉,他说不出缘由来,只觉得壮烈,只觉得豪爽。 苏舒吃的并不多,一小碗面,一小块锅魁,半片瓦酥,几块牛肉,不过她吃的很慢很慢,她想让楚天舒从从容容地多吃点,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实在无法从楚天舒身上看出一丁点需要提防的地方,这个名满江湖的青年俊杰其实依旧还是那么的率真,那么的真诚,有时候竟还有几分童真。 楚天舒先是尝试着吃,然后便是大口大口的吃,最后几乎是拼命的吃,他也知道苏舒的美意,然而看着还有一半的“大饼”时,他也冲着苏舒无奈地摇了摇头道:“实在是吃不下了!要么咱们把剩下的带走吧!” 苏舒道:“锅魁凉了就不好吃了,等到了太原,那儿还有好多你没吃过的美食了,或许到时候再给你锅魁,你还顾不上吃了!” 楚天舒点点头,竟还是满是遗憾的看着这剩下的锅魁。 起身后,苏舒问柜台上的老板道:“老板,这儿离太原还有多少路啊?” 老板道:“两百里来里,要是骑马的话,天黑前就可以到。” 楚天舒冲苏舒一点头,苏舒会意,两人便出了饭馆。 马儿和人一样,显见吃喝得已是肚皮圆滚。面前的木盆里尚且还有不少的豆料,旁边的木桶里的水倒是剩的不多了。 楚天舒道:“既是两百里路,也不在于这一时半刻,还是在这忻州城中走走看看吧。” 苏舒知道楚天舒吃的太多,要是现在就走,必会在马上颠簸的难受,更何况两匹马也是刚吃了料,懒的走,倒不如遂了他的意思,在这忻州城中看看,反正天黑之前定能抵达太原城。 ------------ 第十七章 蒙古弯刀 中午的太阳是最热情的时候,寒风似乎也赶回家里吃午饭去了,整个城中温暖和煦,街道上川流不息,叫卖声此起彼伏,小吃摊香味四溢。 看着这生活气息十足的大街,楚天舒竟有种无比憧憬的情怀,他突然记起小时候来,母亲常常带着他一次又一次地逛着人如潮涌的大街,他像无数小孩子那样,喜欢跟着卖木偶的手推车走过一条又一条的街,母亲开始以为他想要买木偶,可是发现,给他买了木偶后,他居然依旧不舍得跟着手推车乐此不疲地走。他喜欢木偶,但是他更喜欢看别人家的小孩哭泣着缠着他们的妈妈硬要木偶而且得偿所愿后的喜悦。有一次,他竟将妈妈刚给他买的玩具送给一个没钱买玩具的小孩子。他见不得别人失望的眼神,他总是满心的怜悯,别人的喜悦竟能让他感到无比的快乐。母亲夸他是个懂事的孩子,是个热心的孩子,并且总是会微笑着看他将自己的东西送给那些想要而没钱买的孩子。从母亲的赞同和鼓励中,他的同情心和怜悯心随着年龄不断的增加,以至于他将尽力帮助别人作为了自己责任。他没有索求回报的意识,别人受帮助后那激动开心的笑容便是他最大渴求。 苏舒看着楚天舒陷入沉思的眼神,颇为不解,她不知道楚天舒在想什么,她只是觉得这个江南来的少年公子十分热烈地爱着北方的风土与人情。 “公子,买刀吗?” 楚天舒听得旁边有人向他搭话,侧头一看,就是个小胡子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带鞘的短刀,只见刀鞘雕花饰纹,流光溢彩,显是镀了金的,只是弯的厉害,不像是中原的兵器,倒像是蒙古的弯刀。 那中年人见楚天舒看的仔细,忙凑进一步道:“这可是宝刀,切金断玉,削铁如泥,说着嚓的一声,将刀从鞘中抽了出来,只见寒光逼人,果然不凡。 楚天舒道:“这是蒙古刀吧?” 那中年人道:“公子好眼力,的确是蒙古刀,这可是蒙古王族的宝刀!” 楚天舒道:“喔,王族的刀,想必价格不菲吧?” 那中年人道:“五千两,不知公子觉得菲不菲?” 楚天舒道:“如果真是宝刀,五千两的确不算多。” 那小胡子笑道:“如若不信,公子可以一试。”说着从袖中拽出一根圆有寸许的精钢棍来。 楚天舒反倒有点诧异心道:“削铁如泥,所说的铁也是浑铁而已,真正能将这精钢也如泥来削还真是罕见,难道这把刀果真是能削断精钢的宝刀?” 小胡子见他神情似有怀疑之色,便微笑着把刀递过来道:“公子,尽管一试。” 只见楚天舒闪电般地将刀拔出,挥刀便向精钢棍砍去,只听得“嚓”的一声,精钢棍齐齐断为两截,切口处竟是平整光滑有如明镜。 楚天舒由衷地赞道:“果然是宝刀!” 看着小胡子满是笑容的脸,苏舒道:“削铁如泥的刀,见的多了,这口刀如果能将这位公子手中的那把剑也削断,才是真正的宝刀了!” 小胡子的笑容凝固了,他打量着楚天舒手中的剑说道:“莫非公子的这把剑也是削铁如泥的宝剑?” 楚天舒白了苏舒一眼道:“一把普通剑而已,怎敢与阁下的宝刀相提并论!这把刀我买了。”说着就从怀中往出取银票。 只听得有人道:“慢着,这把刀我也想买。我出八千两。” 楚天舒抬头一看,只见四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围了好多人,估计刚才小胡子展示削铁如泥的时候,他们就围上来看稀罕来了。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煞是威武地站在前面,怀中竟也抱着一口长剑。 楚天舒听他这么一说,顿觉的很不舒服道:“既然阁下愿出八千两,那我只好出价一万两了。” 只听得人群中嘈杂不断,大家都为这一掷千金的公子哥投来羡慕的眼神。 只听得那大汉道:“这口刀既是宝刀,用银子来量价便是对他最大的侮辱,我见公子手中的剑也不凡,想必公子必是剑法高明之人,要不咱们比划比划,武艺高超之人才配拥有宝刀,如果宝刀落入那些徒有银两的人手中,真是莫大的遗憾呀!” 楚天舒听着他这么说,似乎把自己当成一个空有钱财的公子哥了,再看这家伙傲慢无礼,心中隐隐不快,于是道:“说的好,宝刀要是真的落入那些庸人之手,倒还真是埋没了它了,出剑吧。” 只见那大汉呛啷一声将长剑抽出来,挽一个剑花便向楚天舒刺去。只见楚天舒岿然不动,眨眼间,那长剑便离楚天舒的胸口不到两寸。 只听得苏舒大叫一声:“小心!” “小”字刚出口,“心”还未出嘴,只见楚天舒闪电般一挥左手,只听得啪的一声,长剑竟断成了两截,一截连着剑柄依旧留在大汉的右手中,另一截却直直掉在了地上,又弹起来两次,最后才稳稳地躺在地上。 众人见楚天舒随手一弹便将长剑弹为两截,不禁鼓掌喝彩起来。 那大汉犹如木鸡般呆在地上说不出话来,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一个十七八的少年公子竟然有这么浑厚的内力。 最惊讶的莫过于苏舒了,她知道楚天舒的功夫极高,然而她却没有想到他的内功居然达到了此次不可思议的境界。 只见楚天舒抱拳对那大汉道:“适才得罪了,还望阁下谅解。”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张一万两的银票递给了小胡子,将那弯刀连同刀鞘接在手中,牵马径直向前走了。 小胡子一看是张一万两的一银票,便忙着追上楚天舒道:“公子,说好五千两的,你等等,我这就给你把这张银票换开了。” 楚天舒道:“这是把宝刀,值一万两的!不必换了。” 苏舒见楚天舒走了,便也跟了上来,只见小胡子还拿着这一万两的银票愣在那里,便瞪着眼向他道:“给你你就拿着吧,还这么磨磨唧唧。” 小胡子一下缓过神来,忙低头哈腰道:“那谢谢公子,谢谢两位公子,谢谢了,谢谢了。” 楚天舒也不回头,沿着街一直向南走去,苏舒见他不语,也不敢答话,就规规矩矩地跟在后面。两匹马一前一后,边走边甩着尾巴,甚是威武地走出城来。 一出城,楚天舒便翻身上马,白马四蹄砸地,快如疾风,一溜烟便冲出几百步来。苏舒见状,便也上马紧追上来,边追便喊:“喂,你急什么呀,等等我呀!“ 楚天舒也不回头,只在风中抛下一句话:“有本事你就追上来吧!” 苏舒哼了一声,便拍马加速追去。两匹马好似刚刚脱离了藩篱一般,尽情地驰骋在宽阔无人的大道上。 跑了大约四五十里,苏舒越来越着急了,因为她发现无论红马怎么拼命,始终落在白马后面的十几步,看来这两匹马的脚力和耐力竟是相当。起初楚天舒先拍马走在前,苏舒跟在后面,像这样追下去,恐怕追到太原也无济于事! 可是楚天舒显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迎着暖融融的太阳,骏马奔驰,仿佛自己就像驰骋疆场的勇士一般。断水流斜插在背后,手里抓着那柄刚刚买来的蒙古宝刀,飒爽的英姿,激荡的豪情,让他陷入深深的自我陶醉之中。 苏舒终于忍不住了,高声喊道:“你能不能等等我呀?” 楚天舒扭头一笑道:“你不要客气,让你的马儿快跑呀,超过我,我也不会脸红的。” 苏舒听得他在奚落自己,赌气不理他,竟然一抖马缰,叫马儿慢跑起来。 楚天舒听得后面马蹄声渐远,回头一看,苏舒竟落在他后面几百步之外,红马不慌不忙地走着,甚是悠闲。 楚天舒心里暗笑,只得将马儿勒住,转过来等着苏舒。 红马摇头晃脑地走近了白马,只见楚天舒手一扬,将那柄蒙古弯刀连鞘向苏舒掷去,苏舒头一偏,急伸玉臂将刀接住。 “你这是要干嘛?”苏舒朝楚天舒嚷道。 “送你了,自古宝刀赠英雄,我就将这把宝刀赠给苏公子了。”楚天舒笑着答道。 看着楚天舒一脸的大方,苏舒竟忍不住笑了:“难怪人家说楚公子慷慨激昂,今天看来还果真是大方的很啊!” 楚天舒道:“苏公子武艺超群,如果再佩把宝刀,今后更是如虎添翼了,楚某武功低微,不敢自据,还是送给该拥有它的人吧。” 苏舒心头一暖,她知道这是楚天舒为她防身之用,这柄弯刀小巧精致,更兼削铁如泥,是防身不二的利器,楚天舒不惜重金,却是为她而买,她怎能不感动? 饶是她心里感激,嘴上却是不肯承认,她将刀拔出来,边看边道:“楚公子武功盖世,更是肩负旷世名剑断水流,自是不会将这等宝刀放在眼里了,既是楚公子的一番美意,我又怎好推辞?只得笑纳了。”说着竟哈哈笑了起来。 楚天舒见她愉快地大笑,也由衷的微笑起来。二人各得其乐,虽然所乐不通,但却是心意相通。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面传来,两人向前看去,只见三匹黑色骏马急速向北而来,马上三名精壮大汉面色黝黑,均着黑色服饰,看样子要赶着去办什么急事。 楚天舒和苏舒急忙将马掠在道旁,只见中间那人竟在经过他们两人的时候向苏舒手中的弯刀瞟了一眼。 苏舒也未在意。楚天舒道:“咱们也该起程了,要是再耽搁,估计天黑前很难到达太原。 二人正要催马前行,只听得后面马蹄声湍急入山洪,回头望去,竟是刚才那三人又折返回来。 楚天舒警惕地向苏舒使了个眼色,苏舒会意地点点头。 只见那三人到他们两人身边后停了下来。一人道:“这位公子手中的那把弯刀看上去倒是不错,我出二两银子相买,不知公子意下如何呀?” 苏舒努嘴看着楚天舒,道:“这刀是这位公子的,卖不卖那要看他的意思了。” 楚天舒道:“卖,当然要卖,只要价格合适便卖。阁下倒是阔绰的很呀,不过我这柄刀不值二两,只卖半文。阁下出价二两,恐怕我是万难卖给你了?” 那人道:“半文?果真半文相卖?” 楚天舒故作庄重地点了点头。 那人道:“就给你半文,说着摸出一枚铜钱来,一下掰成两半,将其中一半向楚天舒扔来,其手法竟是陕北魏家的独门暗器的甩袖出镖的手法。 楚天舒轻伸左臂,两指将这半枚铜钱凌空接住道:“好一招‘万里飞虹’,只是力道差了点。” 那人道:“呵呵,还算是个识相的,不过你少和大爷废话,钱我已经付了,快把弯刀拿来!” 楚天舒道:“钱虽然是半文,只是阁下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半文钱,是薄厚一半的一文钱,不是大小一半的一文钱!” 那人道:“你这王八蛋,胆敢消遣你大爷!” 另一人道:“大哥还和他啰嗦什么,剁了他的脑袋看他还怎么卖刀!大哥三弟,一起上!”说着三人抽出腰刀便将楚天舒和苏舒两人团团围住。 楚天舒道:“原来你们不是买刀的人,倒是抢刀的强盗,那就休怪楚某无情了!” 那个老三道:“大爷们就是强盗,今天算是你不走运,被大爷们撞上了,顺手牵羊,看你如何?” 他“何”字刚出口,嘴正张的正大,只见楚天舒一翻手腕,将手中的那半枚铜钱甩出,不偏不依,恰好射进了他嘴里,只听得“啊”的一声惨叫,那人便从马上摔了下来,嘴里兀自不停地吐血,不停地嚎叫,却不能说出半句话来。原来楚天舒用的力道刚好,只将那半枚铜钱嵌入他后颚的肉中,既不打穿他的后颚骨,又伤了他的喉咙,,让他既不能说话,又不能骂人,只能吭吭怪叫! 剩下两人见老三被楚天舒一招制住,神色大变,二人眼神相交,同时挥刀向楚天舒攻来。楚天舒也不拔剑,只是暗暗运起内功,将内力积于双掌上,待得两人刀尖逼近时,将双掌击出,然后又快速抡圆一划,只见两人被楚天舒的内力吸得各自把持不住,两把刀竟分别砍向了对方的左臂上,由于刚才他们狠劲十足,用力极大,两条手臂竟被齐根斩断,紧接着两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午后的寂静,直耸耸刺向了蔚蓝晴朗的天空。 楚天舒怒道:“你们这等祸害百姓的强盗恶行累累,罪大恶极,早该是千刀万剐,不过今天算你们走运,我没有杀人的习惯,今天我就饶你们一命,今后若敢再欺压善良,强抢豪夺,必将你送到阎罗殿去地狱伏法!” 说罢,和苏舒一点头,两人拍马便走,身后的惨叫声在这苍凉的旷野中愈发的阴森恐怖。 楚天舒脸色很不好看,他铁青着脸,默不作声。 他最恨的就是强盗!因为这些强盗凶狠残忍,最是喜欢欺负弱小,若遇反抗,必行杀戮! 所以他没有留情,虽然他没有结果他们的性命,但是他仍觉得自己出手很重,他难过但是他不后悔。难过,那是因为自己损伤了别人的身体,无悔,那是因为他认为像这些强盗的必须予以严厉的惩罚,让他们为自己恶贯满盈的卑劣行径付出代价。今日若不是这三人欲夺刀害命,楚天舒必也不会下重手伤他们,虽然对这种无耻恶徒的纵容就是对善良好人的残忍,但是这种锄强扶弱却又不可避免地伤残恶徒的肢体却让楚天舒万分痛苦。这本就是矛盾,如果可以通过耐心地教导使这些掠夺嗜杀成性的暴徒改邪归正的话,世界上早就安宁了。然而劝他们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确实无异于痴人说梦。所以为了那些无辜的、善良的、弱小的人们不受这些恶徒的欺压掠夺和杀戮,唯一的办法就是以暴制暴,以强制强。痛苦也好,快乐也好,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苏舒了解楚天舒的心情。从第一次关帝庙比武,以及接下来的一路同行,她慢慢窥探到了楚天舒的内心,他发现楚天舒似乎真的是一个不可不扣的好人,虽然未见到楚天舒更多的行侠仗义的行径,但是她从他的所有刻意的抑或是不经意的言行和举止中感受得到他真正的内心世界,那是一汪清澈的潭水,没有一丝的污浊,不染半点的尘埃。俗世中所有存在着的丑恶与欺诈,在他的世界里统统的没有。让人惊骇的纯粹似乎永远也无法被世俗的墨迹污染。他虽然身负绝学,却不轻易杀戮,他不像许许多多的江湖中人以除暴安良为借口来享受自己杀人的快感。他是一个热爱生命的人,他是一个充满着善良的人,他是一个恪守原则的人,他是一个秉持正义的人。 ------------ 第十八章 酒中有毒 两匹骏马奔驰着,楚天舒满心的压抑在一起一伏的马背上尽情地喷吐着。他虽然为伤了那三个恶徒倍感难过,但是他坚信自己将来还会这样,因为这是他的责任。弱小的人被欺负,强大的人就该主持正义,而楚天舒正是一个强大的人。 这沉默的半个时辰内,两马已将百余里地抛在了身后。一路上不断的吐故纳新,楚天舒胸中也舒缓了许多。他勒了勒马缰,白马便缓下步来,苏舒见状也赶快将红马喝停。 “苏舒,你说我刚才出手是不是太重了?”楚天舒郑重地向苏舒问道。 “你太仁慈了,要是我有你这功夫的话,早就把那三个强盗打得手脚尽断,让他们以后再也不能为非作歹!”苏舒故意咬着牙说道。 楚天舒看着苏舒明显装出的表情不禁笑了起来,这一笑倒是将方才的残留的不快尽皆吐了出来。 “我知道你是在安慰我,可是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次算是给他们的一个教训吧!”楚天舒叹了气口沉重地说道。 苏舒道:“我知道你心好,可是他们不知道抢掠过多少东西,杀过多少好人,刚才他们急急忙忙地赶着向北走,肯定又是要去行恶,幸好被你制服,要不然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要遭殃了,你这也是为民除害的善举,这是好事呀!你千万不要责怪自己哦。” 楚天舒笑了笑说道:“我也知道我做的是该做的,只要是个有良知的人,都会那样做,只是让他们受了那么重的伤,心里好生的不安宁啊。” 苏舒道:“如果你念几句阿弥陀佛,他们就弃恶行善的话,我也会帮你狠劲念经的,可惜你不是如来佛祖呀,更何况他们三人齐上,杀心大起,你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所以你没必要不安宁,不是吗?” 楚天舒道:“真的吗?” 苏舒郑重地点了点头。 楚天舒道:“你这么说,我心里顿时安宁了好多。那咱们就快马加鞭吧,赶在太阳落山前进了太原城,好好放松一下。” 苏舒道:“好啊,不过这次得我先走,你在后面追我,要是你能在进城之前追上我的话,今晚吃饭我就陪你多喝两杯酒。” 楚天舒道:“一言为定!” 话未落地,红马已经四蹄翻飞,箭一般朝前方奔去。 楚天舒一拍白马的肩头道:“小马哥,冲啊!” 白马早做好了准备,听他一声令下,便奋力向前狂奔而去。 离太原也就百里左右了,一路上两匹马都是使劲全力奔跑,怎奈两匹马实在难分高下,先前差多远,一路上就差多远,不远不近,就是十余步,不多也不少。 眼看着离城渐进,楚天舒知道追上苏舒是无望了。就在红马就要向那高大宽阔的镇远门冲进去了,楚天舒顿时灵机一动,急运内力,双脚猛蹬马镫,嗖的一声便从苏舒头上窜了出去,他原本就有白马的速度,再加上这用力一蹬,竟赶在红马之前率先进了城来。 苏舒勒住马大声道:“不算不算,你作弊,你作弊。” 楚天舒故作一脸无辜道:“我没有作弊呀?你不是说要我追你了么,我现在不是追上你了吗?” 苏舒道:“你耍赖,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马,你明明知道我是要和你比谁的马跑得快的,你怕输了,居然还和我较字句,你真坏。” 楚天舒道:“分明是你自己说的,现在输了居然不认账,好了好了,算你赢还不行吗?” 苏舒还真的甜甜一笑,一副得胜的样子。 其实他开心不是因为楚天舒承认她赢了,而是她知道楚天舒为了让她陪他多喝两杯酒,竟然会用这种方法,可见他是多么在意她呀。 哪个女孩不希望这么像楚天舒这样的少年俊杰在意自己呢? 苏舒的确真的很希望楚天舒在意她,而她居然发现楚天舒真的也十分在乎她。所以她高兴得几乎是心花怒放,她想:“如论如何也要多陪他喝两杯,不,要多喝好几杯!” 太原是山西的中心城市,也是山西最繁华的城市。不过这是北宋之前的往事。因为宋太祖赵匡胤在开国之际便已将繁华古老的晋阳古城毁于一旦了。 所幸的是太原在沉寂了几百年后,又焕发了生机,又开始繁华起来。 太原之所以又得以繁华,那得归功于晋王朱棡,是他将倾圮的太原城重建,使这座千年古城再现辉煌。 谁功谁过,历史自有定论! 至少在楚天舒一踏进这高大宽阔的镇远们的时候,便对晋王的大作肃然起敬。九边重镇之首的太原城楼绝对宏伟壮观。 楚天舒仰头望着这高大坚固的城墙,竟萌发了登城戍边的想法。 先前熟读边塞诗,虽胸中激荡,然而却总是幻想,边关的城墙有多高?边关的寒夜有多冷?边关的将士有多苦?边关的豪情有多强?如今终于见到了真正的边关,才觉得其实这要比先前的想象壮烈的多。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楚天舒有几分感慨,“如果早出生几十年,自己必定也是一位驰骋沙场的将军”,对这一点,他深信不疑。他一直都在怀疑自己是否的确有很深的边塞情结。 苏舒虽是自幼居住在九边之一的大同镇,然而太原镇这固若金汤的城池的确是大同镇所不能比肩的。她心里绝对认可自己的这一想法,只是嘴上不说而已。大约很少有人喜欢说自己的故乡远不如别的什么地方。 所以她心里虽然是暗自惊讶,却不肯将这种惊讶像楚天舒那样表露无遗。 走在南北十里的长街上,城中最显眼的地方莫过于宏大威严的晋王府。 站在城中向东北角望去,那座灯火辉煌的王府彰显着皇族的富贵与荣华。 朱棡虽已仙去,但是晋王这个王位却是不会随他而去的,这座华丽的王府也是不会随他而去的,所以富贵与荣华仍在,穷奢极欲仍在。 王府再大,似乎并不是楚天舒可以借宿的地方,所以楚天舒和苏舒正牵着马边走边找客栈。 繁华的城市,客栈往往很多很大很豪华,当然入住的人也是很大。 他们一连问了八家客栈,最后终于找到了一家尚未客满的德馨客栈。 刘禹锡有言道:“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所幸的是这家德馨客栈并不简陋。 楚天舒要了两间紧挨着的天字号客房,这样既少了和苏舒同屋的尴尬,又能彼此及时地相互照应。然后又吩咐将两人的坐骑牵到马厩,好料好水的喂着。 苏舒自是毫无异议,虽然他非常愿意楚天舒为他守门,可是她总不成将这话说给楚天舒来听。 两笼牛肉蒸饺,一碟六味斋酱肉,一碟荞面灌肠,再加一盆香气逼人的全羊杂摆在楚天舒房间的桌子上,这使得楚天舒顿觉饿意连连。 北方的美食虽然不及南方做的精致,却是绝对的够味。小巧精致的南方菜总不如北方菜在味觉上有冲击感。这是楚天舒这几天频吃北方菜的心得。 当然,在味觉极富冲击感的还有陈了十几年的杏花村。 杏花村酒是杏花村产的名酒,自然也是美酒。 楚天舒很享受地享受着这直冲喉咙的美酒的冲击。 苏舒很情愿陪楚天舒多喝几杯,所以一直慢慢地喝,虽然每次都喝得很少。 楚天舒不介意她喝多还是喝少,只要她坐在这儿陪着他,他就万分的开心。现在他突然觉得只要苏舒在他身边他就必定会很舒心,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至少楚天舒觉得十分奇妙。 美食让他开心,苏舒让他开心,反正是开心,所以开心的楚天舒就开心地吃了饭菜,开心地喝着美酒。 苏舒也很开心,她虽然吃的不多,喝的也不多,然而看着楚天舒开心地吃开心地喝,她就十分的开心。这又是种什么样的奇妙感觉呢?苏舒不是楚天舒,她心里其实是懂得的。 喝了五六杯后,楚天舒突然不喝了,他面色凝重,苏舒看着他的表情大吃一惊,夹着菜的筷子就是送不到张大的嘴里。 楚天舒用手指指桌上的壶酒摇了摇头,又将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状,苏舒紧张地点点头。 楚天舒故意高声道:“真是好酒啊,好酒,执起杯子来就往嘴边送,苏舒只见一道水柱极速从酒杯中射出,静静地洒落在一旁的地上。楚天舒只将那空杯放在嘴前做喝酒状,然后左手拽出一块手帕,将嘴角拭了拭,尔后又将手帕攥在左手掌中。 苏舒顿时明白了,酒里被下了毒了。 楚天舒道:“来,来,来,吃菜,吃菜。” 楚天舒虽然在说话,其实早以运气内力来,月魄真气将这已喝入体内的毒酒团团包住,直把毒从酒中过滤出来,尔后强用日魂真气,将这些毒从左掌上逼出,尽皆附于手帕之上。 苏舒没有多喝,顶多就是少半杯,所以并未感觉到异样。 这种无色无味的毒药,其实也就是蒙药而已,混在香味浓烈的酒中自是极难发现的,楚天舒要不是体内精纯的真气不断冲击这些毒酒的话,他也是万难发现的,多亏了自己内力浑厚精纯,要不然这次非着了道不可。 “难道是黑店?重兵驻扎的重镇不大可能有黑店长存呀?难道是另有他人在暗中作祟?到底会是什么人呢?难道是那个自称方唯存的素衣男子所为?” 想到这,楚天舒不禁打了个寒战,虽然他并不惧怕方唯存,然而说实话他始终不愿相信方唯存真是朝廷的鹰犬。 菜倒是并未有异样,所以楚天舒是真吃菜,假喝酒。他知道这种毒是慢性的,要是他们不吃菜,那个躲在暗处的人必然知道他们已经有所觉察了,便会放弃今晚的行动。楚天舒倒是很想知道到底是何人为何为此。 他吃得很起劲,苏舒却是难以下咽,她心里好似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个没完没了。这就好比深夜有人一直尾随在你背后,通常人都是不会很自在的。苏舒就不自在得要命。直面倒是无妨,最怕的就是黑暗中盯着你的眼睛。 看着楚天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苏舒紧张的心多少有点舒缓,她相信楚天舒。 秋风扫落叶地一通狂吃之后,楚天舒喊了店小二来收拾桌子,待小二走后,楚天舒故意高声道:“这会儿还真是倦怠啊,苏公子也早点回去歇息吧!” 苏舒皱着眉狠狠地看着楚天舒,满脸地不情愿,心道:“你这家伙,明知人家害怕,还偏偏要我一个人回去,真够阴损的呀!”尔后居然神秘一笑,故意高声道:“楚兄,我怎么浑身酸软,头晕的厉害呀。”说着便伏到了桌子上。 楚天舒心里会意,心里想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居然想出个这办法来。不过还真是一招妙计。于是也自言道:“今天才就喝了几杯,怎么就这么容易地醉了呢?”说着也伏到了桌子上。 两人蒙头趴在桌上,心里都暗暗发笑,刚才的紧张也缓解了好多,现在他们可是“埋伏”在这里,只等那个神秘的下毒之人出现了。 就这样趴在,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也不见动静。 苏舒心道:“这么久了,还没有人来,会不会是楚天舒故意逗我的,难道他希望我多陪他一会而故意编出来骗我的?如果是这样就好了,省的提心吊胆了,不过,他要是真的想让我多陪他一会,他可以直说呀,还搞得这么玄乎,装得一本正经的!”想着竟轻声嘻嘻笑了起来。 只听楚天舒低声严厉地说道:“不要笑,有人来了。” 苏舒心里骤然一紧,静心屏息凝视去听,竟什么也没有听到。正带他欲抬头揭穿楚天舒时,却真切地听到“笃笃笃”地敲门声。 楚天舒又轻声道:“是店小二,一会千万不要说话乱动,一切有我!” 只听门外道:“公子,热水烧好了,我给您放在门口了。”然后又听得他走到苏舒房间的门口也是“笃笃笃”敲了门,又说道:“公子,热水烧好了,我给您放在门口了。” 说完,便又走开了,脚步声越来越远,想是下楼去了。 苏舒绷紧的心情又感觉舒缓了,她心里直笑不停,心道:“楚天舒居然想出这儿办法来,弄得自己居然真的相信了他,还老老实实地埋着头,伏在桌子上,真是名符其实的埋伏啊!以后必定会被他取笑,自己真是傻呀,没想到楚天舒看着老实乖巧的,居然会有这等心思,看来是把他想得太简单了。” 楚天舒似乎明白苏舒在想什么,只是又低声而绝对严厉地说道:“不要乱动,真的有人!” 苏舒心道:“你也该换点新鲜的了吧,都趴这儿快一个时辰了,脖子都酸了,腰都困了,你还要玩多久呀?” 她正想着在桌下伸腿踢楚天舒一脚,却听见她自己房间的门突然开了,里面有人将热水桶提了进去后,又将门从外面关上了,她虽然内力远低于楚天舒,但是两房仅有一墙之隔,隔壁房中的动静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自己的房间本该是自己在才合理了,现在自己明显不在,那呆在他房间的那人会是谁呢? 苏舒的心紧张得直砰砰乱跳,只听得他们所在房间的门外有了动静,先是门闩在吱呀吱呀地动,然后就听见门被推开了一点,接着门又被开大了许多,终于一人闪了进来,并快速地将门关上,插上了门闩。 终于来了,苏舒绷紧的心都快要从嗓子里奔出来了。她紧张得几乎忍不住要抬头看看到底来者何人。但是她没有,她怕坏了事。她强忍着,呼吸几乎都要颤抖了。 楚天舒暗运内功,将体内全部真气都积与双掌之上,只等那人出手时一举制敌。 然而那人似乎并无意对他们怎么样,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桌边,并无任何举措。 这么一来,楚天舒倒感觉有点拿不准,到底是谁?他到底想干什么? ------------ 第十九章 阴魂不散 那人坐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竟然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楚公子,苏小姐,不要装睡了,故人来访,居然如此冷漠相待,这不合礼数吧。” 楚天舒心里一惊,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神秘的素衣男子方唯存! 楚天舒终于从桌子上爬了起来,哈哈笑道,方公子真是聪明过人,明察秋毫,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苏舒也从桌子上爬了起来,理了理头发,她虽然对眼前这个曾欺骗父亲的人恨之入骨,然而现在却不得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甚至还得流露出几分惊喜来,这是多么让人无奈的的事情啊,这是多么折磨人的事情啊!然而苏舒竟然很自然地做到了,她面露微笑道:“原来是方公子呀,真是巧得很,没想到居然在这里都可以见到你!” 楚天舒故作惊讶道:“哎,原来你们两也很熟啊?” 苏舒顿时一怔,然后道:“一面之交,谈不上熟,是吧,方公子?” 方唯存淡淡一笑道:“是一面之交!” 楚天舒道:“一面之交也是朋友。今天楚某遭人暗算下毒,让方公子见笑了。 方唯存笑道:“楚公子武功盖世,内力之精湛更是当今武林之传奇,这加上苏小姐这样冰雪聪明的女中豪杰,这种下毒的下三滥伎俩岂能奈何得了楚公子!” 楚天舒心道:“听他这么说,似乎下毒的人倒不是他了!” 心里虽然在急速思考,面上的话还得客气点。于是说道:“这些贪财的江洋大盗,见得我身上装着几十万两银票,便动了歹意,这也是常理之事啊!” 方唯存笑道:“堂堂晋王府,恐怕觊觎的不全是楚公子这几十万两银子吧!” 楚天舒大吃一惊,心道:“晋王府?怎么会惹上晋王府呢?晋王府自是不会为银票而来,那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呢?永乐登基之后,对藩王极为苛刻,藩王根本不敢肆意妄为,为何晋王府会对自己下药呢?” 楚天舒哈哈大笑道:“方公子说笑了,几十万两银票,晋王府自是看不上眼,不过楚某除了这几十万两外,身上别无长物,怎敢奢求晋王府的垂青而造访呢?” 方唯存哈哈大笑道:“如果楚公子觉得自己身上最值钱的只有这几十万两银票的话,方某愿花一百万两银子来买楚公子背上的这把断水流。不知楚公子愿不愿意?” 楚天舒道:“方公子真是会开玩笑,楚某的这柄断水流虽是旷世名剑,不过却是家父为楚某量身打造的,别人得之,不仅无益,反而贻害无穷,晋王府怎会为这柄有害无利的宝剑煞费苦心呢?” 方唯存道:“世上皆知楚天舒有旷世名剑,却不知此剑之其中利害,多少人梦想着得之用之?其中之巨害,非亲受其祸而不肯信之也!” 楚天舒笑道:“方公子所言的确一语中的,楚某虽整日背负此剑,却未曾一试,其实与名是否果真相符,尚且不敢苟同,怎奈江湖之人闻风便是雨,真是让在下苦恼不已呀!” 方唯存笑道:“其中之利害,知之者甚少,不过晋王府行如此手段,若是不为此剑而来,那是为何而来,难道楚公子身上还有比这宝剑更有价值的东西不成?” 楚天舒突然一怔,心道:“几番兜圈子,这才终于说道正题上了,看来他还真是所谋者甚大啊!” 想到这,楚天舒道:“下毒之人,楚某未曾看到,不知到底是什么人,方公子想必也是猜测,或许只是江洋大盗谋财之举,不必大惊小怪的。” 方唯存道:“楚公子还是不相信方某,那就请楚公子移驾苏小姐的客房,一看究竟吧!” 楚天舒和苏舒都是大吃惊,二人面面相觑,竟似有十二分的怀疑。 方唯存做一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门,然后又进了苏舒的房间中。刚一进门,便见道地上赫然躺着三个黑衣人,三柄长剑斜挂着各自腰间。显见已是被点了穴道,暂时昏睡过去了。 楚天舒和苏舒对视了一眼,两人会意地微微点了点头。因为他们都已发现,这三人的衣着服饰竟和他们在路上遇到的那三个夺刀的强盗的衣着服饰完全相同。 楚天舒道:“这上乘的点穴手法,必是方公子的手笔了!” 方唯存道:“比起楚公子真气逼毒,这简直就是雕虫小技罢了!” 楚天舒见他谦虚地很,便微微一笑道:“难道这些人便是方公子所说的晋王府中人了?” 方唯存道:“正是!” 说着便将其中一人外面的黑衣扯开,从其腰间拽下一个铁制的腰牌来,递给楚天舒,楚天舒拿在手中一看, 便见其上果然刻着四个字:“晋王府令”。 楚天舒又俯下腰,在那人身上又搜索着摸了摸,除了在袖口有一包雁翎镖外,并无其他发现。 楚天舒站起来,对方唯存道:“以方公子高见,这三人是什么门派?” 方唯存笑了笑说道:“楚公子焉能不知,又何必问我?” 楚天舒故作庄重地说道:“难道是独步武林的暗器名门陕北魏家不成?” 方唯存含笑点头道:“楚公子果然眼光独到,这三人正是魏家八鹰的老六老七和老八。 楚天舒心想,路上遇到的那必是老大老二和老三,如今他们兄弟六人都露面了,没想到竟被晋王收入府中,干起了强抢偷窃的勾当,小晋王居然会收罗这些无耻之徒,想必他所行的也是无耻之事吧,永乐帝对藩王极其警惕,看来小晋王离末日不远了。 饶是如此寻思,楚天舒依旧故作疑惑地问方唯存道:“陕北魏家虽然暗器手法独步武林,然而行径却是臭名昭著,晋王为何会收罗这些亡命之徒?” 方唯存道:“这个想必只有晋王知道了,不过他们这次针对楚公子你而来,意图可是显而易见的。” 楚天舒道:“难道真是为这宝剑而来的?” 方唯存重重点点头道:“初此之外,我再也想不到其他别的缘故来了。” 楚天舒道:“他们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咱们终归是猜测。既然拿不准,倒不如不去费心思想它。” 方唯存哈哈一笑说道:“楚公子果然率直得很啊!” 楚天舒道:“我是个懒人,想不通的事就懒得费脑筋了。哎,方公子,你是怎么发现的这几个人的行踪呢?” 方唯存道:“说来也还是真巧,我也是路过太原,天色将晚便找了一家客栈准备休息一晚上明日再走。吃过晚饭后,我也闲着没事,便在街上走着,突然看到这三个黑衣人从晋王府出来,匆匆往这边赶来。我心里纳闷,晋王府怎么会有江湖中人,便尾随而来,只见他们在这家客栈的外面与一个等在那里的人会合,想必那个人便是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只见那人朝这家客栈指指点点耳语几句后,那三个黑衣人便跃上了客栈的阳台上,找了间没亮灯的房间,从窗户中跳了进去。那个报信的人四周看了看,然后躲在一个角落里向这边观望着。我悄悄过去将那个报信之人点了昏睡穴后,便也从跳上阳台,静听他们的动静。只听得一人道:‘不如咱们兄弟三人冲进去杀他个措手不及,然后拿了东西便走,这样干脆利落,倒是省事。’另一人道:‘人家既然能得到那宝物,必是有点手段的,万一是个一流角色,这不是把事情弄糟了吗?以我之见,还是让八弟想办法潜入厨房在酒里下了蒙药,等他们着了道后,咱们不是就可以轻易得手了吗?大哥二哥和三哥听说那宝物在忻州出现了,竟赶着去了,谁知道却被咱们三个小兄弟捷足先登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方才说话的那人道:‘还是六哥高明。八弟,你想办法去厨房里把药下了。’又一人道:‘那好,我现在就去,说着便轻轻开了门,出去了,不一会,那个出去下药的老八便回来了。老六问道:‘办妥没有?’老八道:‘办妥了,碰巧店小二要给他们送酒去,被我撞见了,我说:‘这酒真香啊,是藏了十五六年的杏花村吧!’那小二道:‘您真是好本事啊,这还真是藏了十五年的杏花村。’我说:‘来,让我闻一闻。’说着我便解开了酒壶,嗅了嗅,这时我已将药放入了壶盖里,嗅完后,便赶快盖上,店小二自是难以发现,现在想必那两人已经喝了好几杯了吧!’说完后,三人竟十分得意的轻声笑了起来。” 听了方唯存的叙述后,楚天舒才知道这三人是为那柄蒙古弯刀而来,没想到路上碰上的那三兄弟也是为弯刀而向北而去的,只是碰到了他们两人带着那柄刀,又折回来想要抢夺,谁料反被楚天舒所伤。 楚天舒道:“然后你就进去将他们都点了穴?” 方公子道:“还没有,我正准备进去,却听得魏老七又说道:‘六哥,如果这次咱们得到了这宝物,咱们也不要交给晋王了,干脆咱们带着它一走了之吧,听说此宝物不仅锋利无比,削铁如泥,听得有人传言这里面还藏着一个大秘密了,弄不好还是一幅藏宝图了,要是真是藏宝图的话,咱们兄弟八人不就发了财了吗,还用的着再给晋王卖命吗?’老八道:‘七哥说的对,看那晋王似乎有勾结蒙古人之意,弄不好会引火烧身,咱们还是早做打算的好!’只听那老六道:‘你们说得自然不错,不过总的先和哥哥们商量一下吧。如果拿到此宝物后,咱们也装作未曾得手,等商量好后再做打算。’老八道:‘一切听六哥的安排。现在估计那两个人已经着了道了吧,咱们现在就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宝物拿来。那两人道:‘好,现在就去,早做早好。’见他们起身欲走,我抢先翻身从窗户进去,将他们尽皆点倒。” 楚天舒道:“他们说晋王勾结蒙古人?” 方唯存道:“是,他们的确是这么说的,不过到底勾结的是什么人,所谋的是什么事,他们未曾说道,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楚天舒道:“那方公子怎么知道喝酒的人正是我和苏小姐呢?” 方唯存哈哈道:“你们两个装作中毒,都说头晕的很,声音大的唯恐他们听不见,我自然一听便知道是你们两个了。听得苏小姐和你在一个屋里,我就断定隔壁的房间必是苏小姐的,我担心他们三人进去的那间房一会儿有客人入住,便将这三人悄悄都拖入苏小姐的房中,尔后正好店小二敲门送来热水,倒把我吓了一跳。” 苏舒听他说自己和楚天舒在一个屋里,早羞得满脸绯红。悄悄将头转了过去。 楚天舒不好意思的一笑道:“当时我们在明处,他们在暗处,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为何而来,所以只有将计就计等他们来了,结果没想到这三个恶徒已被方公子制住了,倒是给我省了好多事啊!真是太感谢你了。” 方唯存道:“楚兄何须这般见外!自家兄弟为何还如此客气?”尔后稍微顿了顿便说道:“不知楚公子和苏小姐这一路向南,准备去何处呀?” 一直是只听不语的苏舒开口说道:“楚公子在西安的绸缎分店出了点事,他要去料理一下,我本来也没什么事,爹爹进京后,我也觉得无聊,听说楚公子要去西安,我就缠着他带我去玩玩。”本来他们是要去四川的,她怕楚天舒说出四川来引得方唯存起了疑心,所以抢先说是要去西安。 楚天舒心里暗暗一笑,问方唯存道:“不知方公子准备去哪里?或许咱们还是同路了? 方唯存道:“应朋友之邀,去洛阳游玩几日,看来咱们同路不了啊。” 楚天舒心里暗笑的肠子都快痉挛了,三个人各怀鬼胎,却又百般掩饰,唯独自己心知肚明,听着方唯存和苏舒的假言假语,看着他们说假话时候努力装出的真诚的表情,怎能不笑呢? 楚天舒强忍着没有笑出口,略加调整后,他便道:“这三人被方公子点的昏睡过去了,不知几时可以醒来?” 方唯存道:“我用了五分之力,最早也得明日中午才能醒吧!” 楚天舒道:“方公子果然好手段啊,五分之力便会让他们昏睡八九个时辰,真是难得呀!既然他们一直睡着,咱们就大可不必担心了。走走走,方公子,到我房间里再喝几杯吧!” 方唯存推却道:“今日有些疲惫了,改日一定和楚公子来个不醉不归。先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楚天舒道:“既然如此,那咱们改天再会!” 说着和方唯存同时抱拳作揖,将方唯存送出门来。 ------------ 第二十章 去晋入秦 等到方唯存道别离去后,楚天舒才进门来。 将门掩上,楚天舒又在其他两人的身上摸了一遍,结果摸到的只有没人一包的银针。 苏舒问道:“方唯存说的真的吗?” 楚天舒道:“怎么,你不相信吗?” 苏舒又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感觉事情巧得很,为什么这三人恰好被他碰见了呢?” 楚天舒道:“基本上差不多,只是他必然也知道这三人是为了那把蒙古弯刀而来,只是不说罢了。看来这把刀还真是不简单啊。” 苏舒道:“这把刀既是蒙古王族的刀,必然牵连着许多重要的人和重要的事。方才方唯存说晋王与蒙古有勾结,不知是真还是假。” 楚天舒道:“这恐怕八成是真。老晋王朱棡素与燕王朱棣不和,两人明争暗斗已久。现在老晋王逝去,永乐对藩王必建文帝都苛刻,想必小晋王是受不了屈辱了,也想造永乐的反了,可惜此晋王非彼晋王了,彼晋王或许还可与当年的燕王一较高下,现在此晋王却绝难是永乐的对手了,一消一长,此晋王怕是要自取灭亡了吧!” 苏舒道:“太祖皇帝历尽千难万险才将蒙古鞑子赶走,现在晋王居然勾结蒙古,这不是民族罪人吗?真是糊涂的很啊!只是这宝刀之中到底蕴藏着什么秘密呢?难道真不成是藏宝图?” 楚天舒道:“所幸的是阴错阳差,宝刀居然到了咱们的手里了,不过此后麻烦必然会随之而来,这倒也好,咱们拿着的刀就是一块肥肉,看看那些潜伏隐藏着的到底有哪些饿狼呢?” 苏舒忙将刀从腰间解下来递给了楚天舒道:“刀还是你拿着吧,这是烫手的山芋,我武功低微,倒引得饿狼成群跟来,我可不想被一群狼追,那多不自在了。” 她本是将刀系在腰间的,然后外面又穿着大氅,也不知道方才有没有被方唯存发现? 楚天舒道:“人怕出名猪怕壮,现在刀出了名了,咱们必然跟着声名大噪,看来以后的安生日子是不多喽。” 顿了顿,楚天舒故意问苏舒道:“你说方唯存去洛阳,真是应朋友之邀而去游玩的吗?” 苏舒看了看他说道:“去洛阳怕是真的,不过应朋友之邀去游玩却不太能令人信服,看他那神出鬼没一副忙碌的命相,哪有时间和雅兴去玩呢,八成又是为了什么事吧!” 楚天舒心道:“虽然你没有完全说出来,总归还是没有骗我呀。”想着不禁心中暗喜。 楚天舒看了看地上躺的那三个人,然后向苏舒说道:“看来今晚得委屈你了,不过这三个人要睡到明天中午才能醒了,你可以安心地睡了,没事的。” 苏舒怒道:“你说什么?你让我今晚睡在这里?亏你能想的出来!” 楚天舒道:“这不是你的房间吗?不过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去我房间里,只是床太小太窄,唉……” 苏舒哼了一声,然后甩门出去后,又推开了楚天舒的房间甩门进去。 楚天舒摇着头笑了笑,又在这三人的昏睡穴上加补了两分内力,将门闩插好后,从窗户一跃到阳台上,一转身,又从窗户跃入他自己的房间内。 苏舒听得窗户里跳进一人来,惊得猛地拔出了剑来。见是楚天舒,才舒了一口气。没好气地说道:“我还以为是强盗小偷呢,有的门你不走,偏要跳窗户,想吓死我呀?” 楚天舒道:“赶快洗漱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赶早起程了。” 苏舒吞吞吐吐地道:“你……你也睡……这个屋呀……” 楚天舒道:“我看着那几个家伙就心烦。没事的,你睡床吧,我在椅子上休息。” 苏舒又舒了口气说道:“哦,那就只好委屈你了哦。” 洗漱后,苏舒和衣而睡,楚天舒坐在椅子上,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住后脑勺,看着外面沉重的暮色,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这些人真的是晋王府的人吗?听方唯存所讲的,这些人必是为了这把蒙古弯刀而来,不过也难说,万一方唯存在路上见到了受伤的魏家三兄弟,故意说将他们去忻州抢刀以让自己深信不疑呢?这个方唯存到底是什么人?毕竟今晚上都是他在说,而自己并未亲眼见到,并未亲耳听到,当不得真,但又不能完全不信。今后还不知道有多少麻烦来找自己呢,看来以后得多加小心了。 这柄蒙古刀真的藏着一个大秘密吗?还是有人故意这么说,以使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找自己的麻烦而借机渔利?人心叵测啊! 疲倦渐渐袭来,楚天舒将弯刀小心系在腰间,又将宝剑抱在怀里,靠着椅背,也沉沉睡去。 半夜里,楚天舒醒了好几次,每次都听得没什么动静,尔后又渐渐睡去。 天刚朦朦亮,楚天舒便叫醒了苏舒,两人洗漱后,就准备匆匆离去。楚天舒告诉店小二说他们有事要出去一趟,这两间房他们还要住一天,房钱先付了,找两把锁子将门给锁上,也不用打扫了,中午之后就回来。店小二自是让他们放心。然后他们从马厩里牵出了马,一溜烟向城南奔去。 大南门真是大的出奇,高宽均是八丈有余,城楼更是高高耸立,八角楼檐上吊着的大铜铃在晨风中叮铃叮铃想个不停。 楚天舒和苏舒也顾不得赞叹这城门和城楼的雄伟壮观,马不停蹄地一路狂奔。苏舒更是想的要及早离开这充满诡异的地方,也顾不得寒风刺骨,一路催马,未及一个时辰便到了榆次老城。 此时太阳也露出了脸来,温暖的阳光顿时将方才彻骨的寒风驯服得不再那么桀骜。街道两旁不少卖早点的摊子也陆续有人来去。看着热腾腾的早点,想着方才走的急还没得及吃早饭,楚天舒的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吃点早点吧?”楚天舒回头向苏舒问道。 “好啊,吃了还暖和一点。”苏舒甚是赞同地说道。 两人翻身下马,将马拴到路边的马石上,要了两碗八珍汤和两笼小笼包,津津有味地吃着。刚才笼罩全身的寒意,便在这热腾腾的八珍汤的驱赶下,纷纷散去。 匆匆吃过后,两人又匆匆起程,一路上并不停,只是在走出一二百里后,便让马儿放慢脚步缓缓走着,等马儿歇过来后,又纵马奔驰起来,到了正午时分,便已到了霍州。两人找了个饭馆吃了午饭,又安排小二给两匹马问了豆料,稍作休息后,又开始赶路,一路上倒也无事,傍晚时分就已经抵达了永济。 永济的水饺是晋南的名吃,鲜美的香菇肉馅包在薄薄的面皮中,蘸着酸中带甜的老成醋,楚天舒吃的是赞不绝口,一边忙着吃,一边又忍不住要赞美,这可忙坏了他的嘴巴。 苏舒看着笑道:“只可怜你没有多长一张嘴巴,要不然也不用这么应接不暇了。” 最后还是肚子辜负了嘴巴,连吃了三盘后,他的肚皮便连连向嘴巴求饶——再也吃不下了。 苏舒看着他这个小孩子一样的吃相,竟是满心的欢喜,她喜欢他这样尽情地吃,尽情的喝,细细想来,她总觉得楚天舒没有一样让她讨厌。 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了这个时而傻傻,时而精明的他了? 她有点不敢承认。 一路的狂奔,不仅是马儿,就连他们俩也是浑身疼得要命。 所以他们急急忙忙地找了家客栈,要了房间后,楚天舒吩咐小二喂了马,他特别嘱咐要在饮马的水里加了三两盐,一两碱,这样有助于马儿快速恢复体力。 两人各回房间,草草洗漱后,都是倒头便睡。直到太阳升起,楚天舒都觉得浑身的骨头酸痛,苏舒更是觉得整个人都快要散架了一样。 楚天舒和苏舒说道:“今天就不用急着赶路了,可以适当慢点,再这样没命地跑,马儿也受不了了。” 苏舒当然同意他的说法了,吃过早点后,两人骑在马上,慢慢地走,偶尔快跑几十里,就这样连着几日,白天不急不缓地走,晚上住客栈休息,兴致来了还去城里山外玩玩逛逛,旅途倒还开心,不过最让楚天舒得意的,莫过他途经临汾时让一位老铁匠仿那把蒙古弯刀而打造的一把精钢弯刀,模样雕饰几乎是一模一样,简直可以以假乱真。当然,这柄假的蒙古弯刀是要苏舒斜挂在腰上的,要让人随时都可以看到。 几日后正午时分,他们便到了西安城了。素有六朝古都之称的西安,似乎就从来没有中断过它的繁华。 地下埋着历朝历代的王公贵族,地上生活着当今的黎明百姓。曾经的繁荣并没有随着逝去的岁月而逝去,相反,人杰地灵似乎永远都是西安的招牌,虽地处西北,风沙掩盖不住这片土地顽强的生命力,一代又一代的人们,在这片充满灵性的土地上繁衍着,传承着,然后又将生生不息的文明沉淀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 刚进西安城,楚天舒便肃然起敬起来,他虽然能感受到这座昔日皇城气势的冲击,但是最让他震撼的却是皇城脚下依旧朴素低调的黎民百姓。 同样是古都,南京和开封的人们动不动便以天子脚下自居,不似西安百姓这般谦逊,这般实诚。细细想来,但凡建都西安的王朝哪个不是河清海晏,四海升平?然而西安的百姓却能安之若素,没有丝毫的自大,没有丝毫的得意,难道就是这片神奇的土地孕育出的这样宠辱不惊的心态的?楚天舒情不自禁地这样想。 两人牵着马。走在青砖铺就的大街上,马蹄铿锵有力地蹬在结实的地砖上,更显得这古城的*肃穆。高耸入云的大雁塔,招牌似的矗立在城中,将大唐不老的遗风彰显的淋漓尽致。 到了西安不吃羊肉泡馍便妄此一行。楚天舒深以为然,这不,不停的叫店小二给填肉填馍,苏舒真担心他把舌头一块给吞下去。 吃饱饭后的楚天舒惬意地走在西安街上,苏舒更是高兴地手舞足蹈,路人看见她都好奇地看着这位姑娘般的公子。 游玩的时候,男女最大的差别就在于所关注的焦点不同。一个有涵养有品位的男人,每到一处,除了纯天然的自然景观外,最关注的莫过于饱含历史和文化底蕴的人文建筑,而女人则往往不同,她们更多关注的是异彩纷呈的各色生活。异样的服饰,异样的美食,异样的人情和风俗。正当楚天舒看着这千年的古城的角角落落大发感慨时,苏舒却满脸绽放着笑容在服饰店里尽情地观赏着这许多颇具地方特色的衣服和首饰。 楚天舒强烈建议苏舒还是换回女儿装,因为这位异样的公子老是想女孩子一样,居然还时不时流露出试试女儿装的冲动来,整整一条街上,弄得她几乎成了最引人注目的风景了。 苏舒觉得也是,都到了西安了,还整天装个男人的样子,真是难受死了,再说了那个方唯存早已知道自己来西安了,再装下去也是无益,倒不如自然的好。 这样一想,她倒是放开了,索性买了几身衣服,一大包胭脂水粉,就等一会找到客栈后,好好打扮一番了。 ------------ 第二十一章 秦晋之盟 两人正沿街边走边欲找家客栈,楚天舒忽然听见有山西口音的人询问到秦王府的路。楚天舒回头一看,却见后边百步外六个黑衣人在一个小吃摊边向老板打听。本来跟着这么远,这几人说话声音也不大,平常人是不会听到的,只是楚天舒内力太过雄厚,听风辨声更是远超从前。他定睛一看,这六人中有一人他居然认识,那边是前些日子在去太原的路上遇到的魏家老三。看他们相同的行头,楚天舒估摸着这六人多半是出了老大老二的魏家六兄弟。 见到这情形,楚天舒怕魏老三认出他来,忙招呼苏舒牵着马躲进一个巷子里。待得那几人走后,他们才出来。 苏舒问道:“什么人?” 楚天舒道:“多半是魏家兄弟从太原追来了,听他们说要去秦王府,多半是晋王的派遣,咱们赶快找个客栈安置下来,一会我潜入秦王府探个究竟。” 两人也顾不得漫步闲逛了,在钟楼附近找了一家客栈,将马安置好后,楚天舒便欲出去一探秦王府。只见苏舒一把拉住他的袖子道:“带我去吧,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楚天舒道:“秦王府兵丁护卫极多,稍有不慎便会被发现,你还是留在这里等我,我探到情况后,便会赶回来,然后再细说于你。” 苏舒只好嘟着嘴不情愿地点点头道:“你千万要小心哦,记得早回来哦!” 楚天舒看着她半撒娇半担心的样子,竟心头一热道:“放心,我一定速去速回。” 为了不遭人怀疑,楚天舒没有向店小二打听去秦王府的路,而是走到街上,向一个卖冰糖葫芦的老人打听了一番。赏了老人几个铜板,楚天舒故意向相反方向走了一截,然后拐到另一条街上,才快步向秦王府走去。但是转念一想,他却直奔鼓楼而去。 鼓楼高有十几丈,站在上面,真个西安城尽收眼底。在太原看到晋王府,楚天舒便感叹其雄浑华丽,然而等他在远远望见秦王府时,才明白什么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屋连着屋,院套着院,院中又是各种亭台楼阁,假山树景,小路弯弯曲曲,纷繁复杂。 “难怪传言逝去的老秦王骄奢淫逸,劳民伤财,如此一见,才知没有冤枉他!”楚天舒心里暗暗地痛批了一番这个无所作为,只会享乐的藩王。 “可是这么多的房子,秦王会住哪一间呢?”楚天舒还真犯了惆怅,这么多房子,如果一间一间地找,恐怕得找到晚上吧,倒时候恐怕他们早谈了事,吃了饭去休息了吧。这可如何是好? 正在楚天舒一筹莫展的时候,他居然看见几个黑衣人向假山后的一处院子里走去,定睛细看,不是魏家兄弟是谁? 看着他们进了屋子,楚天舒才从鼓楼上三纵两跃下来,向秦王府奔去,未走几步,却听得身后鼓声大作,楚天舒有些惊愕,抬头看看西斜的太阳,才明白这是暮鼓之声。看着夜幕即将拉下来,楚天心里暗喜,任你功夫再好,到底还是晚上行动有利的多! 到了秦王府的东墙边,楚天舒看看四下无人,便纵身一跃,跳进墙内,低着身子,确定安全后,才小心地向假山后院过来。 楚天舒猫着腰悄悄隐蔽在窗前的一个大花坛之后,然后静静地听屋里人说话。 一人道粗声粗气:“这秦王府真是气派呀,随便一个角也抵得上晋王府了,看来这老秦王还真是不含糊啊。” 又一人细声细气道:“这你就不懂了,老晋王懂得蛰伏,所以老晋王能得到太祖爷的赏识,而老秦王却不得善终,这不是没有道理的。” 另一人轻声道:“不要胡言乱语,祸从口出,小心坏了事!” 于是屋里便安静下来。 稍过一会,那个粗声粗气的人又说道:“晋王给秦王的书信咱们已经呈上了,也不知秦王何时见我们啊?如果一味拖延,恐怕那两个小子早就出了西安城了。” 那细声细气的人道:“我打听过了,那两个小子今天中午才到的西安城,最早也是明天才出发,只要咱们守住城门出口,谅他也是插翅难逃。” 那个粗声粗气的人道:“光咱们几个恐怕不是他们的对手,大哥二哥和三哥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我和六哥七哥也在客栈里着了他们的道,晋王不是说会请一位高手来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啊,要是就咱们哥儿几个,事情就难办了。四哥你说是不是?” 楚天舒心道:“原来这个粗声粗气的就是那天下药的魏老八。 刚才那个轻声呵斥他们的人又说道:“这个你们不要担心,秦王府里高手众多,只要能配合咱们盯住了那两个小子,不要让他们跑了,咱们的任务就算完成。” “四哥,那你说晋王会请什么人来对付那两个小子呢?”那个细声细气人问道。 “多半是无尘道人吧!”魏老四推测的口气中确带着几分肯定地说到。 魏老八的人不禁拍掌道:“要是无尘道人来那就万事大吉了,就凭他那一套享誉江湖的‘空灵七绝剑’必可将那两个小子制服,等取上宝刀后,我一定将这两个小王八蛋碎尸万段,为大哥二哥和三哥报仇,为六哥七个雪耻!” 楚天舒心道:“这些家伙果然是为了弯刀而来呀,还真是锲而不舍啊!” 只听那个细声细气的人说道:“三哥你为什么摇头呢?难道你担心无尘道人不是那两个小王八蛋的对手吗?” 楚天舒也听不见那人说话,心想必是魏老三被伤了喉咙后还没有痊愈,不能讲话吧。 魏老八大惊道:“不会吧,有这么厉害?不过也难说,反正那天点穴手法极快极准,内力又精湛,点了我和六哥七哥的昏睡穴,我们整整睡了一天,第二天晚上才醒来。狗日的,真是窝囊,想起来我就气得恨不得抽了他的筋,剥了他的皮。 魏老四道:“三个不要长他人志气灭咱们自己的威风。当时你和大哥二哥也是一时大意才被他们所伤,到时候咱们兄弟六人,再加上秦王府的高手,还有无尘道人,不会将他们一举拿下的。” 众人都纷纷说道:“必可一举那些的,倒时候一定要让这两个王八蛋受尽折磨,以泄心头之恨。” 楚天舒心道:“真是好狠毒啊?幸亏被我发现了,要不然稀里糊涂的还没准真着了他们的道了?不过要真是无尘子来助阵的话,倒是棘手得很。他的这一套‘空灵七绝剑’师承武当的天木真人,据说已经是青出于蓝了。他是武当的弟子,可是怎么会与晋王有交呢?” 就在楚天舒心里暗想只是,却听得院子里有人进来了。楚天舒偷眼看去,只见是王府下人的装束。那人推门进去后,屋里的说话声便突然停住了。只听得那下人道:“方才王爷安排下来,说是已经备好了酒席为各位大爷接风洗尘,请魏家各位大爷前去用餐。” 魏老四忙道:“真是有劳了,给府上填麻烦了。” 那下人道:“我们王府每天接待的客人少说也有一二十个,这不,刚才又来了一位道士,正与王爷攀谈着呢,还是请各位移驾吧。” 楚天舒心想:“看来秦王并不十分待见这魏家兄弟,要不然为何迟迟不见?那个道士想必就是无尘子了,名头自是这陕北魏家所能比拟的,难怪秦王后此而薄彼了?” 随着推门声,那位下人先出来,后面跟着魏家六位兄弟,他们一个个憋得通红的脸色,一看就知道必是在恼怒秦王的怠慢了。楚天舒心里叹道:“遭人家冷遇还要忍气吞声,谁让技不如人呢!” 待得他们走后,楚天舒心里盘算道:“这兄弟几个遭人冷遇,想必也无什么机要之事可探得,要想探得真切,还得去找秦王不可。”想着便起身跃入房上,瞅着一座最高最大的庭院便展开轻功飞跃过去。快到时,楚天舒想到无尘子内功精湛,担心被其听到动静,便在旁边的一座房子停住跃下,向那座最大的房子靠去,在庭前墙边的一棵树后停下,提起用功,屏息凝神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人道:“晋王的消息确切吗?那柄刀果真在这两人手中?” 另一人道:“王爷您放心,消息千真万确,魏老大三兄弟亲眼所见,不会有错,只是怕他们连夜出了城,只要他们不出城,他们便逃不出贫道的手。” 楚天舒心想:“果然是秦王和无尘道人。看来这秦王和晋王早已串通好了。” 秦王道:“道长是晋王的股肱,你来办此事最好不过。只是这把刀事关重大,不宜让更多人知道。陕北魏家一群废物,难当重任。不知晋王养他们有何用。不过请道人放心,我已经吩咐给了守城的董将军,严守各个城门,夜晚严禁任何人出城,明日出城者必得严加盘查,这样便将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困在城中,我已经派出人去各个客栈盘查,待得有了他们的踪迹,再劳道长出手,这样瓮中作鳖,饶是他们插翅也难飞出这西安城了。” 无尘子道:“王爷思虑周详,行事缜密,贫道真是佩服之至呀!” 秦王道:“道长过奖了,不过说句大不敬的话,在这西安,还不是本王说了算?” 无尘子道:“那是自然!王爷雄才大略,区区西安一隅怎么容得下王爷这样的真龙?” 秦王哈哈大笑道:“比起晋王来,本王还是自愧不如呀!” 无尘子忙道:“哪里哪里,我们晋王每每提起王爷您来,便是倍加推崇,深感自己文韬武略不及王爷您之万一。还说如若真要举大计,必以王爷您的马首是瞻呀!” 秦王惊喜地问道:“真的吗?晋王真是抬举本王了,不过如果这次真能得此宝刀,蒙古王子那边必不成问题,举大计之日指日可待呀!哈哈哈哈” 楚天舒心中一惊道:“难道他们真的要造反?这几个小藩王能力不比老藩王,野心倒是大的惊人啊!不自量力,最后还不是落个自取灭亡的下场?玩火*,竟无知觉。真是可悲之至啊!” 楚天舒正想的出神,却听得无尘子大喝一声:“何人胆敢窥探王府,还不快快现身?” 楚天舒大惊,心道:“难道没发现了?” 正惊讶之际,却听得房中一人哈哈大笑道:“无尘道人内功精深,耳力过人果然名不虚传啊!” 楚天舒定眼向屋里一瞅,却见里屋屏风后走出一个人来,那人书生打扮,右手持一把折扇,有节奏地击打着左手掌心,缓步向堂前走来。 秦王道:“道长勿忧,这位萧公子也是小王的朋友,自己人,此次有两位联手,就是那两个小子有三头六臂也是回天乏术了,哈哈哈哈!” 无尘子略一思索问道:“不知萧公子可认识‘风云双刀’萧白虹?” 那书生微笑道:“正是家父!” 无尘子居然站起来道:“想必公子便是人称‘绝代风云’的萧寒松萧公子了?” 那书生对无尘子抱拳作揖道:“承蒙大家错爱,在下怎敢在道长面前有名号?” 无尘子哈哈大笑道:“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萧公子怀真才而尚谦逊,贫道佩服!佩服! 楚天舒先前也知道这萧氏父子,方才又见年过花甲的无尘子居然对萧松寒也是礼敬有加,方知江湖传言不假。萧白虹的“风云三剑”在江湖上已少有敌手,如今这萧寒松据说是青出于蓝,功力更胜其父,如若无尘子和萧寒松联手,还真是棘手的很啊。 楚天舒满腹忧愁,悄悄起身,退到墙角后,翻身跃出院墙,准备先回客栈,与苏舒商量后再做打算,途经一座小院,却听得里面几人边喝酒边发牢骚,楚天舒知道是魏家兄弟被冷落后在此喝闷酒,心中一笑,欲转身离去,突然灵机一动,心道:“不管是无尘子、萧寒松还是魏家兄弟,认识他的只有魏老三,如果把魏老三制住,那么西安城中便无人再知道他们两人了,这可谓是釜底抽薪啊!任凭他秦王晋王请来天兵天将,也奈何不了他们了!” 想到这里,楚天舒心里不禁一宽,便静静地守候在院墙角的一个僻静处,准备伺机将魏老三制住。 这一等足足等了又一个时辰,屋里有人出来了,楚天舒探头一看,果然是魏老三,不过身后还有一人,楚天舒也不认识,不知道是魏家的老几,两人出的门来,那个楚天舒不认识的四下张望了一下,便粗声粗气地说道:“三哥,茅厕不在附近,就地解决了了事吧!”说着便解开裤子朝着西墙小解。楚天舒听声音便知道是魏老八。魏老三也不说话,只是四周看了看,果见没有茅厕,便走到了西南强角去小解,待得他解开裤子的时候,魏老八已经小解完了,扭头便向屋子走去,待得他走进屋去,,楚天舒眼看魏老三落单,情知机不可失,四下一望,便窜了出去,此时魏老三刚把裤子系好,正欲扭头,便觉的背后被重重点了几下,连哼都没有哼一声,就瘫倒在楚天舒的肩膀上。楚天舒提起跃出院墙,一边四下张望,一边提起疾走,几番穿墙过院之后便翻出了秦王府的高墙。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楚天舒贴着墙向客栈奔去。好在严冬天黑,街上并无多少人,楚天舒也不敢走客栈的门,只得看准了客房的窗户,扛着昏迷的魏老三跃了上去。然后轻轻的扣了扣窗户,低声叫道:“苏姑娘快开窗户!” ------------ 第二十二章 挟持人质 却说苏舒独自在屋里正等得楚天舒心里焦急不已,忽然听得窗外楚天舒喊她,登时兴奋起来,忙跑过去将窗户打开,只见楚天舒肩上竟还扛着一个人,甚感诧异,不容她发问,楚天舒便道:“进去再说!”说着便将魏老三从窗户塞了进去,然后又一跃而入,探出头来确定无人看见,才将窗户轻轻关上。 看着楚天舒坐下来,苏舒带着满脸的惊讶,便迫不及待地用询问的眼光看着楚天舒。 楚天舒道:“快先给我倒杯水来!” 苏舒赶忙倒了一杯水,交到楚天舒手里。 楚天舒,慢慢喝了一口,才和苏舒道:“看来,大事不妙,好在我抓住了魏老三,能为咱们争取点时间。”然后便将刚才在秦王府的所见与所闻细细说与苏舒听。 苏舒听后,神色甚是紧张。不过知道除了魏老三外,再无认识他们的人在西安城中,便不觉又松了口气。 楚天舒道:“眼下虽然不至于太过凶险,但是还不容乐观。得想个万全之策了。” 苏舒道:“丢了魏老三,恐怕他们会搜城的,咱们得想个办法,先把他藏起来。” 楚天舒点点头道:“说的是,可是藏到哪里好呢?这里也没什么暗道密室之类的。”他说着话眼睛还下意识地向墙边屋顶看了看。苏舒见他看来看去,也跟着看来看去,两人的目光把这个屋子都搜了遍,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两人思来想去没有个好办法,苏舒着急地说道:“要么咱们连夜出城吧!” 楚天舒听后,拍腿点头笑道:“看我就想的如何将这魏老三藏起来了,怎么就没想到出城呢?到底还是苏小姐聪明啊!” 两人刚松了一口气,楚天舒又凝眉道:“可是马儿怎么出城啊?苏小姐,你的马儿会轻功吗?” 苏舒白了楚天舒一眼道:“我的马儿是凡物,怎比得您楚大公子的会轻功的神马呢?” 楚天舒笑了笑说道:“既然不会飞,看来咱们得想个办法让这马儿走出西安城了。” 苏舒道:“明天他们一定会严加盘查的,你总不至于让马儿自己走出去吧?” 楚天舒道:“你放心吧,会有人帮咱们的。现在已是申酉之交了,咱们抓紧休息一会,四更时分便出城。” 听得楚天舒胸有成竹的安排,苏舒登时便轻松了下来。 楚天舒出门去找店小二,吩咐店小二道:“小二哥,明日我们有事,一早要出门,我的马儿由的朋友来牵走,这是二两银子,麻烦你给马儿再添点水添点料,顺便给我弄点热水来。” 店小二看着那锭白花花的银子,高兴地连连答应道:“客官您放心吧,我一定把您的马儿伺候好了。”然后忙不迭地提了一桶热水来,要帮楚天舒送进房里去。 楚天舒一把接过水桶道:“谢谢小二哥了,我自己提进去就可以了。” 楚天舒将水提进屋里,让苏舒先先洗漱了,然后他也粗略地洗了脸,向床点了点头,示意苏舒去休息。 看得楚天舒的示意,苏舒心头便是一暖,起身到床上和衣而睡。楚天舒就坐到椅子上,闭了双眼,也不知是醒着了还是已经进入了梦乡。 夜晚越是寒冷越是寂静,微风轻轻吹过都能声声落入人的耳中。街道上寂寥无人,唯独打更者铿锵有力的打更声来应和着这孤独的夜风声。 四更已到,天依旧黑如墨染。楚天舒起身伸了伸懒腰,苏舒也已起身下床。两人收拾妥当了,楚天舒将魏老三夹在腰间,轻轻推开窗户探头向街上望了望。 苏舒惊道:“怎么,你还带着他?” 楚天舒呵呵一笑道:“他可金贵着呢,是咱们马儿的护身符,带上他便会有人帮咱们。” 苏舒顿时明白了楚天舒的计划,心中不禁对他又是十分地佩服。 看的街上无人,楚天舒让苏舒先跳了下去,苏舒虽然轻功远远比不上楚天舒,不过也还真过得去,一丈有余,她一跃而下后,竟无半点声音。 楚天舒嘴角一笑,也夹着魏老三跳了下来,顺手一甩,那窗户竟静静地自己关上了,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不足,也没有半分多余。 两人发足向城南奔去,快到城下时,只见城楼上站着不少的兵丁在守夜,城墙上,竟还有几支一二十人的小队来回走着巡逻了。 楚天舒右臂夹着魏老三,和苏舒悄悄摸到一段城墙之下,楚天舒看着一堆卫兵走过,便一把将苏舒用左手揽住,运起真气,提足便腾空跃起,六七丈的城墙,竟能一下带着两个人一跃而上,这是何等的不易啊!苏舒只听得耳畔生风,还未来的急惊讶,便已经到了城墙之上。楚天舒也不将她放下,紧接着快走两步后,竟又是一跃而下,尔后便轻轻地落到了城外的冻地上,才将苏舒放下来。 脚着地后,苏舒这才反应过来,满脸惊讶地看了看城墙,又看了看楚天舒,疑惑的眼神犹如做梦一般,她是怎么也想不到,楚天舒的轻功和内力竟达到了这般火候。 楚天舒也无暇理她,拉着她又在黑暗中奔跑了三四里地,到了一片柿树林里,楚天舒对苏舒道:“你且在此等我,我在回趟城里,将马儿托付给几个老朋友后便来找你。” 苏舒心知他要去找魏家兄弟,也不细问,只是关切地嘱咐道:“千万小心,快去快回。” 楚天舒点点头,便又往回奔去,避开巡逻的卫兵,一跃一纵便入的城中,一路发足向秦王府而去,他的确是要去找魏家兄弟,并且真的准备将马儿托付给他们。 楚天舒一心想给魏家兄弟一个“惊喜”,岂不知魏家兄弟等候他已经多时了! 原来当天晚上,魏老八和魏老三一起小解后,魏老八回去后继续和其他哥哥喝酒,边喝边怨怪秦王冷落了他们,直到后来魏老四劝大家道:“兄弟们不要这般失落,这所有人,只有咱们三哥认识那两个拿着宝刀的小王八羔子,无尘子虽然武功高强,可是他连谁拿着宝刀都不知道,还夺个狗屁的宝刀呀?依我说,要是秦王再这样冷落咱们,咱们就一走了之,看他有什么办法?三哥你说是不是?” 众人听的魏老四询问魏老三,都将目光向方才魏老三坐过的地方投来,却发现根本不见魏老三。魏老四甚是惊慌,问刚才挨着魏老三的老五和老七道:“三哥呢?”魏老五和魏老七都道:“三哥方才和八弟出去小解去了,后来我们也没注意。” 魏老四神色大变问魏老八道:“三哥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魏老八紧张地答道:“没有,我先回来的,当时三哥正在西南墙角小解,看他还没完,我就先回来了。” 魏老四一跃而起,闪电般地冲出屋门,其他兄弟们也纷纷极速起身冲了出来,秦王府灯火辉煌,照得满院通亮,就是不见魏老三的影子。 “三哥?”魏老四轻轻地唤着,他怕魏老三就在附近藏身观察什么,不敢大声喊,故而轻声试探,怎奈根本不见魏老三的回应。 魏老四回头道:“五弟七弟,你们出院外去寻找,不过不要走的太远,以免惹起事端。” 魏老五和老七领命出去。 魏老四回头向老八问道:“三哥刚才是在那里吗?” 魏老八道:“就是在那里。” 魏老四抢过去,只见地上一滩水迹,上面已经掠了冰茬了,便道:“看来三哥是小解完自己出去了,虚惊一场啊,没事了,没事了,大家回去吧。” ------------ 第二十三章 神人骤至 魏老六道:“四哥,三哥出院子干啥去了,难道是打探秦王的动静去了?” 魏老四小声喝住他道:“不许乱说!”四下看了看才道:“不管怎么说,三哥去了的,肯定是好地方,咱们就在这儿等着吧。” 几个又回到了屋里,魏老六和魏老八道:“这秦王府修的这么气派,想必府里必定有许多值钱东西,干脆咱们顺手抓几件值钱的东西一走了之,省的在这里受这窝囊气。” 魏老八道:“六哥说的在理,以前在晋王府我就这么想,只是晋王对咱们不薄,不好下手,现在这秦王居然慢待咱们,真应该好好拿他点东西给咱们自己出出气。” 魏老四又喝住他们道:“万不可坏了大事,拿宝刀才是正事。” 魏老六道:“有无尘子在,宝刀咱们别想拿到手,那个什么秘密宝藏,咱们定然是无福瞧上一瞧的。尤其在这里白受气,倒不如咱们做他一票。” 魏老四叹了口气道:“要做也不在这一时半刻,得三哥回来再做计较。” 三人便不再说话,魏老四翘首望着窗外,魏老六和魏老八又喝其酒来。等了大约有一个时辰,魏老五和魏老七都已经回来了,还是不见魏老三的踪影。 魏老四有点坐不住了,三哥到底是去哪了?他去也总该告知咱们一声,或者是留个记号啊,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离开,弄得大伙着急不说,他自己身上有伤,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应付? 他是越想越急,便问魏老五和魏老七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 魏老五道:“别的地方没什么发现,只是有一个院子里的正堂上隐约有人说话,好像还不止两人,我想到三哥必不会在里面,也就没在意。” 魏老四道:“三哥应该不会在里面,要是有人找他,他喉咙有伤,不能言语,必定要知会咱们的,不过或许那个院子里能找到点蛛丝马迹也未可知呀。” 顿了顿,魏老四又说道:“五弟和六弟八弟留下来,我和七弟去探个究竟,在我们未回来之前,你们切勿擅自行动。” 说完,魏老七前面带路,两人又来到了那个院子里,魏老四一看这正堂的规格和建制高出其他房屋好多,便知是秦府的主院,里面谈话的八成是秦王和无尘子,想到无尘子内功精湛,魏老四不敢在院中靠进正堂,但是离得远了又听不到,于是便和魏老七迂回到隔壁的院子里,躲到离正堂最近的墙脚下侧耳倾听起来。 屋中一年轻人道:“敢问道长,像陕北魏家兄弟这等武功低微品行贱陋的角色,晋王为什么还要纳入府中呢?这些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晋王不怕招惹是非吗?” 一老者道:“哈哈哈哈,这萧公子你就有所不知了,玉石有玉石的用处,瓦砾有瓦砾的用处,如若人人都像你萧公子这般少年俊杰,那些偷鸡摸狗,强抢豪夺的勾当该让谁来干呢?所以嘛,遇到那些特别之事还少不得这些鸡鸣狗盗之徒啊!” 那年轻人又道:“可是堂堂晋王府,可谓是金玉满堂,富贵盈庭啊,怎么还会对那些特别之事感兴趣呢?” 只听一中年人道:“唉,萧公子有所不知啊,如今我们这些藩王可大不比从前了,带着藩王的帽子捧着乞丐的碗,难啊!” 那老者又道:“王爷言重了,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王爷您本就是卧龙伏虎,时机一到,便是龙腾虎跃,如今怎得说这般颓圮的话来?” 那中年人道:“唉,道长莫说宽心话了,当今皇上对我们这些前朝的藩王是百般打压,全天下皆知,我们现在低声下气还担心不得善终了,哪还敢有龙腾虎跃的想法?不过若果皇上一味地要赶尽杀绝,我们也绝不会束手待毙!”然后便是一声手掌狠拍桌子的声音。 那年轻人又道:“王爷不必烦恼,那柄蒙古宝刀不是就在您的西安城中吗?那两个小子简直就是给王爷送礼来了,等明日在下将那宝刀为王爷取来,何愁大事不成?” 那中年人道:“凭道长和公子的武艺,本王自是不会担忧,只是现在尚不知那两人少年身在何处,还得要魏家兄弟来帮忙啊。” 那老者道:“王爷所说极是!此事必得与魏家兄弟同心协力方可速成啊!” 听到这话,魏老四心头一振,心道:“哼,还是秦王和识相,没我们三哥,任凭你们本事再高,连对手都不认识还谈什么夺刀的事!看来这无尘道人还真是晋王的干将呀!” 然而那年轻人又道:“识得那两个带刀之人的,也只有魏老三,依我看,光把魏老三带上就足够了,剩下那几个就不要带了,人多嘴杂,以免坏事。” 那中年人道:“萧公子说的也是,不过魏家兄弟也是晋王派来助阵的,人家一番好意,还是不要拒绝得好哇!” 那年轻人却道:“王爷您是给他们留面子,其实您心里也知道,晋王真正派来的是道长,就他们几个那点微末功夫,再练三百年恐怕也及不上道长半分啊!” 那老者哈哈笑道:“萧公子过奖了,贫道可不敢当此谬赞啊!” 那中年人沉思一下道:“如此说来,就让魏家老三跟着道长和萧公子暗查你两个带刀之人,让魏家兄弟协助董将军盘查出城之人吧,咱们一明一暗,胜算就多了几成啊!” 那老者道:“王爷果然英明,如此布置,任凭他们肩生双翅,也是难逃此劫了!” 魏老四耐着性子听完了这番对话,气得已是七窍生烟,心道:“这个小王八羔子,明摆着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也罢,这次大爷们就来个装糊涂,偏要把那两个带刀之人放出城外,然后在城外将刀夺回,看你们秦王府能奈何!” 想到这,魏老四朝老七使了个眼色,两人蹑手蹑脚地离开了院子,返回了他们吃饭喝酒的房子里。 见他们两个回来,那兄弟仨便围了上来。魏老四道:“秦王府里有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竟然敢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他们既然这样,就怪不得我们了。眼下我们须先找到三哥,然后故意将那两个带刀的小子放出城,等离开了西安城,咱们兄弟们合谋合力将刀夺了,然后或是献给晋王,或是远走高飞再做计较。” 魏老五道:“可是三哥突然离开了我们,他到底去哪了?那不成被秦王府中人给抓去了?” 魏老四摇摇头道:“不像是,要是被抓,也不会是秦王府的人,难道,难道被那两个小子给抓去了?” 听得他这么一说,大家登时毛骨悚然,都为魏老三捏了一把冷汗。 魏老四道:“从先前大哥二哥和三哥的遭遇来看,这两人倒不是下毒手之人,如果真是他们将三哥掳去,也是怕三哥将他们认出来,依我看,必不至于害了三哥的性命。咱们也不必担忧,那两人八成会来找咱们的。” “你是说他们会来和咱们谈条件?”魏老六惊讶地问道。 魏老五道:“四哥说的对,他们想出城,必得通过咱们,而咱们要想保得三哥无恙,必须得帮他们出城。” 魏老四道:“这样最好,避开秦王府的人和无尘道人,咱们哥儿几个在城外将他俩做了,拿了宝刀,却不声张,回了晋王府便说是秦王府无能,在西安放走了那两人,这对晋王也有个交代,等咱们弄清楚了宝刀中的秘密在远走高飞。” 魏老八拍掌道:“四哥说的果然有妙计,实在是高!” 魏老四道:“情况紧急,那两人必会在今晚与咱们联络,明日大家都把眼睛睁大了,将这两个小子看清楚了,出城后,无论如何不能再让他们走脱了。” 众人点点头会意,然后又各自散开喝酒去了,虽说是喝酒,其实都是在凝神静听,静等楚天舒的到来。 他们整整等了一宿,期间除了秦王派人来吩咐他们明晨去协助董将军盘查出城之人外,并无任何其他人造访。不过楚天舒的确没有让他们失望,他真的来了,真的来找他们谈条件来了。 听得几声轻轻的扣窗之声,魏老四和魏老六几乎同时抢出门外,只见院中房前空无一人,唯独窗前留有一块城砖。 一块长方城砖,上面刻着几行遒劲有力的行楷道:“城北悦来客栈有马两匹,烦请诸位于卯辰之交牵出至城外南郊柿树林中,届时以马易人。”同时一个深深的圆圈将“牵”字圈了起来。 魏老四盯着这几行字,竟呆住了。他被刻字人精湛的内力震撼了。他现在才明白原来大哥二哥和三哥受挫不是意外,这人实在是太厉害了,况且此人来无踪去无影,要想凭自己兄弟几个来夺刀,根本是妄想。 他出神的望着窗外茫茫的夜色道:“看来,此人功力远在无尘道人之上,一人本就难以对付,况且还是两个,以后咱们如果撞见他们,切不可轻易动手,否则吃亏的必是我们自己!” 魏家兄弟中,他虽然排行老四,然而不论功夫和思虑都最为突出,因此不管上面的三个兄长还是下面的四个弟弟都十分信服他。听他这么一说,都不禁黯然起来。 一番沉默后,魏老四又道:“今晨,我和七弟牵马出城去换回三哥,五弟、六弟和八弟去北门佯装协助盘查。如若秦王府上的人问起三哥来,你们就说三哥旧伤复发,我和七弟带他找郎中去了。” 众人点头答应。 待魏老四安排妥当后,天边已出现了鱼肚白。 ------------ 第二十四章 劝恶从善 黎明前最黑的那一阵子,天也冷的异常。 苏舒瑟瑟地抱着双臂,绕着一棵高大粗壮的柿子树跺着脚,试图抵御这空旷荒郊中刺骨的寒冷,奈何这酷寒肆虐,将她冻得银牙直打哆嗦。。 楚天舒去了还不到两刻钟了,苏舒仿佛觉得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了。在煎熬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慢,出奇的慢。 所幸的是楚天舒没有让苏舒再多等半刻钟,就在苏舒绕树刚好九十九圈的时候,楚天舒回来了。 他一手提着一个罐子,一手提着一个篮子。罐子里是热腾腾的鲜鸡汤,篮子里是热乎乎的大肉包。 “这么早就有人卖早点了?当真是再好不过了!”看着回来的楚天舒,苏舒颇为激动地问道。 “没有人卖,我也没地方买,所以只好从秦王府里带点了。”楚天舒故作无奈地说道。 苏舒展颜一笑,忙接过楚天舒递过来的鸡汤罐,大大地喝了几口,然后才捧着罐子道:“真是太舒服了,这鬼天气,差点把我冻死。”然后又喝了几大口,便把罐子递给了楚天舒。 楚天舒接过罐子后,又将盛着肉包子的篮子递给了苏舒,看着苏舒拿着包子津津有味地吃着,他才端起罐子喝了几口热鸡汤。 真是惬意啊,这么寒冷的天,几口鸡汤下肚,竟将这已经侵入骨髓的寒气尽皆驱赶出来。 待苏舒吃饱喝足后,楚天舒在魏老三身上一气三拍两点后,魏老三便醒了过来,他睁眼看到楚天舒和苏舒后,竟吓的魂不附体,他知道上次也是承蒙楚天舒手下留情才得以活命,现在他在秦王府被楚天舒掳来,显见楚天舒已经知道他和秦王府联手来对付楚天舒,这次要想活命,怕是妄想了。 他恐惧地睁大眼睛,满脸的哀求希望楚天舒能再网开一面,再饶他一命。 人就是这样,平素里不管你如何坦然地谈论生死,不管你如何淡然的看待生死,但是在你真正面对死亡时,才会从心底痛楚起来。对死亡的恐惧,抑或是对生命和生活的眷恋,都促使着人们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激发对生存的极度强烈的渴求,没有人真的愿意放弃或美好或糟糕的生活。 魏老三曾见过多少在他屠刀下苦苦哀求尔后又无比绝望的眼神?恐怕连他自己也记不清楚了。不知道他可曾被那些求乞的眼神触动过?这大约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然而当楚天舒看着他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时,却是心中一颤。他明白魏老三的求生的眼神,虽然他并没有打算要他命。 他把还腾着热气的鸡汤罐子递给了魏老三,示意他喝下去。魏老三颤抖着双手接了过来,然后一口气喝下。自从被楚天舒上了后颚,他这几天来只能喝肉汤来补充体力。 楚天舒见他一饮而尽,便嘴角挑动着问他道:“你就不怕汤里有毒吗?” 魏老三摇摇头道:“你要是杀我,用不着下毒,况且,你不是那种下毒之人。” 楚天舒笑道:“哦,你倒是猜的不错,我不太喜欢杀人,更不喜欢用毒杀人。” 说着,他将那把假的蒙古弯刀抽了出来。竟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魏老三也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只是一会儿看看刀,一会儿又看看楚天舒的凝重的脸庞。 “你们三番五次地跟着我,就是为了这把刀?这也只是一把削金断铁的刀而已,像这样的刀,王府应该多的很,可是晋王和秦王居然锲而不舍地想要得到它,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楚天舒斜眼看着魏老三问道。 魏老三警觉地看了看楚天舒,嗓音含糊地说道:“不瞒二位公子,我们也是受命于晋王,负责四处探听宝刀的下落,其他的知之甚少。只听说这把刀是蒙古王室之物,还是当年成吉思汗的随身佩刀,以后就由各代大汗代代相传,凡登大宝者,只有拥有了这把宝刀,才会被整个蒙古族认可汗位。现在虽然鞑子被赶走了,蒙古王室中好多人都觊觎正统之位企图卷土重来,因此这把刀就成了他们争夺的对象。至于晋王和秦王为什么都想要这把刀,在下真的是不明白。” 楚天舒见他说话多有闪烁,知道是事关晋王和秦王意图谋反之事,魏老三不敢乱说,也便装着糊涂道:“这把刀既然是蒙古王室之物,好多人自会以得之而为荣。而你们竟然为了这把刀强取豪夺,杀人越货,大大有违江湖道义,你说,你们该如何偿还?” 他严厉的语气直说的魏老三冷汗直流,他哆嗦着道:“如若公子能放在下一马,今后在下必定洗心革面,绝不再做这种卑鄙的勾当,还望公子能高抬贵手!” 楚天舒道:“饶你也可以,不过今后如果我再听说你们魏家兄弟在江湖上做了有违道义的事,我必不会放过你们,到时候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魏老三磕头入如捣蒜道:“在下一定铭记两位公子的大恩大德,全力劝说在下的诸位兄弟从今以后改邪归正,绝不敢再有丝毫的歹念。” 楚天舒道:“你们陕北魏家的暗器手法倒也在江湖中自成一家,不过今后不得在暗器上淬毒,如若再用淬毒的暗器伤人,我也不会轻饶于你。” 魏老三连连点头答应。 楚天舒又道:“区区一把刀,既然能然许多人为它滥杀无辜,看来这把刀留着便是祸害!”说着暗运内力,竟将这把精钢所铸之刀震得节节寸断。 魏老三情不自禁地啊了一声,不知道他是为楚天舒的精深的内功所震惊,还是惋惜这把宝刀。 楚天舒也不理他,看看已经大亮了天色道:“你的兄弟也快来了,你现在就去林子前,等他们一来,便将我们的马儿牵过来,我不想看到他们,从今以后,希望你们好自为之吧!” 魏老三爬起来,畏畏缩缩地向林子外走去。楚天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中不觉有些凝重起来。 “你所他们会改邪归正吗”苏舒向楚天舒问道。 楚天舒摇摇头叹了口气道:“说不准,机会我可是给他们了,他们如果还是一味地执迷不悟,自然会有人来惩恶的。” 苏舒竟也有些沉重,她多么希望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了丑恶,没有了欺压,没有了尔虞我诈!然而这总归只是个梦想,是个永远也无法实现的梦想,恶与善,伪与真,似乎就是如影随形一样,永远不会单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利益驱人万火牛,不管你承认也好,你不承认也好,这就是事实。欲望是个有着魔鬼般的神力的东西,他会让人抛弃所有的善良,真诚和怜悯。 苏舒不是不懂得这些,她只是不愿承认这个自己立身的人的世界竟是这么的肮脏与丑恶罢了。 不到一刻钟,魏老三已将一红一白两匹马儿牵了过来。 楚天舒和苏舒各自翻身上马,穿过树林,上了大路,疾驰而去。身后,魏老三看着他们,竟有些发呆。 听着马蹄声渐远,魏老四和魏老六也悄悄走了过来,只见魏老三还兀自呆呆地站在那里,他脚下便是那十几段刀片。 “三哥!”魏老三听的身后有人叫他,便回过头来,只见魏老四向他问道:“三哥,这些断刀片是什么?难道……” 魏老三点点头道:“是那把宝刀,被他用内功震断了。” 魏老四赶忙拿起每段碎片仔细看起来,饶是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秘密。他便回头向魏老七道:“七弟,将这些断刀片装起来带回去再仔细研究一下。”然后他站起身来,兀自喃喃道:“这么一把人人都想得到的宝刀,怎么没有秘密呢?定然是咱们还没有发现吧!” “三哥,你不会看错吧?这真是那把刀吗?”魏老七一边将断刀片装入布袋中,一边向魏老三问道。 魏老三摇摇头也不说话,魏老七便道:“他妈的,这么一把宝刀,竟然有人舍得毁了他,我看他八成是有疯了吧!” 魏老三依旧不说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望着前方这片遮断了视线的柿树林。 ------------ 第二十五章 锋芒初试 驰骋在宽阔的道路上,楚天舒忽然问苏舒道:“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像魏家兄弟这样灵魂被无数人鲜血浸染过的恶徒,我居然希望他们改邪归正,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苏舒先是一怔,尔后哈哈大笑道:“世界上所有的人如果都像你这样的疯子的话,那该多好啊,没有纷扰,没有争斗,一派祥和,那不是桃花源吗?” 楚天舒苦笑了两声,也不再说话,他知道桃花源不是人的世界,人的世界里也不会有真的桃花源。 马儿才不会理会它们主人的这些心事呢,它们只顾放开四蹄尽情的奔跑。 苏舒在马上高声对楚天舒说道:“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以为那柄宝刀被毁了呢?” 楚天舒勒住马应道:“至少有些人是不那么容易被骗到的?” 苏舒见他将马勒住,也喝住了马儿问道:“你说还会有谁看透真相呢?” 楚天舒也不答话,只是向前方点点了头。 苏舒吃惊地抬头一看,只见前方大路旁的一棵树下竟有一个二十七八的年轻人倚着树伫立着。 “他是谁?” “萧寒松!” 楚天舒说罢,便又催马前行,苏舒忙催马跟在后面。 萧寒松见他们两人走来,便从树下走到了路上,走到了路中央。 楚天舒渐行渐近,马儿见前面有人拦路,也不明究里,停了下来。 楚天舒拱手道:“这位朋友,横路拦马,所为何事?” 萧寒松道:“受人之托,前来取回一样东西。” 楚天舒道:“楚某素来不喜欢贪恋别人之物,身上所带,皆是自己之物,何人丢失何物,恐怕与在下没有丝毫关系吧!” 萧寒松道:“有些东西,既是你花钱买到了,其实他也并不真正属于你,因为那些东西只属于某些特定的人。如若又人花钱买到了当朝玉玺,你说这个玉玺可以算作他的东西吗?” 楚天舒道:“阁下所言不差,可惜我并没有玉玺。” 萧寒松笑道:“有些东西虽然不是玉玺,却胜似玉玺,比若说那柄蒙古王室的弯刀!” 楚天舒将弯刀从腰间抽出道:“原来阁下是觊觎在下的这把刀了?这还真是在下买到的,不过它是不是的确就是蒙古王室的弯刀,在下不清楚,也不会轻信与你的。所以在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把刀的确还是在下的东西。恕我难以献上了!” 萧寒松道:“那就恕在下无礼了。” 楚天舒道:“莫非你要强抢不成?” 萧寒松道:“差不多吧!” 楚天舒突然哈哈大笑道:“陕北魏家兄弟这等江湖下流角色强抢豪夺也就罢了,没想到名动江湖的绝代风云萧寒松干的竟也是强盗的勾当,真是江湖的奇闻啊!” 萧寒松大惊,未曾料到楚天舒认识他,随后便干笑道:“要是你不认得我,我没准还会留你俩的性命,既然你认识我,不休怪我无情了。”说罢便从袖中抽出那把折扇来。 楚天舒跃下马来,示意苏舒牵着两匹马推到一边,然后便转身对着萧寒松道:“阁下要是非要动手,那就请便吧!” 萧寒松倒是吃了一惊,轻蔑地笑道:“知道我的名号,居然还敢与我对战,看来你是下定决心求死了。” 楚天舒道:“见面不如闻名,既然你萧寒松甘做卑劣之徒,那我就成全了你,今天,我还偏要撕碎了你这伪君子的假面具了。” 萧寒松道:“你这轻狂的少年,居然胆敢口出狂言,不知是哪一家的公子,看来又有人要遭受丧子之痛了,你这小小年纪,死了真是可惜,要不是你认识我,或许我刺瞎你的双眼后,还会放你一条生路,唉,真是可惜呀可惜!” 楚天舒道:“阁下有本事,我楚天舒这条命被你拿去也绝无怨言。” “楚天舒?你是楚天舒?”萧寒松十二分吃惊地问道。 “正是在下!”楚天舒昂然答道。 萧寒松又哈哈大笑道:“近来萧某也有所耳闻,说是有一位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在江湖中很有点声誉,原来就是你呀,看来,我这次不仅要带宝刀回去,还得要带把宝刀回去了,哈哈哈哈。” 楚天舒淡淡一笑道:“那就请阁下来取吧,说着抽背后抽出了这柄断水流。” 苏舒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自从与楚天舒相识以来,从未见过他临敌时拔剑,现在居然为动手便将剑拔了出来,显见是遇到强敌了。她也将剑握在手中,只等楚天舒落了下风后,挺剑助他克敌。 萧寒松瞧见断水流后,登时将方才的得意冻在了嘴角上——他知江湖传言不差,这的确是柄旷世名剑。心想人易对付,剑难敌,光凭这把折扇怕是难以对付这把宝剑,有心抽刀,便觉面子上下不去,心道:“先打着看,万不得以再抽刀,不过还是要先发制人了。心里想着,身体便运气内力来,一把折扇恍如一把短剑,直直向楚天舒攻来。 楚天舒也不敢怠慢,忙运气将周身护住,断水流如出水的苍龙,傲然迎向那把折扇。碍于断水流的锋利,萧寒松也不敢将折扇与宝剑直接相碰,形态上只是点到则止,比拼是全是内力。他自信年长楚天舒十几岁,内功修为必有压倒性的优势,而此时兵器上他并没有丝毫上风,因此刚一交手,便将内功发挥到了极致,以求在自己凌厉的攻势下快速取胜。然而,在几十招过后,萧寒松竟有些烦躁起来,因为他发现这位少年公子不仅在剑法上已臻化境,而且在内功修为上更是远比自己高出一大截来! 楚天舒一套乾坤剑法使得真是出神入化,自从太师父尽数传授以来,这是首次临敌实战,心中自是无比的紧张和好奇,虽然用的只是前五剑,但是已将乾坤剑法的精妙之处发挥到了极致。任凭萧寒松使全力化解,但总还是应接不暇,好几次楚天舒的剑都是划破他的衣服,贴着他的皮肉划过,当真是万分的凶险。 萧寒松也顾不得脸面不脸面了,慌乱之中用左手将楚天舒攻来的一剑化掉,忙将腰间的佩刀拔了出来。方才折扇虽然可当刀使,然而终归不是刀,终究不能向刀一样将刀法的精妙发挥得淋漓尽致。换兵器后,果然威力大增,一套风云刀法辅以内力,当真是雄风大振。 楚天舒也发觉小韩松换了刀后,攻势明显大增,不过他并不畏惧,方才将乾坤剑法牛刀小试,便觉心中底气十足,用的仍是乾坤七剑中的前五剑,只是将方才的三分内力提到五分,便又将萧寒松逼得走了下风。 萧寒松当真是着急了,他真的没想到楚天舒的内功已达到了这么不可思议的境界,方才楚天舒用了三分内力的时候,他觉得也只是比自己高一截,现在楚天舒用催动内力至五分之时,他明显觉得比自己高出好几个层次来,登时感觉后背冷汗直流,心想今天算是栽了跟头了。 其实萧寒松根本就不知道楚天舒手中宝剑得奥妙,断水流自带三分内力,楚天刚才用三分内力之时,其实真正攻到萧寒松身上的就有六分内力,更何况楚天舒体内有太师父空心禅师几十年的内功,自是要比萧寒松高出许多了。萧寒松只当他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如何知他内功竟会如此的匪夷所思? ------------ 第二十六章 侠骨丹心 见面之处,他欺楚天舒和苏舒年纪尚小,竟口出狂言,如今弄得自己狼狈不堪。 其实说狼狈也还谈不上,毕竟“绝代风云”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萧寒松眼见被逼得落了下风,便决定使出杀手锏——风云三刀! “风云三刀”共包含“风起云涌”、“云卷云舒”和“风云莫测”三刀,虽说是三刀,却蕴含八十一式,这八十一式招式顺次连接,内功却是逐次累积递增,浑厚和凌厉并蓄,绵柔和刚劲相济,端的是一套无暇刀法。 “风起云涌”的二十七式一路使下来,楚天舒便感觉到了周围气息的沉闷凝重,待得“云卷云舒”使出,楚天舒只觉得面前杀气涌来,浑如江海之怒波,一浪推着一浪,一波接着一波。 楚天舒大惊,平常人将内功从刀剑上使出后,便在周边逐渐消散掉,这样极耗体力,然而萧寒松刀上使出的内力,居然在他周围汇聚成一洼无形的气海,杀气非但没有消散掉,而且是越聚越强,互相激荡,互相推动,就在这云卷云舒只间,汇成滔天的巨浪,向楚天舒涌来。 楚天舒情急之下,忙将“日魂”真气聚于右臂,以待抵挡近身的杀气,又将“月魄”真气汇于左臂之上,以化解周遭的气海。脚下用力一纵,将自己全身跳入整个气海的正中,竟随着一股股的杀气,上下翻飞起来,好像遨游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乘着汹涌的波涛时起时伏。 萧寒松初见楚天舒主动置身与气海之中,心中暗喜道:“这真是泥牛入海啊!”但是等他看见楚天舒竟乘着杀气上下翻飞时才悟到楚天舒破了他的绝招,因为这样一来,虽然发出去的杀气不会瞬时消失,但是自己必须不断地催动内力才能保证气海中凌厉的杀气,要是内力已中断,气海中的杀气便会在相互的激荡中逐渐平静下来,到那时便没有了丝毫的杀伤力。可是一味地催动内力,自己终有内力耗尽的时候,到那时便是力尽人亡了! 值此骑虎难下的境地,萧寒松的心都凉透了,但是他又岂是轻易言败之人?反正豁出去了,待到刀法走至“风云莫测”招式时,萧寒松全力催动内力,只求在自己内力耗尽时将楚天舒击毙。 “风云莫测”果然是上乘的刀法,楚天舒但觉的周边的气海荡起惊天骇浪,无数杀气好似万支强弩硬箭射来,赶忙使出乾坤剑法的第七剑“天长地久”来。右手内力催动断水流舞得密不透风,凡剑背所指之处,杀气登时停滞不前,凡剑刃所到之处,杀气瞬间被斩落劲势。楚天舒凝心聚神更加快速地翻飞挪动,以保身体始终乘着气浪之上,左手催动的“月魄”真气便乘势将气浪吸入并引导至丹田之中。 苏舒当真是看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大场面的打斗,虽然她并不能及时尽数得看出出招的凶险和化解的巧妙,但是她看到楚天舒时而向雄鹰掠起,时而向蛟龙潜伏,时而又像鲤鱼游走,当真是愈战愈勇。而萧寒松虽然也是刀刀快如闪电,招招急似流星,但是她明显看到他已不像先前那么敏捷了,看来他体力消耗过度了。苏舒不禁心头一喜,脸上不自觉地绽出笑容来。 萧寒松虽是困兽游斗,但是他知道这也是徒劳无益,虽然现在苦苦支撑,但是撑得越久,最后伤害越大。现在他们两人的周围的气害已经完全将两人包裹笼罩起来了,整个气海中的杀气专找最软弱的地方攻击过来,一旦自己的内力用尽,整个气海便会将自己吞噬掉,倒时候轻则筋脉尽断,重则五脏六腑支离破碎! 开弓没有回头箭,萧寒松欲罢不能,欲战无力,一股绝望之感涌上心头,当真是万念俱灰呀。想到自己这大好的前程居然为了秦王开出的高价而毁于一旦了,真是追悔莫及! 楚天舒全力奋战,后来也感觉到了萧寒松内力已是难以为继了,心中甚是欢喜,但是当他看到萧寒松苍白的脸色和绝望的眼神时,他突然明白了。于是他又将更多的“月魄”真气聚于左掌,全力吸收周边的真气。直到后来,他感觉萧寒松发出的真气几乎没有丝毫的威力了,楚天舒便将断水流插入剑鞘,右手将“日魂”真气还回体内后,又尽数将剩余的“月魄”真气聚与右掌,双掌齐出,拼力将周围的真气吸入丹田后才停下来,坐到地上闭目调整内息,运功将吸入丹田的真气尽数化解并蕴藏在体内。 半个时辰后,楚天舒长吐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面前一张满是关切的花容正急切地看着他。 “你没事吧?”苏舒见他睁开眼来,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楚天舒笑着摇摇头,一把拽着苏舒,两人同时站了起来道:“你看我有事还是没事?” 苏舒见他果真没事,轻松地微笑道:“刚才还真把我吓了一跳!” 楚天舒忽然想到了萧寒松,便问苏舒道:“那萧寒松呢?” 苏舒回头一指旁边的一棵树道:“在那里,他累得晕过去了。” 楚天舒赶忙走过去一看,只见萧寒松面色依旧苍白,虚汗直流,呼吸也如游丝一般,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多,看来真的是耗尽内力了。 楚天舒双手食指抵住萧寒松两侧的太阳穴,徐徐输入少许内力,只见萧寒松慢慢睁开眼来。得到真气相助,他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然后艰难的靠着树坐了起来。喃喃道:“多谢楚公子相救,多谢!多谢!”说着便猛地咳嗽了几声,竟吐出几口鲜血来,这一吐,倒是让他胸中之气顺了不少。 接着他又喘着气说道:“先前多有得罪,在下也是自不量力冒犯了楚公子,没想到楚公子居然会在最后关头救了在下的性命,唉,当真是对不住啊!” 楚天舒道:“先前的误会,不提也罢,还望你今后好生调养身体,好自为之吧!” 说完和苏舒一点头,两人翻身上马,又向先前的方向奔去。 途中,苏舒不禁笑着对楚天舒道:“楚大公子当真是武功盖世啊,小女子佩服地五体投地!” 楚天舒叹口气道:“早时听闻‘风云三刀’独步武林,没想到竟是这样凶险的刀法!萧寒松将风云三刀练的出神入化,谁又会想到他自己会伤在自己的内功下,真是世事难料啊!” 苏舒道:“看他那样子伤的还真不轻,恐怕得调理一年半载了!这也是他自作自受,恶有恶报!” 楚天舒道:“从此江湖中再也没有‘绝代风云’的名号了,可惜了他年纪轻轻,心肺的筋脉竟断了大半,真是可惜呀,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能活着就是个奇迹了!” 苏舒满脸的惊讶,她知道萧寒松伤的不轻,可是没想到他居然成了废人,心中不免也生发了几丝惋惜之情来。 楚天舒对萧寒松的遭遇也是万分的同情,但是想到自己方才一战,居然将名震江湖的绝代风雨轻松击败,便不觉暗自欢快起来。 ------------ 第二十七章 五马分尸 就这样行走了七八日,一路上倒是顺利,两人白天行路,晚上住宿,不知不觉便到了四川绵阳境内。 前几日在北方还是酷寒的严冬,而现在的四川竟还是百草丛生,清风棉柔,楚天舒虽久居江南,但是刚从寒冷的北方而来,这倒暂时有点很不习惯。当然不习惯是短暂的,毕竟四季入春的景象,他非但不陌生,而且熟悉的很,习惯的很。 真正让他诧异的,却是这横亘在他面前的一座座大山。四川自古便有天府之国之称,未到四川之前,楚天舒还以为这天府之国也像苏杭一样,待到他看见这群山连绵,峻岭叠耸,还真有点不敢相信这便是四川。 一进四川,苏舒的心便开始矛盾起来。她来四川一来是求师父帮忙来营救苏侯爷,二来便是密会建文帝,这都是十分秘密的之事,是不能让楚天舒知晓的,然而她的确舍不得和楚天舒分别。这半个月的日子里,两人同路同行,同一张桌子吃饭,同一间客栈住宿,所见所闻一起分享,那是多么快乐的日子啊,可是如今,为了那些不敢告人的秘密,她却不得不将此行的目的深深隐藏起来。 说心里话,她对楚天舒没有丝毫的戒备之心,非但是没有戒备,她甚至时时事事依赖着楚天舒。他武艺高强却又谦逊低调,他痛恨邪恶却又怜惜生命。面对这位心系苍生,胸怀热情的少年俊杰,苏舒好几次几乎忍不住要把真相合盘托出以求他来相助。然而事关重大,她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下。 骑在马上,她心里乱入麻团,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楚天舒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到苏舒沉重的心事,他骑在马上,感受着微风拂面的轻柔,观赏着时连时断的大小山脉,脸上竟还洋溢着几分欣喜来。 其实苏舒的表情和神色根本没有逃过楚天舒那锐利的眼光,他一眼就洞穿了苏舒的内心。这段时间里,苏舒的性格他了解的一清二楚。他知道苏舒在想什么,但是他不能去安慰她,甚至就只能装着什么都没有发觉。他知道,一到四川,他就得和苏舒分别,今后只能在暗中帮助她,直到她明白了他的真实身份再如实相告吧。 两人在马上,各揣着心事,谁也不说,谁也不问,就这样一直走,一直走,可是谁也不希望前面就是尽头。 见到了路边嫩绿的青草,两匹马儿居然活跃起来,一路奔跑的劳累,在这沁人心脾的芳草气息的洗礼下,竟化作了活力,它们边走边还不时地摇头晃脑侧视这两旁,鼻息频频,贪婪地呼吸着这弥漫在四周里让人陶醉的芬芳气息。 马的世界,没有那么多的烦心事,它们永远不会去感知背上这对少年男女的心音和情愫,所以它们比他们快乐,至少不像他们动辄被彼此拨动自己深藏的心弦。 人有人的苦恼,马有马的快乐,白马和红马怀着自己的世界,驮着少男少女的世界,穿过了一片又一片的山坳,涉过了一弯又一弯的水沟。 刚绕过了遮住夕阳的最后一座小山,楚天舒便听到前方传来阵阵刀剑相击之声。回头一看苏舒,她居然依旧陷在自己心事重重的世界里,没有回过神来。 楚天舒隐隐有些心疼起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的内心中,其实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楚天舒什么也没说,只是翻身下马,三纵两跃地跃上了那座小山,站定后,便向刚才刀剑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五个黑衣人团团将两个蓝衣人围住恶斗起来,虽然黑衣人多,但是双方势均力敌,竟难分出高下来。 虽然离得远,但是楚天舒还是看清楚了,那五个黑衣人不是别人,正是神出鬼没的五马分尸! “哪两个倒霉蛋居然惹上了这五个恶鬼了,看来他们是出门忘了看黄历了!”楚天舒嘴里嘀咕着,却发现那两个人甚是眼熟,定睛细看,不禁拍腿道:“那不是四小名剑的吴不为和何可为吗?” 楚天舒他乡遇故人,竟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跳下小山,奔到向苏舒这边来,但是当他看到苏舒那忧伤后,顿时将刚才的狂喜压了下来。 苏舒抬头淡淡地问他道:“前面有什么事吗?”说话间,便极力想将方才的沉郁之色隐藏起来。 楚天舒微笑着道:“也没啥事,我的几个朋友在打斗。” 苏舒残余在脸上的黯然神情竟流露出莫大的惊讶来:“你的朋友?” 楚天舒道:“是,以前认识的朋友。” 苏舒也微微一笑道:“想你楚公子的朋友必不是等闲之辈,走吧,让我也见识见识楚公子的朋友究竟如何的不俗。” 楚天舒不禁笑道:“有几个朋友怕是要让你失望了,你可要有心里准备哦!” 说着翻身上马,催马和苏舒并肩向打斗处走来。 吴不为和何有为师兄弟两勇战马家五兄弟,竟丝毫没有胆怯之意,两柄剑斗五把刀,兵刃相碰处火光点点,颤音阵阵。 “好!不愧是四小名剑,果然名不虚传啊!”楚天舒不禁喝彩道。 双方七人听得有人在一边说话,竟同时偷眼看来。 吴不为高声道:“原来是楚兄弟啊,没想到竟在四川又遇见你了呀!请你稍候片刻,带我俩打发了这五个恶鬼,咱们一块去喝几杯!”嘴里说着,手中的长剑便已拆了攻过来的十几刀。 马家老大马如楠笑道道:“少爷,你的这位朋友还真有两下子,您再等候一盏茶的功夫,若还绝不出胜负,我们便罢手。” 苏舒故意硬声道:“马大哥,不得无礼,这两位可是我的老朋友啊,快快住手。” 话音未落,马家五兄弟便向后各退了几步,收刀罢手后,便过来向楚天舒行礼。 楚天舒挥手止住他们道:“不必多礼。你们到四川来却是为何呀?” 马如楠道:“前些日子,龙三爷传话说咱们川中的生意出了点事,叫我们过来帮忙照应一下。” 楚天舒心想:“难道川中的生意真的出事了,先前我还拿这话骗苏舒,没想到居然歪打正着了!”他这么想着,便将先前对苏舒撒谎的愧疚淡释了。 于是他竟面露喜色地点点头道:“事情处理完没有?” 马如楠道:“还没有,不过少爷来了,事情就好办了,我们……” 楚天舒微微一挥手示意他打住,低声道:“以后再说。” 然后便朝吴不为和何有为这边走来。 ------------ 第二十八章 难言之隐 “吴老哥和何小哥别后可好哇?”楚天舒大笑着问道。 吴不为道:“江湖浪子四处飘荡,倒也逍遥啊!”然后又看着苏舒向楚天舒道:“这位公子也是楚兄弟的朋友?当真是玉树临风赛潘安啊!” 楚天舒朝苏舒一笑对吴不为道:“这位苏公子正是在下的新结识好朋友!”然后向苏舒说道:“苏公子,这两位便是我常和你提起的四小名剑的吴大哥和何小哥。” 苏舒心道:“这家伙真是大言不惭,你什么时候和我提起过他们?”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她却依旧作着揖,嘴里道:“原来这就是吴何两位大侠啊,久仰久仰!” 吴不为和何有为忙作揖还礼道:“公子谬赞,惭愧惭愧啊!” 楚天舒唤过马家兄弟来,向吴何两位道:“吴大哥和何小哥切莫气恼,这五位是我龙三叔弟子,适才多有冒犯,还望二位海涵! 吴不为哈哈大笑道:“楚兄弟切勿挂怀,我们也是不打不相识,从今往后,互为朋友,有什么不好?是不是?”他转头向马家兄弟问道。 马如楠道:“是!是!今后咱们便是朋友。不过还请两位将事情说清楚,以释前嫌?” 楚天舒见吴何两位面露尴尬,便对马如楠说道:“两位大侠行的端走的正,江湖中尽人皆知,难不成会做有违江湖道义之事?此事休得再提!” 吴不为听楚天舒这么说,心里有如打翻了调味瓶,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心道:“说吧,怕走漏了风声,坏了大事,不说吧,这铁定被误会了,如果传到江湖上,四大名剑还怎么在武林中立足?”想到这,吴不为不禁一声叹息。 楚天舒看吴不为的表情,似乎有难言之隐,便道:“吴大哥不必解释,这里有我担保,你们两位必是正义的侠士,此事定有误会!” 只听马如楠道:“少爷说的是,勾结鹰爪门,江湖之人个个得而诛之,这事关四大名剑的名誉和声望,容不得半点马虎,还望两位给江湖人一个交代!” 楚天舒一听到马如楠说四大名剑勾结鹰爪门,竟惊得满脸慌张,瞪大眼睛看着吴不为,试图验证马如楠所说的是真还是假。 楚天舒之所以惊讶,那是因为鹰爪门的确是武林中一大禁区,勾结鹰爪门便是与武林为敌,便是与正义决裂。 鹰爪门虽然是臭名昭著,然而创派之初的鹰爪门却是万人敬仰的正义之帮! 百年前,鹰爪门本是江湖中的有口皆碑的正义门派,其创派之人韩百川是南宋末年抗元的名将文天祥麾下的一员大将,使得两把铜鹰爪,曾随文天祥数次组织义军重创元军,但是终究无法阻挡蒙古铁骑的攻击。义军退守潮州和惠州时,被元军几十万大军包围,城中缺粮,守军之力日下而元军攻城之势益胜,文天祥便派韩百川由城中地道中潜出城外求援筹粮,然而就在半道之中,他就听说文天祥在五岭坡之战中,兵败被俘。韩百川知道保国无望,便在长沙一带蛰伏下来,一面收罗反元义士,一面训练队伍,到后来,队伍中的中坚骨干便跟随韩百川创立了鹰爪门,暗地里依旧从事反元义举,虽然没有大规模的起义,但是却将反元的决心根植到了千万人的心中。后来韩百川仙逝后,接替他的掌门人便是韩百川后来收养的义子韩山童,韩山童接任掌门时才十五岁,但是雄才大略,果敢机敏,掌派不到十年,他不仅将鹰爪门壮大为江南第一大门派,他还四处传授白莲教,待得教众百万时,便举起了反元大旗成为当时著名的反元领袖,正当起义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他却被手下告密被俘后杀害。至此,鹰爪门众多干将为了争夺掌门之位而起了内讧,由彭兆林为首的元老派和以黄万年为首的新生派大打出手,结果新生派死伤数十人,元气大伤。见此情形,黄万年佯装妥协,设下酒宴,邀请元老派系和谈,一起商量推举元老派系的人来接任掌门,元老们见这些年轻人妥协了,个个甚是得意,欣然赴宴,结果倒是令他们满意。但是彭兆林接管掌门后,不到半月便暴毙,接连几日后,一干元老尽皆暴毙。原来就在那次酒宴中,黄万年便已在部分饭菜里下了慢性毒药,席间,新生派只拣没毒的菜吃,而元老们却被蒙在鼓里,大吃一通,几日后便相继毒发身亡。就这样,鹰爪门由昔日的江南第一大帮,一下子凋敝下来,二十多年来一厥不振,黄万年为重整门派的威名,广招门徒,不论强盗窃贼,一概欢迎,就这样,昔年帮中凛然的正气荡然无存,鹰爪门便由从前那个救国救民的正义之帮沦为一个被江湖中人人唾弃的邪恶的门派。然而更有甚者,自从永乐登基以来,黄万年竟花钱在朝中百般疏通,终于被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委以重任,四处探查江湖中反对朝廷的个人和组织。自此后,鹰爪门便完全成了朝廷的鹰犬,而黄万年也做起了武林盟主的美梦,整日里派心腹行走于各大门派之中,以探查为名,行拉拢打压之实,凡愿意听鹰爪门指挥的门派,他便极力拉拢,但凡不愿尊黄万年为武林盟主者,便强诬其为反贼,接官府之力将其剿灭。这样一来,武林中谈“鹰”色变,人人对鹰爪门无不痛恨至极,怎奈有朝廷撑腰,终究不敢对其怎样 马如楠之所以让吴不为解释清楚与鹰爪门之事,就是因为素有“五马分尸”之称的马家兄弟亲见吴不为和何所为在河北居然听从鹰爪门的号令,为他们办事。而马家兄弟有个习惯便是见了鹰爪门的人,不闻不问,一律的五马分尸,当时楚天舒在雁门关前看到的那十一个被撕得七零八落的黑衣人便是鹰爪门之人。 当时碍于龙三爷召唤的紧急,马家五兄弟便赶奔四川而来,这次外出办事之时恰巧碰上了吴不为和何有为,五兄弟二话不说,见面就是杀招,正打的难分难解之时被楚天舒撞见了。楚天舒不明究里,还以为是马家兄弟由于误会而一味地纠缠吴何两位,所以他才百般开脱,但是听到马如楠说四小名剑勾结鹰爪门之时,才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虽然他很诧异,但是他还是相信吴不为和何所为,他断定此间必然有蹊跷,吴何两位也是迫不得已。 何不为铁青着脸默不作声,而吴不为却一个劲地叹气。 ------------ 第二十九章 喜忧参半 楚天舒拧着眉毛向马如楠道:“马大哥,今天我楚天舒要为两位大侠作保,我保他们没有真心实意地勾结鹰爪门,或许是别逼无奈,或许另有他因。我向你们保证,今后如若查得四小名剑的确做了有违江湖道义之事,我保证一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听他这么一说,马家兄弟却是一脸的惶恐,马如楠道:“少爷您说的,自是不会错,其实所有人都希望这是场误会,那样,大家便可以清清白白做朋友。” 吴不为昂首道:“吴某发誓,这必是误会,实情到底如何,日后自会明了,还请诸位放心!” 楚天舒见状,便道:“既是误会,前嫌尽释,便是朋友,走,咱们这就去附近的酒家喝两杯!” 众人甚是赞同。 路上,马家老四马如杉和老五马如桐各自牵了楚天舒的白马和苏舒的红马走在最前面。楚天舒、苏舒、马如楠和吴何二侠走在中间,马家老二马如松和老三马如柏走在后面。一路上几人边走边聊,不多时便到了一间小酒肆。 要了几斤熟牛肉,几坛酒,大家放开胸襟一通猛吃猛喝。 吴不为素来耿直,刚才发生的事显然没有影响到他说话的激情,前不久还和马家兄弟生死相搏,现在几人便有说有笑,恍如刚见面的老友一样。 初苏舒外,每人各饮了十几大碗后,由于还有事情要办,吴不为和何所为便起身告辞。 楚天舒在前,马家兄弟在后,一起将吴何二侠送了出来,楚天舒嘱咐道:“楚某没猜错的话,两位必是遇到麻烦了,如果两位有用的着在下的地方,尽管开口,楚某在所不辞!” 吴不为重重地点点头道:“楚兄弟果然够义气,此事我们兄弟四人还能应付的来,如果无济于事,那再让楚兄弟出马也不迟!” 几人纷纷作揖道别后,吴何二侠转身向东边的大路走去。 见吴何两位离去,马如楠便低声向楚天舒道:“少爷,京城来信了!”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一个纸条来,递给了楚天舒。 楚天舒一听,全身竟不自觉的一震,没来得及打开纸条,偷眼向苏舒看了一眼又低声道:“情况怎么样?” 马如楠又低声道:“苏侯爷暂时在京城造府,一切尚且平安。” 楚天舒舒了一口气,说道:“那就好,那就好!说着瞟了苏舒一眼,见苏舒正低着头看两匹马儿在路边吃草,根本就没注意他们两人窃窃私语。然后他便转过身将纸条打开来看,上面几行遒劲大字便映入眼帘:“转告公子,京城一切安好,侯爷在京造府,暂无险象,勿念!” 楚天舒当真是无比的释然啊,不管事情今后如何,反正当前还算顺利,他比苏舒早知道这消息,自是为她高兴起来。尔后他忽有想到了成都的绸缎庄,便问马如楠道:“龙伯伯可好?绸缎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马如楠咬咬牙说道:“龙三爷不大好,受了点伤,还在疗养中。” 楚天舒惊讶道:“是谁伤了龙伯伯?所为何事呀?” 马如楠摇头道:“龙三爷不肯说,但是八成是三爷昔年的仇家。公子您回来的正好,那人那天伤了三爷后,扬言半月后还要在来,今天算来,后天便是。” 楚天舒皱着眉道:“没听说龙伯伯有什么仇家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他想着,又问道:“你们此去有什么要事要办? 马如楠道:“此去便是要接应公子回来,情况紧急,担心公子路上耽搁了日子,所以就……” 楚天舒顿时感觉脸上烫的厉害,虽然他和苏舒也是不间断的赶路,但是中途的逛街观景仍旧还是有所耽误,想到这,他便觉得十分的羞愧。 马如楠见他脸色潮红,也装着没看见,楚天舒道:“既是这样,咱们抓紧赶路,看来来着不善呀,龙伯伯武功卓越,能将他打伤者,必是高手,不可大意!” 马如楠点点头,便招呼那几个兄弟赶路。他向楚天舒抱拳道:“我们先回去禀告龙三爷,公子有马,倒不用太过着急,先就此别过,公子路上小心。” 楚天舒知他必是看出苏舒是女扮男装,故意先走,是为回避,便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众位大哥先走,路上多加小心。告诉龙伯伯,让他放心,我不日就到!” 马家兄弟一齐抱拳道:“公子放心!”然后便快速向丛山的小路奔去。 见他们走后,楚天舒向苏舒道:“苏小姐,先到我们家的绸缎庄上看看吧,那儿有好多苏绣了,随便你挑,然后再在成都玩几日,等尽兴了再去看你师父也不迟啊!” 苏舒抿着嘴点点头,于是两人各自上马,沿着大路一直向前奔去。 路上,楚天舒见苏舒依旧郁郁寡欢,他想了想便道:“苏姑娘,苏侯爷在京城打造公爵府,什么时候你也带我去哪富丽堂皇的公爵府中看看!“ 苏舒顿时面色庄重地说道:“爹爹在京城造府了?你怎么知道的?” 楚天舒笑道:“刚才马家兄弟说的呀,他们此前去过京城,消息必不会有误?” 苏舒盯着楚天舒道:“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当真如此?” 楚天舒哈哈大笑道:“千真万确,只是侯爷在京城造府,你为何这么惊讶?” 苏舒听他这么一说,方觉方才的惊讶有所不妥,眼珠子一转便道:“原来爹爹说好不在京城造府的,他清静惯了,不喜欢嘈杂,现在怎么又要在京城造府呢?” 楚天舒微笑道:“侯爷京城造府,多半是为了你吧?” 苏舒不解地问:“为我?为我什么呀!” 楚天舒坏坏笑着道:“你想啊,京城达官显贵那么多,你也正值待嫁妙龄,苏侯爷能不为你的终身大事考虑了吗?” 苏舒一听,不怒反笑,故意顺着他的话说道:“楚公子果然聪明过人啊,这推断还真是合情合理呀!” 楚天舒又是哈哈一笑道:“公爵的千金,还不知有多少人忙着抢了,看来公爵府上的门槛得用精钢铸造了吧?” 苏舒也学着楚天舒哈哈大笑道:“要是遇上楚公子你这样武功高强的俊杰,想那精钢所铸的门槛也是摆设吧?” 这一说反倒将楚天舒说的无言以对,他只好干笑着说道:“你这公爵的千金,楚某一截草民,怎敢高攀?”说着便催马快行。 苏舒见他面露窘相,也不接话,只是抿嘴一笑,也催马快行起来。 ------------ 第三十章 因果报应 绵阳离成都也就两百多里,两匹骏马皆是日行千里的良驹,驰骋起来,犹如奔雷一般,一气快跑,居然赶在太阳落山前到达了成都。 刚进成都,楚天舒便看到马如楠和马如松各自骑着青骢马等候在城内,他心道:“这两人步行居然率先达到,难不成他们的脚力比骏马还快?”不过转念间他便明白了,方才分别的时候,他和苏舒走的是大路,大路虽然好走,但却是避山而走,自是绕远了,马家兄弟走的是山路,翻山越岭,虽然不易行走,但却是直奔成都而来,却是近了许多。 苏舒曾在四川呆过许久,故而深知其中奥秘,因而不似楚天舒这般惊讶。 马如楠和马如松见他们两人进了城,便拍马迎了上去,作揖行礼之后,便在前面带路,向他们的绸缎庄奔去。 和晋阳一样,成都也是千年古城,四季如春,花团锦簇,素有锦官城之称,自古便是蜀中要地。楚天舒走在宽阔的街道上,便觉城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顿时明白过来:快要过年了。 他只记得为苏侯爷贺寿之时是腊月初八,尔后便一直奔赴在入川的路上,一路上鞍马劳顿,竟不觉年终将近,他朝前面大声喊道:“马大哥,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只听马如楠回头道:“少爷,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后天过年!” 楚天舒心道:“这还好,总算没有在客栈里过年。”他暗自庆幸之际突然想到龙伯伯的仇家要在后天再来,显见是要在过年之日做个了断,真不知是龙三伯什么时候的仇家,难道是在他来成都后结下的冤家? 楚天舒心里拿不准,他其实对龙伯伯的了解如同对秦伯伯的了解一样也是少的可怜,他印象之中,秦伯伯,龙三伯,还有远在南京的谭二伯都是他爹爹的心腹,都在为他们楚家尽心尽力地办事,为人处世极其收敛,从不惹事,从不招摇怎么会有仇家了呢? 他心里想着,嘴里念叨着:“秦仲义,谭叔礼,龙季信。”突然有所领悟:“难道这三位伯伯竟是同门师兄弟?要不然怎么有这么关联的名字呢?可是他们的武功路数和爹爹的大相庭径,绝不会师承太师父,可是究竟为什么他们会甘心情愿地跟随爹爹这么多年,任劳任怨,默默无闻呢?” 想到这,他顿时觉得在他周围的这些长辈中,其实都有许许多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他知道的很少很少,因为自从他记事起,他们每个人都早已存在着,他从小到大都是习以为常,从未探究过任何关于他们的过去,直到现在他才觉察到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就在他独自思索之时,马儿已经奔跑了三四里地,看到前面两匹青骢马在一家巨大店铺前停下时,白马和红马也渐渐慢了下来。 楚天舒抬头一看,只见门头大匾上“苏绣集锦”四个鎏金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楚天舒先前听父亲说过,他们在成都的绸缎庄就叫“苏绣集锦”。虽然他们平常称之为绸缎庄,但是主要经营的还是苏绣,绸缎并不是主要的。 龙季信龙三爷来成都为楚家打理绸缎庄已经五年了,生意做得很大,楚天舒看到的这家店铺只是他们在成都的总店,分店遍布整个四川。楚天舒曾听账房先生说过,四川绸缎市上的银子,每十两中就有三两流入了楚家的银库。将这么大的生意交给龙三爷来打理,那无疑表明楚文定对他极度的信任。当然龙三爷并没有辜负老爷对他期望,短短五年之间,生意做得兴隆无限,端的是一派好景象。 要不是遇到仇家寻衅,恐怕难以应对,龙三爷是不会叨扰主人的,他得知楚天舒要入川,便派马家兄弟去接应,他就是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后坏了楚家的生意,有违了老爷的嘱托。 老爷对他情深义重,他怕自己临死前对不起老爷。 所以听说楚天舒来了,龙三爷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楚天舒见到龙三爷时,龙三爷是躺在床上的,面色苍白,形容枯槁,看来伤的还真是不轻。 龙三爷见楚天舒进来,便嘴角微微抽动,欣慰地喃喃说道:“少爷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龙三伯伤到哪里了?“楚天舒握着龙三爷的手,回头便问马如楠。 “对方打得是毒镖,伤到三爷前心了?”马如楠一边神色黯然地说着,一边将一直碧绿色的飞镖用白绢托着递给了楚天舒。 楚天舒看着这支碧光曳曳的毒镖,竟没看出是何门何派何人的兵器。 “有没有喝药?郎中怎么说?”楚天舒抬头急切地问道。 “药天天都在喝,郎中说这种毒极难排出,喝药只能阻滞毒液的蔓延,不能解毒。”马如楠几乎是红着眼圈说道。 楚天舒也不再说话,忙将龙三爷的衣襟撩开一看,只见胸前一片乌黑,中间伤口却是泛绿,一股淡淡的幽香却好似夜间勾魂的女鬼,闻之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楚天舒俯下头来问龙三爷道:“三伯,到底是什么人将您伤成这样的?” 只听龙三爷淡淡一笑,摇了摇头,低声道:“因果报应,因果报应!” 楚天舒不明白,抬头看看马家兄弟,他们也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这是苏舒却道:“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毒镖必是青海毒枭赫连世家的兵器!” 听他这么一说龙三爷晦暗的眸子竟突然亮了一下,然后有陷入一片污浊之中,尔后竟是不住地摇头。 楚天舒和马家兄弟一听是青海毒枭,诧异地几乎要把跳起来了。楚天舒满面质疑地说道:“这怎么可能呢,据说赫连世家的飞镖绝技代代只是口传而无书载,族中会此绝技的高手早在二十年前便被南粤四煞斩杀殆尽,从那以后赫连毒镖这一独门暗器便在江湖上绝迹了,现在这么会突然有人再使呢?” 苏舒道:“其中缘由我也不知道,不过据说赫连毒镖上面淬得‘碧水寒’便是这种发绿光带幽香的毒,这种毒不会快速致人于死地,必要等得七七四十九日后,全身血液皮肉泛绿后,中毒之人才在万般痛楚的折磨中死去。” 这一说,倒把楚天舒说的毛骨悚然,他先前听说过赫连世家的毒镖的阴损凶残,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毒辣,使用这种毒镖简直就是丧尽天良的做法! 心里暗暗地诅咒着赫连世家,但是他更担心起龙三爷的伤势来。他低着头,拧着眉,苦苦琢磨着解毒之法。 屋里人都默不作声,静静等候在,希望楚天舒能够想出办法来。 ------------ 第三十一章 碧水寒毒 过了半盏茶的功夫,楚天舒突然抬起头来对马如楠说道:“取两个大木桶来,里面要装满烧热的陈年老酒,再找些棉布来!” 听了他的吩咐,马如松、马如柏、马如桐和马如杉四兄弟慌忙出去操办。不大一会儿功夫,只见他们抬着两个洗澡用的大木桶进来,将桶里的棉布取出后,又将几十坛烧热的陈年泸州老窖倾倒在木桶里,顿时整个屋里芳香四溢,酒气醉人。 楚天舒向苏舒和马家四兄弟道:“你们先出去,这种毒十分的阴邪,当心吸入体内损伤身体。”然后有转头向马如楠道:“马大哥暂且留下帮我给三伯驱毒。” 五人退下后,马如楠便将龙三爷的衣服脱下,将他抱起后放入酒桶之中。龙三爷见楚天舒要为自己运功驱毒,是死活不肯,怎奈他伤势严重,根本没有半分力气,只得由马如楠将他放入桶中。 准备就绪后,楚天舒向马如楠说道:“马大哥,你用毛巾将口鼻罩住,在里屋的门外等候,听候我的召唤。 马如楠出去后,楚天舒便调整了气息,将三层内力运起,右手压在龙三爷头顶,左手附在他的后心之上,徐徐催动内功,将自己的真气从右手掌顺着龙三爷的百会穴输将进去,然后又徐徐催动真气顺通过左掌将另一部分真气输入龙三爷的心脉之中。 心脏是人体血液的源头,那毒镖打伤心脏后便将毒留在心脉之中,幸亏龙三爷自己内力精深,又及时服了药,才使得毒液没有能四下扩散。现在楚天舒将真气输入他心脉后,毒液便随着真气被逼出了心脏,然后楚天舒同时催动内力,增加左右掌的真气,这样那毒液便在真气的驱使下逐渐向下游走,尔后便积聚在脚底,楚天舒计算着时间,约莫毒液尽皆积于脚底之时,便猛地加强内力的催动,这一突然的真气好似一把利剑,只将龙三爷双脚各冲出一个洞来,瞬然间,一股碧绿的血柱顺着那两个口子喷薄而出,整个酒桶顿时绿如春水,那种幽灵般的香气竟和着这酒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楚天舒继续催动内力,直到喷出的殷红的鲜血才停下来,然后一把将龙三爷从酒桶中提出来,点了双足的穴道止了血,又放入另一只酒桶中,将那些棉布尽数丢到先前那只酒桶中,以防毒气蒸腾。然后又运其内功来,将方才逼毒时强行压迫的龙三爷的血液和和真气又引导着各归其位。待得一切好后,楚天舒才将龙三爷从酒桶中扶出来,抱到外屋的床上,给他盖上厚厚的棉被。然后打开窗户,好将残留在屋中的毒气散将出去。 一切完毕后,楚天舒才召唤马如楠进来,一番吩咐后,马如楠出去将其他兄弟叫进来,个个均用毛巾蒙住口鼻,将那两个大桶抬出去倒进了土坑里,然后又用黄土填满了坑。 马如楠见龙三爷沉睡着,呼吸平稳,搭手把脉,脉象强劲,才确知无大碍,尔后安排了酒菜和房间,将楚天舒和苏舒安置好,他自己又回到了龙三爷的房中,照看他。 用过晚饭后,楚天舒和苏舒洗漱完毕后都回房休息了。方才运功驱毒后,楚天舒觉得还真有点累,一番调息后,躺在床上,倒头便沉睡过去。 次日早上,马如松敲响了楚天舒和苏舒的房门,让他过去吃早饭。楚天舒才伸着懒腰穿衣洗漱了,等在苏舒洗漱好后,便在马如松的引导下,楚天舒进了正厅来,才进门,便见马家其他兄弟立于一人之后,而坐在他们前面椅子上的正是龙三爷,他脸上气色虽未完全恢复,但是已不见了昨日的苍白。 见楚天舒进来,龙三爷站起来,抢着迎上楚天舒便扑通跪在他面前磕头道:“少爷的救命之恩,让老奴没齿难忘啊!” 楚天舒赶忙将龙三爷扶住道:“三伯,您这要折煞小侄呀,快快请起。”说着手臂一使力,便将龙三爷扶了起来。 龙三爷一面请楚天舒和苏舒就坐,一面含笑道:“真没有想到,几年不见,少爷现在的功力竟到达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境界,真是可喜可贺呀!” 楚天舒道:“幸得有高人指点,要不然怎会有今日的功力!” 龙三爷依旧笑容满面道:“还未请教少爷的这位朋友的名讳了。” 楚天舒看看苏舒后笑着对龙三爷说道:“我的这位是朋友姓苏。”他不说是苏公子也不说是苏姑娘,就这样打了个马虎眼。 苏舒起身作揖道:“晚辈拜见龙三爷!” 龙三爷赶忙起身还礼道:“你是我们少爷的朋友,我可受不起呀!” 苏舒道:“您是长辈,受得起,受得起!” 楚天舒十分赞赏地看着苏舒道:“说的好!” 龙三爷道:“那真是折了我的草料了呀!”然后又对他二人说道:“快吃饭吧,都快凉了。”然后马家兄弟才纷纷在下首就坐,开始吃饭。 早饭将尽之时,楚天舒突然朝着龙三爷问道:“三伯,难道真的是赫连世家的传人将您打伤的吗?” 龙三爷的眼神又突然黯淡下来,顿了顿,说道:“关于这事,您还是不知道的好。这次您回来了,我就将这绸缎庄托付给您了,至于明日的事,那是我们几十年前的恩怨了,就让我自己去做个了断吧!” 楚天舒道:“与生意我一窍不通,况且我也没有兴趣。爹爹既然将这绸缎庄交给了您,你万不能辜负了他对您的期望。至于您的难处,小侄愿为您分担,还望三伯慎思。” 楚天舒知道唯有提起他爹爹来,龙三爷或许才会改变想法。 龙三爷摇摇头道:“老爷的恩情,我亦不能报起于万一,现在怎敢劳烦少爷去冒险?况且几十年的恩怨了,是时候了结了。”说着又叹了一口。 楚天舒道:“既然已经几十年了,何必还苦苦纠缠了呢?您现在是我们楚家的人,遇到的难处便是我们楚家的难处,我还非要管上一管!” 龙三爷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窗前,看着早晨晴朗悠远天空,久久不曾说话。 ------------ 第三十二章 放下屠刀 马家兄弟个个面色庄重,他们心里其实是非常想让楚天舒出面帮龙三爷度过这个难关了。只从昨天见了楚天舒给龙三爷发功疗伤,便对楚天舒的武功深信不疑,他们知道如果楚天舒肯出面,必是稳操胜券!所以他们都期待着龙三爷,希望他能同意并接受楚天舒的帮助。 龙三爷突然问道:“少爷,一个曾经嗜杀成性的恶人突然放下屠刀,洗心革面,立志做一个好人,您说他会能做得到吗?” 被这突然一问,楚天舒颇觉突兀,前些日子他也颇为魏家八鹰能否改邪归正大伤脑筋,但是他一直坚信,只要肯改,恶人也会变为好人,好人也会变成恶人,好和恶其实就是一线之差,所以当他听到龙三爷问他时,便不假思索而且肯定地答道:“我认为只要下决心,他一定做得到!” 龙三爷顿了顿又问道:“一个恶人杀了一群恶人,而这个杀人的恶人承蒙善人点化后放下了屠刀,改邪归正,做了几十年的好人,你说他还该不该为曾经杀死的那群恶人偿命?” 楚天舒郑重地答道:“既是恶人,能改邪归正最好,要是冥顽不灵,一味地做恶,杀之,便是为天下人除害,这是善举,为何还要为之偿命!更何况杀人之人已改邪归正,要其为那些似有余辜的恶人偿命,恐怕天下人也不会答应吧!” 龙三爷不再说话了,整个正厅里一片沉寂。 过了足有一袋烟的功夫,龙三爷转过头来了,他面色庄重地看着楚天舒道:“昔年老爷将我从恶的世界里拯救出来,给了我新生,我不会对不起老爷的心血的!” 楚天舒也严肃地点了头,他看看苏舒,又看看马家兄弟,个个都是一脸的轻松。 楚天舒却轻松不起来,他隐约觉得龙三爷和其他两位伯伯的过去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潭水。听龙三爷的意思似乎说自己曾经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后来大约是某种机缘受到了爹爹的教化便改邪归正了。照此说来,那秦伯伯和谭二伯难道也是和龙三伯一样吗?楚天舒竟有些不敢往下想,他实在不相信这三位朴实稳重的伯伯曾经会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人。 不过他又转念一下,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既是这几位伯伯曾经是恶人,但是他们能够放下屠刀,改邪归正,这真是难能可贵之事,总比那些一恶到底和那些由善变恶的人要好上千万倍。 他在想,像赫连世家这种用毒阴邪,杀人如麻的恶徒,即使他碰上了也绝不会轻饶的,对于强者来说,惩恶是一种使命。楚天舒自愿担当这种使命。 对于各位伯伯的过去,他也不想多问,他只知道,现在他们是行侠仗义的好人。 看着龙三爷还未完全康复的气色,楚天舒道:“龙三伯不要太过劳累了,您好好调养一下身体,诸事有我!”然后吩咐马如楠,让他去买点上好的人参为龙爷滋补身子。 看着这位发强刚毅的少主人,一股欣慰的暖流霎时间流遍了全身。龙三爷知道,楚天舒真的已经可堪重任了,他是不会让老爷失望的! 四川湿气重,清晨的空气湿漉清凉,楚天舒和苏舒走在这年味十足的大街上,看着一群一伙开心玩闹的孩子,竟十分怀念起自己逝去的童年来。 几乎每个孩子都是在无限的企盼中迎来了春节,又都是在无限的遗憾中送走了春节。一年只有一次,所以他们要在企盼中等待,一次只有一天,所以他们在留恋中遗憾。大约每个孩子都希望天天如过年吧!然而等他们长大了,对这儿时曾无比期待的节日却没有丝毫的喜悦,有的却只是对过年的恐惧。长大,其实是一件令人惆怅而却又无奈的事。长大了,这个世界上许许多多的事都找上了你,要你面对,要你解决,把你累的几乎没有喘气的空。生活驱人累,岁月催人老,而这一年一度辞旧迎新的节日,便是人生路上提醒你渐渐老去的告示。 锦官城中的美景居然没有让这两位年轻人愉快起来,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就像一路上遇到的一座座大山一样,重重地压在他们的心中,压的他们在喘息之余,不得不深刻地思考人生。 就这样走着,两人沉默着各自思索地走着。 清风徐来,楚天舒顿觉的心旷神怡起来,这种凉凉的感觉,似乎有意驱散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楚天舒侧头看了看苏舒,苏舒也侧头看着他,四目相交,两人竟都苦笑起来。 苏舒苦笑着问楚天舒道:“你在想什么?” 楚天舒深深吸了口气道:“长大真不好!” 苏舒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不想长大?” 楚天舒抿着嘴摇摇头道:“年龄大了,好多开心的事就少了。” 苏舒点点头道:“是啊,没长大前,我还是个女孩子,等长大了,我却时不时地要变成公子!” 楚天舒听她一说,竟捧腹大笑起来。 “现在你完全可以再变会女孩子呀!”楚天舒笑着说道。 “是吗?”苏舒一本正经地问道。 “是呀!如果愿意,你现在就可以变会女孩子的。”楚天舒也一本正经地答道。 “现在?”苏舒依旧一本正经地问道。 “对,现在!”楚天舒看着街边一家装饰豪华的裁缝店肯定地答道。 刚刚开门营业,便来了生意,裁缝店的老板殷勤地招呼着客人。 苏舒一件一件地看着这些挂着的女子衣服,认认真真地挑来挑去。 老板忙凑上前去说道:“公子,这些衣服,您买回去了,贵夫人一定会十分满意的。 楚天舒情不自禁地笑了出了,问苏舒道:“贵夫人满意吗?” 苏舒白了楚天舒一眼,竟也情不自禁地笑道:“想必还算合心意吧!” 老板得意而又满意地道:“保准满意!” 苏舒回头望着老板那张开心的脸道:“可否借更衣室一用?” 老板方才流光四溢的脸上竟挂出了愕然的招牌,吃吃地说道:“当……然,当然……可以。” 当看见一个端庄大方,貌美绝伦的女子走出更衣室的时候,老板几乎是呆住了。 不仅是老板,楚天舒竟也呆住了,他痴痴地看着这位忽然又摇身一变的绝代美人,脑袋居然停止了思维。苏舒的女儿装束,他不是没见过,只是近来看他公子模样习惯了,这突然变回来,还真是难以适应,况且,现在的她,的确比他见到的第一眼女儿装束时要漂亮几百倍。 苏舒莞尔一笑,轻轻一掠垂肩的秀发,问楚天舒道:“怎么样?” 楚天舒依旧呆呆地盯着他,只是不住地点头。 苏舒到被他死盯着不好意思起来。直到看见苏舒粉腮泛起了红晕,楚天舒才回过神来。 “好,好,好!”楚天舒点着头,连说三声好。 苏舒见他这样情不自禁地夸赞自己,心底还是灌了蜜糖一般,直从心里甜到脸上。 被自己在意的男子由衷的赞美,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啊!苏舒一上午都是心花怒放,她好久没有这样彻底的开心过了。 苏舒无时无刻不在回忆方才在裁缝店里楚天舒痴痴看着她的样子,那副让她无比开心的痴样,恐怕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忘记吧! 到太阳落山之时,他们已经逛了十几条街,尝了几十种闻名遐迩的成都小吃,要不是肚皮不争气,他们铁定会连吃三天三夜。 等他们回到“苏绣集锦”时,龙三爷和马家兄弟个个笑眯眯地看着这位早上出门还是玉树临风的公子,晚上回来却是惊艳绝伦的美人,竟无丝毫惊讶之状。 楚天舒顿时觉得面颊一热,心道:“原来他们个个都是心知肚明,害的我好生尴尬!” ------------ 第三十三章 赫连复仇 次日清晨,楚天舒还在香甜的睡梦之中时,便被城中此起彼伏的爆竹之声惊醒。 腊月三十,今年的最后一日! 楚天舒静静躺在床上,聆听这辞旧迎新的宣告! 声声爆竹,将这过年的气氛烘托的愈加浓烈了。 推开窗户后,楚天舒又躺在床上,轻轻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嗅着从外面吹进屋里的年味十足的空气,他似乎又看见了那个七八岁的孩子,在清晨第一缕曙光中,匆忙穿上新买的衣服,急切地冲出家门,和众多玩伴走街窜巷的燃放爆竹,一张张童真的脸上洋溢着无穷的欢快,一个个矮小的身影闪现着不尽的幸福。 他悠悠地回忆着,嘴角不知何时已挂起了满足的笑容来。 院子里遍挂灯笼,屋前屋后张灯结彩,绸缎庄的伙计们忙里忙外,一派过年的气象。 龙三爷在堂前的院子里,坐在一把藤条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伙计们忙活着,他眼神里一片宁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好似一潭深邃的秋水。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抑或是他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想,在江湖中经历了几十年的血雨腥风,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的心深沉的有如大海一样,那幽深宁静的眼睛里,泛不起半点涟漪,骤然相见,有谁会窥探到这位将过去尘封了的老人的内心世界? 楚天舒呆呆地伫立在门口,望着檐下那一盏盏红艳艳的灯笼也陷入深深地凝思中。 整个院子里真正快乐的便是那些伙计,他们有的有家室,有的没有家室,但是家室的有无似乎并不影响他们喜贺新年的人情,一张张喜气洋洋的面孔,一声声其乐融融的召唤,无不昭示着新年的到来。 不快乐的,是那些满腹心事的,像楚天舒,像龙三爷,像马家兄弟。想必还有远在京城的苏侯爷,雷五爷。楚天舒敢肯定,夺位后一同天下的永乐帝和失位后惨淡隐居的建文帝一定也是不会快乐的。 快乐本是上帝赏赐给众生的,然而有些人却将之丢弃了,没有丢弃快乐的,却正是那些平淡生活着平凡人。 原来,快乐并不是那样容易得到的,你心里装着的事越多,快乐似乎离你越远。这是楚天舒最近最深刻的体会。 看着藤条椅子上坐着的这位精瘦却又精神饱满的老人,楚天舒心里感慨万千。 自从前些日子被毒镖打伤后,龙三爷似乎比以前更加淡定了,仇家来寻,他甚至只当做是故人来访,他悠然的坐在那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感受着热闹的气氛,咀嚼着曾经的甘苦,生命似乎并不重要。 来吧,既然你忘却不了仇恨,你就来复仇吧。一个复仇者怎会像他现在一样半躺半坐着静静地品味这生活中即时的美妙呢? 同样是在这院子里,楚天舒在等着那位复仇的来访者,而龙三爷却悠闲而享受地品味生活。人一旦放下了身上的包袱,心便释然了。不幸的是,龙三爷甩下的包袱,楚天舒却接力般地挑在了肩头。龙三爷放下了,那是对人生的参悟,楚天舒挑起了,那是对生活的承担。 马家兄弟也在焦虑地等待,他们个个神色紧张的脸上,全然没有伙计们的半点快乐。楚天舒知道他们是为复仇者找龙三爷的事而紧张,三爷的事便是他们最看重的事。楚天舒不知道为什么马家兄弟这些桀骜不驯的江湖中人对龙三爷这么敬重,这么地惟命是从。他知道马家兄弟之所以对他恭敬有加,那完全是因为他是龙三爷的少爷,所以自然成了他们的少爷,如若没有龙三爷,马家兄弟必不会轻易地对他这样。 上午的太阳温柔却又绝对的温暖。一干人,不论主仆,尽皆在这院子里沐浴着日光。忙的,依旧是快乐的忙着;闲着的依旧心怀心事的闲着。 苏舒没有出院,只是开了一扇窗户,临窗站着,看着,想着,等着。 街道上,爆竹依旧零星地响着,一群孩子快乐的嬉戏着,追逐着,笑声穿街过巷地传到大人们的世界里。 听到这些孩童清脆的笑声,龙三爷那张平静了许久的脸上居然绽出笑容来。 楚天舒突然很感动,心头一热,不自觉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快步走到了龙三爷跟前,稳步扎在地下,双眼紧盯着大门。 龙三爷深深吐出一口气,脸上竟有种解脱的苦笑。 见此情形,马家兄弟抢步上前分立在楚天舒和龙五爷的左右。 龙三爷向他们忙摆摆手,正欲起身。却见大门外转出一个绿衣人,怀抱一柄长剑,走到大门中央站定。 “来了,终于来了!”苏舒心里想着,倒觉得有种久久等待后心落实处的解脱。 来吧,反正是要来的,早来早安心! 楚天舒向那绿衣人抱拳道:“阁下登临寒舍,不知何事?” 绿衣人也不答话,鹰眼般的目光在院子里一扫,竟显的十分惊讶,尔后又迅速正色道:“龙贯日,你居然大难不死,这运气当真好的很啊!” 楚天舒反倒有些纳闷了:龙三伯不是叫龙季信吗?为何绿衣人称他龙贯日,难道龙贯日才是他的真名吗? 只见龙三爷缓缓站了起来道:“龙某中其毒而身未亡,显见是阳寿未尽,过了今日,我便又多活了一年。” 只见那绿衣人双眼逼视着龙三爷道:“你想的倒是不错,不过,很可惜,我没打算让你活过今日。”尔后又看看楚天舒和马家兄弟道:“怎么?你的那三位师兄竟没来救你?过去你们不是发誓要同进同退吗?怎么他们今日要违背誓言了?” “三位师兄?龙三伯不就是老三吗?怎么会会有三位师兄呢?”楚天舒心里暗自纳闷。 龙三爷哈哈大笑道:“三十二年前,南粤四煞便已命丧九泉,往日的所作所为也早已被尘封于这九尺黄土之下,阁下为何还对往日的仇恨年年不忘?况且半月前阁下用毒镖伤我,,若不是幸得高人相救,在下恐怕早已被你那阴邪之毒折磨的不复人样了,阁下为何还要苦苦相逼?” 那绿衣人咬牙道:“说得轻巧,南粤四煞害了我赫连世家一十二人的性命,怕被复仇,居然隐姓埋名像缩头乌龟一样躲避起来,当真是恬不知耻啊!” 龙三爷轻蔑地大笑道:“南粤四煞恶 心累累,死有余辜,然而你们赫连世家的前辈居然凭着独门毒镖,干尽了烧杀抢掠的勾当,难道他们就不该死吗?” 绿衣人道:“该不该死用不着你管,冤有头债有主,你杀了人便得偿命,难道你吓破了胆,不敢拔剑,竟想用这些屁话来求了侥幸吗?” 龙三爷摇摇头正色道:“他们该死,所以南粤四煞管了,将赫连世家那一干恶徒斩杀殆尽了,南粤四煞该死,所以南粤四煞也命丧九泉了,这是因果报应。阁下今日如果执意要动手,那就请便吧!” 绿衣人恶狠狠地哼了一声,说着便一甩手,只见绿光闪处,一支四叶毒镖旋转而起,急速向龙三爷飞去。 龙三爷左边的马如楠见毒镖飞来便挺剑而出,一个剑花舞过向那毒镖刺去。只见那毒镖在快与剑相碰的瞬间,却像活物一般陡然向上一转,尔后又快速向下,直直向马如楠左侧颈部飞来,马如楠刚才一剑刺去,剑势未尽,见此骤变,虽欲收剑相防,怎奈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毒镖向自己飞来。 ------------ 第三十四章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 院子里所有的人都为马如楠捏了一把汗,变化突起,马家其他兄弟竟未来的及张口,一个个大张着嘴巴,瞪着眼,时间仿佛就在那一刻凝固了。 眼看着毒镖径直向马如楠颈部而去,正当所有人都呆住时,只见空中一物闪过,尔后那毒镖竟折了方向,斜刺里向旁边的地上坠落下去。 且不说这毒镖上尽淬阴毒,即使是一件未淬毒的四叶镖从脖子上划过,那也必会导致喉管尽断,血流如注。马如楠死里逃生,竟呆站在那里,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观者尽皆吐了口气,着实为方才那凶险的一幕惊得灵魂出窍。惊魂甫定之际,才看见一片树叶悠悠地飘落下来。 那绿衣人也仿佛惊呆了一样,大睁着眼看着楚天舒。他实在不敢相信,在方才那千钧一发之际,这个少年公子居然用一片树叶将毒镖截下。这内功之精纯,反应之迅速,当真的匪夷所思。 楚天舒依旧面如止水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 “阁下何人?”绿衣人问道。 “正义之人!”楚天舒答道。 “包庇恶徒,难道是正义之为?”绿衣人又问道。 “恶徒既已向善,便是善人,飞镖却淬阴毒,便是恶举!”楚天舒依旧平静地答道。 绿衣人便不答话,满眼仇视地盯着楚天舒,略一寻思,心道:“纵然你可以飞叶击镖,如果我五镖齐发,你在瞬然间最多摘三叶击落三镖,看你还有没有余暇应付余下的两镖?” 尔后闪电般地又是一甩手,只见五支毒镖,旋着向楚天舒飞来,,五支镖竟从各个方向飞来,其旋转态势各不相同,有平飞着的,斜飞着的,打着转飞着的,分刺楚天舒的头、颈、心、腹、腿五大部位。 楚天舒也不避让,也不拔剑,只是暗运内功,待得那五支毒镖飞近前来,只将双掌做抱球之状,左右手轮替翻转,却见那五支毒镖陡然顿住,停在空中,既不向前飞又不向落。尔后只见楚天舒左右掌同时向前一推,那五支镖犹如五支雨燕一般,急速向一点冲去,只听得一声清脆的巨响,那五支镖同时撞在了一起,几十片残铁犹如冰雹一样,簌簌砸在地上。 楚天舒使出的正是“地老天荒”掌法中的“天玄地黄”,运功时从容淡定,出掌时快如闪电,不但是马家兄弟,就连龙三爷都是惊诧万分。方才楚天舒以树叶击落毒镖尚且将树叶作为承载内力的媒介,而这次隔空阻镖后竟可使镖静定空中而不落下,这才是真的难上加难。龙三爷不禁被他精深博大的内功修为所折服,一面为自己的弗如而感叹,一面又为楚天舒登峰造极的功夫而高兴。 从毒镖飞出到碎片尽皆落地后,楚天舒都是一直平静地看着绿衣人。那绿衣人眼见楚天舒一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将自己所发的毒镖尽皆击碎,只惊得目瞪口呆。先前他看见这位少年公子站在离龙三爷不远的地方,还以为楚天舒也像马家兄弟一样是为龙三爷帮场助阵的寻常角色,待得楚天舒飞叶击镖后,他才察觉楚天舒不是泛泛之辈。然而没有料到楚天舒不仅仅不是泛泛之辈,而且已是当今武林少有匹敌的上乘高手,挥洒之间便将那五支毒镖击碎。 绿衣人知道今日栽了大跟头,情知再不走便会出大丑,于是恶狠狠地说道:“今日算我技不如人,改日再来讨教!”说着转身便欲离开。 楚天舒厉声道:“站住!” 那绿衣人又回过头来,眼神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恶狠狠。 楚天舒道:“飞镖本就是暗器,伤人杀人于暗处,实非正人君子所为。而你居然在飞镖上淬着极其阴邪的毒药,欲将受伤之人万般折磨而后快,行此等卑劣行径也敢在江湖上抛头露面,寻人复仇!今日你要走可以,但是必须留下这阴毒暗器,并发誓以后不会再用,要不然你休想轻易离去!” 那绿衣听他这么一说,勃然大怒道:“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休要太过猖狂,你莫以为大爷会怕你。这碧水寒四叶转轮镖是我赫连世家的独门绝技,我今日纵然粉身碎骨也绝不会败坏我们赫连家的名声!” 马如楠哈哈大笑道:“赫连世家的名声?赫连世家横行江湖几十年,作恶多端,恶行真可谓是罄竹难书,名声倒是响的很,不过却是臭名昭著,幸得南粤四神将这干恶徒杀尽,为民除了大害,为江湖清除了败类,只可惜未能斩草除根,才将让你这恶徒成了漏网之鱼。如今楚公子大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你居然还恶犬狂吠,当真是不知羞耻!” 马如楠故意将南粤四煞说成南粤四神,又将赫连世界的恶行大加谴责,直将那绿衣人气的七窍生烟,长发倒竖。那绿衣人咬牙说道:“你这狗东西,狐假虎威,有本事你和大爷单打独斗!”说着便拔出腰间斜挂的宝剑,发足便向马如楠奔来。 马如楠方才差点被他毒镖所伤,早已是心里发狠,现在见他挺剑刺来,便也挺剑相迎,就在两剑相交之际,突见他左手一甩,七八支毒镖便已飞出。马如楠大惊之际,却见那几支毒镖并不飞向他这边,而是斜刺里向一丈外的楚天舒飞去。 绿衣人知道所有在场的唯有楚天舒功夫远远高于自己,只要能将楚天舒挫败,别人就不在话下,因此在马如楠讥讽他的时候,便心生一计,准备声东击西,打楚天舒个不及防备,为了加大胜算,他竟一次甩出八支镖来,只要有一支击中,那便可以转败为胜。 楚天舒倒也还真是吃了一大惊。他原以为绿衣人被马如楠激怒后一心要剑上见高低,未曾料到这家伙居然会声东击西再出阴招,情急之下,双足一蹬地,一个鱼跃龙门,身体硬生生向上冲了出去,只见那八支镖便贴着脚底飞了过去。楚天舒凌空一纵,一个空中翻身,急运月魄真气排出双掌那八支飞出去的毒镖尽皆吸了回来,尔后一翻掌,那八支毒镖好似强弓发出的利箭,直奔绿衣人而去。 绿衣人发出毒镖后又避开了马如楠攻来的一剑,偷眼看见楚天舒已无暇发功击镖,不由得心花怒发,神情中尽露得意之色。待得楚天舒腾空躲过后,便由得意转为了惊讶,直到看见那八支镖直直向自己功来时,便将方才的惊讶全都化作了恐惧。 楚天舒用内功真气驱动这八支毒镖,竟比绿衣人甩手掷镖力度大了许多,毒镖速度较先前更是快了几十倍,任凭绿衣人急切躲闪,奈何心有余力不足,八支毒镖纷纷击中他的前胸、腹部和左右手臂,待得他低头看到这些自己发出的毒镖尽皆击在自己的身上,一股极端的恐惧顿时笼罩在他真个心底,面如土色,满眼绝望,张着嘴,惨兮兮地望着刚刚落地的楚天舒,竟仰面摔倒在地上,他睁着眼看着天空中淡淡的白云,尔后便觉得身体陷入一片黑暗的深渊之中,不断地向下滑落,滑向看不到尽头的黑暗中。 绿衣人知道这碧水寒的毒性,他知道中毒后被折磨之人只求速死,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用来杀人的、曾经名动江湖的碧水寒毒镖竟会打到自己身上,然后自己通体变成翡翠般地绿色,直到全身化成一滩碧绿的寒气逼人的脓水。 马家兄弟齐声欢呼,有的大赞楚天舒功夫之绝妙,有的大骂绿衣人多行不义必自毙。楚天舒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向龙三爷看去,只见他双目紧闭,脸上竟流露出痛苦之色来。 ------------ 第三十五章 陈仇旧恨 楚天舒又回头看看站在屋里窗户边的苏舒,只见她面露微笑,向楚天舒微微点点头,楚天舒知道苏舒明白他自己的心意,于是他也向她点了点头。 楚天舒回过头来对马家兄弟道:“麻烦诸位大哥,你们像前天晚上给龙三伯逼毒那样,再将木桶和烈酒等物事一应准备妥当了。” 马家兄弟个个面面相觑道:“逼毒,难道少爷要为这绿衣人逼毒?” 只听龙三爷突然睁开眼道:“还不快去准备?” 马家兄弟这才明白过来,楚天舒的确要为这绿衣人逼毒了!于是便四散开来忙着去准备了。 龙三爷向楚天舒作揖道:“少爷真是宅心仁厚,菩萨心肠,大有老爷之风,老奴真是佩服啊!” 楚天舒道:“杀人容易救人难!如果他能改邪归正,那该多好啊!” 龙三爷道:“少爷说的是!杀人容易救人难!杀人容易救人难!”说着竟兀自一人念叨起来,仿佛又回忆起了什么事情来。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逼毒所需之物便被准备妥当。马如楠招呼其他兄弟将绿衣人抬进一间偏房里,然后屏退其他人,只留下马如楠给打下手。 然而龙三爷却执意要换下马如楠自己帮楚天舒打下手。楚天舒明白他的心意,便点了点头。 这间屋里,楚天舒和龙三爷忙着给绿衣人逼毒,那间屋子里,苏舒正坐在床边,静静地想着事。 在这个充满着恩怨情仇的世界里,多少人在忙着报恩报仇,可是有多少人知道在这苏绣集锦的一间屋子里,两位江湖豪杰正为一个复仇者逼毒救命? 仇恨好像永不熄灭的烈火一样,一旦点燃了,便不会轻易熄灭,而且越燃越旺,前几代的仇恨,居然能不折不扣地传下来。你杀了上一代的仇人,仇人的下一代便又致力于复仇之事,就这样,原先的仇恨不仅没有通过报仇中断掉,反而逐代累积,越积越厚,越积越深,双方除了你死我活和短暂的满足之外,别无其他收获,然而在仇恨的驱使下,他们却义无反顾,前赴后继,将毕生的精力耗费在仇杀之上,尔后又将这永不熄灭的仇恨代代相传下去。 为什么仇恨具有如此令人恐惧的生命力?苏舒百思不得其解。然而她有一点是非常明白的,那就是彻底消除仇恨的方法。 不计前嫌,以德报怨。如果世人都能这样,那么仇恨便永远失去了其生存的土壤,这样一来,还会有什么仇恨会逐代传递,延续呢? 既然龙三爷能够洗心革面,改邪归正,那么绿衣人为什么不会呢?苏舒笃信这一点,楚天舒也笃信这一点,龙三爷更是笃信这一点。 八支毒镖急于一身,毒性自是大的可想而知,然而好在中毒不久,不过饶是这样,楚天舒仍旧耗费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将绿衣人体内的毒尽数逼了出来。 将那绿衣人扶到床上后,楚天舒招呼马家兄弟罩住口鼻后,将这两桶碧绿且散发这幽香的酒小心倾入黄土坑中。待得一切收拾完毕后,龙三爷将门关上,和楚天舒分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将这三十多年前的往事说了出来。 四十多年前,在南粤地带出了一位独脚侠盗,此人性格孤僻,行事诡异,人称南粤孤鹫。南粤孤鹫专拣那些压榨百姓自谋私利的贪官下手,几年之间被他探访的贪官不下百人,受他救济的老百姓不下十万人。州府县衙各级官吏深受其害者纷纷组织起来,各地遍贴告示,通缉南粤孤鹫,甚至不惜重金雇用杀手来对付他,然而纵横南粤几十年,寻常杀手又怎能奈何得了他?杀手们每次不是负伤而归就是卷钱而逃,这让各级地方上的贪官甚是头疼。尔后,他们竟筹资凑钱,从云南请来了独门暗器的赫连世家来对付南粤孤鹫。 南粤孤鹫善使双刀,一套“三山望月”刀法使得是炉火纯青。明明双刀为何还叫“三山望月”?原来南粤孤鹫除了手上的双刀外,还有一刀,便是随身暗器柳叶飞刀,这三刀使得南粤孤鹫称霸南粤几十年,无人能与之匹敌。而赫连世家的碧水寒四叶毒镖却是江湖中闻之变色的独门暗器,此暗器有两绝,一绝便是镖上所淬之毒,此毒甚是阴邪,中毒者不会速死,半月内渐渐变得通体碧绿,然而却是不痛不痒,尔后半月,开始化脓,直到整个身体变成一滩碧绿的脓水为之,中毒之人饱受折磨,只求一死,然而一旦通体碧绿后,全身四肢酸软无力,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二绝便是四叶毒镖的铁质,做这种毒镖的铁不是寻常的铁,而是一种陨铁,这种陨铁对寻常铁和铜有相抗的奇异功能,用这种陨铁做成的飞镖一旦被发出,如果你用寻常的刀剑去格挡的话,那飞镖便会绕开刀剑,好似活物一般。这样临敌之时,好多人便被这种奇怪的现象而惊呆,待得他反应过来之时,那毒镖已然转向刺向了他的身体,因此,好多人都是不明不白的中毒身亡。赫连世家的这种极端残忍的杀人方式在江湖中可谓是臭名昭著,声讨之声不绝,鉴于此,赫连世家并不涉足他地,只是雄踞于云贵一带,倒也安安静静规规矩矩。 然而南粤官家几百万的聘金让赫连世家打破了规矩。他们答应派人去给官家剿杀南粤孤鹫。起初,赫连世家并没将南粤孤鹫放在眼里,只派了族中两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去为官家剿灭南粤孤鹫。南粤孤鹫一来忌惮赫连世家的毒镖,而来怕官家聚众对付他,于是他闻得赫连世家有人要来时,便率先在半道中等候,待得所来之人经过时,他突然杀出,三刀齐出,将那两人尽皆斩于马下。赫连世家听到族中之人被杀的小息后,恼羞成怒,当即又派了四位高手而来,发誓要将南粤孤鹫一举歼灭。 来者气势汹汹,南粤孤鹫倒也大伤脑筋。其实赫连世家对于剑术、暗器手法和内功修为,最多为江湖二三流角色的水平,之所以令江湖之人闻之色变,靠的全是那至阴至邪的碧水寒之毒,鉴于此,南粤孤鹫便特地找技术精湛的铁匠打造了一件软铁铠甲穿在衣服里以作防身之用,并依旧埋伏在道上,等候那四人的到来。 伏击倒也成功,其中一人被飞刀隔喉而死,然而剩下的三人的暗器造诣甚是了得,三人挺剑围攻南粤孤鹫仍旧难以取胜,一声暗号后,三人同时发出十数支毒镖来,三十几支毒镖像毒蜂一般向南粤孤鹫涌来,二十几支倒也打在身体上落在地上,然而余下的十几支一经双刀格挡便折向后盘绕着向他头面部攻来,当时南粤孤鹫也被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分了神,就在那间不容发的一瞬间,一支毒镖便刺中了他的后颈。南粤孤鹫情知中毒,便是佯装昏倒在地,待得那三人得意洋洋走过来准备砍头领赏之时,他拼着力气一口气发出五六把柳叶飞刀来,正中那三人的面门,飞刀透颅而出,那三人登时毙命。尔后南粤孤鹫竟凭着惊人的毅力,爬到那四人骑来的一匹马上,连夜回到了家里。 ------------ 第三十六章 回头是岸 南粤孤鹫虽为独脚侠盗,但是他座下却有四位徒弟。侠盗也好,贼盗也好,总是盗徒行径,南粤孤鹫不愿意自己的徒弟背上盗贼的名声,因此他劫贪官济难民从来不带自己的徒弟。待得那天夜里他回到家里时,鏖战的疲惫再加上毒药的发作已经让他奄奄一息。徒弟们一看便知道是被赫连世家的毒镖所伤,待得给南粤孤鹫服了寻常解毒之药后,便决定同入赴云贵等赫连之门为师父讨要解药。其实他们有所不知,碧水寒这种其毒世间并无解药,就连赫连世家也没有找到这解毒之药。 师兄弟四人将南粤孤鹫托付给一位本地郎中后,便急速起程。路途遥远,待得半月后才到云南,找到了赫连世家。当时赫连世家并不知道族中又有四位高手毙命,一方面责怪那去而未归的四人办事不力,一面将这四兄弟大加辱骂,说南粤孤鹫杀了他族中两人,要不让他化作脓水难解心头只恨! 四兄弟救人心切,反倒被辱骂了一番,心想拿不到解药就没有脸面回去见师父,勃然大怒后决定杀尽赫连世家的会使毒镖之人。他们四人就守候在赫连家附近,看着有三三两两外出的便跟上去一番突袭将之诛杀,连着半个月内,族中会使毒镖的成年男子四十七人相继被杀掉。待得赫连世家无还手之力时,他们才闯进去逼着索要解药,然而剩下的皆是妇孺老人,他们对本族的飞镖和毒药根本就是一无所知。原来赫连世家飞镖手法和毒药配制历来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会是飞镖,会配毒药的成年男子尽皆被杀,解药便无从寻找。 四兄弟抱头痛哭后,悻悻而归,等他们回去之后,那郎中的家却是一片大火烧后废墟,问了左右邻居才知道,南粤孤鹫和郎中一家早已死去。原来他们四兄弟走后半月,南粤孤鹫身体开始遍绿,有半月后开始化脓,脓里的毒气竟将郎中一家也尽皆毒死。临近的大家伙怕这毒气四处害人,只得放火烧了郎中的家。待得他们赶回来的时候,南粤孤鹫死了已有二十几日了。 师兄弟四人本就是父母双亡的孤儿,幸得被南粤孤鹫收养,并将他们当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读书习字,传授功夫,可是他却因为劫富济贫遭到了贪官们的合力对付。四兄弟悲愤之余决定为南粤孤鹫报仇,然而赫连世家会功夫的已被消灭殆尽,就剩下南粤那些压榨百姓的贪官了,于是四人在仇恨的驱使下变成了杀人的恶魔,对南粤的贪官进行了疯狂的屠杀,一夜之间南粤的州府县衙的官员被杀的一个不剩,从此后这四兄弟便被冠以南粤四煞的恶名。 南粤四煞,老大名叫钟震天,老二名叫秦万雄,老三名叫谭胜海,老四名叫龙贯日。既然被冠以恶名,四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竟真的做起恶人来,自此后,四人同进退,共生死行走江湖二十年,杀人如麻。世人都知南粤四煞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但是他们竟不知此四人从未杀过一个好人,从未欺负过一个穷人。 南粤四煞横行武林,江湖中的恶徒便断了活路。这些人自知不是南粤四煞的对手,便奔走联络,竟纠集起上二三百亡命之徒,在雁荡山设伏,意欲以众击寡,将南粤四煞围歼。当时正值月圆之夜,南粤四煞快马加鞭,连夜赶路,冷不防杀出一队人马来,那二三百恶徒将他们团团围住,四人奋力杀敌,奈何双拳难敌四手,杀退一批又来一批,激战到次日中午,四人虽杀死对方一百多人,怎奈体力消耗巨大,每人受伤不下十处,只得且战且退,一直退到悬崖边上,剩下那些恶徒见他们并无退路,便精神大振,又团团围了上来。四人虽然受伤,但是余威尚在,那恶徒们也不敢冒然抢进,只是不远不近地围住,用飞镖暗器来招呼他们。 眼见突围无望,老大钟震天对三位师弟道:“我四兄弟自从踏入江湖一来,杀人无数,虽然所杀者均是该死之人,但是杀戮太重,必遭报应。如今我们身陷绝境,再无生还之望,但是纵然是死也不能落入这等恶徒之手!” 说着便是纵身一跃,从那高耸入云的峭壁上跳下去。其余三人见大哥跳崖,便也相继跳了下。那恶徒见四人跳崖,皆以为会摔得粉身碎骨,也就没下去看个究竟。然而,谁能想到老天开恩,崖下便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四人跳下后,几度受到树枝的阻挡,落下的势头竟没大大削减,虽然那纵横交错的树枝将他们划的遍体鳞伤,但是总算是没有摔死,然而个个骨断筋折,寸步难行,只能在这树林之中等死。 天可怜见,三日后,一位在此采药的年轻人看到了他们,那年轻人将这四人背出树林后,然后不惜损耗真气,将他四人救醒,然后灌以汤药,然而大哥钟震天终因伤势太重而死去,任凭那年轻人多次输以真气,奈何无力回天。临死之时告诫三位师弟以后定要洗心革面,决不能在肆意杀戮。 三位师弟自是含泪答应下来。尔后三个月,那年轻人一面替他们疗伤,一面为他们讲解佛法,三人受到启发,竟为自己先前的杀戮而忏悔不已。待得身体完全康复后,当年轻人要带他出去的时候,他们拒绝了,这三人决定在那片救了他们的树林里住下,整日面壁思过,一心要洗尽心中嗜杀的恶魔,重新做人。整整三年,待得他们完全消除了自身的戾气才告别树林,重新走回这个人世界。人还是以前的人,然而心却是现在的心,以前的他们已经从悬崖跳下后化作了泥尘,现在的他们却是一心向善的好人。为了告别曾经的一切,他们三人重取了名字:秦仲义、谭叔礼、龙季信。 说完后,龙三爷微笑着看着楚天舒,脸上竟是无比的轻松,这是种解脱后的轻松,这也是一种自豪的轻松。 楚天舒听得甚是入神,他久久未曾回过神来。他被这几十年前的恩怨情仇拨动着整个心弦。 虽然龙三爷没有说那位年轻人是谁,但是楚天舒已然知道,那个人便是他的父亲楚文定!父亲不仅救了三条垂死的性命,更是拯救了三道坠入深渊的灵魂。 他不仅又为自己救那绿衣人感到十分的自豪。可是他知道救人容易救心难,想到那绿衣人是否真的能改邪归正,楚天舒又陷入沉思中。 龙三爷深深地吐了一口,站起来走出了院子。 ------------ 第三十七章 梨花带雨 楚天舒依旧一动不动地坐着那里,他想了好多好多。龙三爷将几十年前尘封的往事和盘托出,这倒让他有点猝不及防,虽然他曾好多次地探究过,然而当那些没有答案的秘密突然被告知答案后,竟有些无所适从。 绿衣人依旧躺在那里,他依旧闭着眼,然而他并没有昏睡。龙三爷方才的讲述尽皆落入他的耳朵之中。楚天舒或许没有注意到,但是龙三爷却是心如明镜,他之所以将陈年往事说出,一方面是为解除楚天舒心中的疑惑,另一方面便是有意告知绿衣人往事的来龙去脉,至于其他的,将让绿衣人自己来决定,一善一恶,自己选吧。 楚天舒呆坐了半晌,心中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起身搭了搭绿衣人的脉,只觉得脉象四平八稳,强劲有力,知道已无大碍,只需调养。出得门来,吩咐马如楠为绿衣人熬点参汤以助他加速恢复体力。 院子里,龙三爷依旧坐在那张藤条椅子上,十几个伙计目睹了方才扣人心弦的场面后,又开始忙碌起来,他们有龙三爷从苏州带过来的,不过多数还是川人,看着他们忙前忙后没个停,楚天舒便对龙三爷说:“三伯,每人赏他们五十两银子吧,让他们好好过个年!” 龙三爷站起来笑着对伙计们喊道:“少爷说要赏你们钱,你们还不谢过少爷?” 那十几个伙计忙向楚天舒作揖道:“谢少爷的赏!” 龙三爷依旧微笑着,他知道老爷并没有亏待过这些伙计,一年三百两的工钱,足够他们一家几口吃穿好几年。少年也是乐施好善之人,豪爽之人,比起老爷来,更是青出于蓝呀。 看着伙计们开心得笑脸,楚天舒也是十分的开心。他想,爹爹每年拿出绝大部分收入去赈济灾民,想必他必也是万分的开心! 大寒已过,立春在即,太阳将深藏在大地下的寒气尽皆逼了出来,复苏的泥土气息被蒸腾起来,弥漫在地面上,向人们传达着春天到来的信息。微风拂面,绿柳舞动,整个院子里一派和煦温暖的气氛。 楚天舒也亲自搬来一把藤条椅子来,面朝着太阳坐下,闭着眼睛,咀嚼起着阳光的味道来。 太阳是万物生存的根本,没有太阳,整个世界便陷入一片黑暗和寒冷中。人,包括所有的飞禽走兽,在阳光的普照下,开始一代又一代的繁衍。太阳对于万物的生长,一直就这样没有索求的奉献着,几百万,几千万年下来,沧海变作了桑田,高山夷为了平地,不知多少代生命体在这大地上没轮替了,被承接了,然而太阳却永远还在那里,从不疲倦,从不后悔,任劳任怨,无欲无求。 奉献容易,难得的是从不厌倦的奉献。 奉献容易,难得的是无怨无悔的奉献。 楚天舒突然对着太阳心生敬畏。十几年来,整日沐浴在阳光里,竟没能感悟到太阳的伟大,总感觉它的存在是理所当然的,他发光发热,不过是像花开花落一样自然而然。 太阳能将濒临冻死的生物起死回生,正如谆谆的劝诫可以让恶人改邪归正一样。 楚天舒在想:“如果天下善人皆能劝恶从善,以致于善人向善,恶人弃恶,天下岂不美哉?” 魏老三,萧寒松,绿衣人,难道生来便是恶人?绝对不是!生活可以让善人作恶,难道就不可以使恶人向善吗? 想起苏舒赞同他救绿衣人那鼓励的眼神时,楚天舒暗暗地下了决心。 暖融融的阳光正晒的他四肢百骸舒服之时,楚天舒想起了苏舒来,她先前在屋子里临窗观战,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楚天舒依旧闭着眼,他准备猜一猜。先前大胜绿衣人,苏舒便是开心。尔后又为绿衣人逼毒,苏舒必是满意。此时他坐在这里晒太阳,苏舒是微笑着临窗看着他晒太阳呢,还是因为他对她的冷落而生气呢? 想到这,楚天舒慌忙睁眼回头向先前开着的那扇窗户看去,果见窗户紧闭,并没有凭窗的倩影!“难道真的因为我无意的冷落而生气了?”楚天舒思忖着,一跃而起,慌慌张张地向那屋子走去。 龙三爷微微张开眼睛,倏尔又闭上,嘴角上挂着明显的笑容。他在笑什么?难道是在笑这年轻人驿动的心吗?年轻的心,总是那样的说不清,道不明。 门是虚掩着的,难道苏舒在等着楚天舒? 楚天舒轻轻将门推开一条刚容得下他脑袋的缝隙,见苏舒静静地坐在床上,便推开门轻轻地走了进去。苏舒似乎知道他来了,侧头对着他微微一笑,但是脸上的忧郁却在被笑容驱走之前竟没能逃脱楚天舒锐利的目光。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楚天舒语气温柔,甚是关切地问道。 苏舒听着他关切之中透着的少有的温柔,心中不自觉的一暖,先前埋藏起来的所有的压抑,竟好似决堤的洪水一样,骤然涌了出来。她蓦地扑在楚天舒怀里,竟嚎啕大哭起来。 楚天舒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虽然在进门后便捕捉到了苏舒脸上忧郁的神色,竟没想到她会抱着自己大哭起来,心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苏侯爷有难?”不过转念一想便觉得不可能,苏侯爷有难,秦伯伯必会先通知到龙三爷这里,不管怎么说,楚天舒应当比苏舒先获知消息,断然没有苏舒先知的道理! “那到底是怎么?”楚天舒抓破头皮也想不通。只得抱着苏舒任由她先尽情地哭上一会儿。 苏侯爷不仅没有灾难,反而好的很。苏舒哭,也不是获知了什么不好的消息。自从方唯存探访苏侯爷后,苏舒整日活在对侯爷的无比担心中,她真怕侯爷因为建文帝而惨遭了永乐的毒手。侯爷临走时嘱托她去找寻建文帝,这让她一个弱女子倍感责任重大。像她这样十七八的姑娘正值妙龄,哪个像她竟卷入了皇家的是非当中呢?整日奔波在外不说,还得谨言慎行,处处不敢大意,连日来的压力,将她压的喘不过气来。方才她正是满心的苦楚和惆怅,没料到楚天舒的温柔一语竟在她心里引发了轩然大波,她再也坚持不住了,所有的苦闷一下子便涌现出来。待得一番宣泄后,嚎啕大哭也变作了低声抽泣。 ------------ 第三十八章 酒释恩仇 楚天舒见她慢慢平静下来,忙从袖子里拽出手帕来,为她拭去依旧残留在眼角和睫毛上晶莹的泪珠。 经过泪水的洗礼,一张泛红的脸庞,好似雨后的桃花。楚天舒也顾不得赏花,笨手笨脚地为她擦拭着花容。苏舒见他紧张得绷紧了的面孔,竟扑哧笑了出来,尔后又扑在了他的怀里。 楚天舒心如兔跳,脸似火烧,他呆呆地站在地上,一下竟慌的不知所措。 秀发飘香,楚天舒只觉得一丝丝幽兰之馥从他的鼻子里钻入,顺流而下,一直到了他澎湃难捺的心底。他双手一紧,竟情不自禁地将苏舒抱了抱。 苏舒明显感觉到了他这有力的一抱,这一抱竟抱得她心旌荡漾,她满心欢喜,柔柔地叫了一声:“舒哥!” 楚天舒听她这么要叫,突然意识到什么了,忙着要松手,但是苏舒依旧紧紧抱着他的腰,楚天舒顿了顿,然后毫不犹豫地又将苏舒紧紧抱住。 苏舒甜甜一笑,又柔柔叫到:“舒哥!” 楚天舒长长吐了口气,也柔声叫到:“舒妹!” 苏舒从楚天舒怀里把脸探了出来,看着楚天舒,幸福地笑了。 楚天舒看着苏舒,双手捧住她泪痕未干的脸庞,竟笑了起来:“舒妹,刚才你为什么大哭了呢?” 苏舒嘟着嘴,脸上又现出忧郁来。 “到底怎么了?舒妹,你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说呀!”楚天舒低头问着苏舒。 苏舒欲言又止,顿了顿道:“等过了今天,来年再和舒哥说。” 楚天舒点点头,微笑着说道:“舒妹,你先洗洗脸,一会儿咱们去吃饭。” 苏舒笑着,不情愿地站起身来,去洗脸补妆。 正午时分,阳光越发温暖,楚天舒和苏舒出的门来,龙三爷已经不在那里坐着了。马如松候在院子里,见楚天舒和苏舒出来,便快步走上前说道:“少爷,吃饭吧!” 楚天舒点点头,随马如松和苏舒一同向正厅走去。 “那位赫连后人醒了没有?”楚天舒突然想起了绿衣人,在快进门时,便向马如松问道。 马如松道:“方才大哥和三弟熬了参汤给他送过去,他喝了又睡了。 楚天舒点点头,竟折了方向,和苏舒向方才为绿衣人逼毒的偏房走去。 马如松见状,忙跟着楚天舒一起向偏房走去。 轻轻推门进去后,绿衣人已经穿好了衣服,端坐在床上,正陷入深深的沉思当中。见楚天舒一行进来,便站了起来。 楚天舒关切地问道:“赫连大哥,感觉好点了吗?” 绿衣人淡淡一笑道:“蒙公子相救,当真是感激不尽!” 楚天舒道:“适才出手太重,上了赫连大哥,好生惭愧!” 绿衣人道:“在下班门弄斧,也是咎由自取!” 楚天舒笑道:“相请不如偶遇,你我相识,也算是缘分,走吧,今天是除夕,咱们一起喝几杯!” 绿衣人亦是一笑,点头道:“多有叨扰。” 楚天舒和苏舒对视一笑,做个请的姿势,和绿衣人一道走了出来。 正厅里,龙三爷和马家兄弟已经等候多时,见楚天舒他们进来,便上前道:“少爷,吃饭吧!” 楚天舒点点头,招呼龙三爷和绿衣人坐下,尔后向苏舒一点头,苏舒也挨着楚天舒做了下来。 见马家兄弟依旧站在,楚天舒便道:“诸位大哥快请就坐,咱们好好喝几杯。” 马家兄弟个个喜笑颜开,纷纷在下首就坐。 酒菜上齐了,楚天舒拿起酒杯来,向绿衣人和龙三爷道:“以前的恩怨,徒增烦恼,既是烦恼,不提也罢,咱们今天就抛开那些烦恼,尽情地畅饮一番!” 说着举杯一饮而尽,绿衣人和龙三爷对视一眼,也便各自一饮而尽。 随后,那绿衣人斟满酒,举杯对楚天舒道:“阁下的救命之恩,天高地厚,我赫连青云谢过您的大恩。”说着便一饮而尽。 楚天舒道:“伤人非某本意,然而当时形势危急,还望赫连兄切勿见怪!” 绿衣人道:“在下自取其辱,怎敢归罪与公子您呢?”说着又斟满酒对龙三爷说道:“前些日子毒镖伤了您,多有得罪,在下特此谢罪,先干为敬,说完后,依旧是一饮而尽。 龙三爷长长一声叹息,也不说话,只是面色凝重地摇着头。 尔后,只见绿衣人起身抱拳道:“今日能与诸位同饮,在下甚是荣幸,诸位的恩德与盛情,在下记下了,今天先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楚天舒忙站起来道:“既然赫连兄去意已决,楚某就不便强留,阁下保重!” 说着便离席相送,出的院子里,楚天舒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道:“赫连兄留步!”然后与马如楠耳语几句,马如楠快去快回后,手里拿了一个绿布小包,递给了绿衣人。 那绿衣人一笑,向楚天舒道:“今后在下是不会再用这些毒镖了,不过日后必定要向公子讨教讨教剑法。” 楚天舒听他说要弃毒镖不用,顿时感觉到无比的开心,便道:“赫连兄真大丈夫也!能与阁下切磋剑法,当真是妙极呀!” 绿衣人微微一笑,又向楚天舒一抱拳,转身离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楚天舒和苏舒会心地微笑了起来。 龙三爷站在门口,一脸的平静。楚天舒推测他一定也是十分的开心的。 酒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龙三爷喝了足足五十杯。 楚天舒推测的没有错,龙三爷的确开心的很,虽然他心里有着永远不会消失的负罪感,但是他却不希望仇恨将绿衣人推向杀戮的深渊。更可贵的是,他的这位只有十八岁的少爷居然以自己纯粹的善良将仇恨斩断,救了人,也救了心。 看着龙三爷豪饮,楚天舒也多喝了几杯,苏舒一面为他斟酒,一面看着他开心的畅饮,竟是无比的愉快。 马家兄弟更是为楚天舒的功夫和德行所折服,一个个轮着向楚天舒敬酒,几番下来,竟将楚天舒喝得醺然欲醉 ------------ 第三十九章 童心未泯 回到房里时,楚天舒躺在床上倒头便睡,苏舒给他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他贪婪的睡相,十二万分的满足铺满整个脸上。 楚天舒一连睡了两个时辰,太阳西垂之时,才酣睡方醒。 看见苏舒正亲切地看着他,他忽然记起是苏舒将他送回来的,难道她竟一直在床边坐了两个时辰,想到这,楚天舒满心的感动,他双手抓住苏舒的双手,四目相对,都彼此深情地望着。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照了进来,整个屋子里金色的光辉尽皆融化在这一片温馨的气息里。 楚天舒微笑着向苏舒道:“喝酒误事啊,我竟睡了这么时长,害的你等了这么久,真是该死啊!” 苏舒甜甜一笑,说道:“连日来的奔波,可真把你累坏了,难得歇息一下,好好放松放松吧。” 楚天舒道:“生来就是劳碌命,整日忙来忙去的。不过,有舒妹陪着,再累都不觉得累。” 苏舒抿嘴一笑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嘴甜了,嗯?”说着便用手轻轻戳着楚天舒的嘴。 楚天舒竟然没有不好意思,反倒是轻轻一笑,尔后问道:“舒妹到底有什么心事了,说出来,咱们一块去遂了你的愿。” 苏舒不语,只是脉脉地看着楚天舒,半晌突然和楚天舒说道:“天舒哥,你要是骗了我,负了我,我宁愿去死!” 楚天舒慌忙站起来道:“舒妹你怎么说这种话呢?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负你,如若负你,必遭天谴!” 苏舒见他如此着急,忙用手捂着他的嘴道:“天舒哥,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楚天舒一把把她搂在怀里,两人谁也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拥抱着,虽彼此无言,然心意相通,心贴着心,情连着情。 夜幕尚未完全落下,城中四处爆竹之声连连,五光十色的烟花将人世间变作了缤纷的仙境。 空中绚丽的色彩引得这两位少年男女玩性大发,两人手拉着手冲出房门,站在院子中央翘首相望,天空中东边刚刚银树开花,西边就已是金雨迸光,南边的碧水流珠尚未落地,北边已是赤绸蔽空,忙的这两人是应接不暇,只恨人无百目,不能将此美景尽收眼底。 两人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手握着手,背靠着背,心儿好似长了翅膀一样,早已随着这艳丽的烟花飞到了天上。 “你看,那边!”苏舒惊喜地叫到。楚天舒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两只孔明灯冉冉升起,橘黄的烛焰闪闪跳动。灯一边升空,一边飘动,眼见着就像他们这边飘来,苏舒高兴地拉着楚天舒的手几乎要跳起来了,大声喊着:“我也想放孔明灯!” 她本是说给楚天舒听得,未曾想到话音还未落尽,马如柏和马如杉每人提着三只孔明灯走将过来,将灯放在地上后,随手递过一个火折子来。 苏舒倒感觉不好意思起来,想着别人一定将自己当个小孩子来看。抬头看看楚天舒,只见他满脸的难为情。 好在马家两位兄弟将灯放好后便走了回去。楚天舒和苏舒相顾一笑,楚天舒道:“还等什么,快点灯啊!” 苏舒快乐地笑着,两手轻轻提起一只灯来,楚天舒将火折子探进灯罩里,将那一小截蜡烛点上,苏舒依旧提着灯,直到整个灯罩里热气充盈,灯笼上飘之势越来越大之时才轻轻放手,只见灯先是左右晃了两晃,尔后便直直地升了起来。看着自己放飞的孔明灯,苏舒跳着笑着,好像回到了永远快乐的童年。 等到六只灯笼全部升空后,高低错落远近不同,先放的极高极远,后放的极低极近,乘着微风,都向北飘去。苏舒痴痴地望着它们渐渐隐约了的影子,竟有些发呆。 “快许个愿吧!放一只孔明灯许一个愿,你得许六个愿望才行!”楚天舒轻拍着苏舒肩膀说道。 苏舒这才回过神来,忙闭上眼睛,楚天舒自是不知道她许了什么愿,只见她长长的睫毛一动一动地,差点忍不住要探过嘴去吹口气。 六个愿望许完后,苏舒刚刚睁开眼,最先放飞的孔明灯那最是隐约的影子一闪便再也不见了。苏舒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六个愿望一口气许来,还真不轻松啊!” 楚天舒笑了笑,心想:“六个愿望,她竟能在仓促之间想起,真不愧是女孩子家呀!不过有一个愿望必是要许的,那便是要祝苏侯爷逢凶化吉,遇难成祥了!” 苏舒见他眼珠子骨碌碌直转,便道:“难道你不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么?” 楚天舒忙道:“不可说,不可说,说了就不灵了,说不得,说不得!” 苏舒见他一本正经地念叨,忍不住大笑了出来。 年夜饭准备的极为丰盛,各式川菜整整摆了一桌子,龙三爷笑呵呵地站在门口,迎接着这两位看烟花的大小孩。 进得门来,龙三爷便对苏舒笑着说道:“苏姑娘想看烟花是吧?不急不急,吃了饭后,让你看个痛快,看个过瘾!” 苏舒不好意思地笑道:“多谢三爷!” 三人落座后,龙三爷举杯道:“少爷初次入川,正逢过年,老奴能和您在一起吃年夜饭,当真是幸事啊!来来来,我敬少爷一杯!” 楚天舒慌忙抓住他的手道:“使不得,三伯,你是长辈,我是晚辈,如何能让您来敬我?这么多年来,您为了我们楚家,饱经风雨,连年奔波在外,我代表家父,敬您一杯!” 龙三爷挥手止住他道:“老爷尚且整日忙绿,我们做这点小事不足让公子启齿,既是这样,咱们遥敬老爷一杯!” 苏舒和马家兄弟听着要敬老爷,忙将酒杯端起来,楚天舒道:“我替家父谢过各位了!”说着向大家一点头,众人均是仰头喝尽了杯中酒。 龙三爷道:“要是老爷在,这一桌的酒菜必是不允许的!他老人家平素节俭,要是看着咱们在这里大摆筵席,必不会开心。不过今天我龙老三便要替老爷破这个例,好好招待苏姑娘!来,苏姑娘,前日贵宾登门,怎奈老身中毒受伤,多有失礼,还望多多担待!”说着便先干为敬。 苏舒忙站起来道:“三爷您客气了,我随天舒哥来这里,给你们添了不少的麻烦,要说失礼,也怕是我这不懂礼数的多有失礼之处,您和马家兄弟照顾周全,我自是感激不尽,这一杯便是谢你们的。”说着便也一饮而尽。 龙三爷哈哈大笑道:“果然是知书达礼啊!快吃菜,快吃菜,要不就凉了。”说着直把自己面前的几样菜品放到苏舒面前。 楚天舒看着自是开心不已,心里一乐,胃口大增,一面向龙三爷和马家兄弟劝酒,一面又是一顿猛吃,直吃的肚皮鼓鼓却还是意犹未尽。 见楚天舒吃饱喝足了,龙三爷向马家兄弟一点头,五兄弟起身向院中走去。 龙三爷对苏舒道:“这就请苏姑娘去看烟花!” 苏舒忙笑道:“好啊好啊!”说着竟蹦跳着向门外跑去。 楚天舒和龙三爷对视一笑,也走了出来。 ------------ 第四十章 烟花烂漫 马家兄弟将那许多烟花和爆竹搬了出来,见楚天舒和苏舒站好后,便在院中开始燃放爆竹了,几大串鞭炮一齐点着,火光将整个院子照得通红,噼里啪啦的响声当真是震耳欲聋。苏舒躲在楚天舒背后,双手掩着耳朵,又不时地探出头来偷眼看着院中间。 待得鞭炮放完,院子里竟多了十几个人,原来是那些伙计听得燃放爆竹,都纷纷走了出来,准备一观着烟花盛会。 马家兄弟各自同时点燃了好几个烟花,整个院子里顿时被照的有如白昼一般。如此壮观的烟花盛会,一年仅此一次,大伙无不欢欣鼓舞,不住地喝彩。 离苏舒不远处两个伙计嘀咕着一人道:“往年不是午夜子时才放烟花吗?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放了?”另一人道:“今年少爷和少夫人来了,这是大喜事呀,龙三爷高兴,所以就提前放了呗!” 那人又道:“哦,说的是,少爷和少夫人必也是喜欢看着烟花的,要不然龙三爷也不会买这么多呀!” 另一人又道:“对啦!你看今年的烟花足有往年的十倍之多,咱们可是沾了少爷和少夫人的光了,可以大饱眼福喽!” 这一口一个少夫人听得苏舒满脸泛红,耳根发烫,幸亏烟花色重,可作掩盖,没被楚天舒看见,饶是这样,苏舒的心依旧乱跳不止。 “舒妹,快看,这个多美呀!” 楚天舒的这一叫,才把苏舒从窘态中拉出,她见楚天舒并无听见伙计的嘀咕,也没有看见她的害羞,才渐渐将心放下来。顺着楚天舒所指看去,只见一道道金色的光芒流动,一朵朵荷花逐次在那光柱上盛开,尔后几条各色鱼儿竟在荷花底下游来游去,赫然一幅鱼戏荷花图。难得的是这幅空中烟花所呈现的鱼戏荷花图竟不熄不灭,持续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暗淡下来,直将观众看得是目瞪口呆。 楚天舒也被深深地震撼了,这真是巧夺天工啊,如此绝妙的烟花真让人叹为观止啊! 院子里一片雷动,叫好声不绝于耳。楚天舒回头看看龙三爷,只见他嘴角挂着笑容,倚在柱子旁,满脸的欣慰。 烟花放了足足半个时辰,一幕幕空中的奇异美景,让苏舒欢喜备至。她开心的不仅仅是看到了如此绝美的烟花,更重要的是她感受到了龙三爷的热情,感受到了龙三爷细致入微的安排。当然那个“少夫人”的称号虽臊的她脸红不止,然而却让她无比的开心。 “少夫人”这是个名分的标志,既然她和楚天舒两情相悦,这个名分,便是她的追求。 其实那两个伙计嘀咕的话语,楚天舒尽收耳中,像他这种内功深厚之人,百步之外尚能听风辨声,区区几尺之遥的说话又怎么逃过他的耳朵?当时他初听也是心中一凛,脸上一烫,心想:“原来自己和苏舒的一举一动尽入这些伙计们的眼中,如此叫法当真是难为情。当时他本欲侧头看看苏舒的表情,但是她怕苏舒也听到后面露窘态,便忍住没看,只是用食指轻触苏舒右腕之脉,只觉得他脉跳加速,方才确定苏舒必也听到了那两个伙计的对话,他虽未看到,但是从这脉跳中知道苏舒必然是羞得面如桃花。 赏罢烟花,大伙逐渐散去。楚天舒和苏舒一并回到了苏舒的房里。 一进门,楚天舒便按捺不住,咯咯咯捧腹顿足大笑了出来。苏舒见他笑的神秘又诡异,便道:“什么事让你这么开心?” 楚天舒笑罢后道:“我有点口渴,少夫人给我倒杯水吧!” 听他说口渴,苏舒本已经站了起来,又听他说“少夫人”,登时驻足不动,回头瞪着楚天舒,满脸通红,尔后便冲过来,一阵粉拳砸向了楚天舒的肩头。边打边道:“让你取笑我,让你取笑我!” 楚天舒也不躲不避,待她打了十几拳后,两手抓住她的手笑道:“舒妹,舒妹,莫生气,莫生气!你迟早还不是要做少夫人的?” 苏舒双手被抓,挣也挣不掉,听楚天舒这么一说,嘤咛一声,扑在他怀里嘟囔着道:“那谁知道你会不会找个别的女人做你的少夫人呢?反正现在我不是,名不正言不顺,这个叫法不妥当。” 楚天舒叹了口气道:“让你做夫人,我是求之不得,可是你是公爵家的小姐,就怕我高攀不上了!” 苏舒道:“只要我喜欢,爹爹必是同意的!” 楚天舒喜道:“真的吗?那等咱们办完事了,就让你当少夫人怎么样?” 苏舒抬头问道:“你绸缎庄的事情不是要办完了吗?你还有什么事呀?” 楚天舒道:“还有你的事了呀?” 苏舒叹了口气道:“我的事情恐怕不好办的很!” 楚天舒故意惊讶地问道道:“去看望你师父不是很容易的吗?此去峨眉山可是近的很啊!” 苏舒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未几便又说道:“天舒哥,其实我骗了你,我此次来四川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办,我和你说了,你千万不能和别人说,要不然我即使死了也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楚天舒听苏舒要对自己说此来的真实目的,心中甚是欢喜,不为别的,就为苏舒能把他当做自己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而高兴。然而她又怕苏舒说出来有违苏侯爷的嘱咐,便用手轻轻一堵苏舒的嘴道:“舒妹,你不必说了?” 苏舒怔怔地看着他道:“怎么?你不想听吗?” 楚天舒道:“我知道你要办什么事,我此次来四川就是为了要帮你,可是如若贸然和你说明,只会招致你的怀疑,一直苦于难以开口。遇上龙三伯中毒之事只是个巧合罢了。” 苏舒大吃一惊,满脸疑惑地看着楚天舒道:“那你说……我来四川……来四川是干什么来了?” 楚天舒看着她满是紧张的脸,用手抚着她柔软的秀发,微笑着说道:“还不是为建文帝而来?” 苏舒一下子挣开了他的手,满脸惊惶地问道:“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楚天舒见她这样,也愣住了,慌张地看着她道:“我和你一样,我爹爹和你爹爹一样,都是要保建文帝的呀!只是他们之间并不相互知晓,都引以为是秘密。而我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他们其实是盟友啊!” 苏舒方才吃惊,并不是不相信楚天舒,只是惊讶他知晓这么多秘密。听他这么一说,才略略宽心。 楚天舒见她不那么紧张了,才上前轻轻抓着她的手道:“你难道不相信我吗?” 苏舒点点头道:“我相信你,只是你一早就知道这些,为什么还故作不知呢?你真坏! 楚天舒笑着道:“不到最后的时候还是不说的好,要是我一早就说了,你我心中便有了猜忌之心,那样咱们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倾心呢?” 苏舒被他说得脸上又是一红,低低地说道:“我才不和你倾心呢?” 楚天舒笑着把她拥入怀中,尔后郑重地说道:“苏侯爷远在京城,建文帝安危全在咱们身上,不可大意啊!” 苏舒点点头道:“只是爹爹在京城,不知道皇上会不会难为他?我真的好担心啊!” 楚天舒道:“这个你放心吧,我们早已在京城安排了人了,要是朝中对苏侯爷不利的话,我们必然要拼死就出侯爷的!” 苏舒诧异地问道:“什么时候安排的?看来你们的势力大的很啊!” 楚天舒道:“在侯爷为进京之前就安排好了,当时要不是你孤身来四川,我也和他们一起进京保护侯爷去了?” 苏舒道:“天舒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我要来四川的?” 楚天舒心想,偷进苏府这事万万不能说的,于是灵机一动便道:“偷听来的?” 苏舒更是惊讶地道:“你偷听谁说的呀?这件事就我和爹爹知道?难道你是偷听了爹爹 我说的话? 楚天舒忙道:“你不要着急,坐下来慢慢听我说!”说着拉着苏舒一起坐在了床边。然后才说道:“苏侯爷大寿的那天,我们同在同乐酒楼饮酒吃饭,苏侯爷醉酒后,你们将他送回府中,那时我靠窗坐着,发现一素衣人尾随你们而去,我以为是朝廷派来的锦衣卫,唯恐侯爷有不测,便远远地跟着他,果见他一路跟着你们。我见他功夫了得,怕他察觉,只得先行潜入府院中,以静制动。待得你和侯爷回去之后,他也便悄悄从墙上翻了进去,当时我离正堂近,但也有十几步,他倒是离正堂更远一些。由于怕他发现我,我便一们心思盯着他。侯爷和你说的话我只听了个大概,说是要让你来四川,后来那人便进去了,和苏侯爷一顿好聊,我才知道原来是苏侯爷故交的后人,待得他走后,苏侯爷又说他是假的,我才感觉大事不妙,唯恐他知道你要来四川,对你不利,所以只得一路将你护送而来。”说完后,楚天舒顿觉得心里好似有十五只吊桶在打水,七上八下的,唯恐自己临时编的谎言被苏舒揭穿。虽然遍这个谎言也是迫不得已,然而终究是心里愧疚的很。 然而苏舒听了后,只是恨恨地说道:“那个方唯存真是可恶之极,害得爹爹和他说了真话,这是人心险恶呀!” 楚天舒摇摇头道:“也不见得,或许他也是拥建文帝的人,或许他并不是方孝孺的后人,但是也不可断定他便是永乐的鹰犬,要不然,苏侯爷并然不会在京城里安然无恙,显见是永乐也不确定侯爷知道建文帝的下落,这就说明方唯存并没有将此事告知永乐。” 苏舒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他还要骗的爹爹说出建文帝的下落来了呢?” 楚天舒道:“建文帝虽已逊位,然而天下一心向建文帝的不在少数,且不说建文旧臣,就连当年太子的旧部也是一心向着建文帝的,这些人行事谨慎,唯恐自己的被永乐的鹰犬发现,只得暗中筹划,这其中有好多人都是素未谋面,但是目标却是一致的,那就是保护建文帝,免遭永乐的毒手。” 苏舒长出一口气道:“但愿那方唯存不是永乐的鹰犬吧!” 楚天舒轻抚着苏舒的头道:“舒妹放心吧。侯爷一切安好,即使真的有什么坎坷,我们必会全力相救,保得侯爷平安!” 苏舒满怀感激地点点头,然后紧紧地抱着楚天舒。楚天舒也双手用力抱紧了苏舒,两人皆不在说话,只是默默地沉浸在这安宁的幸福之中。 午夜已近,窗外爆竹声渐起渐密,倏尔便好似战鼓雷动。烟花漫天,闪闪彩光透过窗户点缀着这烛焰舞动的房间,似乎在为这一对相爱的少男少女庆祝喝彩。 相依相偎,直到万家灯火阑珊,楚天舒才回屋休息。 睡不着的他,心里激荡不已,在这辞旧迎新,他的情感有了归宿。苏舒不仅仅是一位随他救人救心的战友了,更重要的是他们是同心同德的恋人了,是让他在困难时候坚持下去的坚实的精神支柱!在今后漫长的日子里,他发誓要和苏舒不离不弃,直到永远,永远! ------------ 第四十一章 亦师亦友 新年伊始,楚天舒和苏舒便告别了龙三爷,一路向巴南而来。按照苏舒所说,建文帝的藏身地便是在巴南的一座大山中。 蜀地多山,一路上虽是风景宜人,然而崎岖的山路只把苏舒走得两腿发软。苏舒虽然也是习武之人,然而终归是女子,自是不如男子体格健壮,更何况她师从玉玄真人,精学的仅是剑法,至于轻功和内功心法,只是略懂皮毛而已,用作平素修身健体尚可,若如要她相楚天舒这样爬山涉水如履平地,便是难上加难了。 楚天舒见状,知道苏舒懂得轻功的招式要领,只是内功差之甚远,便有意教她一些内功心法的口诀,这样以来,便可在休息之时练气,也不至于走得如此艰难。 打定主意后,楚天舒便在一处空旷平整的地方停了下来。听楚天舒说要教习他内功心法,苏舒登时便是欢喜无比,不过瞬然间便又将头摇得像拨浪鼓,楚天舒见她先是欢喜,后又不同意,正不知她如何思虑,却听苏舒说:“我不要学,我要你背我。”说完竟呵呵笑了起来。 楚天舒也被她逗得大笑,便道:“好啊,我背你,不过你得学习了心法才能可以呀,这样吧,我背着你,边走边教,这样你就可以专心记熟了,等到我休息的时候,你在好好练习一下,这样既不耽搁脚程,也不用你走路,让你轻轻松松学会,怎么样?” 苏舒道:“好是好,不过这样一来,我舒服了,你就更累了,我怕累坏你了?” 楚天舒故作不屑道:“就凭这点小沟小壑,莫说背着你了,就是比你再重上十倍,也我是等闲视之!” 苏舒笑道:“那是自然,咱们的楚大公子身负绝学,这些自是不会放在眼里了,看来还是能者多劳吧。那我就不客气喽!说着便张开两只手,只等楚天舒的背转过来便要一跃而上。 背着苏舒,楚天舒边走边念着日魂真气修习心法的“旭日东升“篇,苏舒在他背上便也跟着一句一句的记。苏舒天资聪颖,记性极好,待得跟着楚天舒将这千余字的心法口诀念了三遍之后,便已能毫无阻滞地一气顺下来。楚天舒竟是十分惊叹苏舒的记性,他依旧清晰地记得当时爹爹传此心法的时候也是念了三遍后自己便已熟记,没想到这千金大小姐居然和自己不相上下,不禁暗暗地将苏舒赞叹一番。 苏舒即已熟记,楚天舒便开始逐句逐字地解释,一番解释下来,竟不觉翻过了五座大山。巴蜀自来湿气就重,越向大山深处走,雾气便越发的浓烈,在山脚下尚能辨物,等到登上山顶时便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似与神仙结邻。 苏舒怕楚天舒劳累过多,在登临峰顶时,便借*动活动筋骨,让楚天舒停了下来。 两人置身在这云雾缭绕之中,真有种腾云驾雾的错觉。苏舒微闭双目,轻展藕臂,任那绵柔凉润的水汽扑到自己的脸上手上。楚天舒见她如此陶醉,蓦地运功提气,忽然伸手将苏舒揽在腰间,后顺着山崖变跳了下去。 惊于此变,苏舒不由自主地大声惊呼,顿时心跳如鹿撞,花容色尽失,却见楚天舒满脸微笑,她本欲开口说话,奈何身体直直向下骤落,竟无法言语,只能一路啊啊大喊,惊讶之间只见周围绵白不绝的云雾向自己袭来。尔后突觉楚天舒脚底一蹬,又顺着山岩攀援上来,紧张之后,随即明白楚天舒是在和她玩耍,想明白后便略微宽心,索性闭上眼睛,享受起这种腾云驾雾来。 楚天舒听得苏舒不再喊叫,便知她渐入佳境,便放心腾挪反转起来,时而如鹰起鸢飞,时而如猿攀猱跳,时而如锦鲤击水,时而如苍龙破空,将所学轻功展示的淋漓尽致。 待得她回到山顶站稳后,苏舒犹觉得天旋地转还在梦幻般地仙游。楚天舒捧着她的脸对着她的睫毛轻轻地吹着气。苏舒微笑着略一睁眼,而后又眩晕的立马闭上,双手十指只是紧紧地扣在楚天舒腰间,不敢有丝毫的放松。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苏舒才渐渐将眼睛睁开,满目含笑地看着楚天舒。 楚天舒低头柔声问道:“舒妹,方才好不好玩?” 苏舒笑道:“好玩是好玩,只是太揪心了,开始差点把我吓死。”然后她顿了顿,深深呼吸了一下又满是娇嗔道:“你真坏,也不事先和人家说好,害得人家虚惊一场。” 楚天舒微笑着说道:“要玩,就玩的新鲜刺激,玩得扣人心弦,方才如果事先知会于你,乐趣便减了八九分,就不会像这样有十足的快乐了!” 苏舒摇头道:“扣人心弦倒是不假,可也把我吓个半死,看来还真得好好研习内功,要不然我可和你玩不起啊!” 楚天舒甚是得意却故意庄重地说道:“那是自然,内功是一切武功之根本,要是内功不行,饶你外加功夫如何精妙,那都好似土块瓦砾,不堪一击,唯有辅以内功,那刀枪剑戟才具威力!” 苏舒看着楚天舒那庄重的表情竟忍不住大笑道:“苏公子说的对,我认真练习还不行吗?” 说着便在一块平整之处坐下,盘腿端坐,调整气息,认真练习起来。这日魂月魄心法讲求的就是心如止水,苏舒即已下定决心要学,便心无旁骛,坐不到一刻,便完全沉静下来,一心一意地按着心法口诀一丝不苟地做起,通脉,运气,行气,收气,无不做的中规中矩,几番练习下来,竟颇有心得。 ------------ 第四十二章 山林眷侣 待得她收功吐气之后,突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忙睁眼看去,只见不远处,一堆篝火的光亮穿过朦胧的烟雾,耀眼得好似中午的太阳。楚天舒面朝着她坐在篝火边,正转动着一根木棍,一边留意她练功,一边在烤着山鸡。山鸡已被烤至七八成熟,掩不住的香味弥漫在四周,方才苏舒一心在练功,竟没有觉察,一旦收功,便遭到这香味扑面袭来,赶忙蹦跳着过来,蹲在楚天舒身边,高兴地一边伸手烤着火,一边询问楚天舒如何抓来的山鸡。 原来在苏舒练功之际,楚天舒突听的不远处传来山鸡的阵阵叫声,这一叫却把楚天肚子里的饥饿给交出来了。楚天舒想着自从早上到现在,足有两三个时辰了,肚子里的早饭早已经被消化殆尽了,便想的打只山鸡来烤着,等苏舒练功完毕后也差不多烤熟了。于是在地下捡起一块小石子,等的山鸡再叫之时,便急速将石子掷出,然后循着方才叫声传来的地方找去,估计一只山鸡被击中头部,翻到在一边。 楚天舒将山鸡的毛尽皆拔去,用随身的那柄蒙古弯刀将山鸡肚子剖开,而后轻轻转动手腕,便将山鸡的内脏除下,就进找山泉洗干净后,拾得几支松柏枯枝就生起火来。一面照看着苏舒练功,一面转动着木棍将山鸡烤起来,恰好在山鸡快熟之际,苏舒练功完毕。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楚天舒知道已将山鸡烤得遍体通熟,便撕下一条山鸡腿来,递给了苏舒。苏舒怕烫,连倒了七八次手,吹了十几口气,才算稳稳拿住,赶忙嗅了嗅,连连叫香,而后轻轻咬了一口,更是点头不止,嗯嗯叫好。 楚天舒见她这副吃样,忍不住笑着问道:“好不好吃呀?” 苏舒又是点头道:“好吃,好香呀!”说着便将那鸡腿凑到楚天舒嘴边,楚天舒大咬一口,顿时觉得香气满溢,可口之极。脱口道:“果真是香得很啊!” 就这样一人一*替着吃,楚天舒专管往下来撕,苏舒专管往嘴里送。两人痛快地品尝,尽情地赞美,一只山鸡就这样被他们吃的七零八落地,看着地上散落的骨头,两人相顾后哈哈大笑。而后楚天舒又砍了一棵大竹子,削了两个竹筒去接了山泉来,甘甜的泉水喝到嘴里有种说不出的清凉爽快,如饴之甘久久弥留于唇齿之间,当真是回味无穷。 午后已过,山颠的浓雾才见淡去,稍稍西斜的太阳好似一团火球高高悬在头顶上。 吃饱喝足后,两人紧挨着坐在一块平石之上,苏舒甚是困倦,依偎在楚天舒的怀里,须臾之间便已睡去。看着苏舒熟睡,楚天舒竟也泛起困来,靠着背后的山石,眯着眼,打起盹来。 暖融融的阳光普照下来,整个山上又现出了明媚来。未曾枯萎的百草,在微风中,在阳光下摇曳着娇美得身姿,无数叫不出名的树木郁郁葱葱,盘根错节的长在一起,更衬托出了巴南大山里生命的古老和顽强来。各种各样的鸟儿迎着春光,纷纷跳上枝头,争相亮起自己婉转的歌喉来。苍松依旧,翠柏如常,这一派祥和的山林美景当真是让观者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楚天舒禁不住慵懒的袭击,竟也沉沉睡去。他梦到自己和苏舒正坐在一间竹屋前面的石凳上,兴致勃勃地看着门前那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丛中飘来舞去的蝴蝶。苏舒依旧依偎在他怀里,秀发飘香,吹气如兰。身边小鸟鸣唱,蜜蜂闲飞,多么惬意的山野生活啊! 正当他还做着美梦的时候,突然一群鸟儿扑棱棱飞了起来,这倒是一下子将他从梦中惊醒,抬头看看,四周倒无什么异样,只是日头已经西垂。低头看看苏舒,只见她依旧沉睡着,白皙的面庞微微泛着红,长长的睫毛随着均匀的呼吸一动一动的。楚天舒看得有些入迷,竟不由自主的低头将嘴唇凑了过来,但是就在快碰到苏舒额头之时,他突然停住了,不禁为自己的鲁莽举动而懊悔,正在自责之时,却听得苏舒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把楚天舒羞得满脸通红,显见自己刚才的举动尽入苏舒眼中。 苏舒见他羞得慌,忙起身来,用手勾着他的脖子,将红唇贴在了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后,便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楚天舒仿佛被这一吻给了莫大的鼓励,一下子抱住苏舒,热吻好似雨点般砸在苏舒娇羞的脸上,额头上,鼻子上,最后停在了温润的红唇上。 四唇相触,只觉的万物尽皆消失,天地间唯独自己和自己怀抱着的恋人存在着。激情迸发着,延续着,沉寂了这么多天的爱情终于像决了堤的洪水。这一吻,把双方真挚的爱意融到了一起,这一吻,将彼此神圣的感情交与了对方。 一对兔子从这对情人的腿边窜过时,这对热吻着的情人才将嘴唇分开。苏舒娇息微喘,面似海棠,楚天舒眼光迷离,神色紧张。 苏舒微笑了,勾着楚天舒的脖子道:“舒哥,你是不是有点紧张呀?” 楚天舒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苏舒嘿嘿笑着道:“其实我也很紧张。这次太突然了,你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不过你不是说了么,事前准备好了,乐趣就减了八九分了,倒不如这突然的刺激些。” 楚天舒不好意思摇摇头道:“你貌美如花,我情难自禁!看来我的定力还不行!” 苏舒也摇头道:“非也非也,这叫两情相悦!定力好者,莫过于这树木山石了,人如果跟这些呆木头一样了,还有什么意思啊?” 楚天舒释然道:“舒妹说的是!” 尔后两人相顾一笑,陷入深深的甜蜜之中。 ------------ 第四十三章 竹湖聆密(上) 眼看着夕阳如火轮般,就要滚进西山里了,楚天舒对苏舒道:“舒妹,看来咱们得启程了,翻过了这座山,到山脚下找个落脚的地方吧,晚上山风一起,山顶上冷的慌。” 苏舒一边点点头站了起来,一边用双手将垂下的鬓发掠在耳后。 休息了近两个时辰,两人精力早已恢复如初,下山到底必上山容易,楚天舒拉着苏舒,一路跳跃,片刻之间便已到了山底。 山底树少而竹多,一片不小的平地上,满是翠绿的竹子,几条山泉汇成的消息,从周边的山谷里流了出来,穿过竹林,竟一直向远方流去。 楚天舒和苏舒说道:“这几条小溪,水流不少,八成前面有个小水泊,咱们今天就在水泊边过夜吧,抓几条鱼,咱们吃烤鱼!” 苏舒自是十分开心,忙拉着楚天舒的手向前方走去。走进竹林才发现这竹林甚是幽深,走了两三里居然没有走到林外。楚天舒和苏舒是顺着水流走的,走着走着才发现水并没有直直得流过竹林,而是迂回着向竹林深处流去。两人深感有趣,便又一直顺水走着,走了又有两三里的模样,终于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水泊,一个圆圆的水泊,这个水泊不算很大,其实就是一个小湖,方圆只有两里,沿岸便是翠竹,若不是顺着水流,还真难发现这个竹林小湖了。 苏舒要拉着楚天舒去湖边看看,却见楚天舒只是四周警惕地观望着,边走边运起内功来留意林中的动静,这是正是千鸟归巢的时候,除了鸟儿扑腾翅膀声和喳喳鸣叫声外别无其他动静。 天空中余光尚在,楚天舒见湖中果然有鱼,便用刀砍了一根修长的竹子,然后削尖一头,看准水中的一条大鲢鱼便掷了出去,不偏不依,一箭中的,然后将鱼提上来后,同样又是一掷一提,一条金色的大鲤鱼便又被甩在地上,两条鱼还兀自曳尾扭身,楚天舒便用那竹竿轻轻敲了敲那两鱼的鱼头,鱼便乖乖地不动了,尔后他又用刀划开鱼肚,将肚中之物处理掉,再用未流入湖的溪水洗干净。然后用竹竿穿起来,尔后砍了根大竹子,像中午那样做成两个竹杯子,挂在腰间,一手拎着竹竿,一手拉着苏舒径直向左侧走去。 苏舒疑惑地问楚天舒道:“舒哥,不是要在这竹林过夜吗?” 楚天舒道:“我总感觉这林子里有点不太对劲,咱们还是去山谷里的好,再说了,那里有松枝,烤出的鱼要比这竹子烤的香百倍。 左侧的山离这竹林比较近,两人逆着一条溪流,穿过竹林,又走了不到三里便到了山谷,楚天舒四下张望,看到十几丈的高处有一个山洞,便让苏舒在下面等候,他三纵两跃便到了洞口,打着火石进去后,只见里面甚是宽敞,正好在此过夜。 下来后他让苏舒拿着那根穿了鱼的竹竿,他便就近捡了几十根松枝,然后用藤蔓将松枝扎成捆,提在左手,右手拉着苏舒又攀上了那个洞里。 松枝极易燃,不多时便已是熊熊烈焰。楚天舒让苏舒坐在火堆旁的石头上烤鱼,他又下去捡来了更多的松枝,顺便找个一大捆干草来。 鲜鱼不比山鸡的肉紧实,不多一会儿便已是香气四溢。楚天舒紧挨着苏舒坐下后笑着道:“今天是公爵府的千金亲自下厨,我这山野匹夫实在是荣幸之至啊!” 苏舒微笑着道:“那你就荣幸一次吧!”说着将鱼往楚天舒面前一递,问道:“舒哥,你看看熟了没?” 楚天舒闻了闻点头道:“熟了,而且香的很!看来这公爵的千金,手艺就是非凡啊!” 苏舒得意道:“那是自然!” 楚天舒见鱼不好撕着吃,便将弯刀拿出,一块一块割着递给了苏舒,苏舒依旧负责往两人嘴里送鱼,边烤篝火便吃烤鱼,无比的惬意啊。 “舒妹,以前在野外吃过烤鱼没?”楚天舒偷空问苏舒道。 “没有,莫说是烤鱼了,就连山鸡也未曾在野外烤过,以前都是别人做好了吃现成的,哪像咱们这样自己烤着好吃呢?”苏舒一面将一块鱼肉送进楚天舒嘴里,一面开心地说着:“咱们的烤鱼、烤山鸡,连调料都没有,可是就是吃着香,你说奇妙不奇妙?” 楚天舒点头肯定地答道:“奇妙!”尔后又顿了顿道:“舒妹,今天在山上我做了个梦,你猜我梦到什么了?” 苏舒好奇地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楚天舒道:“我梦见咱们在那座山上盖了一间小竹屋,还开了一块荒地,种的油菜花开的满地金黄,你和我正坐在屋前赏景呢!” 苏舒道:“要是真能和舒哥过这种恬淡宁静的日子,那我就别无所求了。我实在是厌倦了尘世的纷扰繁杂了。” 楚天舒道:“说的是啊,等做完了该做的事,咱们就隐居在这深山里,你说怎么样?” 苏舒点头道:“好!”说着又将一大块鱼肉塞进楚天舒嘴里。 两条鱼就在这边聊边吃中,所剩无几。当然其中的多半便是进了楚天舒的肚子里。 楚天舒拍拍腰间的那两只大竹筒,苏舒会意地一笑。楚天舒便走出洞外,不多时便擎着满满两杯水又进来了,只见水面依旧是略高于筒沿,显见方才攀岩入洞时并未有点滴洒出。 苏舒心中自是吃惊,当然随后便为楚天舒的武功之高暗暗高兴。 苏舒喝着水,楚天舒神色庄重地对她说道:“舒妹,方才我看见那竹林中火光点点,似有不少人在那里,我去探个究竟,你且在这里等我,我去去便会。” 苏舒赶忙道:“不行!你去哪,我就跟你去哪!你休想将我一个人丢下!” 楚天舒看她着急的样子,便笑着道:“我怕你累着了,既是这样,那咱们同去!” 苏舒这才笑了起来, 两人喝完了水,楚天舒又将那两只竹筒系在腰间。苏舒不解地问道:“舒哥,你带着它们干啥,放到这里不就行了吗?” 楚天舒摇摇头道:“喝水吃饭的杯碗,必定要看护好,江湖险恶,稍不留意便会着了道,咱们将竹筒放在这里,万一有人给下了毒,那咱们不是就惨了吗?” 苏舒恍然大悟,直夸楚天舒思虑周详,行事缜密! 走出山洞后,楚天舒看准了那火光的方位,便揽着苏舒向山下而来,有道是艺高人胆大,楚天舒也不需看路,随心所欲,几次跃下,倒也还真是平稳顺畅。下的山来,穿过一段碎石路,便进入了竹林。天色乌黑如墨,再加上竹林茂密多叶,两人走得并不很快,楚天舒在前探路,苏舒在后跟跟,两人一前一后拉着手,一边拨开挡着脸的竹叶,一边悄悄地行进。 竹林中走了大约两里之后,楚天舒便停了下来,他屏息凝神,暗运内功,便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楚天舒判断里说话之人尚有两百多步,于是又拉着苏舒谨慎地向前走了百余步。说话之声渐大,苏舒都可以听得很清楚,两人才驻足,奈何林密天黑,闻声而不见人。楚天舒倒也不着急,只和苏舒坐下来,静听前面的人说话。 ------------ 第四十四章 竹湖聆密(下) 一人道:“钱堂主,你说那毕业有和游所为这两人小子是不是在诓咱们啊,这都挖了快一个月了,别说是宝藏了,连半个铜钱都没有挖出来。兄弟们原来还想的三五天完工了,回家过个年了,没想到过不成年,还耗在这里了,幸亏这儿还有个湖,能烤鱼吃,要不然饿也饿死了!” 另一人道:“薛副堂主,这是掌门的命令,咱们只管执行就是了,这离掌门给的期限不是还有一个月吗?时间有的是,别发那么多牢骚。想必掌门也是得到了可靠消息后才让咱们行动的。再说了那罗玉山在咱们鹰爪门的手里,想那四小名剑也不敢玩什么花样!这宝藏毕竟是几十是年前藏好的,本来知道这秘密的人就不多,而那些元老也个个相继死去,现在知道此秘密的人恐怕只有那罗玉山了,死马当做活马医,慢慢找吧!” 楚天舒听得这两人皆是鹰爪门之人,一个钱堂主,一个薛副堂主,心里便明白了。他曾耳闻过,这个钱堂主叫钱万金,是鹰爪门掌门人黄万年的老部下,对黄万年忠心耿耿,办事老成,深得黄万年的器重;那个薛副堂主叫薛江涛,是鹰爪门的新秀,但是此人行事圆滑,在鹰爪门混的是左右逢源,风生水起,短短五年之间便跻身堂主之列,虽为副堂主,但是黄万年对他的倚重就胜过许多正堂主。此次黄万年派这两大心腹来寻宝,看来这批宝藏必定非同小可。 楚天舒弄明白后,又凝神细听,这次只听得离钱万金和薛江涛不远处,一人扯着嗓子大声吆喝道:“毕大侠,游大侠,这么久还没有抓到鱼啊,大爷们都快饿死了,还名剑了,恐怕是屁剑吧!”说完便哈哈大笑,周围便也哄然大笑,楚天舒听声音,便分辨出十五人的笑声来。 “看来四小名剑真是遇上大麻烦了,师父罗玉山被挟持,毕有为和游所为受尽侮辱却得忍气吞声。难怪马家兄弟说吴不为和何有为勾结鹰爪门了,看来是被逼无奈呀!”楚天舒暗自思量着,却听到薛江涛又开始说话了。 “堂主,那罗玉山又怎么会知道咱们鹰爪门宝藏之事呢?难道这老家伙曾经也是咱们鹰爪门之人?” 钱万金吸了一口气道:“这倒不是,只是这罗玉山曾是韩老掌门的之交,当年韩老掌门举起反元大旗的时候,曾派人在四川筹募过饷银,据说那些饷银多半是从几十座古蜀王的墓中盗出的金银宝贝,这些饷银原是为在川中起义准备的,为了安全便埋藏了起来。后来韩老掌门不幸马革裹尸了,这些埋藏宝藏之人也相继在战死沙场了,但是有一个知情人尚在人世,那便是罗玉山,据说当年他曾亲自和韩老掌门策划过起义之事,是韩老掌门幕后的军师,起义的部署皆出自他手,只是他一直藏在幕后,知道他的人极少。黄掌门也是听韩老掌门在无意中说起而知晓此事的。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罗玉山并未加入过咱们鹰爪门,因为本门自创建以来的名录中并无罗玉山,此人八成是为了反元才和韩老帮主成为至交的,并无意加入鹰爪门。” 薛江涛道:“原来如此!看来这罗玉山便是寻宝的唯一线索了,难怪掌门在这老家伙身上费了这么多功夫。” 楚天舒听得这批宝藏是当初用作起义的军饷,没想到被这黄万年打起了主意。心想:“这黄万年必是用着这宝藏来结交朝中权贵,以求谋得朝廷的支持来实现他一统武林的白日梦,要是韩山童泉下有知还不气的活过来!” 正当楚天舒暗骂黄万年的时候,却听到一人道:“两位堂主,这是刚抓的鱼,给您来烤着吃。” 钱万金道:“唔,有劳毕大侠了。不过毕大侠你也别光顾着抓鱼,好好想想这宝藏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都两个月过去了,要是再无进展的话,难保掌门不会生气,倒那时,令师和他一家老小恐怕不易保全了吧!” 毕有为道:“多年前,家师虽和我们提到过,不过只是略略一提,只说过就在这里,不过到底在什么地方,家师没有细说,我们确实也不清楚,只得慢慢找着了,我们也很着急,可是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薛江涛道:“慢慢找倒是可以,只怕掌门的心急得很,你们师兄弟还是好好想想吧!” 毕有为道:“是!” 楚天舒道:“原来鹰爪门不仅挟持了罗玉山,而且还掳走了他的家人,真是卑鄙无耻。看来罗玉山并没有透露什么消息,鹰爪门只得从四小名剑下手,四小名剑急于营救师父一家,看来是不得已妥协了!”不过他转念一想:“前几日吴不为和何所为曾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过,难道毕有为和游所为用的是缓兵之计,在拖延时间?” 楚天舒不敢肯定,但是有一点能肯定,短时间内,他们必不会找到宝藏。 想到找建文帝要紧,宝藏一时半会也安全的很,楚天舒决定看看这鹰爪门之人以及毕有为和游所为的面貌,以为日后见面之时心中有底。 他向苏舒做了个不要动的手势,苏舒会意地点点头,。尔后他施展开轻功,向左侧而去,准备迂回过去,这样可以避开身体和竹子相挂的声音。 出了竹林,楚天舒便向方才那些人说话的地方而来,在快到他们近前时,刚好有个小土堆,楚天舒便伏在土堆后向那几堆篝火方向看去,带将那些人的面容看清楚记下后,才又回到苏舒身旁,然后拉着苏舒,两人又从原路返回,到了先前烤鱼的山洞里。 进洞后,苏舒大骂鹰爪门卑鄙无耻贱格下流,楚天舒知道她又想起了永乐软禁苏侯爷来逼迫侯爷说出建文帝一事来了,便也附和着骂了几句,然后又安慰了苏舒一番,苏舒才渐渐心平气和下来。 方才烤鱼的火也没有了燃烧的火苗,不过燃着松枝却是变体通红,楚天舒忙拨开了灰烬又捡了几根松枝放了上去,一阵噼里啪啦响过后,火苗又燃了起来,不一会便是烈焰熊熊,整个山洞又恢复了暖和。 苏舒依旧靠着坐在楚天舒身边,用一根长长的松枝挑动着一跳一跳的火焰,火光映在过来,照的她的脸好似红彤彤的晚霞,说不出的可爱。楚天舒忍不住探过嘴去亲了一下她怡人的面庞,尔后便微笑着看着她。 苏舒也微笑着看着他,尔后便道:“舒哥,明天咱们是继续赶路呢,还是再去监视鹰爪门这些卑鄙之人的行动呢?” 楚天舒道:“找建文帝要紧,再说了四小名剑不会让鹰爪门轻易找到宝藏的,吴不为和何有为必定已经有所行动了,毕有为和游所为必是和他们在拖延时间。等咱们找到建文帝,将一切安排好后,再来也不迟。” 苏舒点点头,尔后抱着楚天舒的胳膊靠在他肩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山洞本就避风,再加上这熊熊燃着的篝火,竟没有一丝寒冷。有楚天舒在,苏舒睡得很安稳,很踏实。一个男人被自己心爱的女人所信赖,所依靠,这是多么值得骄傲的事啊!楚天舒就无比的骄傲,这不,睡着了的他嘴角还挂着自豪满足的笑容。 ------------ 第四十五章 帝王隐逸 第三十二章 帝王隐逸 次日早上,苏舒醒来,竟发现自己睡在了一堆软绵绵暖烘烘的干草之上,头枕着楚天舒的腿上,惊讶之余,抬头一看,只见楚天舒竟靠着一块石头,坐着便睡了一宿。他察觉苏舒的头从他腿上离开了,便睁开了眼睛。 “舒哥,你怎么不躺着睡呢,这么坐着多累呀!”苏舒心疼地问道。 楚天舒道:“这也没有什么可以做枕头的,思来想去还是让你枕着我的退舒服些。” 苏舒满是感动地,一把抱住了楚天舒。 原来昨晚上,苏舒睡着后,楚天舒将篝火移到了洞中的岩墙边,踩灭了原来篝火处的火,将灰烬摊开后,又把先前抱进洞的干草厚厚地铺在那灰上,让后将苏舒轻轻抱在干草上。先前的火将干草下的石头烤的热乎乎的,因此苏舒睡得温暖舒适,竟有谁床之感。 一个男人能为自己心爱的并深爱自己的女人付出,那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楚天舒乐于享受这种幸福,因此他乐于为苏舒付出。 一个女人能被自己心爱的并深爱自己的男人关怀,那又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啊!苏舒珍视这种无价的幸福,因此她打心底的感动。 能和自己彼此相爱的人在一起,所有的苦和累都泛着甜。真正的幸福不在锦衣和玉食里,而在彼此用真心交织的关切中。 世界上还有比这更让人觉得美妙的感觉吗?楚天舒坚信没有! 立春虽已多时,然而早晨的山间犹觉春寒料峭。雾霭朦朦,山岚淡淡,红日隔着轻纱俯瞰这大地,那神态平添了几分可爱。 楚天舒和苏舒在山谷间大口呼吸着这纯自然的气息,尔后楚天舒兴致大发,抽出断水流来,将乾坤七剑一气舞了下来,飘逸潇洒,行云流水,真是痛快之极啊! 苏舒拍手大赞一通后,在溪边用手捧着水洗了脸,然后从身上掏出一把精致的银梳子来照着流动的溪水将头发梳理好。然后两人相向而坐,练起功来。 由于昨日已练熟,这次苏舒几乎是不假思索,闭眼静心,体内的气流好似懂的苏舒的心一样,竟随着苏舒的意念顺着脉络留下来,暖融融,轻盈盈,当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练功练了约莫两刻钟,两人便又开始了翻山越岭。到得山头上时,红日已经拨开了云雾,将整个圆圆的脑袋露了出来,调皮地将耀眼的光芒照在这对恋人的脸上,害的楚天舒和苏舒只得眯着眼,向东而去。 精神好,体力佳,未及两个时辰,两人便又翻越了四座山,登临最后一座山的峰顶时,楚天舒向四周望去,只见群山连绵,内外层叠,天高云淡,微风徐来,竟是不减塞北的豪迈雄壮。 “舒妹,你见过建文帝没有?”楚天舒问苏舒道。 “没有,从未见过。怎么了,舒哥?”苏舒道。 “你说建文帝会在那里了呢?难不成就在这山里?”楚天舒像是问苏舒,又想在自言自语。 “我也不知道,只听爹爹说从成都一直向东,翻过十一座大山便到了,或许而建文帝真的隐居在这大山中?”苏舒答道。 楚天舒道:“要是建文帝真的在这山中,身边必有高人,要不然万难生存下去。” 苏舒认可地点点头。 两人满心疑惑地下山来,一路上留意周边的地形,生怕放过一个可以藏身的山洞,然而当他们到了山腰时,才发现找寻根本就没有必要,因为在对面山上的一块平坦之处,一座不容忽视的茅草屋正安静地坐落在那里。 “难道那就是建文帝的藏身之处?”楚天舒心里暗自嘀咕。不管是不是,总得去看了才知道,所以两人快速下山,向山那边而去。 茅屋隐在一片翠竹之中,居高易见,处下难睹。屋体用粗壮的竹子建成,屋顶铺以茅草,用作遮风挡雨。想着建文帝昔日高坐金銮大殿指点江山,而如今却被逼无奈,隐于山林,世事变迁,人生无常,想到这,楚天舒不禁黯然神伤起来。 小扣竹门,良久后才有人出来,楚天舒见此人身材魁伟,面容铁青,然而两鬓隆起,显见是位高手,不过全身竟是一副猎户的打扮。见到有不速之客造访,那人自是十分惊讶。 苏舒从怀中掏出半壁玉佩来,楚天舒一看,眼熟的很,细细一想,这是那日苏侯爷让方唯存相看的玉佩。楚天舒不禁佩服起苏舒来,因为如果此中所居者是建文帝的话,必然识得这玉佩,如若不是建文帝的话,贸然相问,倒凶险万分。 看到了苏舒手中的玉佩,那人眼中电光一闪,向苏舒道:“寒雨连江夜入吴。”尔后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舒。楚天舒正感纳闷,心道:“假扮猎户,还不规规矩矩,居然还吟诗作赋起来,到底是唱的哪一出啊?” 他正暗自嘀咕,却听见苏舒正色道:“一片冰心在玉壶。” 这把楚天舒可是搞糊涂了,心道“‘寒雨连江夜入吴’的下半句不是‘平明送客楚山孤’吗?怎么苏舒对得是‘一片冰心在玉壶’呢?” 正是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猎户却面露喜色,又悠悠地道:“云物凄凉拂曙流。” 楚天舒心想:“看来下句必不是‘汉家宫苑动高秋’,这难道就是他们识别身份的暗语?” 果然不出楚天舒所料,苏舒依旧庄重地对道:“天街小雨润如酥。” 那猎户作揖道:“姑娘是苏侯爷何人?” 苏舒答道:“苏锦鑫之女苏舒。” 那猎户又看了看楚天舒道:“这位是……?” 苏舒莞尔一笑道:“他也是自己人。” 那猎户锐利的目光在楚天舒脸上一扫而过后便道:“两位里边请!” 他在前面,苏舒跟着,最后是楚天舒。三人一次进了门。初进门颇为阴暗,三转两拐后,进入了后堂。后堂的窗子这对着南方,此时正值当午,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整个后堂一片通亮。东南角靠着窗户是一张竹床,紧邻着床放着的便是一张不大的竹制的桌子,桌面是用磨光的竹片致密地铺着的,无丝毫凸凹不平之感,桌上笔墨纸砚俱全,十几本书整齐地码放在边角上,一张雪白的宣纸纸铺开桌面上,上面并无字迹。桌子边是两把竹凳,一位穿着粗布衣服的男子坐在一把凳子上,面朝着窗户,静静地坐着,满头的白发好似银线一般,高高挽起。楚天舒心道:“据说建文帝登基时才十几岁,现在最多二十有余,怎得是这么一个白发老翁 “主子,苏侯爷的人来见您了!”猎户垂手在一边轻轻地说道。 ------------ 第四十六章 昨是今非 那人点了点头,尔后缓缓站了起来,转过身来,楚天舒才看清楚,这饱经风霜的面庞却难掩年轻的气息,冷峻老成的神情透出了满腹的辛酸。 楚天舒嗫嚅道:“您,您就是,就是建文帝?”看着这位白发的年轻人,楚天舒心中百感交集。 只见那人叹了一口气道:“昨是而今非!” 楚天舒和苏舒赶忙拜倒在地道:“我等叩见陛下!” 那人摇了摇头道:“你们起来吧,这里没有皇上,只有山野匹夫朱允炆!” 见楚天舒和苏舒依旧跪着,建文帝苦笑道:“起来吧,坐着说话。说着他自己做到了床边,示意楚天舒和苏舒坐在竹凳上。 楚天舒和苏舒站起来,待建文帝坐到床上后,两人才落座竹凳。 “恩师可好?”建文帝问道。 苏舒道:“托您的鸿福,爹爹四体康健,一切皆好。” 建文帝轻轻点头道:“恩师遣两位来,所为何事啊?” 苏舒将苏侯爷交付于她的信,去了出来,双手呈给了建文帝道:“爹爹被召见入宫,托我将此信交与陛下。” 建文帝正欲拆封看信,听苏舒此言后,脸色大变道:“所为何事?” 然后苏舒便将苏侯爷大寿之时被封公爵一事详尽地讲述了一遍。建文帝听后,良久不语,只是静静地坐着,尔后才将那信封拆开,背着阳光看起信来。 信虽不长,建文帝却看了很久,仿佛这字里行间里还隐藏着文字一样。苏舒见他许久盯着信一动不动,便轻轻道:“据可靠消息,爹爹在京中一切安好,并无什么事情发生。” 建文帝长长吞了一口气道:“朱棣在未找到我之前,是不会对侯爷怎么样的。你们也不必担心。” 楚天舒和苏舒忙道:“陛下说的是。” 楚天舒又道:“陛下隐于山林之中,只可求的暂时的安全。此地虽然隐蔽,然而日久必会被发现,倒不如隐于市井之中,易求长保。” 建文帝打量着楚天舒后,便道:“这位公子气宇不凡,不知何方人氏,当如何称呼?” 楚天舒道:“草民楚天舒,苏州人氏?” 那猎户听他自报家门后,大惊道:“你叫楚天舒?那你可识得楚文定?” 一听说楚文定,建文帝竟也是无比惊奇,看着楚天舒,等着他答话。 楚天舒见他们如此吃惊,好像认识爹爹和自己一样,顿时也感到十分诧异道:“楚文定正是家父。” 此言一出,建文帝和那猎户面面相觑,尔后那猎户突然欺到楚天舒身边,闪电般地击出一掌,楚天舒大吃一惊,他惊得不是猎户突然发难,惊得是这一掌竟然是“尧天舜日”的掌法。楚天舒见状,顿时明白了他的用意,他是在考察楚天舒到底有没有说谎,因为如果楚天舒真的是楚文定之子,那必然会是这“尧天舜日”掌。楚天舒不及多想,也赶忙推出一掌“尧天舜日”来,当时情况紧急,楚天舒一运内功,竟是三分之力。两人双掌对击,只听的轰隆一声后,那猎户竟后退了几步,踉踉跄跄勉强站稳,惊讶地看着楚天舒道:“不错,果然是本门掌法,想必你见过你太师父了?” 这次楚天舒更惊讶了,心道:“这猎户八成是爹爹同门师兄?”想到这儿便道:“见到过,不过已是一个半月前的事了。” 那猎户点点头道:“这就对了,难怪你小小年纪内功这么深厚。”尔后又问道:“师父他老人家可安好?” 楚天舒登时心里一宽道:“太师父他老人家好的很!”然后顿了顿问道:“您是……?” 那人笑而不答,竟反问道:“太师父曾和你提及道陛下之事?” 楚天舒看了看建文帝道:“太师父让晚辈极力保护陛下,助陛下除逆复位!” 听他这么一说,建文帝一阵叹息,半晌才摇头喃喃道:“终于还是让他们知道了!” 楚天舒听他这么一说,感觉建文帝似乎有什么不愿意让太师父和爹爹知道一样,难道他们和建文帝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吗? 苏舒自然也是十分惊讶,然而她却是万分开心,因为楚天舒竟然真的也是保建文帝的,虽然先前楚天舒和她说过,但是她一直以为是楚天舒在安慰她,没想到楚天舒不仅要保护建文帝,而且还要助其复位,真是天大的惊喜呀。当然苏舒打心底是不热衷也不赞成楚天舒卷入皇权争夺的,她之所以惊喜,那是因为楚天舒不仅在情感上和她是同心的,就连政治背景都和自己相同,这难道不是惊喜吗? 建文帝看样子并没有感到惊喜,看样子倒是满脸的忧心忡忡。 楚天舒见他满脸愁容,叹息连连,忍不住说道:“陛下切勿忧愁,据我所知,进来闻得陛下龙体健在,江湖中便暗流涌动,意欲拥您复位者不在少数,只等陛下振臂一护,应者云集,到那时何愁大事不成?” 建文帝摇摇头悠悠说道:“我从宫中潜出,当初复位之心甚重,整日仇恨涌动,不到半年这满头黑发尽皆变白。然而自从隐居在这山林之中后,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饿食百草,渴饮山泉,静心细思,才悟出这帝王的价值来。身为皇帝,为天下黎民造福是其职责。昔年身登大宝,心系苍生,为天下社稷呕心沥血,然而上天终于还是抛弃了我。朱棣不守人臣之道,行篡逆之事,然而自其执掌神器以来,屡次痛击蒙古,开疆拓图,百姓安居乐业,可谓是四海升平,此百姓之幸事也!我又何忍为自己争夺帝位而再起战事,陷民于水火之中?局势既已如此,我现在也是无欲无求,只求自己终老于这山林之中,而无其他之奢望矣! 顿了顿,建文帝又说道:“然而事与愿违,朱棣容不得我活着,一心要找到我以除后患。昔日忠于我之人也容不得我这么活着,一心要找到我行复位之举。我躲在此处,并不是惧怕朱棣找到我,我是怕那些一心愿我复位者再起血雨腥风啊!江湖纷争,宫廷政变,必会导致百姓动荡,这实在是我不愿我看到的结果!知我心者,唯苏侯爷耳,所以知我藏身之处者,唯侯爷一人耳。空心禅师是先王的老师,先王曾嘱托他教我度我,后逢大变,空心禅师自觉有负先王之托,便欲助我复位,此乃大错特错!” ------------ 第四十七章 帝王心中事 建文帝看看楚天舒和苏舒又说道:“你们两人此次来找我,必也是历尽艰辛的,我甚是感动,然而今后有关我复位之事切莫再提。为帝王也好,做匹夫也罢,素位而行才是真正的生活,朱棣既然是个好皇帝,就他让安安稳稳地做下去吧,只要能造福天下苍生,谁为人君又有什么分别呢?” 一番话说得楚天舒连连点头,他看见眼前这位昔日的帝王现如今无欲无求,忘却了曾经的仇恨和耻辱,虽处山野之中却是心系苍生,这样的胸襟和器度真是令人折服! 建文帝又道:“你们此番回去后,一定要劝诫空心禅师等一心助我复位者,让他们切勿妄动!河清海晏,国泰民安是我的心愿,如若为了复位而将天下再陷战火之中,我百死而莫能赎其罪。” 楚天舒点着头答应了建文帝。建文帝微笑着,满脸欣羡地看着楚天舒和苏舒道:“如果我不是皇家的子孙那该多好啊!可是这是命运的安排,我无法摆脱,早年丧父,太祖将位传于我,我整日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四年未睡过一个安稳觉,唯恐自己有失德之举而招致天下的唾骂,然而命运再次将我拉我炼狱,一下子让我从九五之尊变成了山林野人,可是谁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一 变竟然我彻底解脱了,我终于可以抛开多少年来一直压在自己肩上的重负,轻轻松松地活,像一个人一样地去活。你们两一定要好好珍惜这美好的生活,要尽情享受这上天的恩赐!” 楚天舒和苏舒对视后,微笑着点点头。 尔后建文帝站起身来,向桌子这边走来,楚天舒忙起身,只见建文帝走到桌子近旁,执笔挥毫,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写就四个大字:“君轻民重”,写好后,等墨迹干稍干,便将折起来递给了楚天舒道:“这个你带着,如若还有谁一心要助我复位,便将这四个字给他们看,他们自会明白我的用意!” 楚天舒用牛皮纸小心的将这幅字包好,贴身放好后,和苏舒又拜倒在地向建文帝说道:“此次见您一切安好,我们甚是宽心,今后还望您多多保重!我们就不再打扰您了,先行告退。” 建文帝点点头,也不说话,只是殷殷地看着他俩离去的背影,眼睛里竟闪出了泪光。 那猎户将楚天舒和苏舒送至竹门外,抱拳道:“两位走好!”楚天舒也抱拳道:“您也要多多保重!只是不知您是否方便将贵姓告知于我呢?” 猎户微微一笑道:“还是回去问你爹爹吧!” 楚天舒失望地点点头,尔后一转身,拉了苏舒的手向山下走去了。他知道这猎户是弟弟的师兄弟,但是爹爹从未向他讲述过着方面的事情,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爹爹的师父是谁,师兄弟有谁,前些日子在关前客栈他才了解到爹爹师承空心禅师,有个师弟是雷五爷,然而至于其他的还是一无所知。这猎户对自己身份也是讳莫如深,看来只有日后去问爹爹或是雷五爷了。 楚天舒拉着苏舒边走边想,苏舒也不说话,两人直走到山脚下,才停下来,坐在一块大青石上,苏舒挽着楚天舒的手臂说道:“舒哥,我看到建文帝感觉他好可怜呀!” 楚天舒略一沉思道:“可怜,那只是因为他现在隐于山林,左右只有一人,甚是孤单,没有了亲人,没有了朋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他能丢掉心中的包袱,将仇恨抛弃掉,在这大自然中自由的生活,这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如若建文帝一直当着皇帝,他宅心仁厚,心系苍生,必也是个好皇帝,然而当皇帝太累了,天下之事,事无巨细,都得想周全,做妥当了,如若有点滴不妥之处便会被读书人指责,被指责还不敢生气,否则便会落下昏君暴君的骂名。其实当一个真正的好皇帝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整天忙得累死累活,那才叫可怜了,以我看,现在建文帝不但不可怜,反倒是有几分逍遥自在了。” 苏舒听他这么一说,感觉楚天舒想的比自己深刻,便十分钦佩地看着楚天舒。却见楚天舒又侃侃道:“永乐皇帝其实现在并没有建文帝怎么坦然自在,他本是谋逆篡位而登大宝,整日忙于朝政,隔三差五还得御驾亲征,到了晚上还得担忧建文帝余党的威胁,食不甘味,睡不安宁,你说是他怎么会愉快了呢?” 苏舒点头称是,尔后便道:“现在建文帝虽然心态平和与世无争,可是还有好多人都那么热衷于为建文帝复位而奔走,这本是建文帝所不愿看到的,可是他们却不肯息心,真是难办的很啊!” 楚天舒点头道:“有多少人能像建文帝这样抛弃之前的仇恨和耻辱呢?人世间多数人都将自己的仇恨和屈辱耿耿于怀,铭心而记,以求找机会一雪前耻。建文帝位被篡,这被建文帝的旧党引以为奇耻大辱!他们只知道君辱臣死,当为建文帝复位死战到底,可是他们又怎么知道建文帝早已没有了复位的打算,而且很坦然地生活着,坦然的让他们难以相信,难以理解,难以接受。” 楚天舒边说边又想起了太师父空心禅师和爹爹来,还有雷五爷,他们初衷是效忠于建文帝,然而一切所做恰恰是反建文帝之意而为,当真是让人哭笑不得!还是苏侯爷久历官场,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和建文帝心意相通,真是了不起啊! 楚天舒苦笑着独自嘟囔,看着苏舒嘟着嘴看着他,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自言自语的傻样,不禁笑了起来。 就这样坐了大约一刻钟,两人才开始起程上山。反正找建文帝的事已经办完了,也不急着赶路,两人信步闲游般地好似旅行一般,走走看看,到天黑之前才翻过了一座山。不过这风餐露宿倒是别有一番风味的,两人在这连绵的大山里忘掉了山外纷扰的世界,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的自然的世界里,尽情的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恬静,说实在的,他们还真的希望这群山没有尽头,他们一起相扶相携地一直走啊走啊,直到老去。 日升而行,日落而息,饿了烤山鸡,渴了饮山泉,休息之际楚天舒还教授苏舒内功,就这样五天后才走到了先前那片有个小湖的竹林边。此时正值午后,楚天舒便决定登上那座有石洞的山顶去看看,先前鹰爪门的那些人到底在什么地方挖宝。 ------------ 第四十八章 断崖暗门 这几日旅行式的登山使得腿脚都有些懈怠,这突然急速地上山,只把苏舒走得腿酸脚疼,好不容易捱到了山顶,她找了块平石,一下子瘫坐下来。楚天舒看着她,也是不禁一笑,然后便走到了山崖边向那片竹林附近望去。由于山高竹林远,楚天舒费了好大劲才看清楚,原来那些人并不在竹林中,而是在竹林南边大山的脚下,先前楚天舒和苏舒是从另一座山过来的,下山后直接来到了林中,竟没有从竹林南边的这座山经过。看着那些人依旧挥动这铁锹和镐头在死命地挖掘,楚天舒情知他们必是徒劳,因为这么显眼的地方时绝对不适合藏宝的。再说了通往宝藏必有密道,找不到密道,就这样死死地硬挖,还真得有愚公移山的精神啊。 楚天舒一边摇头,一边向四周观望着,他居然吃惊的发现那个小湖水流的出口竟是在一处断崖处,水流从断崖处流下,形成了一瀑水帘,楚天舒心中一动道:“难道这断崖处有玄机?” 楚天舒久久地看着,竟有些出神。“难道这宝藏是藏在这湖地的?”楚天舒不禁自问道。 想到这,楚天舒便决定去看个究竟,回头见苏舒依旧坐在那里,拍着腿揉着脚,便笑着道:“苏女侠今天怎么这么不济啊,这练了内功怎么反倒不如以前没练的时候了呢?” 苏舒笑着道:“我见你上山着急,也忙着跟上来了,一时竟忘了运功了,下次一定要记得运了功再登山。” 楚天舒微笑着说,现在就运功吧,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苏舒蹙着眉头道:“又要走了?人家还没歇过来了。” 楚天舒走到她近旁,二话不说,一伸手揽住她的纤腰,便发足向山下奔去。不多时便到了山脚下,楚天舒也不把苏舒放下,只是顺着方才看到的那段断崖而去。苏舒正纳闷楚天舒说的好地方在哪里,却见楚天舒已在一处断崖下停了下来。 苏舒见断崖上瀑布疾驰而下,水花四溅,与寻常瀑布并无二样,便弱弱地问楚天舒道:“舒哥,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吗?” 楚天舒一边点头,一边抬头仔细地观察着这瀑布后的断崖。苏舒见他看得仔细,也忙仰头看着,可是左看右看也没发现有什么异样。 “你好好看看,这瀑布之后的岩石是自然形成的呢,还是人工造就的?楚天舒边看边问苏舒。 听他这么一问,苏舒倒也提起兴趣来,又仔细看了看,竟还真看出了端倪来:这断崖虽然不高也不阔,然而这八九丈见方的崖面全是层岩,上面青黑色苔藓遍布,唯独断崖离断崖顶部半丈处,一块三尺见方的大石显得与众不同,上面的苔藓呈暗绿色,粗略看去,倒也不觉的异样,然而细细一瞅便觉得这大石与这层岩不相称。苏舒惊喜地道:“那块大石,你看那块大石,多半是人们将他放上去的。难道,难道这里面是一个洞?” 楚天舒点点头道:“说不准这还真是个洞!”说着便纵身一跃,一下子便用左手扣住一处岩缝,运起两成内功来,用右手猛地向那石头一击,只听得一声巨大的清脆之声响起,尔后楚天舒满意地跳了下来,满脸欢喜道:“后面果然是空的。看来这宝藏八成是藏在这里的。” 苏舒见楚天舒一掌击出,那石头纹丝没动,正心里不舒服的时候,却见楚天舒竟是满脸的欢喜,才知道他是在试探这石头的动静,看来这石头后面还真是别有洞天。 楚天舒一边比划着,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这洞必是通向湖底的入口的,做的还真是隐秘啊!不过这么隐秘,自是极难发现,想必鹰爪门的那帮人不会轻易找到了。今晚还需偷偷再探听一下他们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什么新情况。 想到这,楚天舒便对苏舒道:“看来今晚咱们还需去林中一趟,现在先抓几条鱼,回洞里烤着吃了,然后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在听听这些老朋友聊天。” 苏舒听他说晚上还要入林,也不多问,想到要休息了,两条腿登时又觉得酸软起来。忙道:“好啊好啊,又要吃烤鱼喽。” 楚天舒见她像个孩子一样,不禁一笑,然后又是一揽她的腰,跳在断崖之上的小湖岸边,就近找了根竹竿,连刺两下,只见竹竿上穿着的两只鱼还拼命摇着尾巴挣扎着,楚天舒反手将那两条鱼顺次取下,依次用弯刀将鱼腹中之物掏尽,然后用湖水洗干净,然后提着鱼向那山洞走去。 山洞里还是他们前几日离开的样子,显见这几日并无人来过,楚天舒向上次那样,生火烤鱼,待得鱼熟后,两人一顿大吃,新鲜的烤鱼,甘甜的泉水,当真是惬意无比呀。 吃饱喝足后,苏舒靠着岩石坐在石头上,不停地用手捶打着两腿,楚天舒见状,便凑过去替他捶了起来,捶着捶着突然笑了起来。苏舒好奇地问道:“舒哥,笑什么呀?” 楚天舒道:“记得咱们在关前客栈我就说过你生来就是主子的命,我赶的是仆人的运,想起这句话,我觉得我还真是有先见之明,看来我这辈子注定要给你做仆人了。” 这一说把苏舒逗得哈哈大笑起来,道:“我这主子做的还真是有滋有味的,不过我的舒哥也不能老做我的仆人呀,从此以后,咱们轮换着做主子,每月逢单日你我主子,逢双日你做主子。”尔后低头一想道:“不对,今天刚好是正月初六,是双日,那以后就单日你做主子,双日我做主子,你说好不好啊?” 楚天舒听她这么一说,还觉得这想法还是蛮新鲜的,便点头道:“这个提议不错,那以后就照你说的做。” 苏舒又道:“不过,以后做仆人的可得听主子的话哦,不得违背主子的意思,怎么样?” 楚天舒道:“好吧,不过说好了,做主子的所提的要求可不能过分了,要不然就不作数。” 苏舒道:“那自然,要是你让我给个摘星星下来,我可是办不到的?” 楚天舒心想:“嗨呀,摘星星这么无礼的要求只有你会提出来,我怎么会提这种要求呢?居然还拿我来打比方,真是不讲理的很啊!” 苏舒哪管楚天舒心里在想什么,笑了笑便道:“舒哥,给我揉揉右腿的委中穴。”楚天舒便乖乖地给她揉了揉委中穴。过了一会又听苏舒道:“舒哥,给我揉揉左腿的足三里,楚天舒不言语,乖乖地给她揉揉了足三里。就这样,苏舒吩咐,楚天舒做,足足有半个时辰,苏舒才心满意足的往前坐了坐道:“舒哥,过来挨着我坐下来。”楚天舒便挨着她坐下,她用手一勾楚天舒的脖子,竟咯咯笑了起来。楚天舒凑上脸脸悄悄问道:“我这仆人做的还行吧?”苏舒轻轻在他脸上一亲道:“何止是行,简直就好的不得了!”说罢两人同时笑了起来。 楚天舒道:“先休息一会儿,待的天黑之后,咱们还要去林子里了。”苏舒点点头,尔后便闭上眼睛,一歪头,依偎在楚天舒怀中。楚天舒也靠着岩石将眼睛闭上。 ------------ 第四十九章 此鱼彼鱼 休息了约莫有一个时辰,楚天舒估摸着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便叫醒了苏舒,苏舒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楚天舒又将几根松枝放到火堆上,带上一应物事和苏舒出了山洞,依旧看准了火堆的方位,便下了山向那竹林走去。由于此前走过,路径极为熟悉,两人没用多久便到了林中。楚天舒依旧运气内功辨别出说话地点的远近,在一处刚好可以清楚听到的地方停了下来,和苏舒坐下静听他们说话。听了良久,出了那些人闲聊之外,并无什么特别的消息,楚天舒颇觉失望,正待起身,便听见有一人道:“游所为这龟儿子,每天都不好好给抓鱼来,就绕着岸边转悠,岂有此理,这毕有为一个人抓的鱼怎够咱们吃嘛?” 楚天舒心道:“游所为绕着岸边转悠,难道他在寻找什么吗?”想到这他便决定去看看这个游所为到底有何为? 他给苏舒做了走的手势,苏舒会意地慢慢站起来,悄悄按原路往回返。待得出了林子后,楚天舒便一手揽着她,提气向刚才抓鱼的那断崖处跑来,快到断崖的时候便停了下来,两人躲在一块大后头后面,探出头来向那湖便看去,只见一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一边假装抓鱼,一边向那断崖处走来。楚天舒见此人形态颇感陌生,顿时悟到那天他偷看这些人的模样的时候,并未看到此人,想必那时候他已经又在这岸边了吧。 两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游所为,只见他走到断崖边的时候警惕地向四周一望,然后便跳下了断崖。楚天舒大惊,心道:“难道他也发现了断崖暗藏玄机?” 想到这,他示意苏舒不要动,然后他运气五成内功来,提气使出踏雪无痕来,一下子飘过几丈远,身子一转,竟附在了了一块岩石上,身体竖直向下平贴在岩石上,此时相距游所为不足五步,由于他动作极快且无丝毫声音,那游所为竟没有发现他。 只见游所为从地上捡了几块石头,对着那断崖便击了上去,开始三声只是哐当之声,当第四块石头掷出后,便是一声空洞的闷响,楚天舒心中一惊道:“不好,果真让他发现了!” 听到这一声空洞的闷响,游所为也是一惊,只见他略一迟疑,便又扔出一块石头,这次又是一声空洞的闷响,尔后楚天舒便听到游所为低低地自语道:“果真就在这里!”然后只见那游所为也是提气向上一跃,然后奋力向上爬了两爬,才攀住岩石上了断崖之上,回到了湖边,然后又装着抓鱼的样子,向火堆那边慢慢走去。 楚天舒翻身上来后,快速回到了苏舒藏身的大石头后,待他俯下身子后,苏舒轻轻地向竹林边上指了指,楚天舒顺着看过去,只见一人藏着林边的几棵竹子后,正紧紧地盯着游所为。看那衣着服饰,隐约便知是鹰爪门之人。 楚天舒心想:“这些课坏了,原来鹰爪门早就盯上有游所为了,这次可是被发现了秘密了,看来这儿免不了又要热闹了!” 那人见游所为从断崖处慢慢回到了火堆处,也悄悄地从竹林边摸了过去,一转身,火光刚好照在他脸上,楚天舒一看便认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这是鹰爪门副堂主薛江涛。 楚天舒和苏舒做了个手势,两人又从竹林中绕到了原来偷听说话的地方,这次楚天舒运起了七成内功来,一心要将他们所说的没一句话尽皆收于耳中。 那薛江涛回到篝火旁,依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钱万金聊些江湖中的零零碎碎。不一会儿,只听见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走到这便的火堆旁道:“两位堂主,这是刚抓到得鱼,我给你们烤上。” 由于几天前楚天舒听到过毕有为的声音,所以一听就知道是毕有为来给送鱼来了,楚天舒心道:“这毕有为还真是实诚,每天给人家抓鱼,还这么毕恭毕敬!”想着心里不禁对他有点鄙夷,不过转念一想:“此人定是为了救他师父而忍气吞声了,倒是有情有义啊!” 只听那薛江涛道:“毕大侠,为什么游二侠总是抓不住鱼呢?难道他对我们有成见不成?” 毕有为忙道:“薛堂主,您误会了,二师弟也抓了好多鱼了,只是每次他都让我给大伙送来罢了。” 薛江涛道:“这么说来,这两条鱼就是游二侠抓的?” 毕有为忙道:“是是是,正是二师弟抓的!” 薛江涛道:“看来我还真是误会了游二侠了。那你忙去吧。” 毕有为转身离去,又是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后,便听到一阵“嘶嘶”声,楚天舒知道这是烤鱼热气的响声,也不加在意。 尔后又听的薛江涛道:“钱堂主,最近我看你脸上不太好,是不是您老累过度了?” 钱万金叹了气道:“最近也不知怎么了,膻中穴时时发痛,有如刀绞,看来真是老了。” 薛江涛道:“咱们在这山林中呆久了,湿气太重,我也有这感觉,看来咱们得尽快完事,早些离开这阴暗的山林为妙。” 钱万金道:“谁不想早回去?只是这宝藏未找到,回去难以像掌门复命,看着弟兄们一个个憔悴下来,我这做堂主的颇觉对不住大家啊。” 薛江涛道:“堂主千万别这么说,要怪也得怪毕有为和游所为这两个兔崽子了,干脆宰了他们,回去禀告掌门就说他们对咱们下黑手,反被咱们干了,这样掌门也不会怪罪咱们!” 钱万金断然道:“万万使不得,这事关本门的大事,万万不可鲁莽行事!” 薛江涛道:“堂主教诲的是,在下也是气恼这两个兔崽子,才说出气话来。” 钱万金也不说话,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薛江涛道:“堂主,请吃吧,这条烤的刚刚好。” 钱万金道:“你先吃吧,这不是还有一条吗?” 薛江涛笑着道:“堂主先吃,凡事得有个规矩不是?” 万金道:“咱们兄弟俩不必客气嘛!”尔后便道:“恩,烤的还真香,这鲢鱼就是比鲤鱼好吃!” 薛江涛殷勤地道:“堂主说的是,那我再去抓条鲢鱼来。”说着便站了起来。 钱万金道:“让他们抓不就是了吗,怎么还劳你动手了?” 薛江涛嘿嘿一笑,也不说话,便向湖边走去。 不一会又是一阵脚步走到了火堆旁,楚天舒知道是薛江涛回来了,果然那薛江涛道:“啊呀,竟然是条鲤鱼,这漆黑一片居然没看清楚,看来我这眼力也是大不如从前了!” 钱万金道:“无妨,鲤鱼就鲤鱼吧,不碍事。” 薛江涛道:“还是堂主吃鲢鱼,我吃鲤鱼!” 钱万金道:“你吃你吃。”听这说话,楚天舒便知道是薛江涛将另一条烤好的鱼递给了钱万金。 楚天舒隐隐感觉到这个薛江涛似乎不太对劲,但是又想不起到底什么地方不对劲。总觉得他似乎在有意做着什么。 楚天舒和苏舒一直坐在着儿直等的他们吃完了鱼,相继去休息了也没听到他们说什么要紧的话,便和苏舒做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又悄悄出了竹林,按原路返回了山洞中。 回到洞中,苏舒便和楚天舒说道:“舒哥,刚才我怎么听得那个副堂主就没和堂主提他监视游所为的事呢?” 楚天舒一想,的确是这样,心中隐隐觉得这事情背后有个很大的阴谋。至于是什么阴谋,尚难想通,于是也就不想了,两人将火堆移至岩壁边,铺开干草,依旧是楚天舒坐着,苏舒躺着,枕着他的腿,在疲劳的笼罩中,两人渐渐睡去。 ------------ 第五十章 见财起意 次日清晨,让苏舒十分恼火的事情是山下洞外叮叮当当的兵器撞击声扰了她的清梦。 楚天舒听得兵器撞击声,高度的警觉登时将睡意驱散,扶起苏舒后,他一把抓起宝剑快速奔向了洞口,苏舒虽然极度恼火这讨厌的兵器声,但是值此当口也不敢懈怠,忙随着楚天舒来到洞口,两人探着头,悄悄向叮叮当当之处看去。只见不远处的山谷处四人两两斗在一起,定睛看去,不是别人,正是毕何师兄弟两人恶斗钱薛两位堂主,不远处,零星地躺着鹰爪门的部下。这一骤变惊得楚天舒和苏舒两人面面相觑,竟是目瞪口呆。 两人又凝神细看,只见四人虽然都是奋力拼杀,然而钱万金和薛江涛却渐渐露出了体力不支之相,这倒让楚天舒甚感疑惑,“难道这堂堂鹰爪门的堂主竟如此不堪一击?”楚天舒顿时便否认了这一想法,“其中必有猫腻!”楚天舒肯定地想着。 游所为力战薛江涛,两人倒也势均力敌,只是薛江涛出招越来越缓慢,饶是这样,每次都能惊险地避开毕有为的杀招。楚天舒越看越觉得不对,他突然意识到薛江涛的武功其实远远高出了毕有为,他出招收敛,不可将自己的功夫尽数展示出来,虽然他显的体力不支,然而招式的精湛弥补了体力的欠缺,这样他才能与毕有为持久相抗。然而待得楚天舒连着看了他五十招后才震惊地发现了一个秘密:那就是薛江涛是在有计划的表现出了自己的体力不支,其实他的体力不支根本就是装出来的! 这一发现让楚天舒一面震惊一面疑惑,这薛江涛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他为什么要故作体力不支之假象?楚天舒忙向钱万金看去,只见他是的的确确的体力不支,胸口抽动紧张,脸色苍白,冷汗直流,虽是奋力相抗,却难敌毕有为招招紧逼的攻势,不到一百招却已是挽不回地落了下风,左右两臂已经被毕有为手中长剑划破,鲜血顺着铜鹰爪流淌下来,直把苏舒看的直起鸡皮疙瘩。 苏舒悄声道:“钱万金中毒了!” 听苏舒这么一说,楚天舒登时便明白了,苏舒说的很对,钱万金一副中毒之相,而薛江涛却是装作的体力不支。“难道是那烤鱼?难道毕有为和游所为在烤鱼上做了手脚?”楚天舒想着这种下毒的卑劣行径,顿时对毕游二人心生厌恶。“素有侠义之名的四小名剑居然也做下毒害人的勾当,当真是无耻之极!”楚天舒一面暗暗地骂道,一面又认真注视这杀气腾腾的打斗。 钱万金且战且退,直到退的靠在了一棵树下,一面横持着铜鹰爪,一面喘着气怒视着毕有为喊道:“四小名剑下毒害人,居然厚颜无耻地以侠义自称,当真是卑鄙的很啊!”这一喊,毕有为倒是吃了一惊,他长剑指着钱万金道:“什么下毒?谁下毒了?”钱万金哈哈大笑道:“谁下的毒?还不是你们这两个无耻之徒在烤鱼中下的毒?还装什么侠义?”虽然他这是在生死之际对毕有为的谴责,然而满腔的悲愤竟饱含着无尽的不甘和无奈。 “师兄,和他啰嗦什么,一剑将他的人头砍下了,为师父的屈辱报仇!”游所为听得钱万金在大骂他们下毒,忙对毕有为大声喊道。 毕有为略一沉思,也觉得不对,方才只顾着奋力杀敌,竟没有留意,现在看着眼前的钱万金的确一副中毒之相,便相信他的确中了毒,可是是谁下的毒呢?“烤鱼?难道是二师弟?”就在毕有为思索之际,游所为避开薛江涛,闪过身来,一剑刺在了钱万金的心口上。待得毕有为回过神来,钱万金胸口已是血流如注。 “二师弟,你这是干什么?”毕有为怔怔地向游所为问道。 “大师兄,鹰爪门个个该杀,你对这些恶徒难道还心存恻隐吗?你难道忘了他们是怎样羞辱咱们的了吗?”游所为咬牙切齿地向毕有为反问道。 “莫非是你暗中下的毒?”毕有为也是不答反问。 “不错,如果不是我下毒,凭咱们两个如何能敌过他们二十三个人呢?”游所为铿然道。 毕有为叹了口气道:“下毒害人,有违江湖道义,再说了,你这样做会连累师父的!” 游所为道:“投鼠而忌器终不可灭鼠,更何况事在人为,未见得就会连累师父。” 毕有为道:“事已至此,只好一了百了了。说着咬了咬牙,和游所为点点头,两人持剑向薛江涛走来。此时薛江涛亦是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见毕游两人走来,又强行站起来,弓着腰,用两把鹰爪撑着地,逼视着毕有为和游所为。 毕有为见薛江涛已成这样,心生怜悯,走到近前停下来,竟不忍下手,谁料那薛江涛眼中利光一闪,一改先前之病态,有如猛虎出笼一般,利箭般的向毕有为扑去,手中一对铜鹰爪急速攻向毕有为的前胸。值此骤变,毕有为大吃一惊,心知中计,危急之中已然无暇闪避,便咬牙狠心挥剑而出,一招“海枯石烂”使出,硬生生向薛江涛迎了上去。 楚天舒看得出来这招“海枯石烂”是同归于尽的招式,这样一来,毕有为纵然不死也必受重伤,心中竟感到万分难受起来。 薛江涛见毕有为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式,也是惊恐万分,忙闪身躲避,然而方才先机尽得,不免得意起来,现在巨变突发,纵是一心想躲避然而终归还是晚了,就在他将鹰爪插入毕有为胸膛的时候,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顺着他的右臂向全身蔓延开来,他甚至清晰地听到了右臂被毕有为利剑切断时那一声清楚的咔嚓声,然后他更是清楚地看到那条连着他身体几十年的右臂掉在了满是石块的地上。疼痛袭来之时,薛江涛心中满是后悔,后悔自己不该将毕有为攻的太急,原本计划用中毒的假象来迷惑对方以求稳操胜券,谁料这毕有为竟是个不要命的狠茬,竟使出了同归于尽的招式来!所幸的事,多年的苦练得以在致命之际救他一命,现在虽损了右臂,然而性命却是保住了,心有余悸之时尚觉庆幸万分。 ------------ 第五十一章 血刃师兄 毕有为被两把铜鹰爪直插在前胸之上,口吐鲜血,向后倒地。游所为见此情形,也不管不顾毕有为,挺剑直向薛江涛刺去,薛江涛剧痛难忍,再加上血如泉涌,根本没有还手之力,眼见的游所为的长剑刺来,竟无还手之力,方才的庆幸登时烟消云散,整个心顿时沉入了冰冷的万丈深渊,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冰冷的长剑刺入了自己的心窝,尔后又看着心口涌出的鲜血,慢慢地失去了知觉,直到永远失去知觉。 看着这血腥无比的场面,楚天舒的心都在颤抖,鹰爪门飞扬跋扈,危害江湖,遭遇此劫也是报应,可是游所为可真够狠毒的,杀人竟没有丝毫的手软。然而可惜了毕有为了,这么一条硬汉竟也遭遇了不测,真是可惜了!他只盼着游所为能将毕有为救活。 游所为杀死薛江涛后,走到毕有为身边,蹲下身子看了看,然后起身说道:“师兄啊,宝藏我已经找到了,你要是活着必然不会同意我去发掘的,这次就对不住你了!”说着竟将插入毕有为胸前的铜鹰爪狠狠往里又是一插,然后便扬长而去。 这一幕可把楚天舒和苏舒惊的非同小可,游所为为了宝藏竟然亲手杀害自己的师兄! 看着游所为向出山的路奔去,楚天舒知道他日后还会再来,心里惦记着毕有为,怀着一丝侥幸和苏舒出了山洞向毕有为奔去。走到毕有为近旁,只见他鲜血流的满身都是,但是胸膛依旧微微地一起一伏,楚天舒忙将手指探向他的鼻孔处,惊喜地发现毕有为竟还有气,心中暗自一番庆幸后,忙伸手在毕有为身上一阵快点,将血止住,然后暗运内功,将真气缓缓地从毕有为的百会穴输入,一盏茶功夫后,毕有为苍白的脸色渐转红润,尔后才将那两柄铜鹰爪拔出取下。鹰爪门的铜鹰爪皆具刺、抓、点、扫四式之功用,其中以抓式最具杀伤力,一抓之下,必会使得对方被抓之处血肉模糊,血流不止。方才薛江涛对毕有为本意是想的先刺后抓,先刺中左心右肺,然后在一抓之下将毕有为的心肺抓出,然而未曾料到毕有为使出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的招式,这让薛江涛的计划落了空,刺倒是刺中了左心右肺,然后情急之中只顾了躲闪,刺后便没了抓的后招,这才使得毕有为没有登时毙命。所以在楚天舒将鹰爪取下后,只看到胸前六个血孔。楚天舒见血已止住,便掏出了一块手帕撕成两块后分别垫到了左右两处伤口上,然后抱着毕有为,和苏舒进了山洞里。 将毕有为平放在地上后,楚天舒向苏舒说道:“苏妹,你且在这里等候片刻,我去找点草药来,给他外敷消炎。”苏舒点点头道:“快去快回!”楚天舒也是点点头,微笑着出了山洞向山上奔去,不一会儿手里抓着一把草药回到了洞中,他将这草药用石头捣碎后,轻轻敷在毕有为的伤口上,然后又用那两半块手帕垫上,将衣带扣子系好。 待得楚天舒将草药给毕有为敷好后,时辰一近正午,苏舒已经用昨天剩余的松枝柏叶生起了火来,楚天舒又出去抓了两条鱼回来,两人烤着吃了,又喝了些清泉,然后才洞口处靠着岩石挨着坐下。 苏舒见楚天舒面色凝重一言不发地坐着,便揽着他的手臂柔声问道:“舒哥,你在想什么呢?” 楚天舒看看苏舒,气汹汹地说道:“真没想到游所为竟是这样一个见利忘义之徒,为了宝藏,竟会对自己的同门师兄下毒手,当真是歹毒万分啊!” 苏舒道:“这个游所为的确是个罪大恶极的坏蛋,以我猜想,他必定是早有预谋的。毒杀鹰爪门的这些人是必然的,而然杀害毕有为的想法他势必是早就萌生的,他之所以没有将毕有为一同毒杀,那也是想让毕有为帮他料理鹰爪门的残敌,一旦残敌尽歼,对毕有为下手便是迟早的事情。” 楚天舒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毕有为忠厚老实,对游所为自是全无戒备之心,他哪曾想到游所为为了宝藏早已对此行的所有人都起了杀心?游所为一直在暗中独自寻找宝藏,昨晚上如愿之后,便不顾自己师父的安危,暗中下毒并将毕有为蒙在鼓里,其心是何其的阴险啊!” 苏舒道:“幸好有咱们在这,毕有为才捡回了一条性命。游所为此番出去后,必定会将此间发生的事情歪曲篡改,说不定还会掀起江湖的纷争来了。” 楚天舒沉重地点头道:“舒妹所虑极是,游所为为了掩盖事实,必会到处搬弄是非以求在浑水中摸鱼,不得不防啊!” 苏舒点点头,尔后又不解地问楚天舒道:“舒哥,你说游所为已然发现了宝藏,为何不进去取宝,反而是出山去了呢?” 楚天舒略作沉思,猜测道:“兴许这宝藏有什么机关暗道吧,他一个人不敢贸然进去,出去找到了帮手再来取倒是颇有胜算。” 苏舒道:“见财起义,这游所为忝列于四小名剑之列,竟也是这等龌蹉之徒,真是人心难测呀!” 楚天舒摇摇头道:“要是见财起义倒也罢,我担心的是这游所为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如果真是那样,今后这江湖中的麻烦事就多了。” 苏舒吃惊道:“真有这么复杂吗?” 楚天舒道:“你我涉世尚浅,对江湖中的许多事都不甚了解,江湖这潭水深的很,水中不知隐藏着多少蛟龙鲨鳄,浮出水的多是小鱼小虾,至于背后真正的大主,咱们几乎是不得而知的!” 一番话说得苏舒甚是恐慌,对于江湖中的尔虞我诈,恶斗纷争不是不知道,但是楚天舒所说的这暗中蛰伏的种种复杂的势力,倒真让她心里颇不宁静。 楚天舒和苏舒两人也不再言语,均陷入了沉思当中,不久后,困倦袭来,两人先后跌入了梦中 ------------ 第五十二章 起死回生 然而睡不到多时,楚天舒便听到了毕有为发出了几声哼叫。楚天舒忙起身相看,只见毕有为已经醒了过来,身上渐渐有了知觉,伤口的疼痛在猝不及防的意识中发出了哼声,然而仅仅几声而已,毕有为到底还是一条硬汉,等他自己反应过来之时,便忍住了身体上的剧痛,不在哼出声来。 楚天舒忙拿过一杯泉水,一手将毕有为轻轻扶起靠到了岩石上,一手将水送到毕有为的嘴边,毕有为黯然的目光在楚天舒脸上稍稍作了停留,便张口将泉水含入口中,慢慢咽下,连喝了五六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抿了抿嘴唇,然后用力将双手撑地,一转身便跪在地上说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毕某一拜!” 楚天舒忙将手中的竹筒递给苏舒,双手将毕有为又扶着靠着岩石坐下,说道:“毕大哥万勿客气,在下没能及早出手帮你,致使你受此重伤,心中已是万分惭愧了,怎敢受你的拜谢呢?再说了,我和吴不为吴大哥是朋友,你就是我的大哥,切勿见外!” 毕有为目光一闪道:“你认识我三弟吴不为?” 楚天舒微笑道:“是啊,我们还一起喝过酒呢!” 毕有为叹了口气道:“师门不幸啊!游所为这个败类竟做此猪狗不如之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但愿三弟和四弟不会被他所害!” 楚天舒忙安慰毕有为道:“毕大哥放心吧,外面人多眼杂不比此间,游所为必不敢明目张胆的加害吴大哥和何小哥,更何况他若对他们下手了,人们必会将你的事也联系起来,到那时游所为必会陷入被唾骂的境地,这样愚蠢的事情,想必这个阴险狡诈之徒是不会做的!” 毕有为听楚天舒的一番剖析,也觉得十分在理,顿时便宽心下来。只是靠着岩石不住地发呆,楚天舒知道他是在想这事情的前前后后,当然,他还知道毕有为还有一件十分困惑的事情就是楚天舒和苏舒为何也在这深山老林里! 楚天舒猜的不错,毕有为的确在想这件事。“难道他俩也是来寻宝藏的?要不然为什么恰巧也在这里?可是,这不可能呀,知道这事的人就那么几个,他俩绝无道理知晓,难道是三弟酒后失言,吐露了秘密?”毕有为虽是一番猜测,然而终究是拿不准,岂不知,楚天舒和苏舒还真是路过此地,只是偷听了钱薛两位堂主的谈话才知晓了此间的秘密。看着洞里积下的厚厚的灰烬,毕有为知道楚天舒和苏舒必不是刚刚路过此地的,定是在此洞停留了数日的!“他俩到底是什么来路呢?”毕有为百思不得其解。 毕有为虽然从昏迷中,脱离了危险,然而由于伤到了心肺,失血过多,身体依旧是虚弱无比,脸色苍白,眼神涣散。楚天舒知道他真气损失殆尽,极不利于养伤,便又欲为他输入真气以期快速康复。于是将毕有为扶着躺在干草上,用右掌抵住他的百汇穴,运起真气,将真气输将进去,此时毕有为虽然虚弱到了极致,然而他依旧能感觉到一股暖流自头顶而来,顺着经脉涓涓不断地温暖着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好似沐浴在热水之中,惬意无比。舒适之余,为楚天舒不惜损耗真气为他治伤的之举大为感动,他心怀着感激,意念渐渐模糊起来,最后便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待他再次醒来之时,太阳已近落山了,洞中的篝火被楚天舒和苏舒烧的烈焰熊熊,一阵阵扑鼻的烤鱼香气直引的毕有为肚中咕咕乱叫。楚天舒见毕有为醒了,便将他扶到了火边,靠着岩石坐下,毕有为果然觉得精神气力比之方才增加了许多。苏舒将一竹筒水递给了毕有为,毕有为点头谢过后,一口气就喝干了筒中水,然后楚天舒将烤好的一条鱼递了过来,毕有为接住后,张口方欲开吃,却又顿住了,双手捧着穿鱼的竹竿,眼里就滴下了泪来。 他怎能不伤心呢?为了救师父,他和师弟两人不知为鹰爪门的那些人抓了多少鱼。为了宝藏,师弟竟然不顾师父的安危和江湖道义在鱼中暗下了毒药,还有他最后那狠狠地一扎,扎的他心都碎了,同门了二十多年的师弟竟然会对自己下杀手,这怎么不让人伤心呢? 烤鱼还是依旧的香,然而吃鱼的三个人都没兴致去应和着香气的诱惑,楚天舒和苏舒虽然在吃着,然而却是味同嚼蜡。看着毕有为这么一条大汉伤心地落泪,他们两人也是心如刀绞,感慨万分。 许久之后,毕有为侧头用袖子揩了眼角的残泪,便大口吃起烤鱼来,他知道自己要想尽快好起来,必须得好生吃着,不多时,一条大鱼便被吃的只剩下了骨架,楚天舒见他吃完,又递过来一条来,毕有为强笑着摇了摇头。苏舒又递过一筒水来,毕有为倒是接住了,三口两口喝完,背靠着岩石,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然后便勉强站起来,向之前他睡着的干草踉踉跄跄走去。 楚天舒和苏舒对视一眼,见毕有为可以自己行走,都欣慰地微笑起来。 苏舒收拾了吃剩的鱼骨残渣,楚天舒有为毕有为输了一番真气以助他康复。虽然楚天舒半日之间已为毕有为输了三次真气,然而毕有为身负重伤,每次所输真气不敢太多,故而楚天舒并未有劳累之感。待得毕有为睡熟后,苏舒也依偎在楚天舒怀里渐渐进入了梦乡。楚天舒心事繁杂,不易入睡,靠着岩石坐着,望着洞口外晴朗的夜色,又陷入深思之中,直到明月西沉,他才悠悠睡去。 之后几日,毕有为身体渐见好转,气色也红润起来,之前笼罩在心中的阴云也日渐消散,与楚天舒聊天之语也慢慢多了起来,起初对楚天舒来此间的疑惑也不再萦绕心头。毕有为本是一条忠厚老实的好汉,见楚天舒也是满腔的真诚,也便不那么拘谨,几日相处下来,倒是相互倾心而谈。楚天舒每天为毕有为输入少许真气,毕有为借着这精纯真气,伤口愈合得极为迅速,待得七八日后便可自行轻松走路,不过十日,心脉就已痊愈,体力也恢复了八九分,此后便不需楚天舒再耗内力,毕有为自行调息运气,待到半月之际,功力也恢复泰半有余,这一日清晨,毕有为起身后,抱拳对楚天舒道:“楚兄,这几日承蒙两位的照顾,毕某得以苟延此贱命,在下不胜感激。而今贱体渐愈,心中念及我师父和另两位师弟,便欲今日别过楚兄,待日后再到楚兄处略尽犬马之劳!” 楚天舒忙抱拳道:“毕大哥言重了,此事不足挂齿,万望不要挂怀,你我此处相逢,也是缘分一场,既是兄弟,便不要太过计较,日后有机会必要同饮同醉,以补此间无酒之憾!” 毕有为道:“楚兄侠肝义胆,英雄本色,毕某好生佩服,今日暂且别过,日后咱们再叙兄弟情谊!” 楚天舒和苏舒将毕有为送至山下,作别后,毕有为顺着山路向东而去,楚天舒和苏舒也觉得在此逗留日久,便也盘算着出去,两人计划着先到成都龙三爷处看看京城方面有没有什么消息,然后再做计较。 依旧是翻山越岭,然而苏舒行走之状以大异于从前。楚天舒知道这是连日来苏舒专心练气所得的成效,心里自是欢喜万分,苏舒也深感楚天舒所传心法的妙处,更是高兴地一路笑逐颜开。早春已至,天气渐暖,山上树木更觉青翠葱茏,林中鸟儿愈发的欢快,枝上枝下尽情鸣唱,两人也倒不急着赶路,一壁赏景怡情,一壁嬉戏耍闹,两三日里累了便休息,饿了就吃烤山鸡,一路上两人喁喁软语,温情缱绻,不觉间便已出得山来。 ------------ 第五十三章 间中蹊跷 回到成都的绸缎庄,已是傍晚时分,龙三爷见楚天舒和苏舒回来,也是欣喜万分,忙安排苏舒和楚天舒各自洗了澡,然后又吩咐厨房做了几样精致小菜,温了陈年泸州老窖,陪楚天舒和苏舒小酌起来。楚天舒只将在山中遇到鹰爪门寻宝一事说与龙三爷,对于密会建文帝之事却是只字为提,他不是信不过龙三爷,只是兹事体大,不敢大意,非到不得已的时候是绝不会说出的。 龙三爷听得鹰爪门挟持了罗玉山而逼迫四小名剑去寻宝藏,便皱眉沉思了片刻道:“罗玉山曾致力于反元大业,在江湖中颇具威望,鹰爪门此番冒此大不韪而挟持罗玉山,可见关于宝藏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然而罗玉山一向沉稳老练,怎会将此宝藏之事轻易告知与座下弟子?更何况游所为师从罗玉山近二十年,其品行如何,罗玉山必是了如指掌,他又如何会将游所为视为心腹而告他宝藏的秘密呢?此中定有蹊跷。” 楚天舒听这么一说,也觉得龙三爷说的在理,罗玉山既能与韩山童并肩反元,并为之出谋划策,必不是等闲之人,如何会如此草率地将宝藏之密告于他人?难道此间真的另有隐情?这重重迷雾直将楚天舒的脑袋搅得糊里糊涂。他凝眉拼命地思索,奈何依旧是毫无头绪,只得摇摇头,一面喝着酒,一面无奈的苦笑。 苏舒却道:“舒哥当时在湖边断崖处也发现了一块青石封住的地方里面中空,而且游所为也发现了这个地方,难道那个地方也是假的?” 龙三爷转脸询问的目光看着楚天舒,楚天舒点头道:“的确是,那块石头的确特别,我试着击了一掌,里面确也是中空的,当时我疑心里面有通道,只是未曾打开看,后来那游所为也找到了那里,而且还甚是欣喜,况且他对毕有为下杀手时还说找到了宝藏。这么来看,游所为自认为是找到宝藏了,不过是真是假,就不好说了。” 龙三爷道:“照此说来,那个地方的确可疑,罗玉山既然知道这个地方,说明那壁断崖处一定有什么玄机,至于是不是宝藏所在地,我推测不大可能。游所为既然认定那里便是宝藏所在地,他必会重返山中取宝。既是这样,我让马家兄弟探出游所为的下落后,就暗中跟着他,到那时,不但可以知道宝藏的真假,就连站在游所为背后之人也会现出身来。” 楚天舒道:“龙三伯此计甚妙,我正愁分不开身去找游所为了,有马家兄弟帮忙,此事便容易了许多。那我便可以分出身来去京城一趟,看看那边的情况。” 龙三爷道:“京城之行,少爷可以暂缓,前些日子京城传来口信,说蒙古军队几番犯边,永乐正准备御驾亲征了,这些时日正在筹备粮草,按以往惯例,准备时间尚需三月之久。”尔后偷眼看了看苏舒又说道:“不过听说苏侯爷也在随行将军之列,秦二哥已然潜入军中保护苏侯爷了,不知少爷有何打算?” 苏舒也急切地看着楚天舒,她听说苏侯爷也随军出征,登时就忧虑起来。她多么希望现在就插上翅膀飞到爹爹身边去。 楚天舒听说永乐要北征蒙古,先是为永乐帝的英武而大为折服。永乐帝自即位以来,几次痛击蒙古,保民护国,实乃苍生之大幸!感慨之余,见苏舒正期待地望着他,他忙安慰苏舒道:“有秦伯伯暗中保护,侯爷必定平安,舒妹切勿忧心。按龙伯伯所说,大军准备停当已是三月之后的事了,三月后咱们再随军而去也来得及,此间三月,咱们尚有充足的时间来做其他事。我计划着回苏州一趟,去看看家父家母,然后再做打算。” 苏舒先听的楚天舒安慰,便也稍稍宽了些心,后又听楚天舒说要回苏州去见父母,登时飞红了脸。 龙三爷见苏舒红了脸,便以为楚天舒此番回家是为了两人的婚约之事,便笑着道:“回去好,回去好,也好让老爷和夫人高兴高兴!” 楚天舒不明白龙三爷的心思,便道:“二老自是要欢喜万分的!” 楚天舒方才说回家,其实他的本意是要和爹爹好好谈谈。他是肩上担负这为建文帝复位的使命而踏入江湖的,然而这段时间里,他不但没有看到为建文帝复位的意义所在,倒是觉得此举是逆天之举。永乐虽是篡位登基,然而在他的统治下,大明王朝生机勃勃,一派祥和,国力雄厚强盛,远迈汉唐,人民安居乐业,堪比尧舜,此实为大明子民的造化,如此难得的盛世,怎忍心再烧战火,涂炭生灵呢?此番回家,他必然要跟爹爹深入探讨一番,以解心中之惑。 待得他看见苏舒脸上的红晕和龙三爷脸上的笑容,便感到诧异,略略一想,登时明白了,心中顿时觉得好生尴尬,脸上不自觉的发烫起来。 龙三爷见楚天舒也红了脸,忙笑着执杯道:“少爷喝酒。”楚天舒也忙端起杯来,与龙三爷一起饮了,这才将方才的尴尬化解了。 饭菜可口,然而苏舒心思却不在其上,她现在面如桃花,心如鹿撞, 幻想着即将见楚天舒父母的情景,大有新妇要见公婆时的紧张和担心。她一边暗责楚天舒没有事先告知于她,一面又窃自暗喜起来,楚天舒只见她眉宇间一会儿神采奕奕,一会儿又焦虑不安,甚感惊诧,忙关切地问道:“舒妹,你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吗?” 这一问,倒问得苏舒满脸窘迫,她看看楚天舒又看看龙三爷道:“没,没有啊,我,我好的很。”,然后脸上勉强绽出了不自在的笑容。 楚天舒觉得不太对劲,总觉得苏舒心里在想着什么,但是碍于龙三爷在场也不好细问,于是便转过身来又和龙三爷喝起酒来。 饭毕回房时,楚天舒和苏舒一同进了苏舒的房间坐下了,楚天舒便迫不及待地问苏舒道:“舒妹,你定然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了,我看你吃饭时神色不太对劲。” 苏舒听他这么说,便嘟着嘴说道:“你还好意思说了,为什么你带我回去见你父母,不事先和我商量了,害的我好生尴尬。” 楚天舒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暗自笑了起来,便赶忙说道:“见一面就见一面呗,你这堂堂公爵府上的千金,难道还害羞不成。” 苏舒嘤咛一声,伸出粉拳在楚天舒肩上轻轻砸了几砸道:“你还取笑人家,人家不理你了!” 楚天舒其实心里并无其他的意思,听苏舒这么一说,大又一种要见公婆的误会,倒觉得不如顺着苏舒的意思,就来一次见公婆吧,便说道:“丑媳妇也得见公婆了,迟也是见,早也是见,倒不如早见早好!” 苏舒将脸藏在楚天舒怀里道:“羞死我了,羞死我了!” 楚天舒微笑着,一把捧过苏舒的脸来,说道:“来,让我看看是不是个丑媳妇!”然后一番仔细地端详后便故意摇头道:“果然是丑的紧呀!真是丑死了,丑死了。” 苏舒听她这么一说,脸都涨红了,皱着眉头,道:“好啊,让你再取笑我,让你再取笑我!”说着一把把楚天舒摁倒在床上,便攥这拳头轻轻地击打着楚天舒的肩头,楚天舒却是哈哈大笑。苏舒边打边道:“你还笑,你还笑!”楚天舒越发是笑个不止,待得打人的打累了,被打的笑累了,两人皆仰躺在床上喘着气,楚天舒依旧是时不时地大笑几声,直气的苏舒哼声连连,侧着头,撅着嘴,斜眼瞅着楚天舒,楚天舒也侧着头见苏舒一副气呼呼地模样,娇滴滴地万般可爱,便凑过头来,道:“谁说我的舒妹丑了,简直是沉鱼落雁,将仙女都比下去了”然后又手指刮了刮苏舒撅着的嘴道:“你看着撅着的小嘴,简直就是诱人的樱桃”说着便将嘴唇凑了过来。 苏舒见他一吻将至,急着叫到:“啊……” 奈何这啊声半途便被斩断在楚天舒的嘴里,苏舒先还是扭着身体闪避着,到后来也搏不过楚天舒,便索性抱着楚天舒的头,两人交织在一片热吻之中。 半晌后,苏舒满脸担心地问楚天舒道:“舒哥,你说你爹爹和你娘会不会看好我呢?” 楚天舒用额头蹭着苏舒地额头道:“当然会看好你了,你貌美如仙,又通情达理,爹爹和娘亲自是欢喜的不得了了。” 苏舒听楚天舒这么夸她,喜的心如蜜淌,笑靥如花,娇娇地看着楚天舒,楚天舒亦是脉脉地含情相看,两人喁喁软语,知道子牌时分,楚天舒才回房睡去。 这连日来在山里行走,在洞中睡觉,这让楚天舒几乎都忘了床的感觉了,如今这软绵绵,松蓬蓬的床铺,好似迷魂的幽灵一般,径直将楚天舒拉向了黑甜的世界中去。 ------------ 第五十四章 携侣同游 元宵节刚过不久,街上依旧弥漫着节日的气氛,暖和的天气不仅让各色花儿开放的愈发娇艳了,就连街上婀娜多姿的少女少妇身上的衣服也更加的艳丽夺目了。川中妇女自古便喜爱打扮,再加上得天独厚的自然水土,一个个白嫩嫩,水灵灵,竟丝毫不逊于苏杭的美女,然而任凭她们打扮的如何娇艳,比起苏舒这样的天生丽质来,倒显得多了几分造作。街上不时有自以为貌美的少妇少女趾高气扬地走过,然而当她们看到苏舒后,便一个个好似泄了气的皮球,垂头丧气偷眼相看苏舒之时,竟流露出十万分的艳羡来。 苏舒倒没觉得怎样,楚天舒却已是得意万分,看到苏舒这超凡脱俗的美貌和神态,将整个成都城中的鲜花和美妇比的尽皆失色,他当真是心花怒放。得意之际,他迎着和煦的阳光,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干净清爽的空气,似乎要把这整座成都城都要吞入自己的胸膛中。 直至临近傍晚时分,苏舒才意犹未尽地挽着楚天舒的胳膊回到绸缎庄。逛街是女人特有的喜好,楚天舒观看的多半是川中的各色建筑,品味的是蜀地的风土人情,然而苏舒却是对服饰和小吃感兴趣,两人虽然得乐处并不相同,然而倒也都是各得其乐,一路上兴致勃勃,意犹未尽。 走了一天,腿脚自不免有酸困之感,用过晚饭后,两人都烫了脚,然后回房一番软语后,便都各自睡了。次日起来,苏舒提议去骑马到城郊外去看看,楚天舒立时赞同道:“好的很。我早已想看看这这锦官城外的武侯祠了,正好一去,玩个尽兴。” 白马和红马已有半月未见到自己的主人了,个个被养的是膘肥体健。这一看见各自的主人,都兴奋地嘶叫起来,楚天舒和苏舒也都是万分地高兴,分别抚摸着各自的坐骑,还不免几声问候,两匹马儿似乎懂得主人的言语,都欢快地打着响鼻,不时用额头蹭着自己主人的手臂。 一番亲密温存后,两人都牵着马儿走到了街上,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不便纵马狂奔,楚天舒和苏舒都耐着性子牵马走出了西门,便再也忍不住了,两人翻身上马,那马儿也不等主人驱赶,便翻飞着蹄子,顺着城郊的大路一溜烟地冲了出去。苏舒骑红马在前,楚天舒骑白马在后,两马相距也就三五步远。 半月的藩篱生活使得这两匹马儿也耐不住无聊了,一旦脱困,便尽情地狂奔,竟似相约了一般,共同径直向近郊的一座山丘奔去,似乎要将连日来的沉闷和慵懒一并宣泄出来。苏舒和楚天舒也不忍拂了马儿的心意,索性挂起了马缰,由着马儿尽情地狂奔,待得到了山丘之顶后,两马同时腾起了前蹄,尽兴地一声嘶叫,好似半空中的两声响雷一般,炸响在空旷寂静的田野郊外,不远处群鸟乱飞,黄兔四窜,皆被这突然的巨响吓的魂飞魄散。 楚天舒和苏舒见马儿这般的发泄,都先是一番诧异,尔后都哈哈大笑起来。楚天舒道:“难怪说良驹不肯久居槽枥,今日一见,方悟此言不谬哇!” 苏舒也笑道:“这才半月之久,它们就耐不住了,要是将它们拴在厩里三年五载,气不是要闷的发疯么!” 楚天舒摇摇头叹道:“唉,要是真把他们闷上个三年五载,或许他们也就真的像驽马那样失去了心气,也就渐渐地甘于现状,直到老死于槽枥之间了。” 苏舒不否认地点点头道:“说的是啊,生活是很残酷的,一旦改变不了自己的生活,也就只好顺从地被生活改变了,真是不幸啊!” 两匹马儿挺颈昂首,粗粗的气息从鼻子里冲了出来,在这尚有些许寒意的春天里凝成了片片白雾。它们眺望着远方,炯炯的眼神闪着灵动的光芒,它们深爱着这毫无羁绊的自由,深爱着这可以让自己尽情驰骋的大好河山。 旭日东升,万里河山熠熠生辉好似金裹了一般,红白二马傲岸的身姿为这苍茫的天地平添了几分豪迈。楚天舒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一声:“走!”便翻身跃上马背,一抖缰绳,跃入这如画的山河中。迎着朝阳,骏马奔驰,方才还凝结了的画一般的静谧瞬然间被着雨点般的马蹄声击碎,而后散落在这接天连地的金纱上。 苏舒见楚天舒如此动情,也忙跃上马背,追随这楚天舒而来。听得背后马蹄声起,楚天舒回头瞥见是苏舒跟来,愈发觉得豪情万丈。耳边疾风掠过,长袍随风舞动,好似征战沙场的将军,又似霹雳雷动的战神。 两人两马就这样英姿飒爽地绕着城郊跑了一圈,又回到了这个小山丘上。苏舒见楚天舒满脸的兴奋,好像孩子玩游戏玩的极为过瘾一般,便笑着道:“舒哥,当真有这么好玩吗?” 楚天舒道:“好玩,真的很好玩,我好久没有这么尽兴这么过瘾的策马奔驰了,今天真是痛快啊!” 苏舒满脸绽放着笑容,她虽然不像楚天舒那样因为才策马驰奔而兴奋,但是楚天舒开心她就开心。和楚天舒并肩坐在一块石头上,她挽着楚天舒的胳膊,依偎在他身边,她就感觉自己十分的幸福,十分的欢快。 马儿自由自在地吃着青草,他们两人依偎着坐着,没有言谈,没有话语,只是静静地坐着。天清气朗,惠风和畅,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宁静,他们两人感觉就像是大自然中的一部分,闭着眼,甚至能听到石头在聊天,花草在呼吸。伸手可触的风的体温,尘的体态,样样都是那样的真实,那样的清晰,那样的明朗,那样的亲切。 心在跳动着,血液在流淌着,两个人的心好似穿过了彼此的胸膛一样,完全地融在了一起,静静地,静静地,合着同样的旋律跳跃着,感觉着心外世界的美妙。这一刻,生命好似化作了无数个生命一样,纷纷飞翔着去体味这自然间的所有美妙。这一刻这两颗交融的心忘我的享受着,陶醉着,梦幻般地遨游着。 待得日上中天之时,两人才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拉回了现实,楚天舒听得山丘下奔马如雷,细细听之,便觉有十五匹快马自北向南而来,忙和苏舒去观看,只见果然是十五匹快马,马背上诸人一色俱是黑色服装,马鞍处挂着的闪闪发光的铜鹰爪就像是招牌一样,将鹰爪门不可一世的威风尽显出来。 “又是鹰爪门!”苏舒极不满意地嘟囔着。楚天舒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这群快马。苏舒见楚天舒看的仔细,也便又看过去,细看之下,才发现中间一匹青骢马上,那黑衣人身后竟横搭着一人,那人伏在马背上,被缚的双手在马匹的颠簸中颇具节奏地一翘一翘,甚是逗人。 苏舒惊诧地道:“咦,这是哪个倒霉蛋又得罪了鹰爪门了?”楚天舒嘿嘿一笑道:“这人便是游所为!” 苏舒一听,颇感意外,随后竟是十分的开心道:“好得很,这个欺师灭祖,残害同门的败类,真是罪有应得,这一路颠簸下来,可够他受得了。” 楚天舒道:“想必鹰爪门之人见他独自出的山来,便又将他擒了回来,他可算是倒了大霉了。” 二人说话之间,这十几匹快马已然奔出了两三里,楚天舒和苏舒见游所为这个恶徒被绑,都觉的十分解恨,两人各自又在心里将游所为暗暗咒骂了一番后,都翻身上马,向武侯祠方向走去。 天色将晚之时,楚天舒和苏舒这才兴尽而归,起身上马之后,一路向城中奔去。一路上百鸟归巢,城郊半空中,群鸟如云,鸣声不断。远处山丘下,牧人三长两短地吆喝着,一群白羊迎着余晖缓缓走下山来。夕阳渐沉,暮气骤至,白日里各处勃勃的生机好像得了令一样,竟同时潜伏在这渐渐浓重的暮色中,唯有牧人驱羊的响鞭之声和被惊起的群鸦扑棱棱的展翅声点缀在这片空旷的沉寂中,暗示着万物并不全然睡去。 两人两骑从城郊悠悠走进城门时,城中已是万家灯火齐名,白天还喧哗热闹的街道,一下子变得冷清无比,铿锵有力的马蹄声砸在坚硬的青石板路上,清脆的声响更衬出了夜的幽静和街的冷清。楚天舒享受这种幽静和冷清,白天的世界是众人的世界,唯有宁静的夜晚,这世界才是每个人的世界。夜晚的世界,没有来自别人世界的一丝尘埃,清清朗朗分分明明干干净净。 缺月好像被顽皮小孩咬了一口的苹果,渐渐地从东边便的墨海中浮出了面庞,调皮地爬上了枝头。夜风轻美和柔,淡淡吹来,凉润清爽,好似苏舒沉睡时吐出的幽兰之气。薄薄水雾在这皎洁月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曼妙飘逸,恍如仙界。灯火辉映,万般闪烁,直惹得天间星光蠢蠢欲动,几欲跳将下来,与这尘世灯火同舞同乐。 回到绸缎庄时,已是人定时分,龙三爷焦躁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显是等候多时。在当他欲差人相探时,银铃响处,只见楚天舒和苏舒骑着马儿悠然地从大门外回来。龙三爷这才将悬而不落焦躁不安的心放在肚子里。那边伙计忙跑来将马牵到马厩里好草好料地喂着,这边龙三爷陪着楚天舒和苏舒进的正厅来,厨子忙将做好的酒菜一一端上桌来。楚天舒一阵猛吃海喝,不过多时便是酒足饭饱。饭毕,楚天舒先是将游所为被鹰爪门所擒一事告知于龙三爷,以便在马家兄弟找寻游所为时不至于南辕北辙,空耗精力,延误时日。而后又将明日起身回苏州的打算说给了龙三爷。龙三爷听得少主人明日便走,情知挽留亦是无益,便让楚天舒和苏舒早点歇息,以备明日赶路。 楚天舒和苏舒回到房中,各自洗漱完毕后,对坐着调息运气练了半个时辰功夫,尔后又温存缱绻了半个时辰才各自睡去。待得翌日天刚放亮便都起身来,用过早饭,辞别了龙三爷便翻身上马,一路向东南而去。临别时,龙三爷送给了苏舒一个包裹,苏舒打开一看,却见是几身苏绣女儿装,还有几块精致的手帕,亦是难得一见的精品苏绣。苏舒自是欢喜的不得了,谢过龙三爷后,一路上神采奕奕,兴致勃勃。 ------------ 第五十五章 江中巨船 扬鞭快马,不几日便到了长江边上,苏舒生在北方,自是对着船舶舟筏甚是好奇,便央求楚天舒走段水路来,一来可以了却自己的好奇心愿,一来还可以让人和马都借机歇歇还不耽搁行程。楚天舒见她这般想走水路,只好同意。两人置办了一些水果菜蔬,在岸边雇了一艘带篷的客船,将马儿牵上船拴好后,两人便进的舱中,边吃边聊边赏风景。那儿船夫长吆一声,便解缆起篙,扬帆掌船一路顺流而下。楚天舒生于江南,长于江南,水中行舟自是熟悉之至,然而苏舒却是不然,一路上将头探出舱中窗外,兴奋难捺,眼见的水上翠鸟闲飞,岸边树木飞速后退,再看水面上一纹纹被行船划破的的波纹,竟忍不住探出手去拨撩,笑声盈盈不绝于耳,当真像一只欢快的小鸟,只把这水中的鱼儿引的啵啵乱跳,直向水上探头探脑地观望。 楚天舒见苏舒这般快乐,只好笑着躺下,闭目养起神来。然而苏舒是不容他有片刻闲暇的,不是一会儿拉着他看金鲤跳水,就是拽着他看水鸟抓鱼,搞得他叫苦不迭,只得顺从地依着苏舒。就这样一直过了一个多时辰,苏舒居然依旧乐此不疲,强拉着楚天舒看东看西。楚天舒只好一直把头探出窗外,然而就在他心不在焉地看着远方之时,却见后方几里之外,三艘快船疾速向他们这边驶来,顺风顺水,竟比他们的船快了许多,不多时这三条船便从他们船边掠过,楚天舒看的真切,只见三艘船中各有两个大汉,个个黝黑精壮,显见是久在江中讨生活的。然而让楚天舒意外的是,这三艘船竟在据他们不远处的江中停了下来,拨过船头,一字相连横在江中。楚天舒大奇,心道:“他们这是所为何事啊,难道是与船夫有什么瓜葛?” 船渐渐慢了下来,在相距那三艘船两三丈的地方停了下来,只听船夫问道:“郝大哥,有什么事吗?”中间船上一名虬髯大汉朗声道:“刘公子传话,让船上的客官稍候,刘公子即刻便道,与两位客官有要事相商。” 楚天舒心中暗自疑惑道:“刘公子?我并不曾认识刘姓公子呀!这倒奇了。”苏舒听得那汉子这么一说,便问楚天舒道:“舒哥,你认识这位什么刘公子?”楚天舒疑惑地摇摇头。苏舒见楚天舒摇头,忙探头向后面看去,不由得惊叹道:“好大的一艘船呀!”楚天舒忙回头望去,果见后面江上,一条高大雄浑的大船乘风破浪而来,远远望去,好似一座在江上飘动的楼房,檐牙高啄,金雕玉饰,当真是华贵富丽,威武壮观! 不多时,那巨船便行到近前,船夫忙将船拨转头来,面朝着巨船。方才里的远,并没太在意,现在两船相距咫尺,楚天舒只觉的自己好像身处一座高楼之下,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油然而生。 只听得巨船楼上,一人凭栏下下喊道:“小船上的客官,我们刘公子看上你们的这两匹马了,你们出个价吧!” 楚天舒和苏舒两人一听,才明白人家是来买马的,两人面面相觑,哑然失笑。只好站起身,出了舱,抬头向巨船上喊道:“这两匹马是我们行路的坐骑,不便相卖,实在是抱歉的很!” 一会儿后,巨船上又喊道:“我们公子说了,只要客官肯相卖,我们公子必出重金,均不亏了客官。” 楚天舒苦笑道:“刘公子一番厚意,在下心领了,然而公子出价虽高,这两匹马却是不能相卖,还望公子见谅。” 巨船上一时沉默,尔后那人又喊道:“郝老大,请两位客官返航上岸。”尔后只见这巨船调转了船头,一根手腕粗细的绳便从船尾甩将下来,那郝老大飞身跃上楚天舒这条船,将那粗绳系在船头,后飞身跳上他的船。一声呼哨响后,那巨船便破浪返航,楚天舒这条小船便被那巨船拉着,不紧不慢地行驶着,远远望去,就好像天鹅拖着一根羽毛一般,在这水中逆流而上。 苏舒见此情形,当真是动了气了,气鼓鼓地对楚天舒说道:“这些人怎么这般无理,见咱们不肯买马,竟然强行将咱们的船拖回去,真是岂有此理。”说着便挺剑而出,意欲将这绳索砍断。 楚天舒一把拉住她道:“舒妹,稍安勿躁,且看看这位刘公子是何许人也。咱们如今是在水上,多有不便,再说了这春水犹寒,稍有闪失,便不免被这水溅湿了衣裳,那就大大不妙了。” 苏舒听楚天舒这么一说便泄了气。楚天舒虽说是怕江水溅湿衣裳,其实他知道苏舒不识水性,在打斗中不免有落水的危险。苏舒知道楚天舒的意思,便只好又坐了下来,只等上了岸了,再出这口恶气。 楚天舒见苏舒依旧是气呼呼地,便微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发道:“这位刘公子不知是什么来路,倒是有趣的很啊。” 苏舒哼着气说道:“你还说他有趣了,这分明是强行逼着咱们卖马了,这等强盗行径有什么有趣可言?” 楚天舒依旧笑着抓着苏舒的手道:“这位刘公子必是平时耀武扬威惯了,你看他那艘船就知道是个富家纨绔子弟,这种人多半是富而骄,然而却是缺少心机,比起江湖中那些狡诈奸猾之人,岂不是有趣的紧?” 苏舒听楚天舒这么一说,也觉得在理,看着前面这艘巨船,也觉得十分好笑,心想这位刘公子也当真是喜好摆谱,这么一艘巨船,整日里在江上飘来荡去的,还不是为了招人眼球,彰显威风吗?这世上之事,竟还真是无奇不有。 小船被拖曳着行驶了约有半个时辰又回到了方才出发时的岸边,待得快到岸边时,跟在船后的三只小船上又是一声响亮的呼哨,尔后那郝老大便又跳上楚天舒他们的这条船,将那绳索解开,让那船夫自划着靠到了岸边。 楚天舒和苏舒见船靠岸,便起身走出船舱,将马缰解开,牵上了岸。却见大船转了转船身,在岸边一处高台边停下,只听得几声吱呀吱呀声响处,一块长三丈,宽一张巨大的木板像翅膀一样,从船身左侧展将开来,然后便远远地搭在了岸边的高台上,尔后便见二十余人抬着一顶两丈见方的红绒覆顶大轿徐徐从那木板上走向了高台,轿侧七八位婀娜多姿的少女,手中攥这丝绸小帕,不远不近地随着。上了高台后,前面一人手一挥,那轿便又从一侧的台阶上小心走了过来。待得到了楚天舒和苏舒近前,前面那人手又是一挥,那轿便缓缓落了下来,那人忙转身趋向轿前,将轿帘一挑,只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年轻人走出轿来。随后,一少女便将一绣墩放在了轿前,另两位少女便上前伸手扶着那年轻人的双臂,后面又是四位少女簇着,将那年轻人送到绣墩上坐定。 ------------ 第五十六章 绝世顽童(上) 楚天舒和苏舒看着这一幕繁琐,夸张的场面,都不觉暗笑起来。只见那年轻人抬头看了楚天舒和苏舒,便伸开手掌,掌心向上朝着楚天舒两人勾了勾,嘴里道:“过来,过来。” 楚天舒也不怒,和苏舒相视一笑,只是笑盈盈走上前来。那年轻人也不看他,只是将这红白二马,细细地端详了一番道:“好马,果然是天下少有的良驹啊!好马,好马!”称赞之声不绝于口。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向楚天舒说道:“怎么,不愿意将马,卖给本公子吗?是不是怕本公子不肯付你钱呀?”然后一转身向方才走在前面的那人道:“贾先生,取两张五千两的银票来。”那贾先生马上从怀中掏出一沓银票来,找了两张五千两的银票,便递给了那年轻人。那刘公子也不接,只是轻轻一点头,那贾先生便将银票递向了楚天舒。那刘公子又道:“五千两,五千两呐!”言语中透出的的得意,竟让他自己陶醉地眯上了上眼睛。 楚天舒也不接那银票,只是微笑着不做声。 那贾先生见楚天舒不接银票也不说话,还以为楚天舒见他方才掏出大叠银票动了贪心,冷笑一声后,伏下身来对刘公子耳语了几句,然后只见那刘公子也不睁眼,只是伸出两个手指头晃了两晃。于是那贾先生便将手中这两张五千两的银票收回,又找了两张一万两的银票向楚天舒递了过来,那轻蔑的神色似乎在说:“这下该满意了吧!” 然而楚天舒依旧是不接也不语,只是微笑着,看着刘公子。那贾先生似乎也是吃了一惊,咦了一声心道:“你们不可不要贪得无厌啊!”这一声咦倒是让那刘公子睁开了眼睛,但是随即又缓缓闭上,这次伸出一个手指头来晃了一下。贾先生会意,鼻子里哼了一声,找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气煞煞地递给了楚天舒,心道:“这次你无话可说了吧!” 可是他又想错了,楚天舒依旧是不接也不语,那贾先生当真是忍不住了道:“嗨,兄台,这可是十万两啊!”楚天舒依旧不语,这倒是把苏舒乐坏了,她看着楚天舒一本正经的样子和贾先生搞怪的表情心里暗自笑个不停。 这次刘公子可是把眼睛睁开了,而且还睁得老大老大地看着楚天舒,自言自语道:“十万两还嫌少?”他站起身来,绕着楚天舒和苏舒转了两转道:“给他二十万两,把马牵走!” 贾先生一听二十万两,先是一怔,尔后便快速又取出一张十万两的银票,一把塞在楚天舒的手中,便差伙计去牵马。两个伙计近前正要牵马,众人突听得两声“哎呦”,再看之时,却见马依旧站在那里,牵马的两位大汉却不知去向。 众人都是一惊,那刘公子问道:“那两人呢?有谁看到了?”这是却听得巨船上两人哭丧着脸道:“公子,我们在这里。” 刘公子道:“你两个该杀的奴才,让你们牵马,怎么反倒去船上了。” 那两人道:“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正欲牵马,却突觉得一股风将我们吹了上来。” 刘公子大骂道:“胡说八道,这四下里半点风都没有,怎么会将你们吹上船去。想必是你们两个不肯尽心尽力吧!”说着又对下面另两位大汉道:“你们两去把马给我牵来!” 那两大汉应声而去,刚走到马的身边,方待伸手,众人只听得“扑通”两声,那两人又不见了踪影,一个眼尖的侍女惊道:“在水里,在水里!” 众人回头看去,果见江中有两个漩涡,稍候便有两人从水里钻了出来,一抹脸上的水,大家看的真切,不是那两个牵马人还能是谁? 众人咦声一片,心道:“这倒遇上怪事了,这牵马之人,两位被抛上了船中,两位被掀下水里,当真是匪夷所思呀!” 刘公子自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疑心是楚天舒和苏舒搞的鬼,然而自己确实看见此二人动都未动一下,难道见鬼了不成?他四下里环视一番,却见贾先生胸前衣襟上两张银票半截在衣内,半截露在衣外,便不耐烦地对贾先生说道:“你把银票给我好生收起来!”那贾先生低头一看,便大惊道:“这两张银票我方才不是给了他了吗?怎么又会在这里?” 他忙向楚天舒手中看去,然而楚天舒手中空空,哪还有银票在手中? 原来方才最初那两人过去牵马之时,楚天舒已经暗运内功,将周身真气运转起来,,待得那二人走近时,楚天舒猛地催动内力,周身真气便似劲风一般瞬间激荡起来,将那两人稳稳托起甩向了船中,尔后便急速收功,是以那两人觉得被风吹了上去,而周边人并无异常感。后来的两位牵马大汉,同样被楚天舒如法炮制地甩出,只是将他们甩在江中而已。至于那两张十万两的银票,就在贾先生硬塞到楚天舒手中后转身之时,楚天舒便轻轻舒掌,弹动手指,将那两张银票,弹入了贾先生的怀中,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所以贾先生竟丝毫未有察觉。 刘公子听得贾先生这么一说,便断定是楚天舒搞得鬼,便走到楚天舒近旁道:“哎呦,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哦。”然后绕到楚天舒身后,用手指敲了敲断水流剑鞘道:“看这把剑倒也不错,想必阁下是剑术高手了吧。我看这样吧,贾先生,你快去迎宾酒楼将我那位石兄弟请来,让他与这两位比比剑法,要是这两位赢了,我便亲自送他们渡江,要是我那石兄弟赢了,咱们就二十万两买了这两匹马,也不算欺负他们。”贾先生忙招呼了以为壮汉同去请人,刘公子又回头看看楚天舒道:“阁下以为怎么样?” 楚天舒呵呵笑道:“刘公子贪图宝马,竟擅自将我们的船只拖回,如今耽我行程,误我大事,你担待的起吗?” 刘公子哈哈大笑道:“在这长江两岸上,有什么事情能难道本公子?你有什么要紧的事,不妨说给本公子听听,哦,难不成是要赶着和这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去拜堂成亲了。” 苏舒见他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话,登时大怒,刷地拔出宝剑道:“你这人当时是无礼之极,扰了我们的兴致不说,竟还敢口无遮拦,看本小姐怎么教训你”说着便挺剑刺出。 ------------ 第五十七章 绝世顽童(下) 楚天舒一把拦住苏舒,轻轻摇摇头道:“苏妹不必动怒,有我在,不用劳烦你”。然后转过脸来笑道:“刘公子神通广大,在下好生钦佩,然而你未经我等同意,便将我们带到此地,这笔账该如何算的?” 那刘公子皱了皱眉头道:“言之有理,本公子的确未曾征得两位同意,当真是失礼之极。在下给两位赔礼了。”说着便真的躬身作揖。 楚天舒和苏舒见他果真躬身赔礼,深感意外,倒也将方才的不快忘却了。楚天舒也抱拳道:“既然刘公子玩性已尽,在下还有事情要办,就告辞了。”虽说这个荒唐的公子哥扰了他们的行程,然而楚天舒见他终是玩耍闹腾,便不愿与他纠缠计较,再说了在江湖上行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没什么要紧,便不如大度容人,倒是方便稳妥。 谁知那刘公子张开双臂拦住楚天舒道:“两位不忙,还请稍候。我这次如果不能将你们的这两匹宝马购得,便落下终生憾事。我那石兄弟稍候便到,到那时,既是我无缘购得此两马,也稍减遗憾。” 楚天舒倍感无语,竟没想到这个公子哥竟这般难缠,心想:“如论比剑,胜算自是不在话下,然而这百般的纠缠倒叫人心里窝火。怎奈这个公子哥却也不是什么坏人,还动不得手,当真是憋气之至。 苏舒却是忍无可忍,一把揪着刘公子的衣领道:“你还有完没完了,我们不计较你这无理取闹倒也罢了,你却三番五次烦扰我们做甚?早和你说过了,我们的马儿是宝贝疙瘩,莫说你区区二十万两银子了,就是你搬来金山银山,我们也不稀罕。你如果再敢阻挠我们,信不信我一剑杀了你。” 那刘公子倒也不动怒,只是嬉笑着道:“姑娘怎地这般火烈,买卖不成仁义在吗?何必动怒了呢?” 苏舒怒道:“还敢狡辩!”说着伸出一只拳头正欲教训教训他,却听得不远处有人大声喊道:“放了刘公子。” 楚天舒循声望去,只见一匹乌黑光亮的骏马上,一位二十多少的绿衫青年翩翩而来。那刘公子一听声音,便笑道:“姑娘切勿动手,我的救兵到了。” 苏舒甩手扔开了刘公子,只见那绿衫青年翻身下马来到刘公子近前便道:“公子何事?” 那刘公子道:“石兄弟和这位公子比试比试剑法,你若赢了他,我就可以买他们的这两匹马了。” 绿衫青年道:“公子你现在马匹不下百匹,缘何又要购买马匹?” 那刘公子道:“这两匹马可是天下少有的良驹,我那一百零八匹马虽是好马,然而与这两匹想必却是大失其色,无有一匹可望此二马的项背,今日如若买不到这两匹马,我便会遗憾终生呀,万望石兄弟为我赢的购马的机会。” 绿衫青年听刘公子这么一说,轻轻摇头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尽力而为吧。”说着便转身向楚天舒,抱拳躬身行礼道:“得罪了。” 楚天舒心道:“既是这样,看来今天不比试一番,是不会干干脆脆地离去了。”当下也是抱拳道:“点到为止,还望石公子手下留情。出手吧!” 那绿衫青年见楚天舒并不拔剑,以为楚天舒有意瞧他不起,便心生怨气,叫声:“小心了。”便拔剑攻了过来,然而楚天舒依旧不把剑,只是有意无意地将手中马鞭一扬,护住了天突穴和膻中穴,那绿衫青年先是一惊,然后依旧未改剑势,一路杀将过来。待得里楚天舒约有二尺之距时,剑锋陡然一偏,剑尖直奔尺泽穴而来,然而就在他变招之际,却惊骇的发现楚天舒手腕略曲,手中马鞭稍向内回,便将尺泽穴牢牢护住不说,竟还用马鞭一头直指他持剑的右手,好似早已做好的准备,只等他前来便可直点太渊穴。绿衫青年脸色大变,急于收手变招,不求攻敌有功,但求自防无过,然而他却是急在心里,慢在手上,他只觉得右腕一麻,长剑便把持不稳,顺着刚才的那股冲击之力,脱手便飞了出去,就在他半惊讶半窘迫之时,突觉右手腕一疼,手便可以活动自如,正在他大感奇怪之时,自己那柄脱手的长剑便又朝自己飞了回来,他赶忙伸手将剑接着。刘公子等人不明其里,看绿衫青年将剑掷出后又轻易接住,只当是他有意使出的奇妙剑法,都不约而同地拍手叫好起来。然而那绿衫竟是怔怔地看着楚天舒,满脸的不相信。楚天舒微笑着,似乎不曾动过手一般,马鞭依旧垂在手中,兀自在那里一晃一晃。 良久那绿衫青年双手抱拳道:“多谢阁下想让,在下感激不及!”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大敢意外,方才都明明看见是绿衫青年掷剑又接剑,而楚天舒几乎没来的及反应,怎地绿衫青年反倒说是楚天舒让他呢? 原来就在绿衫青年长剑脱手之际,楚天舒微动马鞭,轻碰了绿衫青年的尺泽穴,暗运真气将他的穴位解开,尔后急挥手,真气便顺着马鞭这将长剑卷回,此时绿衫青年手腕穴道已解,只微微探手,那长剑便又回到了手中,楚天舒的这一连串的动作轻微而又快似闪电,故而众人竟未能发现,只道是绿衫青年胜了一招,纷纷叫好起来。 那刘公子满脸的惊诧,快步走到绿衫青年身旁道:“石兄弟,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绿衫青年道:“这位公子剑法高明,内功深厚,我输了。” “你输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你……” “的确是我输了,刘公子,在下武功粗浅,害的你失去了买马的机会,当真是有负所托啊!”绿衫青年打断了刘公子的说话,满是歉意地说道。 刘公子凑上前来,盯着楚天舒看了半晌说道:“咦,这么厉害!”然后又回头看着绿衫青年问道:“到底有多厉害?” 那绿衫青年道:“恐怕当今天下,无有可胜此公子者!” 刘公子惊道:“天下第一?”那绿衫青年只是微微点头。 刘公子退后两步,又盯着楚天舒看了看道:“你当真是天下第一?” 楚天舒微笑着道:“不敢当!” 刘公子狐疑地看看楚天舒道:“你倒是谦虚的很,石兄弟说你是天下第一,多半是差不了,既是不是第一,必也是第二或第三。唔,厉害,厉害。” 他兀自踱来踱去,口中自言自语着。足有一盏茶的功夫,他突然跪倒在楚天舒面前道:“师父在上,请受小徒一拜!”说完便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然后也不等楚天舒说话,便又自行起来了说道:“师父师娘请上船,由小徒亲自送你二老下江。” 说着便做了个请的姿势。 刘公子这种一厢情愿的拜师之举,只把楚天舒和苏舒看的目瞪口呆,面面相觑,竟不由地笑了起来。再看其余众人,神色并未流露出惊讶来。看来这刘公子的惊人之举是常常是信手拈来,他们早已司空见惯,不以为奇了。 ------------ 第五十八章 断水宝剑 刘公子将他师父和师娘请上船后,自是不会忘记他那架大而华丽的轿子。 在江上看见这艘巨船时,楚天舒便觉得十分之大,然而当他登上这船时,才知道其实这船要比先前在江上看到的还要大许多。 船上简直就是一座宏大而又精致的楼房。 刘公子在前殷勤带路,忙的不亦乐乎,楚天舒见刘公子俨然以徒弟身份自居,居然也当仁不让,一改先前的庄重和严肃,大摇大摆地走进一间富丽堂皇的庭室之中,居中坐下。那刘公子见楚天舒这样不见外,竟是高兴万分,一口一个师父,一嘴一个师娘,叫的楚天舒和苏舒心中暗自好笑。那一干侍女见主人这般殷勤,都十分的惊讶,只好静悄悄地列队站在门外,听后差遣。 楚天舒苏舒正面坐下,那刘公子和绿衫青年两侧相陪,刚刚坐定,便有侍女端上茶来。刘公子吩咐道:“速备酒宴,我与石兄弟要好好和师父是娘痛饮一番。”那侍女领命后退下。刘公子便笑着向楚天舒道:“师父尊姓大名,好让小徒心中明了。” 楚天舒微微一笑道:“敝姓楚,楚天舒。” 那绿衫青年听楚天舒报出姓名来,竟是大为惊诧,忙齐声抱拳道:“原来是楚公子啊,难怪武功这般了得,方才真是失敬失敬!”说着便躬身作揖起来。 楚天舒赶忙站起身来还礼道:“不敢不敢,既已相逢,便是兄弟,何来这多礼节!” 刘公子不解地望着绿衫青年道:“你听过师父的威名?” 那绿衫青年道:“楚公子的名号在江湖上可是大大的有名啊!刘公子难道忘了吗?有一把宝剑叫做断水流……” “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师父就是断水流的主人?”尔后他站起身来,指着楚天舒背上的宝剑道:“师父,难不成这就是断水流?快让小徒开开眼见,看是如何个旷世名剑。“说着竟忙不迭地跑过来,要自己取这断水流。” 楚天舒见他丝毫不拘礼数,竟是一笑,只得将断水流连剑带鞘取了下来,放到桌上。刘公子抢上前道:“让我来。”说着便一手握鞘,一手拔剑,然而连拔了三下那剑竟丝毫不动,急的他满头大汗,忙将剑递给向楚天舒道:“师父,快将宝剑拨出来,让我看个尽兴。”苏舒见他满脸等不及的样子,竟忍不住笑了出来。 楚天舒便伸出右手食指在剑鞘上一弹,那剑便呛啷一声滑出来半截。刘公子一见楚天舒弹指出剑,便惊喜地叫到:“这招好,师父,你以后就先教我这招吧。”边说便将剑抽出来,擎在手中,然而他顿感一只手难以拿牢,慌忙用另一只手也握住剑柄,将剑竖在面前认真观看起来。 剑光耀眼,寒气逼人,只看得刘公子打了几个寒战后道:“果然是把宝剑!”刘公子虽然对宝剑是赞不绝口,其实他根本不懂得剑,他只是见这宝剑沉重而又光亮异常,再加上寒气逼人,只觉得定是宝剑。 楚天舒也知道刘公子是外行故作方家,微微一笑。那绿衫青年却道:“楚公子,听说这断水流的剑气可以断水,不知是真还是假?” 不等楚天舒说话,那刘公子道:“剑气断水,如何断法?” 那绿衫青年道:“就是将此剑放在水流中,水受剑气阻挡,便不再流动。” 刘公子抚掌大笑道:“这个好,这个好!来人,快快抬一大缸水来!” 不多时便有四位大汉抬着一口盛满水的大缸进来,走到厅中,将缸轻轻放下,刘公子像个小孩子一样,绕着大缸转来转去,尔后退后几步,和那四位大汉道:“你们把这水缸给推到喽!” 那四位大汉异口同声问道:“推倒?” 楚天舒心道:“这慢慢一缸水,推到了弄得满地都是,那还怎么坐人?”便忙道:“不必了!”说着便暗运内力,伸手隔空向那大缸一指,只听得“啵”一声闷响,水缸便被戳开一个一指粗细的小洞,一股强劲的水柱便从这小洞中喷射了出来。 那绿衫青年大骇,心底暗暗佩服楚天舒内力的深厚强劲,只听刘公子道:“这招好,师父一定要将这招教我哦!”说罢,便双手擎着断水流走近大缸,将剑徐徐向那水柱放去,只见断水流离那水柱尚有半尺之距,那水柱的喷射之势便也减缓,待得他又将剑向水缸上的小洞移近两寸,那水柱便向被堵住了一样,瞬间便不再喷射,刘公子又将宝剑移开一点,那水柱又喷了出来,又移近,那水柱便又不再喷涌。 不单是其他看的呆了,就连苏舒也看呆了,其实楚天舒自己也从未试过断水流剑气断水之神奇,今日一试,竟也觉得十分惊诧,然而他用微笑掩盖着惊诧。只见刘公子将宝剑忽近忽远地移动着,那水柱便随着忽喷忽止,他嘴里还有节奏地唱着:“咦,咦,咦,咦……”,玩得倒是又投入又带劲。 苏舒见地上的水已积了好大一滩,便道:“好了,好了,地上都这么多水了!”刘公子斜眼一看,果然积水不好,听得苏舒让他作罢,便只好停了下来,然而最后依旧是意犹未尽地快速将剑又忽近忽远地动了几下,才对那四个大汉道:“快将这缸扔到江里去。” 那四人将缸抬了下去,几个侍女便进来将地上积水擦得干干净净。刘公子擎着剑坐下后,问楚天舒道:“师父,你这把宝剑是从哪里买的,改天我也得买一把,真是好剑呀,好玩的很。” 楚天舒笑道:“这是我家祖传之物,市上是买不来的。” 刘公子一听,就是满面怅然,悻悻地嘟囔了几句,又将宝剑前后认真看了几遍,才将剑还入鞘中。这时那贾先生进来道:“公子,酒宴备好了。” 刘公子起身道:“请师父师娘移驾就餐。” 餐桌是设在三楼靠近船头处的,三边围有香木栏杆,居高远望,四处风景尽收眼底,此时正值午后,江风徐来,微波荡漾,好不惬意! 依旧是楚天舒和苏舒居上座,刘公子和和那绿衫青年左右相陪。楚天舒见桌上各色菜肴样样精致,便问刘公子道:“公子,你这艘巨船不仅豪华的让我大开眼界,没想到就连着酒菜也是一应俱全,当真是闻所未闻,实属罕见!” 那刘公子得意地笑道:“让师父见笑了,您还别说,我这船上是要啥有啥,只要您能想到的,这船上就有。你想想,正当兴致勃勃的游玩之际,突然想吃这东坡墨鱼或是这跷脚牛肉,抑或是想喝这陈年女儿红了,还得返回去靠了岸才能吃到,岂不是大煞风景?鉴于此,小徒索性就将平时生活所需之物一应搬到了这船上,即使我驾船玩上个三年五载,也无需下船,这样岂不是其乐无穷?”说罢便又哈哈大笑起来。 楚天舒也陪着哈哈大笑道:“果然是其乐无穷!公子真是好福气啊!享尽了世间清福,在下好生羡慕啊!” 刘公子突然皱眉道:“师父你这话不妥的很!” 楚天舒愕然道:“有何不妥?” 刘公子凝眉郑重道:“师父这话不妥处有二:一是你不该称我为公子,不该称自己是在下,咱们既已是师徒,别尊卑有别,你该叫我‘刘威名’或者只叫‘威名’即可,而称自己则该为‘为师’,此不妥处一也;不妥处二者则是说我享尽了世间清福,我虽然二十有三,然而有二十二年又九个月是待在关外,整日里看到的全是遍地牛羊,你说那又有何清福可享?故而师父之言差之又差矣!” 楚天舒一听哈哈大笑,说道:“刘威名,好名字,看来乃父乃母希望你威名流存啊!不过方才听你说在关外呆了二十二年,难道你是初来此地?” 刘威名道:“师父所说不差,小徒来此间才三月有余。” 楚天舒道:“既是初来,便这等气派,我就更加佩服了!” 刘威名嘴一撇手一挥道:“师父过奖了,其实原本依我的心意,这船还要长三丈,宽两丈,谁知我外公请来的工匠却说那样不甚美观,有损威仪,执意要做成如今这样,不过那工匠说的着实在理,这船的确美观大方,威风凛凛啊!” 楚天舒心道:“他外公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如此之大的财力和物力来成全外孙的骄奢呢?”心下疑惑,便就问了出来道:“令外公可谓是富甲一方啊,光这艘船,少说也得一百万两银子!” 刘威名翘着大拇指道:“师父好眼力,这船光是请工匠买材料便用了一百多万两银子。这还亏的他们门派中人多,要不然岂能在两个月就完工?” 楚天舒听得他说帮中人多,便陡然警觉道:“你方才说令外公门派中人多,不知是什么门派,还望你能相告,等有机会了去拜会他老人家。” 刘威名听得师父说要去拜会外公,便喜道:“听说好像是叫做鹰爪门。”他似乎很不确切,又向绿衫青年投去询问的目光,那绿衫青年点头道:“是鹰爪门。” ------------ 第五十九章 第一之论 楚天舒心中一凛,和苏舒对视一眼后,很认真地点点头道:“鹰爪门可是江湖一大门派啊,想必令外公在鹰爪门中也是身居要职吧!” 绿衫青年道:“黄掌门执掌本门已有二十多年了,难道您竟不曾耳闻?” 楚天舒闻听此言,心中大惊道:“原来这刘威名的外公竟是黄万年!”心中激荡,脸上却微笑着道:“原来令外公正是黄老掌门啊!失敬!失敬!”说着便执起酒杯道:“来,为黄老掌门这盖世英雄干一杯!”刘威名甚喜,一饮而尽道:“难道师父也知我外公之名?” 楚天舒道:“久闻黄老掌门之大名,然而一直无缘拜在他老人家足下,实属平生憾事!”说着故意抿了抿嘴,一显遗憾之深。 刘威名又是一撇嘴道:“师父,你大可不必为此事而伤神,只要你乐意,我和石兄弟便带你去见上一见,这有何难?来,师父,喝酒,喝酒。”说着便又在楚天舒杯中斟满了酒。 楚天舒道:“那最好不过了。”转头问那绿衫青年道:“石兄弟也是鹰爪门之人?” 那绿衫青年摇头道:“在下是没有这等福气,我与刘公子也是萍水相逢,承蒙刘公子不弃,追随在他左右,不敢有其他奢望。” 刘威名道:“石兄弟言重了,只要你愿意,加入鹰爪门便是易如反掌。不过依我之意,倒不如什么门派也不加入,自由自在,那有多好,师父,你说是也不是?” 楚天舒点头道:“确实如此,各门各派,规矩繁冗,哪如这自由自在活得痛快?” 刘威名听得楚天舒对他所说之话深以为然,便又兀自得意了一番,然后不免又是一通劝酒。 几人正吃喝的尽兴之时,突听得江上有女子喊道:“再近点,没看见本姑娘要上船吗?” 楚天舒心道:“大江之上,什么人竟要在江中上船?”正在纳闷,只听得刘威名道:“我这个表妹,真是扰人兴致,怎么又被她看见了呢?” 苏舒心中好笑,心道:“你这么一大艘巨船,莫说实在江中了,即使岸上十几里也能看的见!” 楚天舒听得一阵风声响过,便见一位十五六岁的紫衫少女跃了上来。楚天舒正暗自惊叹这少女轻功了得,却听得船体一阵砰砰声,便知这少女是抓着绳索上来了的,心中一笑,正欲喝酒,却听得那少女走到近前道:“表哥,你请这么多人吃饭喝酒居然不叫上我呢?” 刘威名手一挥道:“你小屁孩一个凑什么热闹?” 这时一位侍女搬来一张椅子,那少女怒气冲冲地坐下道:“哼!你说我是小屁孩?我怎么就是小屁孩了?你还不是比我才大七岁吗?你也是小屁孩,他也是小屁孩,她也是小屁孩,你们都是小屁孩!” 刘威名道:“这是我师父和师娘,不可这般无礼!” “师父?师娘?你说他们是你的师父和师娘?他们还没你大了吧,居然是你的师父师娘?”那少女满脸怀疑的问道。 刘威名哈哈笑道:“说你是小屁孩,你还不承认,连着都不懂!武功不论高低,能着便可为师。我师父可是武功盖世,据石兄弟所说,我是师父的剑法是天下第一!厉害吧!”说着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天下第一?吹牛了吧,我看他也就十七八岁,居然敢称是天下第一,我就不信他的武功超过我哥哥。”他看见刘威名满脸不屑,便又道:“嘿,你还不信了,若要不信,就让他们比一比,看他怎么输给我哥哥的。”她嘟着嘴,满脸通红地说道。 刘威名道:“表哥的武功想必是不会差的,不过,与我师父想必,恐怕是小巫见大巫了。别的不说,我师父的这把宝剑,表哥肯定是没有的。因此,我师父不仅是武功天下第一,宝剑也是天下第一!” 那少女蹭的站了起来,先对着绿衫青年道:“石秋林你说他是天下第一?”然后又走到楚天舒身边恶狠狠地抓着他的袖子道:“你是天下第一?你说你是不是天下第一?” 楚天舒微笑道:“不敢不敢,在下武功低微,连防身都显不足,岂敢以天下第一自居?” 一听这话,那少女才似消了怒气,神情颇显满意地说道:“谅你也不敢说你自称天下第一。”尔后又转过身来向刘威名道:“哼,不过,为了让你心服口服,我非得让我哥哥和你师父比试一番,看你倒时候羞也不羞!” 刘威名笑道:“霏霏表妹,说你是个小屁孩,你就是不承认,这你又不懂了吧,我师父这叫谦虚,这是谦谦君子。谦谦君子你总该懂吧!身负绝学,却为人谦逊,就这份品德也是天下第一!” 楚天舒听着这表兄妹两人为了自己是不是天下第一,竟这般认真的争论,心里的肠子早已笑成了一团。苏舒也是微笑不已,并不言语,只是静看这表兄妹斗嘴,一旁偷乐。 那少女听刘威名这么一说,果然又是满脸憋得通红,气愤愤地说道:“你就吹吧,你就吹吧!再说了,纵然你师父真的是天下第一,那有关你什么事呢?又不是你是天下第一!” 那刘威名又是哈哈大笑道:“小屁孩,你听没听过有句话叫‘名师出高徒’,还有句话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估计你定然也没听说过。意思是说,虽然我现在不会武功,但是加以时日了,有天下第一的师父教我,我必然会更胜师父,到那时,我便是天下第一了,到那时只能委屈师父为天下第二了,如果我有了徒弟,到那是他便是天下第一,我只好是天下第二了,师父只能是天下第三了。鉴于此,我劝你还是及早拜我为师,等我学会功夫教了你,你便是天下第一了,那样岂不更好?不过,以后拜我为师之人必会多的不计其数,你还是及早给我磕头吧!你是我表妹,我的得照顾照顾你了,让你在我众徒弟中当大师姐,你看怎么样?” 那少女道圆睁着眼睛怒道:“你成天下第一?打死我都不信!还想的让我拜你为师?你做梦去吧!”然后又狠狠地往椅子上一坐,兀自气鼓鼓地喘气。 刘威名用手指轻巧着桌子悠悠地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到时候你可别后悔哦!” 那少女斜睨了刘威名一眼,也不说话,只是故意大声的哼了一声,以示她心中的不满。 楚天舒见这少女这般刁蛮,又听的刘威名称她为表妹,心道:“难不成这边是黄万年的孙女?”心中虽有疑问,此时生怕招惹到这刁蛮少女,便也不敢相问。 刘威名又道:“霏霏表妹,表哥哪里去了?我来了三月有余,怎么一直未见到他呀?” 那少女没好气地道:“不知道!”顿了顿道:“他总是这样四处乱跑,要是在这里的话,非让你和你师父下不了台,哼!” 刘威名道:“我也曾听爹娘说过表哥武功如何如何的高,可是这毕竟是传言,不足为信,多半是见面不如闻名吧!不过要是真的和我师父比试高低,我一定让我师父看着我的面子上,不要伤他太重了。”然后有转头看着楚天舒道:“师父,你可千万要让着我表哥了,小徒求你了!”说着便站起身来就要给楚天舒下跪。楚天舒急探右臂,用筷子将刘威名的手臂搭住,一下子将他扶起,说道:“想必你表哥必是高手,他不伤我就已是万幸了,我怎能伤到人家呢?” 不只是刘威名有意激霏霏生气,还是一心护着他师父的威名,又说道:“师父你也太过谦虚了,我相信你必是天下第一的,日后不准你这般谦虚,你谦虚了,弄得我脸上也无光!” 霏霏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狐假虎威!” 过了一会儿,霏霏自言自语道:“改天我也让爷爷给我做做一艘大船,比你这艘还大还高还威风!” 刘威名饮了一口酒道:“如今我这船是天下第一,到那时你的船就是天下第一喽!” 楚天舒心里笑着,生怕控制不住表现在脸上惹了这位刁蛮的姑娘,忙举杯和石秋林喝起酒来。苏舒只是一个劲的用手捂着嘴,也不敢笑出声来,生怕被霏霏借机发飙。 顺风顺水,船行驶得极快,两个多时辰,便已从宜昌到了岳阳。一等船靠岸,霏霏便迫不及待的跳到岸上,回头还向船上狠狠地瞪了一眼。 刘威名向贾先生道:“你等就在船上候着我,我要陪师父和师娘去岳阳城里好好玩玩。”从人牵过四匹马来,其中红马和白马自是楚天舒和苏舒的坐骑,刘威名自己骑上了一匹通体乌亮的黑马,剩下一匹青骢马便由石秋林骑了,四人向着岳阳城进发。 ------------ 第六十章 岳阳古楼 繁华的岳阳城中川流不息,人声鼎沸,四人虽是骑马进城,然而所到之地处处皆是摩肩接踵,熙熙攘攘。马儿碍足,四人只得下来牵马徐行。刘威名一路上大骂行人之多,扰了兴致。楚天舒也觉得甚是拥挤,便提议道:“要不咱们先去岳阳楼上游玩一番,以舒这闹市的纷扰。” 刘威名道:“师父所言极是,咱们也学学古人,来个把酒临风,然后你乐我乐大家都乐,你忧我忧大家都忧,岂不妙哉?” 苏舒被他的‘你乐我乐大家都乐,你忧我忧大家都忧’搞得好生纳闷,便问刘威名道:“大家都乐倒是妙哉,如若大家都忧,何妙之有?” 刘威名道:“谁知道了,古人就是古怪,似乎是说有乐也要有忧才算是大丈夫,不过师娘不是大丈夫,就不必有忧了,只管乐着就好了。” 苏舒更加不解道:“那位古人这么说了?” 楚天舒忍俊不禁道:“他说的是范文正公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什么大丈夫有乐也有忧,这是他曲解古人之意罢了。” 刘威名忙道:“还是师父有见识,对,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来着,反正是乐呀忧呀的,把我搞得很糊涂。” 苏舒这才恍然大悟,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岳阳楼本是临江而建,倘若方才巨船在走不到两三里便可抵达楼下,只是刘威名急于进城玩耍,才提前停船登岸,这么一来倒是走了冤枉路,四人好不容易才挤出大街,出了城,顺着江水,沿着城郊大路拍马而来,不多时便到了西城门下。楚天舒在马上仰观这座雄踞西门之上的高楼,只觉这六七丈的高楼风格独到,构建奇特,飞檐盔顶,大气磅礴。心中不由地一震,顿感肃然起敬。 刘威名早将马拴好,一面招呼着楚天舒和苏舒,一面又忙不迭地抢上楼去。楼分三层,楚天舒一行径直上了顶层,来不及观看楼中内部设计风格,便都忙着快步走到了窗前。登高远眺,感觉自是不同,只见南望君山,北倚长江,上接苍穹,下临洞庭,当真是美不胜收。 “‘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果然名不虚传”,楚天舒不禁赞道:“难怪文正公言:‘巴陵胜状在洞庭一湖’,由此而望,八百里洞庭当真是‘湖光掠景,静影成璧’!真乃天下奇观也!” 其时夕阳西沉,红光满湖,好似一团烈焰沐浴在柔和的碧玉之中,锦鳞游泳,折射金光道道,和风抚掠,卷起碧波纹纹! 楚天舒极目远眺,心神激荡,真个胸怀仿佛也随着这浩浩汤汤的流水而发气吞万里之志。看着城内城外,江上江边忙碌的人群,便不由地吟诵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噫,微斯人,吾谁与归?”想着自己肩上的重担,便不由地用手轻扣着窗棂,反复念道:“吾谁与归?” 忽听得楼下一人拍手道:“楚公子胸怀天下,心系苍生,此胸襟直追文正公,文正公泉下有知,当无憾矣!” 楚天舒听得此人声音极熟,忙回头望去,只见一位风流倜傥的白衣青年轻抬雅步,向楼上走来,便微笑道:“登高楼而遇名师,方公子别来可好?” 原来此人真是方唯存,自从太原一别,不过月半,楚天舒却未曾料及在岳阳楼上相见,虽敢诧异,但是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 方唯存道:“楚公子好雅兴,登高楼而观天下,当真妙不可言啊!”而后便转脸向苏舒道:“几日不见,苏小姐愈发的超凡脱俗,堪比仙女啊!” 苏舒虽然对方唯存一直都是心生厌恶,然而值此情境,也不便流露出愠色来,只得微笑着道:“方公子过奖了。先前听得方公子前去洛阳,未曾想到竟在此处相遇,真是巧的很啊!” 方唯存微笑道:“洛阳之事办妥后,在下便向南而来,沿途赏美景品佳肴,一路走来,竟不觉到的岳阳城中,想到这位居江南三大名楼之首的岳阳楼正在此处,不来一番登临,便枉了此行,故而前来,没想到两位也在此处,当真是妙的很啊!” 刘威名见方唯存风度翩翩,温文尔雅,脸上竟流露出了钦佩之意,于快步上前作揖道:“方公子幸会幸会,敝姓刘,是师父刚收的小徒。”说着神手指了指楚天舒。 方唯存见他主动和自己相见,先是一怔,尔后便回礼道:“刘公子幸会幸会!您能拜在楚公子门下,真是彼此的福分啊!”说着便转身向楚天舒抿嘴微微一笑。 楚天舒知道方唯存误会了他和刘威名的师父名分,明白方唯存方才的微笑中略有讥讽之意,也不在意,报之以微微一笑。而后转身将石秋林向楚天舒也作了介绍,石秋林和方唯存两位各自行了礼。 一阵寒暄后,五人就在一张临窗的桌子上坐下,茶博士将各人面前的茶杯斟满。方唯存便问楚天舒道:“楚公子此到岳阳,是有事要办,还是游玩赏景?” 楚天舒故作神秘道:“不瞒方公子,在下准备回苏州去,此番路过此地,便来玩赏一番。” 方唯存看了看苏舒,故作恍然大悟道:“哦,原来如此,回家好,回家好,外面再好,总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呀!如若有一天,方某也能抱得佳人归,家父家母必是高兴万分。” 苏舒登时脸红如桃花,斜睨了方唯存一眼,便不再言语。楚天舒微微一笑,点头称是。 刘威名忙插话道:“方公子玉树临风,潇洒之极,想必武功造诣必也是不凡吧,啥时候给咱们露几手,好让我学学!” 方唯存见刘威名说话毫不顾忌,既然已经拜了楚天舒为师,还央求别人教招,显是对自己师父的不敬重,他偷眼向楚天舒看去,只见楚天舒泰然自若,倒是丝毫不见难堪之色,心下倒也十分佩服楚天舒的涵养,便对刘威名道:“在下这点微末本事,岂敢拿出来丢人现眼,倒是你师父不论剑法还是内功修为,都可谓是独步武林,罕有敌手啊,你若能用心学习,日后必会大有所成。” 楚天舒笑道:“方公子过谦了,饶是楚某再狂妄自大,绝不敢压了你方公子的名头啊,别人或许不知,我却是深谙此理,不敢望方公子的项背啊!” 刘威名道:“既然师父和方公子两人都对彼此这般推崇,那二位倒不如结拜为兄弟,这样我就有了两位天下第一的师父,日后行走江湖,那该是多么的威风啊!” 初次相见,方唯存并不了解刘威名的性格,听他提议自己和楚天舒结拜为兄弟,心中登时便是一凛,后又听得他说拜师是为了日后行走在江湖可以耀武扬威,便觉得他说话当真是信口开河,毫无遮拦,心里寻思这楚天舒怎么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但是他马上意识到楚天舒似乎也将此看做玩笑儿戏一般,并不当回事,心下骤地释然。 楚天舒道:“方公子品行高洁,卓尔不凡,楚某岂敢有此奢望?不过方公子的确是武林中难得的俊杰,刘公子也是江湖中少见的俊才,你二人如果能师徒相授相受,必会成为武林一大美谈。两位何乐而不为呢?” 刘威名深以为然点头道:“师父所言极是,小徒这就照办!”说罢,便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在方唯存面前。方唯存大为惊讶,看着楚天舒抿嘴偷笑,便无奈地瞪了他一眼,起身正准备扶刘威名起来,却见刘威名磕头完毕后,竟自行站了起来,这一幕当真是震撼之际,他从未听说过徒弟拜师这么随意,当时竟是嗔目结舌,偷眼向楚天舒看去,只见他正端着茶杯,用袖子遮住了脸,不过脸上肌肉明显地抽动昭示这他必在偷笑。再看苏舒,见她纵然是用手捂着嘴,也难掩发笑的神态。 刘威名站起后,脸上表情极其自然,并没有觉得有丝毫不妥,缓步回到座前,举杯向方唯存道:“二师父,小徒敬你一杯!”说完便干脆利落地一饮而尽。 方唯存怔怔地站着,听着刘威名称自己“二师父”,知道这个荒唐徒弟将楚天舒视作大师父了,心里甚觉不爽。再看楚天舒时,只见他一改刚才的笑态,正庄重地喝着茶。方才不管刘威名如何的不拘形态,不慎其言,逗得满座大笑,那终归还刘威名之事,然而这“二师父”之称一出,楚天舒便不敢再笑出来,因为这极可能招致方唯存误会。大师父地位要尊于二师父,这是人所共知的,如果此时楚天舒显出些许得意来,便会让方唯存颜面难存,是以楚天舒骤然变得庄重起来,捧杯喝茶,装作没有听见一般。 方唯存面露苦笑,也不喝茶。刘威名也不在意,兀自一人陶醉在想象中的耀武扬威中。楚天舒见此情形,有意转移话题,化解尴尬,便道:“岳阳城中热闹非凡,想必定然有许多可赏玩的地方,有时间了必要好好游玩一番。方公子可有意乎?” 方唯存听得楚天舒邀他共游岳阳城,忙勉强地挤出微笑道:“那敢情好的很,能和楚公子和苏小姐同游,方某甚感荣幸,岂有不同去之理?”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刘威名听说他们要同游岳阳城,竟兀自哈哈大笑不止,方唯存和楚天舒对视一眼,都不知道这位公子爷为何事而大笑。苏舒也被他笑的好生纳闷,竟不自觉地随着傻笑了几声。待得刘威名笑声渐渐停下来,苏舒忍不住问道:“什么事这么好笑?” 刘威名笑声虽止,然而笑容依旧从他那张不大的脸上溢了出来,捂着肚子道:“你们想想,咱们几位同游岳阳城,那岳阳城中的人还不都争着要一睹咱们的威风?到那时人山人海,你推我挤,咱们走到哪,人潮就跟到哪,一路上不知道挤掉多少双鞋,挤破多少身衣裳,男女老幼,个个裸体跣足,竟浑然不觉,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哈哈哈哈”说罢,又前仰后附的大笑起来。 楚天舒、方唯存和苏舒竟都哑然失笑,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石秋林也不禁笑了起来。同桌五人笑成一片,惹得旁边或坐着或站的游人个个回头侧目瞧着这放浪形骸的五人,都显得颇为惊诧。 正在这时,忽听得楼下一人大叫:“大马猴,大马猴,别以为你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啦!”楚天舒听声音甚是熟悉,方在思索到底是谁的时候,苏舒便道:“是霏霏!”却见那方唯存早起站起来,向楚天舒和苏舒一抱拳道:“先行告退,明日正午,岳阳城中云梦酒楼相候诸位,不见不散。”不等楚天舒回礼,便从窗户中一跃而下,似鹰鹞又似猿猱,眨眼之间便下的楼去,待得刘威名回过身来,方唯存已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了。 “噔噔噔”几声踏响楼梯之声响处,一位妙龄少女抢上楼来,丝毫不见少女的温柔淑静,倒是像男孩子一般冒失莽撞,楚天舒回头看去,不是霏霏还会是谁? 霏霏四下里环视一番,咦了一声道:“这就怪了,明明有人看见他上了楼了么,怎么又不见了呢?”她看见楚天舒他们坐在靠里面的窗前,便直冲冲过来厉色问道:“哎,你们见没见到过一个穿白衣的大马猴啊?” 楚天舒一笑道:“见是见到了,方才还坐在这里呢?不过听见你来了,便慌不择路地从窗户跳出去,逃跑了!” “跑了?哼,不信我抓不到他,看他能跑到哪去?”说着便转身下楼,出了楼门,一溜烟地冲到人群中去。 刘威名摇着头道:“长不大,长不大,这么大了还是冒冒失失,不成体统!”说话时,俨然一副长者形态,好像自己倒像是一位稳重成熟的青年一般。 楚天舒笑道:“方公子怎么就被霏霏缠上了,这次可有他受得了!” 苏舒也是一笑,但是她隐隐觉得这霏霏和方唯存在长相上竟有几分相似,虽然她也说不出到底是眼睛还是鼻子,但是总觉得眉宇间差不多。 此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楚天舒暗自思忖着明日赴宴之事,本来计划明日赶路回苏州了,既然方唯存想请,便之后延后一日了。想到这,便对刘威名道:“天色已然不早,咱们就在这城中住上一晚,明日去赴你二师父的盛宴如何?” 刘威名摇头道:“不妥,不妥!”楚天舒正欲问他有何不妥,那刘威名接着道:“岳阳城中客栈旅馆,定是人满为患,咱们岂能与这些世俗之人为伍?倒不如回咱们的船上去,那里有舒适,又清净,岂不妙哉?” 楚天舒一听便道:“这倒是个好主意,省的到城中四处寻找客栈了,咱们就回船上住一晚上吧!” 四人起身,下的楼来,解缰上马,一路向江边停船之处奔去,不多时便已到达。船上早有人看见他们一行回来,下来几个大汉,将马牵上船后的马厩中去好料好水的喂饮着。贾先生一面吩咐准备晚宴,一边差人备水伺候四人洗漱。四人分别到房中稍作休息,不多时酒菜备好,四人同桌吃后略作闲聊,便都休息去了。 ------------ 第六十一章 曲折迷离 夜半子时时分,楚天舒本已睡熟,然而深厚的内力好像身边的护法一般总是能觉察到一些异样来。楚天舒运功凝神细听,只听得岸上有人向船这边跑来,脚步极轻极轻,显然是轻功好手,到得船边略作停留,便蹭地一声纵身一跃,轻轻落在了船上。楚天舒心中一凛道:“什么人半夜上船?难道是盗贼不成?”也不起身,只是又提起运功,将全身内功运至七八成,依旧凝神细听起来,只听得脚步声轻轻地向拾阶而上,到得二楼他们所住之处而来,走了约有十步便停了下来,轻轻叩门三声,那门便开了,那人闪身进门后,门又被轻轻关上。楚天舒细细思索那人走过的步数,便知道正是石秋林的房间,楚天舒心中登时一震,心道:“莫不成这石秋林背后竟有阴谋?要不怎么夜半之时还有外人赶来相会?”楚天舒不及细想,又凝神倾听,只听得一阵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显见是拆开信笺之声,片刻后,听得石秋林低声道:“知道了,我会禀报指挥使大人的,你们依旧按计划行事,千万要小心,不可露了行迹,否则定斩不饶!”那人沉声答道:“您尽管放心,我等自会谨慎行事,不负大人的栽培!”石秋林又道:“今日船上有高人,你出去之时定要加倍小心,免得被他发现了。”那人道:“是!”然后便推门而出,又极轻极轻地走过走廊,下了楼梯,跳到了岸上,然后便没了动静,显见是探查周围的情况,尔后便是一阵噌噌之声渐渐远去。 楚天舒心里寻思道:“方才他们两人说起指挥使大人,看来这石秋林就是官府之人,八成就是锦衣卫之人,这锦衣卫之人跟随这刘威名,难道是要探查鹰爪门中之密?这刘威名心智单纯,行事荒唐,与这石秋林萍水相逢,竟延以为上宾,谁知是引狼入室!不过锦衣卫既已欲打入鹰爪门,可见锦衣卫对鹰爪门已是大大地不信任,这正是铲除鹰爪门的好机会,只要石秋林不加害刘威名就行,自己正好装作不知,静观其变。想到刘威名那喜欢张扬的样子,楚天舒便不由地笑了起来。 次日日上三竿之时,楚天舒和刘威名等人才相继起来。见面之后,刘威名便殷勤地询问楚天舒和苏舒有没有睡好,两人均说床铺实在是舒服的要命,要不是要去赴宴,实在是不愿意这么早就起来。尔后便对这船上的布置又是一番赞赏,直把刘威名得意得哈哈大笑起来。 石秋林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来的,待得楚天舒等人来到船头前的时候,他已在那里站着临江眺望了许久了。刘威名见他起的早,便不屑地和楚天舒道:“你看他,天生劳碌命,给他时间睡懒觉,他还起这么早,可没可干,只得发呆,哎,不懂的享受,不会舒服,可怜啊,可怜!” 楚天舒笑道:“石兄养的好习惯啊,按时按点, 不像我这样自由散漫,倒是习武大忌!” 刘威名摇头道:“不妥不妥,师父所言不妥,照您这么说,我岂不是练不成绝世功夫了吗?再说了,石兄弟饶是他按时按点,武功也不及师父,可见按时按点与练武是丝毫不相干的。师娘,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苏舒微笑道:“你是练武奇才,自然不打紧了,如果你资质寻常的话,还非得按时按点,早起早睡,这样练出的功夫才扎实。而且越到最后,这练功进步越快。像你这样天赋奇秉,如果再向石公子那样按时按点,勤学苦练,日后必会轻易超过你师父 ,而雄视武林,成就一代威名。” 苏舒本是说笑来着,没想到刘威名听后,竟是是大受鼓舞,他顿时抖了抖身子,甩了甩胳膊,昂着头挺着胸,好像已然是练就了一身绝技,煞是威风地走了两走,故意梗着脖子,似乎正在傲视群雄一般,让人看了着实好笑。 楚天舒笑道:“刘大侠,你好生威风啊,就你这神态,别人看见了必会以为你是身负绝技的高手,坏人见了便望风而逃,到那时,找你拜师的人必会奔涌而来,挤掉鞋子的,挤破衣服的,那场面足够你笑上个三天三夜。” 刘威名听后,竟真的大笑起来了,还不是地跺着脚拍着手道:“师父你说的极是,那场面当真是笑死人了,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楚天舒和苏舒也被他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待得刘威名笑罢,苏舒对楚天舒道:“现在已是巳时,咱们不如先进城中逛逛,看看有什么好玩的没?” 刘威名道:“师娘所言极是!事不宜迟,咱们快去玩上一玩。” 说走便走,四人骑马而去,不多时便进得城中,人们大都喜欢下午出来逛街,此时这是人少之际,街道上不似昨日下午那般拥挤。楚天舒、苏舒和石秋林都觉骑在马上,太过招摇,都下来牵马徐行,唯独刘威名一人不愿下马,他最喜欢的就是出风头,被别人关注,此时如何会下的马来?他骑在马上,摇头晃脑,不时还吆五喝六一番,不是让石秋林为他买糖葫芦,就是让楚天舒给他买棉花糖,好不惬意! 不多时,刘威名马鞍两侧挂满了各种各样的玩具,他一会儿手中提着木偶大笑不止,一会儿又扯着纸鸢噢噢大叫,路人无不惊讶万分,以为这个顽童般的青年不是痴呆便是傻子,纷纷报之以嘲笑的眼神,直看得苏舒都觉得很是不好意思。然而有一个人却让他感觉十分的怪异,自从进的城中那个青衣大汉便一直跟着他们,难道他是追着看刘威名来的?苏舒几次回头都见他板着脸,神色甚是严肃,并无半点嬉笑之色。 她轻轻地拉着楚天舒的衣袖,暗示他后面有人,楚天舒点点头轻声道:“我早看见了,不必理会他。“苏舒点点头,见楚天舒早已知晓,便放下心来。 楚天舒边走边留意石秋林的神色,只见他依旧一心走路,似乎并未注意到后面有人跟随。楚天舒心想:“依他武功修为,再加之是锦衣卫之人,警觉之心自是高过常人,为何竟没留意,难道他太过自负,竟不屑理会?可是后面那人呼吸均匀,吐纳有方,走路四平八稳,脚步却是极轻,显见功夫极好,石秋林怎么这般轻视于他?莫不是这人和石秋林便是一路之人?”楚天舒想罢,又暗运七成内功,细细留意身边之人。习武之人呼吸和走路皆是异于常人,楚天舒内力何等的深厚,这七成内功,足可将方圆三百步之内的人群详查明了。这一查竟是大吃一惊,只觉这方圆三百步内,一等一的高手竟不下五人。楚天舒寻着异乎寻常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找到了这几个暗中行走之人,见他们装束不同,吐纳之法亦是不同,心中暗笑自己太过小心了,这些人或许和后面这人并不相识,只是偶然同行于街上而已。想到这儿,楚天舒心中稍安,也便不那么紧张了,依旧向前走去。 ------------ 第六十二章 防不胜防 岳阳城中生活气息绝对浓厚,湘人用自己的热辣豪爽为这座名城披积淀了厚厚地底蕴。吆喝声,叫卖声,嬉笑声,无不迸放着湘人对生活的追求和热爱。生命的激情,生活的灵动,在这古城中跳跃着,游走着,升腾着,舞动着,仅是这市井一角,便已将湘人生活特有的精彩点滴不漏地尽数展现出来。 前面不远处便是云梦酒楼。刘威名回头向他们喊道:“你们看,云梦酒楼就在前面!”满脸的惊喜,好似千寻万找后的发现一般,竟丝毫不知,其实他是最后看到的一人。 四人来到客栈前,将马栓到石柱上,店里伙计一边端出了草料来喂马。楚天舒一行上的楼来,早有伙计出来将他们引致雅间。方唯存已在那里坐着,见四人进来,便站起身来相迎,正欲张口说话,谁料刘威名向他一挥手,抢先开了口道:“二师父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这话说的好似方唯存是客,刘威名倒是主人一样。大家都是一笑,便各自就了座,方唯存吩咐伙计快速上菜,伙计唱个诺,给他们斟满了茶,便出去了。过不多时,菜便陆续上了桌。苏舒未曾来过湖南,故不曾吃过湘菜,眼见着慢慢一桌的菜肴,尽没有一样能叫上名来,只听得伙计边上菜,便唱着菜名道:“腊味合蒸、东安子鸡、红煨鱼翅、汤泡肚、冰糖湘莲、金钱鱼……” 刘威名忙给各位斟了酒,竟自行一人自顾自地吃了起来,边吃边不停地叫好,一样吃一口,一口叫一声好,饭菜入口,话语出口,两相拥挤,互不相让,直使得他的叫好声都含糊起来。这幅吃相,直把上菜的伙计看的目瞪口呆。 湘菜不论是色香味,皆不输于川菜和苏菜,楚天舒深以为然,感于方唯存的盛情款待,楚天舒举杯起身向方唯存道:“方公子盛情如此,楚某不胜感激,拳拳敬意,尽在杯中!”说罢便一饮而尽。方唯存忙起身举杯正欲饮酒还礼,只听得刘威名满嘴饭菜道:“小徒也是不胜感激!”说罢也是一饮而尽。方唯存只好笑着将杯中之酒饮尽。 几人吃得正在兴头,伙计手里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躬身问道:“那位是楚公子?”楚天舒一怔道:“在下便是。”那伙计将信呈上道:“楼下有人让小的将这封信交给楚公子。”楚天舒心下疑惑:“什么人带信于我?”忙拆开信一看,心中一沉,暗自叹道:“这下可着了道了。”刘威名见楚天舒面色凝重,忙抢过来信一看,便念道:“在下三拜与楚公子足下:久闻公子有千里良驹,在下听闻甚为公子而喜,然而良马染病实为憾事,所幸在下觅得医马良药,不过赐药人却要公子以宝刀相易,不知公子可愿舍刀救马乎?如若愿意,请将宝刀送至岳阳楼下榕树洞中,届时便有良药奉上。” 听得刘威名读信,苏舒气的七窍生烟,拍着桌子大骂道:“什么狗贼竟打上了我们马儿的主意,简直是卑鄙无耻到了极点!”说着忍不住向窗外望去,只见两匹马依旧在那里吃着草料,心中方觉宽慰,回头弱弱地问楚天舒道:“他们,他们会不会是和我们开玩笑的?” 楚天舒摇摇头道:“不会的,马儿一定已经中毒了,只是毒尚未发作而已。” 刘威名道:“他们是看上了师父的什么宝刀了,看来这群王八蛋是蓄谋已久的,不过也不需着急,凭师父的武功,再加上二师父的帮忙,那些狗贼定不会得逞的!” 楚天舒略略思索后对方唯存问道:“方公子怎么看?” 方唯存摇摇头道:“眼下咱们都不知道何人在背后捣鬼,若要保得马儿平安,只得先用刀换药了,待得查明是何人所为,然后再做计较也不晚。” 一直沉默的石秋林突然问那送信的伙计道:“交给你信得那人长得什么模样?” 那伙计皱着眉道:“小的也没看仔细,不过他穿的是一件青布长袍,浓眉大眼,还张着一大把络腮胡子,至于其他的,小的就没看清楚,不过听口音倒像是北方人氏。” 苏舒和楚天舒对视点了点头,伙计描述的这个人正是在岳阳城中一直尾随他们的那个青衣大汉。 石秋林面色凝重道:“看来定是那人无疑了,想必方才在街上楚公子也留意到了,一个穿着青布袍的人一直跟着咱们,八成是那个人使得诡计。” 刘威名惊讶道:“什么人,我怎么不知道啊?” 楚天舒也不言语,只是静静地从腰间摸出那柄蒙古弯刀来,轻轻地放到了桌子上。然后他靠着椅背道:“没想到这柄刀竟招来这么多双眼睛,当真是烫手的山芋,还是早出手的好啊!” 刘威名见了这柄刀,急忙将刀拿起来,用力将刀抽了出来,只见果然是寒光闪闪,锋利无比。他随手将刀往桌角上切了下去,却听得噌的一声,那桌角应声而落。大家看的真切,刘威名只是这么轻轻一切,而这楠木桌角竟被这般轻易地切了下去,当真是锋利绝伦啊。 刘威名惊道:“师父,这刀怕是比你的宝剑还锋利些吧!” 方唯存道:“果然是口宝刀啊,不过看着刀形,似乎不像是中原知道,倒像是蒙古之刀。” 楚天舒叹了一声后,起身道:“今日方公子的盛情,楚某再行谢过,如今有要事要办,楚某不得已先走一步,实在抱歉!说着便抱拳行礼。 刘威名道:“师父有事,小徒我不能坐视不理,就让我随师父同去,将那些卑鄙的狗贼尽数掏心挖肺!” 方唯存却道:“此事不宜人多,那些人若见咱们人多,必会有所顾忌,怕不肯及时换药,到时候延误了时辰,马儿怕有不测。还是先让楚公子苏小姐先去,将药弄到手后,咱们再合理找寻暗中使坏之人,这样比较稳妥些。” 楚天舒对刘威名道:“方公子所言极是。不管此去能否顺利拿到解药,我都会去江边船上找你们,到时候见面再做计较。” 刘威名道:“如此也好,我这就和石兄弟先回船上,静候师父师娘佳音。” 方唯存道:“明日早上,我便去江边拜会诸位,到时候再共谋良策。” 楚天舒道:“多谢诸位!楚某先行一步。”说罢,拿了宝刀和苏舒快步下楼,到得石柱前,只见四匹马依旧在吃着草料,楚天舒随手一拍和红马同吃一槽草料的那匹青骢马,然后解开了红马缰绳,轻轻摸了摸马儿的脖子,将缰绳递给了苏舒,随后又是一拍和白马同吃一槽草料的黑马,也解了白马缰绳,两人拉着马,向城西走去。 楚天舒暗运内功,发现周围并无习武之人,此时正值正午,人们都忙着吃饭,街上人也稀少。苏舒低声问楚天舒道:“舒哥,怎么样?” 楚天舒低声道:“方才我随手拍了拍那两匹马的脖子,发现那两匹马并未中毒,而咱们的马和他们的马通吃一槽草料,要是此中草料有毒,那两匹马焉能幸免?依我看,八成是船上有人做了手脚。不过咱们不必声张,装作不知此事的样子,待我细细查探一番再说。” 这一说,倒把苏舒惊得非同小可,她努力地思索着到底会是谁呢?刘威名吗?不可能。难道是石秋林?还是另有其人?可是他们怎么知道宝刀会在咱们身上了呢?难道是魏家兄弟? 楚天舒也不再言语,方才他在摸红马和白马的时候知道两匹马的确是中毒了,不过所幸是慢性之毒,三天两日也无大碍,只是解毒宜早不宜迟,况且那些人是冲着宝刀来的,若要是以刀换药,他们必不会出尔反尔。想到这,也略微宽了些心,只盼及早拿回解药,再做计较。 ------------ 第六十三章 以刀易药 云梦酒楼本就在城西,两人不多时便来到了西门口,城郊边,岳阳楼下果然有一排树木,然而榕树倒是只有一棵,楚天舒走到榕树近旁,果见树身有一大洞,楚天舒环顾四周,并不见有人来往,暗运内功,也并未察觉周围有人,心里明白,那人必在岳阳楼上盯着他们,于是便将刀放入树洞之中,却见树洞中有一封信,忙打开一看,笔体竟和先前那封信一样,聊聊几个字道:“北郊榕树洞中见解药。” 楚天舒心里暗骂:“诡计多端!”便转身又向南郊而去,苏舒跟在后面,不时回头张望着,并未见到有什么人去树洞中取刀,直到转过了城角,也未见到一人。待得到了北郊,果见一榕树洞中有一个油布包,打开一看,果然是些白色药粉,竟还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丁香味,他小心包住,贴身藏好,和苏舒牵了马向江边走去。 不多时便到了停船处,刘威名早差人在船下等候,将马牵上后。刘威名知道解药已经拿来,便让人提来两半桶水,将药粉均开倒入那两个桶中,搅匀了,让马儿喝了,这才让人牵到马厩中。刘威名见师父脸色不悦,居然颇为懂事地安慰楚天舒道:“师父,不要太过沮丧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现在马儿已然安全,待得日后咱们查到那下毒之人,再将宝刀取回来即可,犯不着心里不痛快。” 楚天舒点头不语,一会儿后和刘威名说自己身体困乏,便和苏舒回到了他的房中。关好门后,苏舒便低声道:“舒哥,咱们得小心行事,那些人能在马料中下毒,就可以在饭菜中下毒,依我看,咱们还是早走的好,免得着了他们的道。” 楚天舒本就是个不服输的热血男儿,这次着了暗算,失了宝刀,心里自是不肯罢休。虽然那宝刀于他并不十分在意,然而对手暗施诡计这却让他心中甚是不悦,听苏舒这么一说,更是激起了他的不屈,他看了看苏舒摇头道:“昨夜我听得有人偷偷上船,疑是锦衣卫之人来和石秋林相见,可见这船上之人并不那么简单,刘威名是黄万年的外孙,然而刘威名却是一副玩世不恭,荒唐顽童之相,你不觉得不甚对头吗?在云梦酒楼上,我拿出宝刀后,方唯存和石秋林满目精光,虽然只是一闪,然而却暴露了他们对宝刀得之为快的欲望。这几人都不是善类,更何况船上侍女和从人不下几十人,其中是否暗藏着敌手,尚未可知,今夜我必可查出个究竟来,到时候咱们看看这躲在黑暗中的很手到底是什么人?” 苏舒知道楚天舒心意一绝,事情若查不清楚,必不会轻易离去,也便不在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千万要小心。楚天舒握着苏舒的素手道:“舒妹放心好了,我自有分寸。你先休息会儿吧,说着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坐在床头边。苏舒双手抓着楚天舒的左手,心里顿时觉得无比的踏实,便渐渐睡去。 楚天舒之所以十分自信,那是有道理的。在北郊树洞中取药之时,药粉那淡淡地丁香味这让他十分的欣喜,楚天舒对自己的嗅觉是颇为自信的,他相信下毒之人必有解药在身,只要有解药在身,那淡淡的丁香味便逃不过他的鼻子。方才给马儿服药之时他便嗅到了一股淡淡的丁香味,那香味便是来自贾先生,当时楚天舒心里便暗骂这个獐头鼠目的家伙,恨不得立时给他一番教训,然而只是站在这贾先生背后的那个人尚不知晓,这般做法定会打草惊蛇,坏了大事,所以便强忍了下来。 楚天舒突然想到,既然他们已经得到了宝刀,必会将宝刀交至主谋手中,这主谋显然就在船上,这蛛丝马迹多半在夜半之时出现。想到这,楚天舒便宽心下来。见苏舒睡得深沉,楚天舒便决定去马厩里看看,或许那里还有些许线索。想罢便站起身来,怕惊醒苏舒,只得轻轻推门出来。出的门来,便顺着走廊一直走到船尾,下了楼梯,一直到了甲板下,找到了马厩,闪身进去。 马厩中马匹足有二十多匹,楚天舒一眼扫过,发现尽是千里良驹,心道:“这个刘威名当真是玩物丧志,整日将心思全用在了玩上,简直是不成器的很。”他边想便走到了自己那两匹马跟前,两马见是楚天舒,都有头轻轻蹭着他的肩膀,楚天舒伸手摸了摸两马的脖子,只觉脉跳强劲有力,浑然不是在街上时的滑跃无力,显是解药起了作用,登时将心放了下来。他俯身在料槽中嗅了嗅,只觉的又是一股淡淡的丁香味,心中之疑惑陡起,心里暗忖道:“难道这毒药和解药竟同有这丁香之味吗?既是这样,循着丁香味,还怕你跑了不成?” 出了马厩,上了楼梯,在船头恰逢刘威名坐在醉翁椅上,一旁侍女给他剥着橘子喂他吃,见楚天舒上来,便忙起身让楚天舒坐下,尔后便吩咐侍女道:“再搬把椅子来。”侍女下去后,不一会儿一个大汉便搬着把醉翁椅上来放下了。刘威名这才坐下道:“师父,你不好好地陪师娘,去马厩干啥了,臭烘烘的!”楚天舒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去马厩了?”刘威名得意地一笑道:“我方才掐指一算,便知道去了马厩?”楚天舒自是不信他的鬼话,心中正奇怪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被他看见了?还是有人看见了禀告给他了?刘威名见楚天舒面色阴晴不定便笑道:“哈哈,师父你居然被我给骗了!”说罢便又是大笑不止,边笑边拉着楚天舒的袖子道:“你自己闻闻。哈哈哈哈!”楚天舒一闻,只觉得身上好重的草料味,心中一宽,便也哈哈大笑起来。 一盏的功夫,刘威名总算是止住了大笑,上气不接下气的问楚天舒道:“师父,马儿还好吧?”楚天舒点头道:“还好。要还是管用的。”略一顿,便淡淡地问刘威名道:“贾先生是鹰爪门的人吗?”刘威名略皱了一下眉头道:“应该是吧,是外公将他送给我的,还嘱咐他好好照顾着我,想必八成便是鹰爪门的人吧!”楚天舒点了点头。此时一位侍女给他剥了橘子,正欲喂他吃,被楚天舒伸手隔开,然后顺手自己去了一个橘子。刘威名神秘兮兮地眨巴着眼睛道:“想必师父是怕师娘吃醋吧!嘿嘿,看来师父也是怕老婆的哦。”说罢便又是一番大笑,直笑得前俯后仰。楚天舒心上甚是好奇,心道:“他怎么就有这么多的力量去笑啊,看着他都觉得累。当真是个怪人!” 一个橘子吃完后,楚天舒便回到了房中,见苏舒依旧在睡着,便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又坐在了床头上。苏舒半睁着眼睛问道:“舒哥,你去马厩了吧,马儿还好吧?”楚天舒不好意思地笑道:“我都让风吹了一阵了,居然还能被你闻到,看来马夫可不是好当的啊,我进去还不到一刻钟,身上的气味便是这般地浓烈,那马夫天天在马厩里进进出出多少遍,岂不是香飘九万里了吗?”说罢,两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又聊了许多话,直到侍女前来让他们吃饭,苏舒这才起身洗了脸梳了头,整理了衣服和楚天舒一起走了出来,随着侍女来到了餐厅。一见面,刘威名便对苏舒道:“师娘好生威风啊!”这一说,倒让苏舒摸不着头脑,满脸惊诧地看着他道:“什么威风?”刘威名道:“方才侍女给师父剥了个橘子喂他吃,师父居然摄于师娘的威风不敢吃,你说你威不威风啊!”苏舒听他说的是这,便笑着道:“我哪有什么威风啊,你师父他不像你,没有那被人伺候的福气,所以才不敢被人喂着吃了。”刘威名听苏舒说他有福气,自是欢喜万分,忙请楚天舒和苏舒坐下,席间又不是地给苏舒夹菜,一口一个师娘地叫着,好不热情!其实这刘威名比楚天舒和苏舒都要大几岁,这般叫法,倒让楚天舒和苏舒甚觉不好意思,故而楚天舒一直都不敢以师父自称,他知道这刘威名本就是闹着玩的,也不必太过认真,既然刘威名乐意叫,那就让他叫好了,反正自己也不打算真的教他什么功夫,过几天拿到了宝刀便要起程会苏州了,就当是交了个朋友吧! 众人刚拿起筷子来,便听得船下有女子大叫着:“表哥,表哥,借我点银子来。”说着便噔噔噔上的船来。刘威名皱眉道:“真是烦人,贾先生,快给他钱,让她快走。”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霏霏。她看见刘威名满脸的不耐烦便道:“哎呀,我还没上船了,你就想的赶我走,哪有这样的表哥了?”说着别抢上钱揪住刘威名的右耳朵大声喝道:“让你赶我走,让你赶我走!”这一揪显见是用了力的,直疼的刘威名龇牙咧嘴地大叫道:“快快放手,快快放手,疼死我了!”霏霏一边用右手食指戳这刘威名的脑门道:“说,还赶不赶我走了?”刘威名双手护着耳朵连声道:“不赶了,不赶了!”霏霏哼了一声道:“以后和我说话还敢不敢大声嚷嚷了?”刘威名连连道:“不敢了,不敢了。”霏霏又狠狠地一拧他的耳朵才将他丢开。这时早有侍女搬来了椅子,摆上了碗筷,霏霏揉了揉手指头,才坐了下来。抓起筷子,环视着桌上的菜肴道:“嗯,好的很,本姑娘正饿慌了。”说罢便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苏舒见刘威名兀自不住地揉着耳朵,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霏霏听见苏舒在笑,便抬起头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刘威名咧着嘴道:“你打我可以,不得对我师娘无礼!”霏霏道:“哼,不得对你师娘无礼?我偏要无礼了。”说罢竟站起来坐到了楚天舒的腿上,还有手勾着楚天舒的脖子,歪着头道:“我就无礼了,你怎么着?”说罢还满是得意的吐着舌头。苏舒见她竟这般大胆,这般不顾羞耻,气的脸都红了,指着霏霏道:“你,你怎么,怎么这般没有廉耻了呢?”楚天舒也是满脸火热,急忙站起身来,怎奈霏霏用手勾着她的脖子,竟吊在他的身上,楚天舒忙伸右手,在霏霏左臂肘步轻轻一弹,只听得霏霏哎呦了一声,便松手落在了地上。 刘威名见状,忙将揉耳朵的手拍的山响道:“好好好!师父,这一招一定要教我,免得我日后再被别人欺负,折了你老人家的脸面。”见霏霏瞪着他,他又慌忙用双手护住耳朵。 霏霏气冲冲地瞪着楚天舒道:“果然还有两下子嘛!不简单啊,明日我一定让我哥哥来将你抓回去,吊起来,就像那个什么人来着,游,游,对游所为,吊起来,狠狠打上一顿,看你还敢不敢对本姑娘无礼!” 楚天舒听得她说到了游所为,心中暗忖道:“看来游所为真的被抓到鹰爪门的岳阳总部了,这次务必要乘此机会去鹰爪门内部看个究竟。”想到这,便哈哈大笑道:“那个什么游所为被打成了什么样子了?是不是已经不成人样了呀?那当真是有趣的很啊!”刘威名道:“师父,明天咱们也去看看,悄悄这个不成人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霏霏道:“好,让你们瞧瞧也好,免得以后对本姑娘无礼,等你们看了,就懂得规矩了。”说罢,又是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又是低头大吃起来。 楚天舒心道:“这么一个妙龄姑娘,说起别人被毒打,竟然丝毫没有恐惧和怜悯之心,倒显得格外的兴奋,真是可悲啊!不过她必是自幼在鹰爪门中见惯了这些酷刑暴打,才会这样的,真是可惜了呀!”想着他便摇了摇头。 刘威名见楚天舒摇头便问道:“师父,怎么了,你不想去了吗?”楚天舒忙道:“没有,没有,只是我突然想起鹰爪门这般对待得罪了他们的人,心中便有所恐惧,所以就……”刘威名手一挥道:“师父不必担心,你是我的师父,别的巴结还来不及了,焉敢对您老人家无礼呢?”楚天舒这才故作松了口的模样,点了点头。 霏霏哼了一声道:“你还不是仗着爷爷宠你才这般的夸口的?恬不知耻!”方才这一阵猛吃,她也吃饱了,说完了便起身道:“这菜做得还真不错,以后还要多来吃几次。”说罢便跳到了岸上,刚走没几步,便有急匆匆地跑了回来道:“差点忘了,借我点钱花!”说着便将手伸到了刘威名面前。刘威名大声喝道:“贾先生,快快给她钱!”那贾先生忙不迭地跑出来,手里拿着两张银票道:“小姐,给您。”霏霏伸手一把抓过来,一看便不满地嚷道:“才两万两?”刘威名向贾先生一甩头道:“再给!”贾先生忙又掏出了一张五万两的银票,霏霏一把抓过来骂道:“小气鬼,又不是你的钱,还这般吝啬!”然后一转身,甩头便跳下了船。 楚天舒心里愤愤道:“这黄万年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外孙和孙女个个一掷千金,挥霍无度,这还不满足,居然又盯上了什么宝藏,当真是欲壑难填,贪得无厌!” ------------ 第六十四章 黄雀之术 吃过晚饭后,大家稍稍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去了。楚天舒和苏舒一并来到了苏舒房中,下午苏舒睡了一会儿,这时也不觉得困,便说要到船尾坐一会,吹吹风。楚天舒也觉得全无睡意,便和苏舒一同到了船尾,招呼一个侍女搬来了两张醉翁椅来。两人将椅子挨着放了,各自坐了下来。 夜晚的江面别有一番美妙,墨绿的江水深不见底,好似一面镜子似的,半空中的残月就像是一位不肯服老的少妇,在彩云间搔首弄姿一番后,竟直端端地俯身照着镜子,久久肯定罢休。漫天的星辰都是不肯睡去的孩子,个个挤眉弄眼着,还时不时有一些好动的竟顽皮地跳出了被窝,一溜烟地滑向了天际。远处打渔未归的船只依旧亮着昏暗的灯光,点缀在这并不十分晴朗的夜色中,好像寂静长夜中一丝悠悠欲断的叹气声,为这空旷静谧的夜晚寒江上更增了几分萧瑟和忧伤。 苏舒并不躺着,只是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这深邃无边的夜色,那一弯银钩,面色苍白,病态毕露般无力地倾泻着仅有的一抹光辉。苏舒望着北斗七星,心里满是牵挂。她会牵挂谁呢?楚天舒自是心知肚明。他站起身来,两手搭在苏舒的肩上,陪她同看着苍茫的夜色,他知道,他就是她精神支柱,他就是她脆弱情感的归宿。远在京城的苏侯爷,你还好吗? 直到江风渐冷,瑟瑟袭人之时,楚天舒才俯身在苏舒耳畔道:“舒妹,回去吧,小心着凉。”苏舒点点头,站了起来,楚天舒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拉着她的手回到了房中,看着她洗脸完毕,这才起身回到自己房间,临走嘱咐苏舒晚上不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都不得出来看,苏舒点头答应了。 躺在床上,楚天舒全无睡意,便吹灭了灯,闭着眼睛养神,等着夜半的到来。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楚天舒约莫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轻轻推开了窗户,向岸边的一棵大杨树上跳了过去。那大杨树离船少说也有七八丈,楚天舒竟是一跃而上,幸亏无人看见,否则观者必会以为是鬼魅,定会吓得尖叫起来。楚天舒在树上坐定后,静静等着昨夜的那位不速之客。果然半个时辰后,楚天舒突听得一百步之外,一人向这边悄悄走来,速度极慢,脚步极轻,然而这又怎么逃过楚天舒的耳朵?楚天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黑衣人在幽暗的夜色中行走,还不时地四下张望,甚是警觉。 楚天舒轻轻从树上滑下,施展开踏雪无痕便掩了过去,他将内功运至八九成,轻如蚊蝇一般,尾随在那人身后,果见那人腰悬一柄弯刀,楚天舒看的真切,果然是那柄蒙古宝刀,便不加丝毫犹豫,闪电般地将刀取下,那人竟丝毫不觉。尔后楚天舒一直跟在其后,直到那人上了船,楚天舒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纵身跳上船,一翻身便从窗户中跃入屋内。轻轻上了床,又运气内功来,凝神细听,果然那人又在石秋林的门上轻轻敲了三下,那门开后,便又快速关上。只听得石秋林轻声问道:“带来了?”那人满是激动地说道:“带来了!”尔后便听得他哎呀了一声。石秋林满是惶恐地问道:“怎么了?”那人结巴地说道:“我分明是挂着腰间的,怎么,怎么不见了?”石秋林惊道:“怎么?丢了?丢在那儿了,路上吗?”那人吓的几乎是语无伦次道:“不,路上,丢,不会的,我走的极慢,到得北郊,我摸还在,不会掉的,有声音,我没有听到……”石秋林愤怒道:“废物!你可知道这把宝刀有多么重要吗?你竟然给弄丢了,你……你……”那人扑通跪倒磕头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石秋林怒道:“悄声点,你怕别人不知道你上船了吗?”那人便失声道:“是是是!”石秋林叹了口气道:“沿途有没有见到什么人?”那人道:“没有,小的拿命担保没有什么人!”石秋林又道:“你敢保证没有掉在路上?”那人道:“不会的,若是掉了,小的定会听到的。”石秋林自言自语道:“这哪去了呢?难道是……唉,真要是那样,我的身份就暴露了,看来事情不好办了。”顿了顿又道:“你先沿途回去再找找,看是不是丢在了路上。”随后又道:“多半是不会这么幸运的,八成是高手在路上已将宝刀拿去了!”他心里思索着,到底是楚天舒呢,还是方唯存,抑或是指挥使亲自取走了呢? 那人无比惶恐地出了门,又蹑手蹑脚地下了楼,轻轻跳下了船。那人走后,楚天舒心道:“千真万确了,这石秋林必是设计以刀易药的主谋,可是为何贾先生身上居然有那丁香味?是石秋林有意在贾先生身上撒了药粉以混淆自己的判断,还是这贾先生根本就是石秋林的人呢?”鹰爪门投靠锦衣卫已有多时,锦衣卫派细作到鹰爪门卧底也是极可能之事,到底真相是什么,楚天舒一时也拿不准,好在宝刀到手了,楚天舒不由地舒了口气,他轻轻地将刀拔了出来,就着那丝柔和的月光一看,登时便僵住了:刀竟是假的! 这一惊可谓是非同小可!真刀哪里去了?莫非是给人掉包了?楚天舒思前想后,顿觉的冷汗直流,没想到身边有这么多人盯着这把宝刀,原以为只有一拨,看来是螳螂背后的亦有黄雀。这次虽然聊敌机先,没想到早有人捷足先登了。可是又有谁有和自己相当的轻功造诣呢?方唯存!一定是方唯存了,必是他提前将宝刀掉了包,自己浑然不知,看着刀鞘以为便是,哪知居然上了大当!楚天舒躺在床上,双目圆睁,将这两天的事情前前后后细细致致地思虑了一番:给马下毒之人必是石秋林无疑,至于是他亲自干的,还是指使别人干的都不重要,他既是锦衣卫之人,便是朝中之人,此番行动必还有其他人伏在暗中。还有就是这方唯存,据苏侯爷所说,八成他并不是方孝孺之后,此间唯有此人武艺可和自己一论高下,方才前来送刀之人,功夫自不在石秋林之下,唯有方唯存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刀换掉。看来掉包之人非他莫属了,不过也难说,或许早就另有高手在暗处潜伏,乘此机会将刀换取也是极有可能。想到了自己那个荒唐的徒弟,楚天舒不由地叹了口气,心道:“刘威名啊刘威名,看你识得这些人,不是腹揣鬼胎,就是心怀叵测,当真是糟糕到了极点。 上次刀丢的还有迹可循,这次却是全无痕迹,方唯存嫌疑固然是最大,然而却无确凿的证据,断不可盖棺定论。这该如何是好? 一晚上楚天舒都在不停地想这些问题,直到东天曙光大现,才合上眼睛,渐渐睡去。 待到日上中天之时楚天舒才被敲门声惊醒。苏舒见他迟迟未起,放心不下,便来敲门。开门让苏舒进来,楚天舒又将门关好。苏舒见他脸色甚是凝重,便关切地问他是不是不舒服。楚天舒摇了摇头,低声将昨夜之事详细告诉了苏舒,苏舒听后,也是满脸的疑惑。到底是谁掉的包?恐怕只有掉包之人才知道吧! 快到午时时分,方唯存才来到船上。刘威名见二师父初次登得此船,自是万分地高兴,慌忙吩咐设宴款待,楚天舒听得方唯存到了,便起身洗了脸,梳了头,整理了衣着和苏舒到了船头。 楚天舒和方唯存见面后,各自抱拳免不了一番客套。不多时酒菜不准备齐全,五人次第落座。方唯存开门见山问楚天舒道:“坐骑可安好?”楚天舒道:“承蒙方兄挂怀,一切安好。”方唯存点点头道:“对于寻刀之事,楚兄可有何打算?”楚天舒摇摇头道:“尚无头绪,正不知从何入手,还望方兄不吝赐教!”方唯存道:“鄙人智谋短浅,焉能想出妙计来?不过既然昨日在街上尾随诸位的那人托店小二带书与楚兄,显见此事便与此人大有干系,如若能寻到此人,尔后详见盘问,必会探的些许线索来。” 楚天舒点头道:“方兄与楚某所见略同,奈何岳阳城大人多,想要找的此人,有如大海捞针,实是不易呀!”说罢便是一声叹息。 方唯存道:“楚兄不必烦恼,虽说猝然间找到此人不易,然而终归还是有了目标,假以时日,必会有所突破,更何况穷大家之力而寻找,未见得难不可为。” 刘威名道:“二师父所言极是,师父你也不必愁苦,咱们慢慢找,一条街一条街的找,不信他就不露面,等抓到那个王八蛋,不需师父们动手,小徒比见他处置的生不如死,以报此仇,为师父解恨。” 楚天舒略一沉吟,便道:“不知石公子有何良策?” 这一问,倒让石秋林猝不及防,他本在思索昨夜到底是何人将宝刀盗去,方才大家的所说的话他一句都未能入耳,现下楚天舒突然想问,石秋林竟不知所谈之话题,结结巴巴道:“这个,这个……”刘威名不耐烦地道:“石兄弟,你想到什么寻刀妙计就说出嘛,不要这般吞吞吐吐,犹犹豫豫!”石秋林听得是商议寻宝之法,心上一宽,脸上表情稍舒道:“依在下看,倒不如寻找鹰爪门的兄弟来帮忙,由刘公子出面,找几个兄弟来,告知他们那个青袍大汉的模样和宝刀的形状特征,让他们暗里查访,不管是找到人还是觅着刀,那都回来禀报,到时候咱们顺藤摸瓜,不仅可以将宝刀找回,还可以将策划此事的人一网打尽,岂不两全?” 刘威名拍手道:“妙,实在是妙,这样既不耽搁咱们的人手,又可将事情办了,实在是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石兄弟,你实在是高啊!”说罢直朝石秋林竖大拇指。 楚天舒心想:“这个石秋林倒是狡猾得很,他显见对鹰爪门也产生了盗刀的嫌疑,正好乘此机会探个明白。先前自己怀疑是方唯存路上掉包将刀换取,焉知鹰爪门就无此高手来换刀呢,石秋林既然这么说,还真是个好办法。这家伙装作一副老实模样,居然是满腹的心计,不愧是个锦衣卫中的头目。”再看方唯存,便觉他微皱了眉头,似是对此颇为顾虑,不过眉头稍皱便展,楚天舒便也不没有在意。 想到这儿,楚天舒微展愁眉道:“既是这样,就依石兄所言,不过此番又得劳烦威名了。”刘威名不悦道:“师父有事,小徒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何来劳烦之有?” 楚天舒微微点头,欣慰一笑,也不说话。 刘威名道:“等咱们吃过饭了,我便带大家去鹰爪门见识见识,看看这江湖第一大帮是何等的气派何等的威风。”说话时,他神采飞扬,颇具的虎虎生威之气。 众人一番推杯换盏后,刘威名便已是醉意醺然了,侍女将他扶到房中歇息了,筵席也就散了,方唯存说他于武林帮派无甚兴趣,再加之尚有要是缠身,便不与诸人同去了,言罢,便和楚天舒、苏舒,还有石秋林道了别,一人下船去了。 石秋林也和楚天舒作别,回房去了,楚天舒中午时分才起床,并不乏困,便让苏舒一人回屋睡了。楚天舒便立在船头,看着红日照耀下的江上胜景。恰在此时,贾先生经过,楚天舒便叫住他道:“贾先生,何事让你忙忙碌碌?”贾先生见楚天舒叫他不敢怠慢,忙躬身垂首道:“方才公子喝醉了就,我吩咐下人们弄点醒酒汤给公子醒酒。”楚天舒点头道:“好好伺候着威名,他可是个讲义气的好男儿!”楚天舒故意称刘威名为“威名”,让贾先生顿觉亲切无比,尔后便大大夸赞刘威名讲义气,这又让贾先生甚是开心。突然楚天舒皱着鼻子嗅了嗅,便半笑着道:“先生身上竟有丁香之味,莫不是那位姑娘的胭脂香味沾到了您身上了?不过这丁香味甚是古怪,竟和昨日给马服的解药一个味。”只见那贾先生笑道:“您说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纵然是有心也是无力了啊!不瞒你说,从前日起,小的也曾问道过身上有股淡淡的丁香味,小的正还纳闷了,疑心这香味从哪里来,只是这几天习惯了,闻不到了,也就不当回事了。” 楚天舒道:“身带香味那是好事啊,幽香飘飘总不那臭不可闻要好的多啊!”贾先生笑着称是,楚天舒挥挥手道:“那先生忙去吧。”贾先生做了揖,便有自行忙去了。 楚天舒心想:“贾先生身上的丁香味,自是石秋林使得手段了,他必是想引我怀疑这鹰爪门下毒谋刀,此人当真是阴险之极啊,日后必得要小心谨慎,切莫入了他的圈套。” 在船头呆了一会儿,楚天舒便回到了苏舒房中,苏舒正睡得深沉,楚天舒将掀起的被弄好,独自坐到到椅子上闭目养神。然而吃饭时,方唯存的那一皱立展的表情又突然闪现在他的眼前,他总觉得方唯存甚是不赞同让鹰爪门的帮忙,当时他眉宇间骤现惊讶和担忧之色,可是为什么没有说出来呢?这个不大的困惑,却直搅得楚天舒心中甚是烦乱。 ------------ 第六十五章 鹰派总舵 直到傍晚时分,刘威名才醒了酒,大张着嘴打着呵欠,出了门,伸着懒腰吩咐侍女道:“将我师父师娘还有石兄弟都准备一下,该起程出发了。”不一会儿,楚天舒等都出了门来。几位下人早把马牵到了船下岸上。楚天舒四人骑马由刘威名带路,一溜烟向南奔去。楚天舒纳闷便向刘威名喊道:“威名,咱们不是去鹰爪门吗,怎地就在城郊外跑了?”刘威名回头大声道:“鹰爪门的岳阳总部不在城中。”楚天舒顿感黄万年老谋深算,总部不设在城中,这倒是掩了不少耳目,少了许多的纷扰,当真是明知之举!便大声对刘威名道:“令外公真是英明的很,当真令人佩服!”刘威名回头道:“据说,总部原来是在城中的,是我表哥主张将总部从城中迁出的。”楚天舒心道:“这黄万年的孙子看来还真是不含糊,大有胜其祖父之势,想必黄万年百年之后,这掌门之位便是由他这位孙子接任了,只是未曾见过他,不知他品行如何,希望不要像黄万年那样危害武林吧。” 快马疾驰约有十里左右,到的一条岔路口,刘威名竟驱马向一条小路上而去。小路前面便是一座山丘,楚天舒心道:“总不至于把总部建在山上吧?”好在刘威名在山前又是一拐,拐进了山脚下的一个村庄之中,虽然地处偏僻,然而这村中的人家住户还不算少。刘威名在靠山的一户大院前停下来,回头向楚天舒道:“师父,到了!” 楚天舒心中满是愕然,他没想到鹰爪门的总部居然是一座村中大院,这大院构建甚是气派,颇能显出主人的富有来,主人既然富有,便会有不少往来人士,进出的货物,那样鹰爪门的人来物往便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设计的真够周全细致!楚天舒不禁暗暗佩服起来。 敲了朱红大门上闪闪发光的铜环,立马便有一个仆人打扮的人开了门,楚天舒见他眼里精光四射,手上青筋暴起,显见是常年习武之人。他开门见刘威名,便躬身叫到:“是公子爷回来了!”刘威名也不答话,牵了马便往里走,那人警惕地道:“公子爷,他们……”刘威名回头呵斥道:“这是我的师父师娘和我的朋友!”那人见楚天舒不过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年,怎地就成了刘威名的师父了呢?虽然他满腹的狐疑,然而听公子爷这么说,他也不敢说什么,便躬身道:“各位里面请。” 院子很大,房屋很多,足有二十几间,楚天舒心想黄万年必是居住在此地的,这里幽静而又闲适,比闹市不知要好多少倍。刚进院,便有几个仆人打扮的大汉走了过来,将马牵到了后院。一人进去禀报了,不一会儿,一位财主装扮的矮胖之人快步走了出来,躬身道:“公子爷回来了?”刘威名见了那人后,忙着跑过去,双手用力挤压着那人的胖脸笑道:“我想你赵二哥了,故而特地回来看看你!看看你的脸又胖了没!“说罢,回头指着楚天舒和苏舒道:“这是我的师父和师娘。”说着又指着石秋林道:“这位是我的好兄弟。”赵二哥一听他说楚天舒是他师父,苏舒是他师娘,甚觉惊诧,然而他知道之位荒唐的公子爷行事一向是不着边的,想必这师父师娘和他的兄弟定然也是顽童吧。但是既是公子爷的师父和师娘便不能失了礼数,忙抱拳行礼道:“各位幸会!幸会!里边请!”楚天舒、苏舒和石秋林忙抱拳还了礼,便随着赵二哥一同进了正堂。坐定后,侍女上了茶,赵二哥便问刘威名道:“公子爷,这几日玩的可尽兴?”刘威名道:“尽兴之事有,扫兴之事也有。”赵二哥呵呵笑道:“是什么人敢扫了公子爷的兴致,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吗?”刘威名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这正想的让你赵二哥帮我的忙,找几个兄弟给给我查一查此事,然后便将楚天舒和苏舒的马儿中毒之事和以刀换药之事详细和赵二哥说了一边,最后特别描述了一遍刀的形状和那个在街上跟随他们的那个青布袍的大汉的容貌特征。临了嘱咐赵二哥要多派几个兄弟出去,一则是寻刀,二则是找人。 赵二哥皱眉沉思了好一阵,抬头沉重地说道:“如果这把宝刀出了城,便是难找了,但愿还在城中吧!”楚天舒其实也早想过了宝刀出城这一可能,但是如今刀对他来说并不那么重要了,他心里或许还有其他打算,只是借着寻刀的名义罢了。 楚天舒听他这么一说,便道:“赵二哥,不必太过费心了,找到了好,找不到就算了,一把刀而已,再好的刀毕竟是身外之物,不足以挂怀!只是这些暗中下毒的卑鄙伎俩让我气恼,不过时间一长,这心中的气恼也就消散了。” 赵二哥一听楚天舒说这话,便抱拳道:“楚公子胸襟宽阔,坦荡豁达,不为难得之货而喜或忧,赵某好生佩服!赵某这就吩咐下人手去,不会尽力而为!”楚天舒忙抱拳道:“多谢赵二哥厚意!”赵二哥道:“自己兄弟,不必客气。”随后向门外一招手,便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进来道:“老爷什么事?”赵二哥道:“将张晨曙和宋东明叫进来。”那管家出去后,不多时便有两位精壮汉子昂首阔步走了进来,躬身抱拳道:“老爷找小人有何事吩咐?”赵二哥道:“公子爷的师父,也就是这位楚公子,丢了把旷世宝刀,你们两人立马带上两队兄弟去岳阳城中找寻。”说罢便又让楚天舒将宝刀的形状特征和那个青布袍的大汉的容貌细细描述了一番。待到楚天舒说完后,赵二哥突然站起来,一改方才温和的表情,厉声问张宋二人道:“记住了没有?”张宋二人蓦地一挺胸顿足朗声道:“记住了!”然后赵二哥右手一挥做一个力劈华山的姿势,厉声道:“行事!”张宋二人又是挺胸顿足道:“是!”便转身出去了。楚天舒知道这是鹰爪门分配任务是的规矩,不由地心中一凛,暗自思忖道:“鹰爪门门规森严,看来并非是乌合之众,难怪几年来发展迅速,一跃成为江湖第一大帮,原来是有其道理的呀。” 待得张宋二人离去后,赵二哥才又换回了先前那副笑呵呵的表情道:“这是敝门一些规矩,惊扰了各位,还望海涵。”楚天舒道:“军令严而后士气胜,黄老掌门治理有方,实在是让楚某佩服啊!”赵二哥微笑道:“不瞒诸位,这套行之有效的治理策略并不是黄老掌门的手笔。”刘威名忙道:“难不成又是我表哥的杰作?”赵二哥微笑着点点头道:“正是!” 楚天舒惊道:“又是他?”惊讶之余不忘恭维道:“黄公子青年才俊,当为我辈之楷模,今后必会将贵派更加发扬光大。”赵二哥赞同地点点头道:“近年来,黄老掌门已经基本不问门中事务了,都是公子一手打理。”言语之时,满脸的神采飞扬,显见是对这位黄公子推崇备至。 刘威名道:“表哥一直在外面吗?三个月了,我怎么都没有见到他呢?”赵二哥神色略有不安道:“公子他常常在外面忙碌,深入下面各个堂口去体察下情,故而很少回总部来。”刘威名道:“原来如此,那等他啥时候回来了,务必要及早通知我,好让我见识见识我这位卓越非凡的表哥。”赵二哥目光闪烁道:“公子放心,一定一定!” 赵二哥阴晴不定的脸色早入了楚天舒的视野,楚天舒心道:“为什么在问起黄公子之时赵二哥神色异常呢?噢,他一定是怕这位荒唐的刘公子给那位精明的黄公子添乱了,这才不愿他他询问关于黄公子的事情。看来这个荒唐的刘公子真是个不受喜欢的角儿啊。”想到这,心里便是一笑。 谈论之间,天色已晚,赵二哥便吩咐下人摆上酒宴来,席间楚天舒向赵二哥道:“黄老掌门在江湖上威名远播,在下一直甚是仰慕,奈何缘悭一面。这次原以为赖威名之面得以拜在他老人家足下,谁知竟又是天公不作美啊!”说罢故意长长一声叹息。 苏舒听得楚天舒极力赞扬黄万年这个为害武林的败类,心下便觉得不悦不过想到楚天舒必是为什么目的而如此,心里才稍稍舒服下来。 赵二哥安慰楚天舒道:“黄老掌门最喜欢的就是想两位公子这样的才俊了,日后相见,他老人家必定是欢喜无比,楚公子也不必沮丧。来日方长,日后必有机会相见的。” 楚天舒心道:“这赵二哥别看一脸的老实,能在这总部堪此大任,比不是等闲之辈,也不知道是黄万年真的不在不在此间,还是他有意搪塞于我呢”? 正在他思索之际,刘威名拍手道:“外公不在,也好,听表妹说近来又抓住一个叫游什么的人了,一顿毒打后,便不成人样了,咱们正好去看看这个不成人样到底是什么样的?” 听刘威名提起了游所为,赵二哥立时警觉的看了看楚天舒和石秋林,苏舒见他甚是警觉,怕他有所戒备道:“不看了吧,那样子一定会十分吓人的,为何没来由让自己晚上做噩梦了,不看,不看。” 刘威名听苏舒说不看,忙道:“师娘你也是习武之人,杀人伤人的事情一定见过不少,怎地这么胆小?” 苏舒道:“杀人伤人,总还是有个人样的,方才你说这不成人样了,势必是非常恐怖,非常吓人,还是不看的好。” 赵二哥听苏舒这么一说道:“还是不看的好,你不要听小姐胡说,好端端一个人怎会不成人样呢?” 刘威名道:“不妥!不妥!既然你说那人还成人样,那看看也无妨啊,这样正好不会吓坏师娘了,再说了,表妹有没有胡说,只有看了才知道,现在耳听为虚,自是做不得数,故而只有眼见为实了。”说罢,忙给赵二哥斟了一杯酒,拿着杯子直递到他嘴边去,赵二哥只得先喝了酒,方欲开口,却听得刘威名道:“赵二哥,你已经和我我给你倒的酒了,便是同意我了,不许再反悔了!” 赵二哥满脸无奈地看着他道:“公子爷,你这是为难在下了,你知道咱们鹰爪门规矩甚严,可不是闹着玩的呀。” 刘威名甚是阴险地一笑道:“我知道,所以不难为你赵二哥,只要你装作不知道就可以了,其余的事情,我自有妙计。” 赵二哥心里可是大骂刘威名啊,心道:“你个糊涂蛋,你一个人看倒也罢了,你怎么还领来这么多人来?你不知道这游所为背后之事,焉知旁人不知?若有出了差错,你让我如何向掌门交代?”他一边暗骂着,一边暗忖道:“这个糊涂蛋甚是难缠,看来只得暂且应承下来,然后再吩咐密道看守之人好生看着,不得将他们放入,反正他说自己想法,我看他能有什么办法了!这既不得罪这个糊涂公子,又能保住秘密,岂不是两全其美?” 想到这,他便故意为难地道:“好吧,我就装作不知道,你们也要早去早回,不要逗留太久了,让别人知道了便大大得不妙!”刘威名见他真么说,登时大喜道:“放心吧,赵二哥,来,喝酒,喝酒!说着便又斟了一杯酒,又送到了赵二哥的嘴边,几乎直接将酒倒进了他的嘴里。” 楚天舒见赵二哥喝下了酒,心道:“算你有诸葛智,这次也难敌这糊涂蛋了。” 果然,赵二哥刚把酒喝下去,不到片刻,便头一沉,倒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来。 原来方才刘威名乘赵二哥考虑之际,悄悄地用左手在右手袖子里用指头勾了勾,楚天舒以为他实在给胳膊瘙痒,待他将左手拿出后,楚天舒便见他左手小指指甲盖中赫然有盛这些粉末,然后在给赵二哥斟酒时,便是微微一抖小指,那要么便洒落到了酒杯里,这一切楚天舒看的真切,只是没想到这*药效这么强,就那么小小一指甲盖,便将赵二哥这样武功超凡的好手迷翻,当真是上等*。 刘威名向门外大喊道:“快弄醒酒汤来,赵二哥喝多了酒。”那管家模样的人便立刻吩咐了下去。楚天舒听得刘威名要醒酒汤,心里暗笑道:“你给人家下了*,倒是用汤来醒酒,好不狡猾!”不多时,下人便将醒酒汤端来了,那管家和刘威名一齐将醒酒汤给赵二哥为喂了下去。几人合力又将赵二哥抬回了后堂卧室中,然后刘威名嘱咐那管家道:“赵二哥在这里好生休息着,不要让别人进来打扰。”那管家忙点头称是,便下去忙别的事情去了。 楚天舒等四人走了出来,关好了门,刘威名悄声道:“师父,我这招妙计妙不妙啊?”楚天舒一笑道:“你都说是妙计了,焉能不妙?”刘威名听罢,哈哈大笑,笑得前俯后仰,捂着肚子道:“他赵二哥万万不会想到我这一招的,哈哈哈哈!” 笑罢之后,刘威名边揉着肚子,边带着楚天舒他们向后院走去。后院甚是幽深,曲巷纵横,待走到一处紧闭着的铁门处,楚天舒见铁门外铁塔般站着八个肌肉横生的大汉,这些大汉见楚天舒一行朝这边走来,便警觉之色陡生,待走到近前,其中一个大汉在之前给刘威名造巨船时识得这位荒唐公子爷,见他带着人过来,忙对其他七人小声道:“这是刘公子。”自从黄万年不惜重金为这个外孙造巨船后,刘威名几乎成了鹰爪门无人不知的大人物,既是老掌门万般宠爱的外孙,别人自是不敢有丝毫的怠慢或得罪,眼见他过来,那八人均躬身拳道:“公子爷何事?”刘威名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奉我外公之命,特来此间观摩观摩,你等速将这铁门打开,送我等进去,不得延误。”刘威名故意将他外公抬出来制造声势吓唬人,那些人果然不敢怠慢,忙取了钥匙将这铁门打开,点了几只蜡烛,让其中一人带着楚天舒一干人进去了。一进门楚天舒才发现,这铁门里居然是一条幽暗深邃宽阔的地道,他一看就明白了,这条地道是通向大院背后这座山丘的,想必鹰爪门的机要重地便是在这山里吧。台阶修的甚是整齐,一律的青石条铺就,洞顶和两侧十分潮湿,不是有水珠滴答滴答滴落在石阶上,清脆短促,好似雨珠跳跃,又似筝弦铿然。虽然每隔几十步,洞顶处便有一个燃烧着的火盆来照明,然而刚从明亮处陡然进入这黑漆漆的地洞中,目光所到之处,竟是视而难睹。由于视物不清,他们起初走的极慢,不到一里路走了竟小半个时辰,待得眼睛习惯了这暗中视物后,走得便也渐渐快了起来,又走了两里路才到了一处极宽阔之处。楚天舒心道怎么这地幽深,回头看去,只见这地道却是盘旋弯曲的,这才明白这一路走来,其实是绕着地道盘山而上,看来此时的容身之地便是在先前看到那座山的中部。 ------------ 第六十六章 空中监狱 楚天舒放眼望去,只见平滑的洞顶甚高,足有二十余丈,洞中整整齐齐地有几十间石屋,想必是鹰爪门藏物与关人之地了。鹰爪门果然人多势重,单是这座宽大无比的石洞,不知动用了多少人力,不知耗费了多少时日才有这般规模!楚天舒心道:“八成罗玉山便是被关押在此地的,如果能将他老人家伺机救出,便是再好不过了。”至于游所为,楚天舒才懒得去想,恨不得他就在这里关上一辈子,省的出去残害同门。 正在他暗自思忖之时,突觉苏舒轻轻拽着他的衣角。楚天舒回头看着苏舒,之间她悄悄向洞顶指去。楚天舒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半空中吊着一块巨大的铁板,铁板上隐然有一个人,披头散发,看不甚清楚。楚天舒心中一惊道:“这是什么人?犯了什么过错,居然被关在半空中,当真是让人望之而心生寒意。” 楚天舒对一名引路的大汉道:“你们鹰爪门果然是与众不同啊,这空中监牢设计的还真是别致啊!”那大汉道:“这空中监牢可不是一般人能得到的待遇,这是关押重犯的地方,咱们鹰爪门虽然是江湖第一大帮,分堂分会遍布各省,然而这空中监牢只此一座。”说话时,言语甚是得意。 楚天舒道:“找这么说来,那上面的那位仁兄,但是荣幸之至了啊!”那大汉道:“嘿嘿,公子,你还别说,这人虽然是荣幸,你看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那才真叫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当真是惨不忍睹啊。”语言间竟流露出了怜悯之意来。楚天舒道:“这位仁兄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落得如此下场。”那大汉四顾一看,悄悄道:“他便是梦幻神剑罗玉山。” 楚天舒大吃一惊,心道:“竟然是罗玉山。他竟被关在这空中监牢来,虽然这监牢只是一块铁板,然而这四周并无遮拦,更是凶险万分,稍不留意便会摔下来,这几十丈摔下来,纵然不死,也必成废人。”先前楚天舒还想的设法将罗玉山营救出去,如今见此状况,便觉救出的机会实在很小。不要说这么人在下面随时走动,单是这么高,即使自己一人上去还将就,若要是带个人下来,便是万万不行的。 刘威名见楚天舒和那大汉指着洞顶悬挂的铁板嘀嘀咕咕,便忙凑过头来道:“师父,你能不能施展开轻功上到那铁板上?”楚天舒直勾勾地盯着那铁板道:“一次恐怕不行,若借崖壁一用,倒还差不多。” 刘威名拍手道:“那敢情好玩的很,师父,你就给大家伙露一手吧,这样我以后面子上便更光彩,大家说好不好?”除了苏舒外,其余人无不叫好,大家见这几十丈之高,居然可以不通过绞索而飞纵上去,真是难得一遇的场面岂能错过? 苏舒满是担心地拉着楚天舒的袖子道:“舒哥,不要冒险了,不要冒险了。”腔调语气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楚天舒轻轻摸着苏舒的头道:“舒妹无忧,我心里自有分寸。”说罢自信地点了点头。 纵身这样,苏舒的心也是提到的嗓子眼了,她打定了主意,万一楚天舒有个失手,她便要冲过去将他接住。 楚天舒走到了这悬空铁板附近的石壁旁略略调整了气息,暗运内功至六成时,便是一纵而起。这一纵足有十几丈,下面观看的人群中一片哗然,都为楚天舒这绝妙的一跳而喝彩声不断。楚天舒在势未尽之时,便蓦地用手向崖壁上斧凿的凸凹处一扣,便像一只雄鹰般稳稳地贴在岩壁上。此时距那铁板已经不足五丈,待他换了一口气,又是一跃,身子像一只轻盈地燕子一般,轻轻地往铁板上一踏,那铁板居然没有丝毫的晃动。下面更是掌声雷鸣。楚天舒方站好,便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铁板上披头散发处响起道:“年轻人,轻功和内功都好生了得啊!空心禅师是你的师父,还是你的师祖?” 楚天舒一惊道:“您,您认识太师父?”“唔,空心禅师是你师祖啊!不错,不错,少年有为,禅师有你这样的传人,也应该知足了!”罗玉山不无伤感地说道。楚天舒略微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前辈,你座下弟子游所为在巴南山中竹林湖畔,为了宝藏,曾下手杀害毕有为毕大哥,幸得晚辈看见,毕大哥才得以幸免。以后您要谨慎点,以防他再来害您!”罗玉山叹了口气到:“这个孽障我早知他心术不正,没想到这么快就动手了。”他略作思索后,便从铁板上捡起两块破布对楚天舒道:“禅师的传人,便是人中龙凤。这两块布你收好,一块是宝藏的藏宝图,还有一块是老朽想出的铲除鹰爪门的计策,还望你能不负老朽所望,为武林除此大害。”楚天舒听后,自是一惊道:“前辈,我一定想办法将您老人家救出去,免受这等折磨。”罗玉山道:“孩子啊,我既然已经被关在这几个月了,再关几个月又何妨?再说了,我如出去了,必会引起黄万年的警觉,到那时便不好办了。我在这儿拖着他们,你暗里照我说的去做,为武林铲除奸邪的重任,就交给你了。”说话时语气庄重,殷殷期望,尽数流露出来。楚天舒肃然道:“前辈放心,晚辈当殚尽竭虑以成此事!”罗玉山道:“好了,尽早下去吧,看他们怀疑的。记住,那是用蜡写成的。”楚天舒背朝着下面一众的眼睛,悄悄将那两块布贴身藏好,这才道:“前辈,晚辈告辞了!”说罢便转过身来。下面一众见楚天舒站着不动,还当是怎么了,见他转过身来,都又欢呼起来。刘威名大声道:“师父,下来吧!”楚天舒大喝一声道:“看好喽!”说着便纵身一跃,跳了下来。这一跳,几乎跳水而来苏舒的心,她紧张地看着楚天舒嗖嗖直落的身体,尽呆住了。不只是苏舒,其他人尽皆瞪大眼睛张着嘴巴看着,洞中无有丝毫的嘈杂,唯有滴水哒哒作响。楚天舒在距地尚有五丈之时,用力蹬腿,一口气便被提了上去,只见他临空一个筋斗翻过,尔后双足便稳稳地扎在了地上。观者我不骇然,待他们看到苏舒冲上去扑在楚天舒怀里之时才醒悟过来,无不拍掌叫好,叫嚷声在这巨洞中嗡嗡响个不停。 楚天舒见苏舒竟是满眼泪水,一把将她抱住柔声道:“舒妹,没事了,这不是下来了么!没事了,没事了!”苏舒点这头,睫毛上的泪珠在这火光的照射下,晶莹剔透,好似珠玑一般。 石秋林显然也是被楚天舒这惊世骇俗地轻功展示震撼了,他呆呆地望着这二十余丈的崖壁出神,不知道他是在估量自己能否向楚天舒这样轻松上下呢,还是尚未从方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呢? 刘威名见楚天舒这一上一下,潇洒之极,便神气地大声嚷道:“看见了没?我师父的功夫怎么样?师父的这绝世的武功马上就要传授于我了,到那时我也给你们展示展示。”大家无不用欣羡的目光看着刘威名,都为他有这么一个高手师父而艳羡不已。刘威名见大家脸上满是崇拜,得意的哈哈大笑,直笑的前仰后附起来。大家见掌门最宠爱的这位公子爷笑道竟是如此奔放,如此豪迈,都不禁面面相觑起来。 刘威名笑罢,见楚天舒和苏舒已从台前走到了这边,忙抢上前道:“师父,你这下当真是帅的很,这次可给我长了大脸了,真让我威风了一把。哈哈哈哈”说罢又是一阵大笑楚天舒道:“雕虫小技而已,无甚大不了的。”那个先前给他们领路的大汉道:“要是罗玉山也有这‘雕虫小计’的话,我们这些看守的人岂不是就遭殃了吗?”刘威名方笑罢,听了这大汉所说,便又开始大笑道:“如果罗玉山也会我师父这一招,你们不是早被他噼里啪啦,稀里哗啦打得满地找牙吗?那场面当真是滑稽可笑之至啊。”虽然大家伙并不觉得滑稽好笑,然而公子爷笑了,便也都争先恐后地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刘威名突然就止住了笑声,回头向那一众看守之人道:“听说有个叫游什么的人被你们大的不成人样了?他在哪里,带我们过去看看。”其中一个瘦脸微须人为讨好刘威名忙站出来道:“这个人叫游所为,正羁押在那边的监牢里了,小的这就带公子去看看。”刘威名点头道:“嗯,好的很,好的很。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日后我让我外公好好提拔提拔你!”那瘦脸人忙点头道:“小的名叫马六,多谢公子爷提携。”其余人都各自怅然,深为自己没有这等好运气而叹息不已。 马六在前面带路,外面守铁门的那位大汉依旧掌着灯。不出几百步,便到了监牢之前。马六忙拽出钥匙,将门打开,径直走进去,不多时便提着一个人出来扔到地上了。苏舒一看,当即啊地尖叫了一声,原来这个满身是血的人,耳鼻早已不在了脸上。头发好似一团千年未洗的乱麻,手上脚上尽皆瘫软,显见是被打伤了筋骨。他微张着嘴,艰难地呼吸着,要不是他脖子微微地抽动,别人还以为他已经是个死人了呢。楚天舒心中一凛问马六道:“这,这便是游所为?”马六忙道:“是是是,他便是游所为!”刘威名哆嗦着道:“果然是不成人样了。你们下手竟如此毒辣,哎呀,你们不怕报应吗?”说着便转过身来道:“快走,快走,师娘说的对,晚上定然要做噩梦了。”说罢竟独自一人先朝外面跑了去。 楚天舒见游所为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心下也是沧然不已,虽然这游所为见利忘义,残杀同门,十足是个恶徒,然而眼见他如此下场,心里还是颇为不忍。他转过头来,抚摸着苏舒早已失色的脸庞,也向外面走去,边走还边有意无意地四周环视了一番石秋林走在最后,临走时居然将手中的烛台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烛台之时,楚天舒突听的那游所为“呼”地吐了口气。 刘威名早一溜烟跑到了洞口等着他们,见楚天舒一干人过来道:“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咱们赶快离去,这里不是人呆的地方。”说罢竟一把从那大汉手中抢过了烛台,自己先行走了。楚天舒和石秋林对视一笑,也忙跟着进入了这条幽深的地道中。 由于进来的时候,大家对路况已是了然于心了,故而不多时便走了出来,除了刘威名摔了几跤外,大家都颇为顺利。刚出洞口,走出铁门,刘威名一屁股坐到在地上喘着气兀自喃喃道:“霏霏倒是没有骗我,果然不成人样了。果然不成人样了!”外面守门的那些大汉不明究里,也不敢相问,都各自怔怔地看着刘威名。 石秋林忙过去将刘威名扶起到:“公子,屋里坐吧。”刘威名也不答话,任由他扶着向前走,嘴里依旧喃喃自语道:“果然不成人样了,果然不成人样了……” 楚天舒故意高声道:“刘威名你也太脓包了吧,一个没了耳鼻的人竟把他吓成这个样子,看他平时一副耀武扬威的神态,谁曾想竟如此不济。”苏舒听得楚天舒这么一说,心里暗自思忖道:“舒哥为什么这么大声地取笑刘威名了,或许是为自己徒弟这般怂样而生气了吧!舒哥也真是的,刘威名和你这师徒关系完全是他一时兴起,玩闹着的,何必当真呢?” 到得前院,楚天舒忙喊过管家来,叫他安排了刘威名休息,随后管家又安排了苏舒、楚天舒还有石秋林各自休息的房间。楚天舒怕苏舒为游所为的不成人样的模样而心上不舒服了,便直接到了苏舒房中,两人喁喁西语,聊了半个时辰,楚天舒才回屋洗漱了躺下。 楚天舒并不准备睡觉,他大睁着眼睛,似乎在等待什么。 ------------ 第六十七章 尔虞我诈 约莫到了午夜子时时分,楚天舒悄悄起床,他运其内功来,待得确认四周一片寂静之时,轻轻地打开了窗户,翻身跃出,尔后那窗户又自己轻轻关上,,竟无半点响动,显见他力道拿捏之精准,出得院中,楚天舒提起运功,施展开踏雪无痕,一纵便跃到了街上,尔后也不停下,一路向北奔去,快似奔马,不到半个时辰便到了岳阳城北的江边。 那艘巨船依旧停在那里。楚天舒确定四下无人后,看准了一扇窗子便跳了上去,尔后轻启窗户,跃了进去。那扇窗户所在的房间不是别人的,正是刘威名的房间。楚天舒此番夜入此屋,到底所为何事? 西边天上的一弯银钩将淡淡的月辉洒向了人间,洒到了船上,洒到了刘威名的房间里,虽然不是那么的明亮,但是已经足够了。楚天舒轻轻扣着房中地板的每一寸,细细地听,慢慢地挪动,也不知他扣了几百次,突然,面上一喜,用左掌压住那块地板,猛地运功提气,只见那块地板便被他的掌力吸了起来,地板下,赫然躺着一把蒙古弯刀,这蒙古弯刀在淡淡的月辉下更下的寒气逼人。楚天舒将先前的那柄被掉了包的假刀抽了出来,原模原样地又放到了地板下,盖上地板,将这柄真的蒙古弯刀插入刀鞘之中,尔后悄悄走到窗前,手起之处窗户被轻轻打开,随后便快似闪电般跃了出去,那两扇对开的窗户便又在他余力的催动下,轻轻合住,关严。 楚天舒宝刀失而复得,心下自是万分开心,他深为自己的判断而得意不止。刘威名,你果然是深藏不露呀,虽然你费尽心思用荒唐的举动来掩饰自己,然而你终有打盹的时候。 原来,就在昨夜子亥相交的时分,楚天舒正运功聆听船上的动静,准备下船静候那位送刀之人,却听得刘威名房间里一声清晰而短暂的“噌”一声,尔后便再无动静,楚天舒当时也来不及细想,便翻身出了窗户下了船。这本是过去的事,然而今天楚天舒却发现刘威名在石洞中大声标榜自己师父武功高强之时,竟用了上乘内力发出了声音,将大家纷乱嘈杂之声一应压了下来,虽然只有一声,然而早被楚天舒听在耳里,记在心上。从这开始方知刘威名是在装腔作势,此人内力之深厚不在楚天舒之下,因何深藏不露呢?唯一的解释便是刘威名有阴谋,他在谋什么?是那柄刀吗?还是另有所谋?楚天舒在出洞的时候,努力回忆这昨晚的情形,当他又想到那声从刘威名房中发出的清晰而短暂的“噌”声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噌的一声正是宝刀削木板的声音。楚天舒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将刀掉包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刘威名!故而他乘今夜刘威名和石秋林均在鹰爪门总部,便悄然折回,让刘威名吃个大大的哑巴亏。之前故意高声取笑刘威名脓包便是为了稳重刘威名,让他以为楚天舒依旧没有识破他的面具。 楚天舒疾速向鹰爪门奔去,不多时便到达,跃进前院后,他轻轻来到苏舒屋前,听得苏舒依旧在均匀舒畅地呼吸着,他才放下心来,悄悄从窗户跃入自己房中。 翌日清晨,东方刚刚泛白,刘威名便大声嚷嚷着说要会船上,昨晚上梦见好多小鬼夜叉来找他,要他请客吃饭,把他吓得灵魂出窍了,好不容易盼的天稍稍掠过一丝曙光,便吵着要回去。 众人被他这一吵,都起来了。就在大家洗漱之时,刘威名依旧在院子里嚷嚷,嫌大家动作慢,好容易等得大伙都收拾好了,刘威名便率先上马,扬鞭飞奔出门,向江北巨船而去。 等楚天舒躺在船上自己的房间中,红日才慢悠悠地从江面上探出了脑袋。楚天舒心里别无其他牵挂,着实踏踏实实地睡了个回笼觉。直到正午时分,才被苏舒敲响门叫起来吃饭。 苏舒进的房来,楚天舒便道:“舒妹,收拾好东西了,咱们下午便离开此地,启程背上,向苏州进发。”苏舒道:“今天就走?为何这么突然?东西倒是没什么可收拾的,随时走随时便宜。”楚天舒微笑着点头道:“那最好。至于其他的,路上再细说与你。”说罢,两人便出了门。 刚出房门,楚天舒便看见刘威名坐在那里,满面肃然,见楚天舒和苏舒出了门,登时将方才脸上的肃然隐去,换了一副呆呆的模样,似乎昨晚的惊吓依旧在袭扰着他。楚天舒心里暗笑道:“还在装,还在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坐下后,苏舒微笑着对刘威名道:“威名啊,你说一个没了耳鼻的活人竟能将你吓成这般模样,你说你是不是大大地丢了你两位师父的脸面了?” 刘威名摇摇头道:“不然,我是心生恻隐,见一个人被折磨成那般模样,心下好生怜悯,故而才会这般失态,唉,让师娘见笑了!真是难为情死了。” 苏舒道:“哎呦,哎呦,原来刘大公子是菩萨心肠啊,照这么说,你不仅没有给你两位师父丢了颜面,倒是给他们长了不少脸,有这么一个徒弟,那当真是天大的幸事啊,等下次见了方公子,必要为他有这么个好徒弟而祝贺一番。” 只听得船下有人说:“那该如何祝贺才好?”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方唯存。 楚天舒笑道:“说曹操,曹操到!方公子来的可正是时候呀。” 方唯存面露微笑,儒雅地走到桌前,早有侍女又搬来一把椅子。坐定后方唯存凝视了刘威名片刻道:“刘公子因何目光呆滞,神情涣散,莫不是受了惊吓?” 楚天舒哈哈大笑道:“方公子果然目光如炬,明察秋毫。”于是便将昨晚上在鹰爪门所发生的之时简略地个方唯存讲述了一番。方唯存听后,也哈哈大笑道:“刘公子果然是佛祖心肠啊!有徒弟如此,当真是可喜可贺。”说罢,便一把抓过刘威名的手道:“让为师给你诊断一番,看要不要紧。”说着便将右手中间三指搭在刘威名的左手腕上,尔后便大为惊讶地“咦”了一声,过不多时,又是“咦”的一声。楚天舒忙问道:“如何?”方唯存道:“这脉象奇怪的很,楚兄也来把上一把。”楚天舒本对医学无甚研究,但见方唯存两次惊讶地“咦”了起来,好奇心陡升,也将左手三指搭在刘威名的右手腕上,这样两位师父各把徒弟的一只手,楚天舒只觉得刘威名脉象平稳,强劲,其他的竟无有察觉,不知方唯存应和惊讶。见楚天舒并无惊讶之感,方唯存道:“楚兄不妨辅之以少许内力试试。”楚天舒心想着方唯存到底存的什么心,难道他也发现了刘威名隐藏武功一事了?如果真的在刘威名脉上输以真气,那么刘威名竟体内的内力必会反扑过来,,虽然他极力将内力隐去,然而一旦受到外部内力的激发,便会不由自主地反弹。楚天舒正暗自思忖道:“这方唯存为何将刘威名隐藏内力之事这般揭露出来?他这居心何在?我还是不要凑热闹的好。”想到这,楚天舒摇摇头道:“楚某对这把脉之理点滴都不知晓,还是不要装模作样的好,免得贻笑大方。方唯存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暗骂了一声老奸巨猾,转过脸来道:“刘公子,你当真是位武学奇才,天生体内便蕴藏着极为深厚的内力,只是尚未被开发出来,这等潜能一旦被开发出来,必成一代宗师,到那时,我和楚兄只怕难以望你项背了吧!”说罢,便盯着刘威名,手依然搭在他的脉门上。 楚天舒大惊,虽然方唯存只是有意无意地将手搭在刘威名的脉门上,然而这却是暗藏杀机,方唯存今日为何对刘威名如此咄咄相逼?难道是刘威名在什么地方得罪了方唯存了?这两人各自隐藏着身份,背后里却各行其事,只是为什么会有冲突呢?想必这两人背后定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 刘威名此时却是面如止水,虽然被方唯存揭露了他隐藏武功一事,然而他却并不变色,神色之间甚是自然。他微微转过头来,看着楚天舒道:“师父,几次听你说有意结识我表哥黄羽然,如果你果真愿意,我随时都可以让你们相见。“又向方唯存转过头来道:“二师父,不知您有没有兴趣?”方唯存摇摇头道:“今天却是没有兴趣了,改天再劳烦刘公子吧。”说着竟将手从刘威名的手腕上移开。 楚天舒知道刘威名和方唯存在打哑谜,两人只是在瞒着自己,而自己苦于不知道这两人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是他隐隐约约觉得方唯存似乎与刘威名的表哥黄羽然有什么关系,要不为什么说要见黄羽然,这方唯存却甚是避讳,就好似被刘威名抓住了把柄似的,讪讪地将手移开呢?难道是方唯存忌惮黄羽然而不敢对刘威名太过相逼。楚天舒一面暗自纳闷,一面又为黄羽然这个神秘而传奇人物倍感好奇。 楚天舒见刘威名依旧以为他对刘威名隐藏武功之事尚不知情,心里正暗自欢喜,心道:“你们不知道最好,我正好也可以装聋作哑。省的和你们弄的尴尬!”他一边吃菜,一边想,见方唯存和刘威名都不说话,觉得场面颇为尴尬,忙端起酒杯道:“威名受昨日的惊吓甚大,如今都未缓过神来,来,我与你同饮一杯,算作是压惊之酒!”刘威名见楚天舒要同他喝酒压惊,正好可以一缓方才和方唯存剑拔弩张的尴尬,甚是开心,忙站起来道:“还是师父关心小徒,小徒当真是感激不尽啊!”说着便仰头饮尽杯中之酒。楚天舒并不落座,又执起酒壶斟满酒杯,和方唯存道:“我与方兄已是旧友,大同是一见,太原是二见,岳阳是三见,今后必会有四见五见乃至千百见,缘分使然也好,事务使然也罢,总之是常思常见,来方兄,楚某也与你同饮一杯,如何?”方唯存哈哈大笑道:“当今世上,豪杰从生,英雄辈出,然而如方某之眼的却也寥寥可数,不过你楚兄虽然年纪尚幼,倒却令我刮目相看,青年俊杰之魁首,非楚兄莫属!”说着亦是一仰头,喝干杯中酒。楚天舒第二次斟满杯中酒,转身向石秋林道:“石兄智勇双全,计谋过人,然而却能谨慎内敛,不喜张扬,令楚某好生佩服。石兄如若不嫌弃,就同楚某饮了这杯酒吧!”石秋林颇显惶恐地说道:“楚公子厚爱,令石某受宠若惊,惶恐不安,在下武艺平庸,智谋浅陋,何干奢求公子启齿?方公子所言极是:楚公子必是青年俊杰之魁首,在下有幸结识与公子,当真是三生有幸,不枉此生!”说罢亦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楚天舒第三次斟满酒朗声道:“在下不才,能结交诸位,当真是荣幸之至。此番来岳阳,承蒙威名及各位的照应,在下得以尽兴。我与威名虽名为师徒,实则义比兄弟,我知威名并无心尚武,亦不强求于他。数日间,细细想来,除了丢刀一事,诸事皆颇为顺利,让我倍感甚觉惬意。然而家父家母屡次托人捎信,述说思念,故而在下不敢在外就呆,恐废了孝道。便决定今日奔赴苏州,以尽早解却二老思念之苦,此杯算作是楚某敬大家的,以谢连日来诸位的照顾。”此时苏舒也端起了酒杯道:“我与舒哥同谢于诸位。”说完,两人都喝尽了酒。 刘威名听得楚天舒要走,便道:“师父回苏州,可乘小徒之船走水路,这样便可省些时日。”楚天舒听他这么一说,心道:“还是离你们越远越好,个个心怀鬼胎,却百般遮掩,与其倒时候揭露这真相尴尬,倒不如现在见好就收,尽早离去。想到这儿便和刘威名说道:“威名厚意,楚某心领。然而乘船虽然快些,却是沉闷的很,不比马行旱路自在。”刘威名见楚天舒执意要走旱路,便吩咐下人去牵楚天舒和苏舒的马,尔后对楚天舒和苏舒道:“师父师娘既然决计要走,小徒再留也是枉然,然而师父的宝刀未找到,小徒甚觉对不起师父,还请师父见谅!说着走到楚天舒面前,竟要跪拜下去。楚天舒见状,忙起身相扶,双手托住刘威名的左右上臂,刘威名便跪不下去了,只好顺势蹬腿,两手在楚天舒腰间轻轻一碰便站了起来。楚天舒觉察到了刘威名这有意无意地一碰,心里明镜一般,知道刘威名疑心自己取走了宝刀,这一碰其实就是乘机看看到底是不是楚天舒拿去了。楚天舒心中窃喜道:“多亏我将刀绑在了腿上,否则真让他摸个正着不可。”刘威名心中一片茫然:“看来这刀不是楚天舒拿去,难道真的是这方唯存下的手?如若是那样的话,便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了!”想着,竟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楚天舒拱手向大家道:“诸位兄弟,暂且别过,后会有期。”此时马儿已经牵到船下,楚天舒和苏舒下了船,翻身上马,在马上向船上诸人又是一抱拳,转身便向城南奔去。 ------------ 第六十八章 百里空城 快马不用加鞭,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奔出了几十里。楚天舒和苏舒见离开岳阳城已远,便抖抖缰绳,让马徐徐前行。苏舒早已是一肚子疑问了,见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甚是安全,便迫不及待地问楚天舒道:“舒哥,因何走的这么急促?”楚天舒嘿嘿一笑道:“再不走,就让别人看着恼眼喽。”苏舒道:“可是,咱们的刀还没有拿还来了呀,难道你不打算要了?”楚天舒微笑着道:“谁说我不要了,你看这是什么?”说着便将刀从腿上取了下来,苏舒一看,这是那柄蒙古弯刀,便惊喜地道:“原来没有丢呀!可是那天我明明看见你把刀放进树洞之中了,为何竟还在你这儿?”楚天舒道:“不和你说,天机不可泄露也!”苏舒见他这样,知道他故意卖关子,便故意央求道:“舒哥,说嘛,说嘛!”楚天舒见她楚楚可爱的样子,心中竟是说不出的喜欢来。 楚天舒问苏舒道:“你觉得刘威名如何?”苏舒道:“此人行事异于常人,荒唐而又不乏可爱,率真而颇具真诚,倒也值得交往。”楚天舒摇头道:“你错了,此人武艺高强却深藏不露,计谋过人却故作憨态,心计甚重,城府极深,真是不易对付的高手啊!”这一说,惊得苏舒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话若不是从楚天舒嘴里说出,若不是她亲耳听到,绝不会相信。楚天舒见她满目的怀疑,便将那晚如何夜半等人,如何发现刀被掉包,如何发现刘威名隐藏武功,如何想通谁人将刀掉包,如何从鹰爪门总部返回船上到刘威名房中取刀等事情,详详细细地说与了苏舒听,苏舒听完才恍然大悟,心道:“看来自己还真是走了眼了,要不是舒哥这般的发现,还真让刘威名这家伙给骗了。不过想到刘威名处心积虑地掩人耳目,混淆视听,细想来当真是让人不寒而栗 。 楚天舒道:“现在刘威名必然已发现地板下的宝刀失去了踪影,他虽然怀疑我取走了刀,但是也不实确。方唯存武功其高,必也是他怀疑的对象之一。咱们乘着他没有线索的时候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上策,呆得久了,难保不会出什么纰漏,到那时便没有这诸多的仁义友情,岂不是很不划算?方才吃饭时,方唯存和刘威名已经是剑拔弩张了,形势大大的不妙,想必是刘威名背后捅了方唯存的刀子了,方唯存心里愤恨,有意在我面前揭露刘威名隐藏武功之事,幸亏刘威名似乎手里捏着他的把柄,不然当着咱们的面解开刘威名的面具,倒让我好生为难。” 苏舒道:“这个方唯存也不是善类,鬼鬼祟祟,百般遮掩,估计背后所做之事也多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此人唯恐天下不乱,江湖纷争有他,皇家之事也有他,我总觉得他似乎有意在留意着咱们,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大同那次暂且不论,你说在太原那次,一定是他有意跟着咱们,或者是在等着咱们。这次岳阳碰面,更是离奇的很,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我猜他必在岳阳城中呆了许久,这岳阳城中必有他的眼线,咱们前脚刚进岳阳城,他便知晓了,见咱们登上了岳阳楼,他就赶了过来。此人所想与所谋定然不凡,日后咱们一定要多加小心。” 楚天舒道:“舒妹说的是,方唯存的确非等闲之辈,不管他是否真心欲拥建文复位,咱们都不能轻易相信于他。对于此人还有多留了心眼,免得中了他的圈套,上了当,坏了大事。不过也就怪了,你说向他这么的一个人,怎会招惹上黄霏霏,居然还对她甚是头疼,期间缘由委实让人想不通。” 苏舒凝眉道:“舒哥,不知你发现了没?方唯存和黄霏霏长相颇有相似之处。” 这一说倒让楚天舒吃了一惊,他细细想想,还觉得真是这样,那脸庞,那眉宇,真是有点像!想到这,楚天舒背上冷汗直冒,喃喃道:“难道,难道这方唯存便是黄羽然?是了,一定是了,难怪刘威名一提到要给我引见黄羽然,这方唯存便不敢在用手扣他的脉门了,原来他是怕刘威名当着咱们的面将他的面具也个撕下来!这两人好不阴险啊!” 楚天舒猜的不错,方唯存就是黄羽然,黄羽然就是方唯存! 巨船上,刘威名抱拳向方唯存道:“小弟给表哥行礼了!”方唯存一摆手笑道:“不知贤弟如何得知我便是你表哥,想来我在言语举止上并未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吧!”刘威名笑道:“表哥固然是言行谨慎了,不过舅舅和舅妈便不怎么谨慎了,他们将你和表妹生的如此相像,岂能骗过我这双火眼金睛!”说罢哈哈大笑,但是这次并不前仰后附。方唯存先是一怔,尔后一拍桌子道:“不好,这岂不是让楚天舒这小子也发现了其中的奥妙?”刘威名道:“发现了又能怎样?反正宝刀已经到了表哥手中,他纵然是发现了,也是悔之晚矣!”“宝刀?”方唯存盯着刘威名问道:“你说宝刀在我这里?”刘威名微笑着道:“难道不是吗?”方唯存一拍桌子道:“看来,这宝刀也是物归原主了。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却是个完璧归赵!当真荒唐透顶!” 刘威名怔怔地瞪着方唯存,他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位满腹奸猾的表哥的这句貌似不假的真话。 宝刀的失而复得,并未让苏舒十分高兴起来,然而刘威名掩身份藏武功一事,却让苏舒十二分的不开心。这几日来,刘威名行事虽然荒唐,然而却颇具顽童之气,率真的脾性有如一璧无暇的洁玉,丝毫不受俗世中尔虞我诈的浸染;未泯的童心好似一盏高悬不灭的明灯,毫不留情地照穿这污浊的利欲红尘。这让苏舒不禁对人性有了更加坚定的信心。然而那一璧洁玉,终究还是污了,这一盏不灭的明灯,终究还是灭了。苏舒甚至感觉到这白玉之光明灯之火好似一把隐了身的利刃一样,在无情的嘲笑中剖开了她的胸膛,然后残酷地刺穿了她那颗依旧向往着美好的心灵,最后还洋洋得意地哈哈大笑,为伪善的逼真,为欺骗的成功! 无疑,欺骗是一把颇为神奇的剑,同样是一句骗人的谎言,不同的听客,所受之伤完全不同,有的人或许被伤的心灵支离破碎,有的人却是丝毫不见损伤。楚天舒这次显然没有被刘威名伤到,非但没有伤到,似乎还于其大有裨益。虽然刘威名在他面前所使的障眼法甚至远多于苏舒,然而楚天舒却丝毫不觉介怀,不是楚天舒不向往真善,也不是楚天舒不珍视童真。真正的江湖是片不纯洁的江湖,是鱼龙混杂的江湖,是善与恶的江湖,是血与泪的江湖,是真与假的江湖。而这江湖早已被心怀叵测者搅得一塌糊涂,恶与善同形,泪与血相融,假与真毗邻,试问,谁能分得清来,辨得明? 既然不易分清,便不能轻易相信,楚天舒没有轻易相信,故而刘威名伪作之事倒让他心中不似苏舒那么激荡。然而饶是这样,楚天舒心里却也在暗自庆幸,没有被刘威名持续骗下去。 刘威名之所作,显然不是源于与楚天舒的个人恩怨,既非个人恩怨,那必会牵涉个人之外的事。可是刘威名到底所为何事?楚天舒想不明白,不过他知道,刘威名决然不是仅仅为了这把刀。 难道他也是鹰爪门之人?如若真是如此,那么鹰爪门可当真是藏龙卧虎,不容小觑!一个黄羽然已然让鹰爪门如虎添翼,要是再有这么一个刘威名,那鹰爪门还不龙腾九霄?既是这样一条巨龙,朝廷为何置之不理任其坐大?近来闻得鹰爪门在锦衣卫面前甚是托大,锦衣卫对鹰爪门也甚是气恼,如今只有一个小小的石秋林来斗黄羽然和刘威名,这一羊斗二狼的玩笑,只怕是锦衣卫故作之假象,然而石秋林那晚上提到过的指挥使究竟潜伏在何方?此人必是石秋林易于接近之人,然而楚天舒尽想这几日所见之人,都不觉得有一人像锦衣卫的指挥使。 楚天舒断定锦衣卫和鹰爪门的暗斗仍在进行着,多亏自己走的及时,要不然真的沾染上锦衣卫了,诸事可就大大不妙了。他骑在马上,脸色忽喜忽忧,眉头或舒或展,倒把苏舒看的纳闷起来了。眼见他必是在全神思索,苏舒情知不便叨扰,便也不说话,只是催着马一路向前奔去。 岳阳到南昌不足三百里地,骏马神速,不到三个时辰便进的南昌城中。南昌百姓不下百万,城中自也是人潮涌动,其时虽已傍晚,然而这豫章故郡却是生机无限,没有丝毫暮归之气。楚天舒刚进城门,心里便甚是犹豫,苏舒说的不错,方唯存极有可能早在城中布置了眼线,这倒是个不得不防之事,想到这儿,便对苏舒道:“舒妹,咱们还是不要再城中打尖的好!”苏舒自然明白楚天舒的用意,当即点点头,两人调转马头,出了城,顺着城郊大路,向近郊的小镇上奔去。 十六里庄是一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镇子,楚天舒估摸了一下,这个镇子到南昌城中,的确也就十六七里的模样。近城的小镇倒也不愿埋汰了自己,一眼望不见尽头的青石板路,不知被多少人的鞋底磨得如此光可鉴人。道路两旁绿树枝挨叶连,翠碧碧好似锦帐连绵,直从镇东延至镇西。 进的镇来,楚天舒和苏舒便从马上跳下来,两人牵马并行,马蹄子强劲有力地踏在这光滑平整的石板路上,铿然之声久久回荡在黄昏时分这寂静的镇子上。 走着走着,苏舒突然向楚天舒问道:“舒哥,你有没有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啊?我总觉得这镇子上少了点什么?” 楚天舒苦笑着点点头道:“这儿的人是少了点。” 苏舒这才意识到,的确是人少了点,何止少了点,自从他们进了镇子里,这四下里便一片寂静,根本就没见到一个人。偌大一个镇子,这人都到哪里去了?楚天舒和苏舒从镇东之走到街中,别说是人来影往了,就是鸡鸣犬吠之声都不曾听见半声。楚天舒心下登时打了个寒战,面色凝重地和苏舒道:“上马!”说罢两人翻身 ,沿着那条石板路向镇西掠去。 马蹄似鼓槌一般,铿锵有力地砸出一片片铮铮之声。快到镇西街头,一块高大的牌楼威武地矗立在街道中,楚天舒不及下马,双足猛地一蹬马镫,身子便似燕子般,眨眼间便稳稳地站在了牌楼上。牌楼高有三丈,楚天舒放眼向镇中望去,只见整个镇子空荡荡的一片沉寂,不见半只活物,犹如寒冬深夜,死气沉沉,直让人看的毛骨悚然。其时白马见主人跃上牌楼,便骤然收足立于当街。苏舒也停下来,静候着楚天舒,心里希望他能发现什么端倪。楚天舒见此情形大为可疑,情知不宜久留,便从牌楼上跃下,轻轻落在马背上,和苏舒道:“再到前边村镇上看看,此间大为诡异。”两人一抖缰绳,两马便箭步奔出。又走的十里左右,前面便是一个村庄,远看比方才的十六里镇小了许多。楚天舒和苏舒也不下来,纵马进得村来,好似进了深山幽谷之中,又是并无半点动静。其时天色渐渐朦胧下来,村中并无灯火炊烟,时而刮起的阵阵晚风,虽然柔和凉爽,然而在此时此地却让苏舒倍感阴森恐惧。人都哪里去了? 人不言语,马不停蹄,片刻之间便出的村来。此事愈是难以捉摸,楚天舒心下好奇之心愈强。 不看个究竟,定不罢休。两马又行的三四十里,路过三四个村庄,情形与此前并无异样。楚天舒越走心中越凉,心想今日可是遇上诡异离奇之事了!怎得近百里竟然无有一鸡一犬一言一语?难道这百里之中的活物一应升天成仙了? 楚天舒勒住马,饶是他聪明机智,也想不透其中的半点玄机来。尔后他似有所悟,和苏舒道:“咱们回去!”言罢便拨转马头,一路折了回去。其时天已墨黑下来,空旷寂静之中唯有阵阵马蹄急促似雨点,砸在碎石铺就地小道上。 果然不出楚天舒所料,方才经过的几个村庄,现在已是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炊烟飘飘,鸡犬鸣吠,一派晚归做饭之气象。 楚天舒也不理会,苏舒虽然此刻的疑惑更胜方才之多,见楚天舒已然窥探出了其中奥秘,心中便也略宽得心来。也不言语,只是纵马向前驰去。 ------------ 第六十九章 有朋远来 方才进了南昌城中的时候,天将傍晚,而如今二进南昌城的时候,已是满天星辰。 刚进的城中,城门口便有一人走上前来道:“楚公子,这边请。”楚天舒和苏舒不禁愕然道:“你识得我?”那人道:“小的本是不认识公子爷的,不过今日下午,有一位爷台到小的的客栈里为你定了房间,备了酒宴,还吩咐小的在酉时三刻在这里候着您,这不,小的刚来不到一刻钟,公子爷便进城来了。”说着便起身在前边带路。 楚天舒道:“那位爷台长得什么模样?”小二道:“是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三十几岁的模样。”楚天舒和苏舒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寻思:“这人会是谁呢?难道是方唯存不成?可是他为什么要在南昌城中为我设宴呢?莫非城外几十里的村庄镇甸方才出现的奇怪现象也是他安排的不成?如果真是这样,这鹰爪门的势力当真是大的让人吃惊啊!” 客栈就在城正中,虽然不是很大,很豪华,然而却是十分的僻静。到得客栈前,那小二又喊出两个伙计来,将马拉倒后院中去。楚天舒和苏舒随那小二进的楼中。苏舒心里惴惴不安,她不知小二所说的这位英俊潇洒的公子哥到底是敌是友,细细想想这段时间所见到的人,好人也有坏人也有,当真要说是敌是友,心里还当真拿不准。 客房在二楼拐角处,店小二开了门,点了灯,便出去了,不多时,酒菜就端上了,三副杯筷。这见不到那人,楚天舒心中虽是疑窦丛生,却无从解惑。见小二复来,楚天舒一把抓住他的袖子问道:“那人现下在何处?为何躲躲闪闪不曾露面?”小二见楚天舒脸色不悦,心下甚是慌张,忙道:“公子安坐,那位公子说等您来了,他便马上过来,想必,他已经在路上了吧。”楚天舒见他颇有害怕之意,情知为难他也无益,便只好扔开他。就在这时只听得门外有人道:“楚公子盖世豪杰,怎地这般不安?莫不是怕别人在此设伏或是酒菜中下毒?” 楚天舒循声往门外一望,心中不由地一喜道:“原来是杜兄在此设宴款待,倒叫我好生惶恐啊!”原来此人正是千里神手杜行良。 千里神手道:“一年之期未到,你我尊卑有别,还请师父快快上座,免得折煞徒弟!”苏舒听得千里神手杜行良也称楚天舒为师父,心道:“你倒是颇有声望啊,这么多人抢着给你当徒弟,希望这个徒弟不是披着羊皮的狼吧!” 楚天舒道:“杜兄玩笑了,你我的交情,那是堪比金兰,怎得如此客气?” 千里神手道:“照楚兄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楚天舒道:“本该不客气才对。来来来,你我同饮几十杯。”说着便拉着千里神手坐了下来,对苏舒道:“这便是京城中为咱们听风的杜大哥。”苏舒知道爹爹在京城的消息多是由这位千里神手传出,心中好生感激,忙恭恭敬敬起身问了千里神手好,千里神手见苏舒行礼如此真诚,忙起身还了礼。楚天舒将酒杯斟满后问道:“杜兄何时离开的京城?那边情况怎么样?你这次来南昌却又是为何?”这一串的问话,好似连珠炮一般,砸向了千里神手。 千里神手略一思索道:“我是年后初三从京城出发的,一路骑马,本来先到的是岳阳,后来发现在这岳阳城中,你和黄万年的孙子和外孙在一起,便不敢贸然与你相会,只好等在这南昌城中了。”楚天舒惊道:“你识得刘威名和方唯存?”千里神手道:“什么刘威名方唯存?那是锦衣卫指挥使刘镇云和鹰爪门的黄雨然!”“锦衣卫指挥使刘镇云?你说那个自称刘威名的是锦衣卫指挥使刘镇云?”楚天舒惊诧的声音都在颤抖。方唯存是黄羽然,他心里多少有点准被,可是这刘威名是刘镇云,楚天舒是万万没有想到,他只道刘威名不过是个武功的江湖人物,竟没敢把他往这一层上想。 千里神手亦是惊诧地望着楚天舒道:“难道,难道楚兄竟不知情?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呀!令尊果然是料事如神。” 这一说,楚天舒更加惊讶了,满问道:“怎么,怎么你还见到我爹爹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就痛痛快快只说了吧,省的你吊的我心里直痒痒。” 千里神手笑了笑,喝了口酒道:“就在正月初二的时候,我与几个兄弟一同喝酒,其中有一个是锦衣卫校尉,多喝了几杯,便没怎么管住舌头,听他透露,锦衣卫指挥使已经在两个月前离开了京城,前往岳阳。当时我甚感惊讶,问他们道:‘指挥使不在京城保卫圣上,因何要去岳阳 ?’我那兄弟道:‘还不是为了铲除鹰爪门?’我更觉得奇怪了便问他:‘鹰爪门不是早已投靠在锦衣卫麾下了么,如今为何却又要铲除鹰爪门呢?’我那兄弟道:‘以前黄万年管事的时候,对锦衣卫毕恭毕敬,不敢违抗,然而近年来,黄万年的孙子黄羽然掌管着一切事务,这鹰爪门便开始不把锦衣卫放在眼里了,有时候是阴奉阳违,有时候则是公然抗命,据说这个黄羽然还参与建文帝复位之事,以前黄万年只是想当武林霸主,而如今这个黄羽然似乎有意问鼎神器,这让当今圣上无比震怒,便命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前往岳阳,筹办铲除鹰爪门的事务。’” 千里神手顿了顿道:“我将此消息告知于雷五爷,雷五爷和令尊商量后,便觉得岳阳在今后几个月来必会掀起惊天大浪。其时成都的龙三爷传信,说你已到了成都。令尊担心你在不知道水浪深浅之时贸然去岳阳,想的飞鸽传信,又担心此事所涉之密外泄,便决定让我来一趟,一则是同你探探岳阳的现况,二则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办理。到了成都后,龙三爷说你起程已有几日,我便又匆忙赶奔过来,谁知,你在岳阳竟和刘黄二位相处的如鱼得水,以为你早已识破其中关键了,心下放心,便决定在这南昌候着您的大驾了。” 楚天舒疑惑地道:“我爹爹也在京城?”千里神手道:“是啊,其实令尊一直就在你的身边,只是不曾露面而已。他虽然让你踏入江湖,可是依旧是不放心,牵挂着你,这才一路跟来。唉,你纵是天下第一了,做父亲的仍旧是担忧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听此一说,楚天舒心中登时热潮涌动,险些流出泪来,他不愿对着千里神手流泪,强行忍住。待得情绪稍稍稳定,问千里神手道:“杜兄如何知道我们不肯宿于城中,又是采用何种手段,使得城外百里之内成了无人之村镇?” 千里神手道:“料到你不肯宿于城中的并不是我,是鹰爪门,是黄羽然。我见他们在二百里内的所有村庄镇甸颁了令:在锣声未响之前务必保证各村各镇不得有一点动静,否则格杀勿论。我知道定然是是要逼你们城中留宿了,故而我索性来个大肆张扬,将你请了过来,他们摸不清我背后的情况,或许就不敢有什么动静了。” 楚天舒这才点点头,明白了此中的缘由,不过他倒是颇为喜悦:“鹰爪门越是张扬,越是不可一世,那么覆灭的日子就越近了。黄羽然,看你还能狂妄多久!” 千里神手道:“想必此刻,这楼下不知有多少鹰爪门之徒在守在下面,呵呵,鹰爪门的死期怕是不远了。” 楚天舒似有想起了什么,突然抬头问千里神手道:“杜兄,这纪刚可是黄万年的外孙?”千里神手点点头道:“是,刘镇云确实是黄万年的外孙。”楚天舒眉头一皱道:“这就讲不通了,难道这刘镇云竟会灭他外公吗?”千里神手又是一笑,饮尽杯中酒道:“黄万年这老小子还不知道在不在人世了?这四五年间,似乎已经没有人再见到他了。再说了,刘镇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这正是威风八面的时候,岂可为了一个不是嫡亲的外公而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人哪,唉,有几个不为自己谋划?真正像令尊,苏侯爷,雷五爷这样心怀天下,情系苍生的英雄,恐怕不多了吧!”说着摇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楚天舒和苏舒听千里神手将楚文定和苏侯爷定位极高,赞扬极佳,心中不觉喜滋滋起来。楚天舒听他说黄万年不是刘镇云的嫡亲外公,心下甚是不解,问千里神手道:“杜兄,这黄万年与纪刚只间难道还有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成?”千里神手笑了笑道:“这些陈年往事,江湖上知之者甚少,没想到楚兄你居然对这些事感兴趣,那我老杜就不妨告知于你吧。几十年前,鹰爪门曾发生过一次门户相残之事,不知道楚兄可知晓?”楚天舒点点头道:“我也曾有所耳闻,听说是新派和老派之间为了争夺掌门之位大打出手,当时老派上了当,中了新派的毒计,最后尽数暴毙。”千里神手道:“没错,当时新派的首领,不用说,自是黄万年,而老派的首领,是彭兆林和刘继书。老派中计后,元老个个惨死,这本来是门户中的前所未有的惨案,既然元老们都已死去,新派掌了大位,也就该罢手了吧,黄万年尚觉不够,定要将元老们的子女后人尽皆杀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这一决定遭致了鹰爪门上下的反对,即使黄万年自己的心腹亦对他如此毒辣的行径颇有微词,黄万年也怕遭致人神共愤,便只好作罢,为了掩人耳目,竟公然收彭兆林的*和刘继书的幼子收为自己的义子义女,十多年后,这两个丧父的孩子长大成人了,黄万年便让他们结为夫妻,在关外布置了一份产业,让这对年轻夫妇去打理,他们在关外呆了近三十年,也不知怎么的机缘,他们的儿子竟得高人授艺,后来被锦衣卫吸纳,凭着自己的高超的武艺和出众的才智,深得当今圣上的青睐,未几年便接替了纪纲成了指挥使,统领了锦衣卫。这刘镇云焉能不知黄万年对彭兆林和刘继书下的毒手?嘿嘿,黄万年这个老小子怎么也不会想到,将来将鹰爪门推下深渊的便是昔日他手下冤魂的后人。当然了,刘镇云接任锦衣卫指挥使一事还没多久,庙堂之上知之者甚少,而江湖中估计更是无人知晓了,这黄羽然定然也不知情。这表兄弟两人正是棋逢对手,有一番好戏可看了。” “原来如此!”楚天舒听闻千里神手一说,心上颇感轻松,心道:“朝廷欲灭鹰爪门,那鹰爪门便是在劫难逃了,覆灭是迟早之事,这倒省的江湖正义之士为此事奔走了。”想到正义之士,楚天舒又想到了罗玉山给他的“灭鹰妙计”,心道:“罗前辈啊,要是你早知道朝廷要灭鹰爪门,也就不必费心苦思冥想了,静候佳音就可以了,哈哈,真是痛快啊,这危害武林的鹰爪门,终于走上了不归之路了!”他心里想着,脸上便不觉露出了微笑,连喝了三杯酒,说道:“痛快,痛快!” 千里神手见楚天舒面露微笑,便笑着问他道:“楚兄何以如此喜悦?”楚天舒道:“听杜兄方才说言,眼见这为害武林祸害百姓的鹰爪门要覆灭,我心里能不开心吗?这不正是咱们所期盼的吗?”千里神手点点头道:“鹰爪门多行不义,已惹得天怒人怨,如果这次能被锦衣卫一举铲除,当真是天大的好事啊!来吧,楚兄,为鹰爪门早日覆灭,咱们同饮了此杯!”说罢,两人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苏舒见到千里神手,早就想问问苏侯爷的情况了,怎奈他和楚天舒聊得尽是鹰爪门和锦衣卫之事,心下虽然焦急,苦于不能贸然相问。楚天舒见苏舒眼睛中闪现出的急切,心里便明白了苏舒的心思。和千里神手又饮了一杯酒后,楚天舒便问道:“听说当今圣上又要御驾亲征蒙古,可有此事?”千里神手道:“皇上要北击蒙古,这是迟早的事,本来年前便有此意,奈何粮草军饷尚未齐备。朝廷以差人操办,最快也要三个月,不过看如今情形,恐怕得半年之久。蒙古虽然屡犯边境,毕竟难成大器,然而鹰爪门网罗天下亡命之徒,大势已成,不可小觑,留之恐成大患。有人传言,鹰爪门曾暗通蒙古诸部,意欲联合而亡明,这虽然是鹰爪门做的春秋大梦,然而此等祸患焉能留之?当今圣上意欲先灭鹰爪门而后击蒙古,锦衣卫指挥使即以动身到了岳阳,可见锦衣卫对鹰爪门动手便在这一两个月中。锦衣卫的主力必然就在这岳阳附近,其他地方定是无暇顾及的,令尊的意思,让我陪楚兄去南京一趟,说是到时候有要事要办。” 楚天舒听得爹爹要他去南京办要事,他心里也猜了个大概,心中略一思索便道:“爹爹的吩咐,我自当尽力去办,只是又得劳烦杜兄了!”顿了顿又道:“杜兄,不知苏侯爷最近可好?”千里神手看了看苏舒道:“苏侯爷一切安好,永乐皇帝为苏侯爷加爵造府,风光无限,可谓是位极人臣啊!苏侯爷一世豪杰,得此殊荣那是众望所归啊!”听得侯爷一切安好,苏舒的担心倒是消除了,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想着爹爹,念着爹爹,她多么希望能赶紧见到爹爹呀! 千里神手道:“今日午后,我听我的几个兄弟说,鹰爪门最近要有动静,地方八成是巴南山中,听说还有几个重要头目要前去掠阵,咱们得找人盯好了,看看他们要干什么?”楚天舒本来想说鹰爪门是要去挖掘宝藏了,可是怕千里神手一听宝藏,手又发痒,坏了大事,便道:“咱们可以传书给龙三爷,让他派人盯着巴南大山,来个守株待兔,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千里神手道:“好主意,好主意。这样最好,咱们两不相误。”喝了一口酒,千里神手又道:“楚兄,你说这大山中能有什么让鹰爪门这般动静呢?莫不是有什么宝藏之类的吧?”楚天舒见他最后还是想到宝藏上了,便道:“这个就不清楚了,估计有,多半也是假的吧!如果真是宝藏的话,锦衣卫势必也要前去,开来鹰爪门和锦衣卫要过招了!”说起宝藏,楚天舒又想到了游所为,想到了那个被削了耳鼻的游所为。想到这,楚天舒突然意识到那日在鹰爪门的囚牢里,石秋林弯腰捡烛台时,游所为粗重的“呼”了一声的意思了,原来,游所为和石秋林说的是“湖”而不是“呼”,看来是游所为时向锦衣卫传递信号了。照此说来,锦衣卫知道在前,鹰爪门知道多半在后,这次鹰爪门可要栽大跟头了!千里神手道:“咱们要不是去南京办事,我非得留下来看个究竟。这巴南山中素有宝物,或许还能捡他个十件八件的,哈哈哈哈。”楚天舒道:“南京城中宝物更是琳琅满目,杜兄向要还不是信手拈来吗?哈哈哈哈。”千里神手也是哈哈大笑。 楚天舒道:“这鹰爪门逼我留宿城中,到底是为了什么?”千里神手道:“他们之所以对楚兄穷追不舍,还不是为了楚兄的那把宝刀!你想想,这宝刀是蒙古族至高无上之物,堪比汉人皇帝的玉玺,蒙古人极为看重,如果有人拿着这把宝刀,去和蒙古人密谋造反之事,那蒙古各族为了得到此刀,还不是争相和你结盟?这么简单的事情,楚兄你都想的在我面前装糊涂,可见不够真诚。” 此前秦王和晋王派人夺刀,楚天舒是知道他们有此用意的,没想到鹰爪门居然也有此用意。他倒不是有意和千里神手装糊涂。听千里神手这么一说,大有冤枉自己之意,便道:“黄羽然奔走在江湖中,积极筹划拥建文复位之事,并且还搞得风生水起的,我原以为他是想的博得江湖豪杰的青眼,来拉拢人心壮大自己,为称霸武林打基础,谁知这人竟暗中与蒙古人勾结,看来此人所谋者甚大,武林霸主之位并不是他的最终目标,君临天下才是他的愿望所在。此人不除,天下必要大乱!” 千里神手见楚天舒的确并不知晓黄羽然勾结蒙古人,方知他并不是有意在跟自己装聋作哑,便道:“楚兄身带宝刀,一路走来,不知惹馋了多少人,这些人为了得到宝刀,或是强取豪夺,或是设计逼迫,当真是用尽了心计,绞尽了脑汁。此番黄羽然要前往巴南,而你楚兄又偏要离去,这让他心中如何不焦急?今夜必是他行动之夜,等的吧,今晚太平不了了。”说着连喝了三杯酒。 楚天舒道:“我之前带刀招摇过市,为的就是让这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现出身来。果然,秦王晋王想要,鹰爪门想要,锦衣卫想要,哈哈,大鱼全被引出来了,既是如此,想必今晚要来的也不止鹰爪门,锦衣卫多半也在路上,城中捕快官兵听到风声,也要赶来凑个热闹,那今晚不是开庙会了吗?”说着竟哈哈大笑起来。 ------------ 第七十章 二战蝼蚁 就这么边喝边聊,不觉已过了亥时。苏舒颇觉乏困,便先行和衣躺在床上小睡,楚天舒和千里神手知道今晚是睡不成了,便索性不睡了,二人且喝且聊,静候这夺刀的不速之客。 客人虽然不速,倒还不算太失礼,居然没有让楚天舒等得太久。就在子时二刻时分,只听得街上一阵马蹄声后,有人大喊道:“黑道办事,闲杂人等立刻闪避,刀剑无眼,手下无情!” 千里神手和楚天舒对视一笑道:“客人来了。”两人举杯相碰,一同仰头喝尽杯中之酒。此时苏舒也已经醒来,楚天舒将那柄蒙古弯刀抛给苏舒道:“舒妹,你就在房中,不要出去,外面这几个毛贼,有我和杜大哥就足够了。”苏舒虽然点了点头,但是心中颇为不安,她知道外面定然是凶险万分,可是她希望每时每刻都看着楚天舒,看着他,她心里才踏实。 外面有人高喊道:“楚天舒楚公子,听闻阁下有一把宝刀,兄弟们想借来玩玩,不知楚公子能否赏个脸?” 楚天舒向千里神手低声道:“杜兄,你且守在屋中,以防他们忙破门而入。”千里神手点点头,他知道自己功夫跟楚天舒相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还是在屋里防守的好。楚天舒摸了摸苏舒的头道:“舒妹不要紧张,这些毛贼,不要放在心上。”苏舒沉重地点了点头。 楚天舒打开窗户,轻轻一纵便跃入楼下。那些人见楚天舒这一跳悄无声息,心上都为楚天舒的轻功造诣暗暗吃惊。 来者共是二十三人,个个劲装黑马,列于楼下空地之处,黑暗中犹能感到杀气腾腾。楚天舒道:“各位是江湖哪一路朋友,请报个门派上来,好让在下心中了然。” 一大汉道:“我们无门无派,江湖无名小卒而已,只是听说楚公子近来得到一把宝刀,削金断玉有如砍瓜切菜,兄弟们想借来开开眼界,不知楚公子可肯解囊?” 楚天舒见这些人手中兵器各异,刀枪剑戟,斧钺棍锤皆有,显然不是鹰爪门嫡系门人,八成是后来投靠鹰爪门的江湖亡命之徒。想必这些人昔日在江湖上奸淫抢掠,杀人如麻,今日来和自己为难,必是下手极狠,看来有的一番恶战了,不过在城中觉不可杀人,最好是将他们制住,这得罪了官府可是大大的不妙。 楚天舒道:“在下一向甚是吝啬,不但是一毛不拔,而且简直是一毛不肯示于人。大家都是明眼人,不妨直说。诸位此来,必是受人指使前来夺刀,至于谁是幕后老板,我心如明镜一般。诸位要是有能耐了,便将刀拿去好了,要是没能耐拿不去了,可别怪楚某出手太重,伤了和气。” 那人恶狠狠地道:“既是这样,那就休怪大伙无礼了!说着便向后一挥手,二十余人手中兵器刷地举了起来,六人争功心切,已然冲将过来。楚天舒见今日敌我甚是悬殊,不敢大意,呛啷一声从背后抽出断水流来,只见寒光闪处,一阵劲风便向那六人脸上甩过,那六人头上之发如风中的败絮一般,直直向后飘去。此剑一出,来人脸上登时变色,宝剑他们也曾见过,然而像断水流这般劲风凌厉的宝剑平生第一次所见,焉能不惊? 那六人俱是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惊讶一闪即隐,他们都曾听说楚天舒的武功之高,内力之深,故而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六人举手横着兵刃,将楚天舒团团围在中心。尔后突听得一声呼哨响起,那六人好似得了令一般,同时闪电般的攻向了楚天舒前后左右上下六个方位的要穴。楚天舒早已暗运内功,蓄势待发,见那六人动手,便将断水流隔空抡圆一划,只见剑锋指向之处,刀尖、剑尖、枪头,棍头纷纷断折,掉了下来。那六人好似射出去的弹丸,不哼一声地便被远远地四散抛开了。他们明明看见楚天舒的剑与自己的兵器并未相碰,而自己的兵器却匪夷所思地尽数被斩断。 楚天舒虽然运用了五成内力,再加上断水流上自带的三分内力,这八分内力远胜于他们六人内力之总和,他们如何能想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的内力竟会如此之强!虽然楚天舒只是点住了他们的穴道,然而这么深厚内力点穴,必也得等十几个时辰后方可自行解开。余人见楚天舒只是这么随手一挥,剑法尚未展示,光是这得雄浑的内力便将这六位高手远远抛出,个个都是心有余悸,不敢轻易上前,只是尽量用兵器护住面门,以防楚天舒突然出手。 为首的那人见大家个个不敢上前,便大声道:“夺得宝刀,必有重赏,大伙齐上,给他来个乱刃分尸!” 楚天舒见那人站在那里指手画脚地发号司令,竟还扬言说要将自己乱刃分尸,心中甚是愤怒,心道:“擒贼擒王,先将这个家伙制服了再说!”于是将内功运于右臂,蓦地用剑向那人右腿膝盖一指,只听的咔嚓一声,那人小腿好似一条脆木棍一般,登时便被折断,断了后,竟随着剑气余势,飞出十几丈后,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尔后那人便如杀猪般的嚎叫:“我的腿,我的腿!” 楚天舒用剑只一划一指,便将七人打成重伤,余人个个心惊胆寒,两腿发抖,站立不住,纷纷扔了手中兵器,跪在地上不敢说话,只听得冷汗滴滴答答滴在地上的的声音。他们知道,眼前的这人武功之高,当真是惊世骇俗,深不可测。方才那七人都是苦练几十年的好手,竟然被楚天舒随意地一划一指而制服,自己如若再动手献丑,必定惨不忍睹! 楚天舒向地下那十六人道:“回去告诉黄公子,如果想要刀,就让他自己来取吧。”那十六人听得楚天舒有意放他们回去,个个磕头如捣蒜,纷纷道:“多谢楚公子,多谢楚公子!” 楚天舒道:“你们每人把下右耳留下,去吧,把那六人的右耳也留下,一同带走。割你们的耳朵并不是因为我与你们有仇,是我给你们的一个机会。从此以后,你们任何人便不可杀戮,否则,我定斩不饶,今夜太黑,我看不清你们每个人的容貌,只好留下你们的右耳朵,好以后辨认你们是否改过自新!” 那十六人都不说话,也不动手,都低着头。不多时,只听一人举刀嚓的一声,割下了耳朵,然后将耳朵扔到楚天舒近前,余人见有人率先割耳,纷纷都将自己的右耳割了下来,抛到楚天舒近前,这十六人竟无一人因痛*半声,都是有骨头的硬汉,楚天舒佩服之际,也不免暗自惋惜。 有人过去将那七人的右耳尽数割下来,都抛到楚天舒近前,然后或是相扶,或是背负,马也不要了,一行人狼狈不堪地匆匆离去。 楚天舒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颇不是滋味,深深叹息了一声,便纵身从窗户跃进房中。适才千里神手一直在窗户缝中窥探着外面,楚天舒仅凭一划一指,便让这二十几人知难而退,当真是他毕生之罕见场景。之前他并未和楚天舒交过手,也为见过楚天舒和别人交手,只是赌桌上的两次赌钱,他便隐隐觉得楚天舒武功甚是高强,竟高强道如此境界,雄视当今武林,亦恐罕有能与其匹敌者。 见楚天舒进来,苏舒忙扑过来,将头埋着楚天舒的怀里。楚天舒轻抚这她的秀发道:“这不是没事么,早和你说过了么,几个小毛贼,打发他们容易的很,呵呵,是不是啊?”说着捧起了苏舒的脸,只见她脸庞清泪犹在,显见是方才为楚天舒担心而掉下的眼泪。苏舒点点头道:“这些坏蛋,为什么一直要和咱们作对呀!”说着气恼地嘟起了小嘴。楚天舒呵呵一笑道:“坏蛋太多了,咱们要让坏人变成好人,不听话,打的让他们听话,呵呵,好不好玩啊?”苏舒微微摇摇头道:“不好玩,这么多坏人,咱们怎么能忙过来呢?再说了,你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也未必肯弃恶从善,唉,真是烦人的很啊。”楚天舒微笑道:“能救一个就救一个吧,以后咱们要号召更多的人来拯救这些误中心魔的人,好多人本性并不恶,只要生活给他机会,世人给他机会,他们必定会洗心革面,从新做人。你说是不是啊,舒妹?”苏舒这才点点头道:“我不是不想救他们,只是他们总是来欺负咱们,骚扰咱们,当真让人生气的很。”楚天舒道:“他们不懂事,大晚上的还要来叨扰咱们去帮他们割耳朵,真是麻烦的很哦。”苏舒听他说帮忙割耳朵,便忍不住笑了出来。 千里神手道:“楚兄,今日杜某算是服你了,你不惊武功高强,人品更是堪比圣贤,这些人前来是来与你性命相搏的,然而你却心怀慈悲,给他们机会改过自新,当真是佛主之德,菩萨之心,佩服!佩服!” 楚天舒摇头摆手道:“杜兄过奖了,楚某之所为,不知天下有多少正义之士在做,何足挂齿?楚某修行不够,能力不强,没办法让他们立时放下屠刀,心中常常感到无比的惭愧,唉,心有余而力不足,真是无奈呀!” 千里神手道:“方才苏姑娘说的对,天下恶人那么多,你有岂能一一将其领上正途?尽力而为便也是武林之幸,江湖之幸,天下之幸,倘若世人都像你这般用心,这般诚心,那世界上怎还会有坏人呢?” 楚天舒道:“杜兄所言,楚某又何尝不知,然而每次见别人误入歧途,心安理得地作恶,心中便有万千的惆怅,为他们由善及恶而感到惋惜,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遗憾,为他们越坠越深而感到痛心。”说着便是一声长叹。 千里神手也是一声长叹。 正在这时,突听得街上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千里神手道:“怎地又来了,莫非是搬来救兵了?这些人真是该死,楚兄方才手下留情,他们竟这般不要脸面!”楚天舒摇摇头苦笑道:“恐怕是另一拨客人来拜访咱们了吧!” 马蹄声骤然在楼下中断,只听楼下一人高声喊道:“不相干者切莫露头,好事者格杀勿论!”尔后又朗声道:“楚天舒楚公子,在下听得……” 楚天舒推开窗户道:“听得我有一把宝刀,你等想借去看看,是也不是?”那人听的楚天舒说出了他要说的话,心中一惊,嘴巴一抖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要这么说?”楚天舒道:“夜班三更,诸位前来扰了我的清梦,我非常生气,劝你们迅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下手无情。” 那人道:“你便是楚天舒?识相的速速将宝刀交出来,免得动刀动枪,上了和气。”楚天舒见来着十余人,个个端坐于马上,一手执缰,一手按刀,目不斜视,威风凛凛,心想:“这些人皆是使得单刀,看着模样,八成是锦衣卫之人,虽然不是飞鱼服和绣春刀,然而出了锦衣卫之人,更有什么人有这般的威风?” 楚天舒道:“是刘大人让你们来的,还是石大人让你们来的。你们回去告诉你们大人,想要刀,就让他自己来取来,何必这般兴师动众?” 那人听他们这么一说,脸色大变,忙道:“什么,什么刘大人,石大人,大爷们不认识,快快地将刀拿来,免的受苦!” 楚天舒哈哈笑道:“看样子是石大人让你们来的吧,想必刘大人是不会让你们做着徒劳无益之事的。哈哈哈哈,既然诸位向抢刀,那过来抢便是了!”说着向下一纵,真个身体好似一团影子一般,笼罩在这十人上方,尔后只听的啊啊啊声连响十次,楚天舒便已经轻轻跃入了房中,窗户依旧开着,他依旧看着下面,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惨叫声不绝,原来楚天舒方才一剑下去已将这十人的左耳统统削了下去。速度之快,剑术之高,非常人可以想象。 楚天舒道:“回去和你们大人说,如果你们再敢来骚扰我,我便将你们刘大人的行踪昭示天下,看他到时候如何收场!” 那十人刀都没来的及出,眨眼便丢了左耳,个个心惊肉跳,心里均想:“如果这人削的不是耳朵是脑袋,咱们不是早就在黄泉路上了吗?”不及细想,纷纷拨转马头,一路没命的狂奔而去。 楚天舒狠狠地关上了窗户,没好气地坐下来。千里神手苦笑着斟了杯酒递给楚天舒。楚天舒握着右拳狠狠地一砸桌子道:“苍蝇毒不死人,倒惹得人作呕。刘镇云和石秋林明知这些人来也是徒劳,为何还要让他们前来!真是莫名其妙,想要刀,为何不自己来取,躲在背后,藏头露尾,鬼鬼祟祟,是什么男子汉的做法!” 千里神手道:“楚兄切莫动怒,以在下来看,锦衣卫此来,多半是装模做样。你想想,这把蒙古宝刀,人们之所以挣来抢去,并非因他有削铁如泥之利而是因为他是能让蒙古人听话的物事。锦衣卫最担心的是让此刀落入鹰爪门或其他有反心的藩王之手,落入你手,刘镇云或许正暗自高兴呢,你想想,宝刀在你手,黄羽然抢不走,秦王晋王拿不到,那当真是保险之极,他有何苦偏要来找你夺刀呢?” 楚天舒怔怔地望着窗外,觉得千里神手说的倒也不无道理,可是既是这样,这锦衣卫为何依旧要派人来呢?喔,是了,刘镇云定然是故意给鹰爪门制造假象,以此让黄羽然误判锦衣卫到岳阳的目的,让他以为夺刀才是锦衣卫的任务。想到这儿,楚天舒又暗自欢喜起来,刘镇云和黄羽然越是斗得不可开交,他心里越是开心。就这么欢喜了一阵,楚天舒又觉得似乎什么地方并不妥当,黄羽然派了二十几人来,声势虽然浩大,何以草草收场?难道他是怕锦衣卫从中渔翁得利吗?还是另有阴谋?但是不管那黄羽然到底居心何在,看来他都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了,楚天舒想到自己竟能从刘黄表兄二人的互相牵制中暂得平安,心下又欢喜起来。 苏舒依旧和衣歪在床上,楚天舒和千里神手各自靠着椅子闭眼小憩,他们依旧在等,难道还会有人要来? ------------ 第七十一章 僧道同来 丑寅相交之际,楚天舒突然睁开了眼睛,暗自运功凝神细听,却听得几百步外,两个极轻极轻的脚步向这边走来,此二人内功和轻功之高,可谓是出神入化,要不是楚天舒体内真气充沛,内功深厚,焉能在这几百步外听到?千里神手发觉楚天舒面色凝重,忙问道:“楚兄,怎么了?”楚天舒道:“真正的对手来了。” “来人会是谁呢?难道这才是鹰爪门的后招?”楚天舒不能确定,只好静静地等待着。 未及许久,那两人果然在楼下停住。尔后,一人轻声道:“楚天舒,下来吧,老朽会会你。”说话声虽然不高,但是贯注了极其深厚的内功,竟是浑厚刚烈,久久回荡在屋子里,丝毫不见衰减。 楚天舒向满脸惊讶的千里神手点了点头,回头看了苏舒一眼,便推开窗户跃了下去。 来者两人,一位是道士装束,约莫有五十多岁,青布道袍,要悬一把短剑,手执一柄佛尘,傲立与地上,颇显大家之气,楚天舒之前在西安秦王府窥得他的容貌,识得他便是无尘子。另一人身穿蓝袍,面色凝重,双手抱着一把刀叉于胸前,双足蹬地,稳似山岳。楚天舒并不认识他,但是既然同无尘子同来,想必定是秦王晋王的手下。见楚天舒下来,蓝袍人盯着楚天舒细细打量了一番,颇为怀疑地问道:“你是楚天舒?”言语甚是冰冷。 楚天舒道:“在下便是楚天舒,不知二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那蓝袍人皱眉道:“你果真是楚天舒?” 楚天舒哈哈大笑道:“不错,鄙人正是楚天舒两位与我既不相识,何以深夜扰我美梦?” 那蓝袍人吐了口气,缓缓道:“我来,便是要杀你报仇!” 楚天舒一听,先是一惊,心道:“我怎么莫名其妙地就与此人结下梁子了?”疑惑之时,故意做出忍不住哈哈大笑的样子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更无什么过节,阁下因何要杀我?这报仇一事又当从何说起?” 蓝袍人咬牙狠狠地说道:“你杀了我儿子,你说我该不该杀你?你狗熊了,不敢承认了?” 楚天舒惊讶地问道:“你儿子,我杀了你儿子?敢问阁下是……” 蓝袍人淡淡仰头吐了口气,缓缓说道:“萧白虹!” 楚天舒这才明白了,原来此人是萧白虹,口口声声说要杀了自己为萧寒松报仇,可是萧寒松并没有死啊?这是怎么回事?想到这儿,楚天舒问那蓝袍人道:“在下的确曾与萧寒松萧公子交过手,当时在下侥幸得胜,萧公子虽身负内伤,然而在下看在眼里岂有不相救之理?故而输以真气相救于他,阁下不来相谢倒也罢了,为何还要硬说我杀了令郎,要为他报仇?” 蓝袍人哼了一声道:“救他?要不是你出手狠毒,他怎会受伤?你打伤他又去救他,这便是侮辱他,犬子虽然不才,也难也忍受这奇耻大辱,最终郁郁而终,一切说来,你便是罪魁祸首,你非但不肯赔礼道歉,竟来老朽面前邀功,这么说来,老朽还真该向你道谢了!”他说话时显见万分激动,语气狠毒,但是声音中确透出是无比的凄凉来。 楚天舒这才知道,原来萧寒松为自己所败后,心中憋气,竟撒手人寰。可是说到底也是萧寒松暗投秦王,做下了不为江湖人启齿的勾当。再说了两人交手时,他竟屡出杀招,最终陷入骑虎难下的境地,若不是自己心怀恻隐,手下留情,这萧寒松早就被累的力尽人亡了!而今这萧白虹居然迁怒与自己,当真是岂有此理?想到这,楚天舒哈哈大笑道:“令郎心城宽广,胸怀天下,据说对九五之位甚感兴趣,对造反之事颇为热衷,焉能郁郁而终?阁下当真是说笑了!” 那蓝袍人和青袍道人一听楚天舒提起造反二字,竟同时往后推了一步,那道人道:“黄口小二,乳臭未干,说话竟如此口无遮拦,不想要命了吗?” 楚天舒嘿嘿一笑道:“这位德高望重的道长,想必是晋王府的贵客无尘子了吧!阁下不诵经悟到,居然屡次奔走在尘世中,尘世中红尘滚滚,阁下却已无尘自诩,岂不知早已红尘裹身,名利蒙心,此掩耳盗铃欲盖弥彰之举,当真是欺天下人目中无珠,不视你胸中的小沟小壑?自欺欺人之伎俩,天下之人早就以此作为茶余饭后的笑料,你尚不知羞耻,竟还四处招摇撞骗,抛头露面,当真是知世上羞耻二字怎生模样!”说罢哈哈大笑道:“阁下此番来,必是为了那把刀吧?” 无尘子竟没想到楚天舒认得他,心中先是一惊,方尔被楚天舒痛骂一顿,直气的七窍生烟,狠狠握着拳头,咬牙冷笑了一声道:“不错!识相的,就痛痛快快地把宝刀交出来,或许我会在这位这位萧大爷面前给你求给情,让你死的痛快点!” 楚天舒哈哈大笑,直笑的黑漆漆,空荡荡的南昌城回声阵阵。笑声甫止,楚天舒道:“楚某恰好是个不识相的,又恰好不喜欢痛快的死法。来吧,两位是轮流上呢,还是一起上呢?” 无尘子往一边一站道:“杀你个兔崽子还用两人同上?萧大爷誓要杀人报仇,贫道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吧。” 萧白虹见无尘子这么一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错,无尘子正是要让萧白虹试试楚天舒的功夫,待得萧白虹不敌之时,自己再来助战,那边可以轻松渔利!虽然之前想的二人合力对战楚天舒,谁知这无尘子临阵变卦,萧白虹对无尘子的做法甚是气恼,然而自己要为儿子报仇,却是责无旁贷,也只好独自上阵了,心道:“我就不信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的功力竟能高过我!就算他子娘胎就开始练功,到现在也还不到二十年,我苦苦修炼四十年,竟会不如他!”想到这里,萧白虹嚓地一声将刀拔了出来,用刀尖指着楚天舒道:“出招吧!” 萧白虹的自信不是没有道理的,他三十岁时曾一刀杀退点苍三杰,名满江湖,人送外号“风云一刀”便是对他精妙刀法的肯定和赞扬,据说萧白虹自己将所学的刀法招式统统打乱,尔后又融为一体,将原本不相干的招式连在一起,一刀使出后,行云流水,威力无穷,这是萧白虹平生最得意之作,常常引以为傲,如果不是此前楚天舒打败了萧寒松,萧白虹怎会将这个刚刚出道的少年放在眼里? 楚天舒叫了声“得罪了”,便将断水流抽了出来。他今晚是让这三批来客惹烦了,心里十二分的不悦倒也没让他有轻敌之心。他知道这萧白虹和无尘子都是当今武林少有的高手,万万小觑不得,切不可因为心里不悦而扰乱了心神。他慌忙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内心,心情登时便平静下来。楚天舒知道这两人出招,必会辅以极强的内力,自己如不以内功真气护体,难保不会受伤。想罢,便暗运内功至五成,他知道萧白虹的气海颇为威猛,自己必须留有后招才行,故而不敢将内功尽数运起。 两人相峙未及,萧白虹手上微微一抖,率先出招,挥手一刀砍将过来,这一刀来速迅疾,势道凌厉,前招未尽,后招又续,守得严密,攻得彪悍,绵绵不绝,好似淘沙大浪。楚天舒见他触到迅速,招式更是无懈可击。这套刀法使将开来,纵然对方在这快如闪电的刀光中发现了前招的破绽,但是未及你出手相攻,随即跟进的后招立时将前招的破绽补足,以此而来,一路使将下去,不等前招走老,后招便已使出,当真是神乎奇迹的刀法。楚天舒见这萧白虹招式绝妙,果然名不虚传,当下不敢怠慢,忙横剑做个守势。萧白虹的刀法虽然可将招式中的破绽补足,然而这样也大大造成了攻势的不足,对手往往被他这种不露破绽的刀法所震慑而在意念上处于下风,楚天舒倒是颇不惧怕,一则他内力雄厚,颇为自侍,二则断水流有销金断玉之利,与萧白虹的兵刃硬碰硬倒是大大占了优势。 楚天舒见萧白虹快刀已攻至胸前三尺之处,轻动手腕,略晃宝剑,使出一招“地老天荒”来,这一剑虽然朴实无华,却是实用无比,无有半点矫揉造作,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一剑的力道才没有丝毫的折扣可打,踏踏实实地向萧白虹攻去。萧白虹正自信心满怀地意欲一刀将楚天舒制服,却突然感到面前剑风凌厉,好似严冬凛冽的寒风一般,直刮的面庞生疼,手中的刀竟不由自主的后仰。这一惊可谓是非同小可,他是万万没想到楚天舒有如此深厚的内力,竟将他的内力尽数阻住。他知道萧寒松是跟楚天舒比拼内力才身受重伤,料想楚天舒的内功必是高于自己的儿子,但是绝对道理高出自己。纵是如此,方才他这一刀也已足足运起了七成功力,没想到竟被楚天舒逼得刀不能进前。眼看着楚天舒一剑攻来,萧白虹慌忙腾空跃起,欲避开楚天舒这凌厉的一剑。楚天舒早已料到他会跃起,剑势一转,由原来的横剑抡斩突然变作了竖剑直劈,此时萧白虹的身体已然跃起,他这么向上一窜,正好将头面部胸腹部尽数露了出来,好似故意探过来要被楚天舒的长剑破膛一般。断水流剑尖向下划去,萧白虹将胸膛迎着剑尖向上窜,眼见这剑尖就要划到萧白虹的胸膛了,萧白虹暗自叹了一声,心道:“完了,完了!萧家父子竟要双双死在这少年剑下了!”登时万年俱灰,闭上了眼睛,手中的钢刀也从手中滑了出来,向地上跌落。随后只听得哧哧一阵好似裁缝剪布一般的声响后,萧白虹的身体也窜到了最高点,尔后便如一只满载着米的麻袋一般沉沉地向地上砸去。 楚天舒已然静静地站立在地上,低头看着紧闭双目,满脸苍白的萧白虹,忍不住笑了出来。 无尘子见萧白虹惨败如斯,先是大为震惊,听得楚天舒笑了出来,便大怒道:“小小年纪,出手如此狠辣。人既已被你残杀,你尽然还要嘲笑死人,当真是阴毒之极。”说完便舞动拂尘向楚天舒攻来。楚天舒见这拂尘横扫如千钧钢鞭,平刺似万杆利箭,虎虎生威,当真是不容小觑,忙挥剑使出一招“天尊地卑”来。这拂尘虽然被无尘子贯注了内力,然而终究是柔软之物,楚天舒的断水流自带三分内力,便是至刚之剑,这两样兵刃在气势上的尊卑立显,这一招“天尊地卑”用到此处的确是再好不过了,无尘子见楚天舒这一招使出,剑光好似一道道有形的利刃一样,狂风骤雨般斩在拂尘上,拂尘上的银丝登时尽数被斩落,顺着剑气,像软鞭一般,竟条条扑向了无尘子的面门上。 无尘子大惊,他这拂尘是用银丝做成的,竟被楚天舒一剑这般轻易地斩落,心中的气焰登时泄了一半。他眼见这条条银丝好似软鞭之梢,势正盛,力正足,如果真的被甩在脸上,整个面庞势必会在瞬间血肉模糊。他也来不及细想,慌乱之际忙将手中拂尘之柄向楚天舒掷出,尔后一个鹞子翻身,向后跃出,同时从腰间拔出了那柄短剑来。见楚天舒回剑格挡那拂尘柄的时候,乘机挥剑攻了上来。 无尘子时武当派的高手,在武当派内地位极高,在江湖上亦是颇有声望。一套“叶落知秋”剑法,练的炉火纯青,据说不仅远远高过了武当的掌门人无生道人,就连他的师父一空真人都有所不及。平时与人对阵,无尘子并不用剑,一把拂尘便是打遍天下无敌手,方才他见楚天舒破了萧白虹的胸膛后还哈哈大笑,生气之际,竟忘了用剑,直到他被楚天舒一剑挫败后,才将短剑拔了出来。 楚天舒也知道无尘子剑法极是高明,心下颇为忐忑,双目大睁,聚精会神地盯着无尘子。无尘子此番也不敢冒然进招,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彼此。楚天舒见无尘子不出招,心下道:“萧白虹方才被吓得昏死过去了,一会儿后必会醒来,到那个时候,他二人联手攻我就大大地不妙了。”想到这里,楚天舒手腕一抖,断水流便递了出去,剑尖直奔无尘子而去,这一招正是乾坤七剑中的巅峰一剑“天长地久”,这一剑必须辅以极强的内力方能尽显其妙,若是内功修为不足者,使出此剑实是弊大于利,对出招者伤害极大。楚天舒如今的内功修为可算是登峰造极,此招一出,看似剑势平和柔弱,实则内里蕴藏着无尽的剑气,这绵绵不绝的剑气宛如一团团祥云一般,萦绕在天地之间,让人觉得日月停转,天地永恒。无尘子见楚天舒这一剑刺来,全无半点力道,只道是楚天舒虚晃的虚招,他只横剑做个守势,静候着楚天舒变招。楚天舒长剑刺出不足一尺,便将剑斜向上徐徐划出,无尘子只当楚天舒要削他右肩,忙提剑护住,却见楚天舒划出不足半个圆竟又将剑往回收了半尺,尔后便又向前递出数寸。无尘子见楚天舒这几剑划过,竟无一剑是进攻之招,还以为楚天舒有意在消遣他,登时大怒,正欲举剑强攻,只见眼前片片祥云模样的剑光向自己飞来,才知道楚天舒这是将无比雄浑的内力贯注在剑招上,慌忙闪避,然而楚天舒却是越划越快,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悠悠如舞剑,尔后便渐渐快了起来,到最后,剑光闪耀,竟已经看不见剑身之所在了。无尘子开始只觉的面前好似大雨将至的山谷,沉闷的难以喘息,而后便觉得周身血液上下翻滚,在体内翻江倒海般左右冲突,到后来只感觉道周边气流涌动,好似浊浪排空一般,一浪一浪劈头盖脸地向自己的面门拍来,他心里想的举剑格挡,奈何整条手臂却似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比,说什么也举不起来。其实何止是手臂,此时此刻的无尘子全身几十处大穴尽皆被真剑气所封,呼吸站立都觉得困难百倍,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力? 一路“天长地久”招式尚未使完,无尘子再也站立不稳,直挺挺向后摔了下去,一柄短剑也被扔到一旁。楚天舒见他弃剑倒地,也便不在出剑,只是静静地站立在一旁。无尘子躺在地上,眼见的这片片祥云在眼前飘过,仿佛置身在仙界一般,竟不自觉得悠悠闭上了眼睛,嘴角竟露出了一丝微笑来。 不多时,无尘子又睁开了眼睛,他面色惨白,在这黑漆漆的晚上颇显的诡异冰冷。他圆睁着双目,直勾勾盯着幽暗深邃的苍穹,不知他是在回味方才这如梦如幻的剑法呢,还是在为自己无丝毫还手之力的惨败而失落。 那边,一声粗重的喘息后,萧白虹猛地睁开了眼睛,发觉自己竟还活着,慌忙向肚皮上摸去,只觉得布袍自衣领直至下摆,齐齐一道口子顺下来,再摸自己的肌肤,竟丝毫没有损伤,原来方才自己以为必死无疑,竟被吓晕过去了。 他忙坐了起来,只见那边无尘子正一动不动地直挺挺躺在地上。楚天舒手中拿着剑站在一旁,显见是无尘子业已落败。萧白虹虽被方才的凶险下的惊魂为定,但是他心里知道这条命之所以尚在,全赖楚天舒手下留情了,要是断水流剑尖再往前多递出半寸,自己此刻必是五脏六腑洒得遍地都是。他一面为自己这条命尚在而额手称庆,一面又为楚天舒那不可思议的剑法而倍感惊诧。 楚天舒将断水流插入了剑鞘,尔后用剑鞘在无尘子四肢上轻轻点了几下,将无尘子的手足上的穴道尽数解了开来。这几下解穴的手法看似简单随意,其实早已被贯注了内力,方才无尘子的穴道是被楚天舒极强的剑气所封,若非用强力解穴,如何能得解开来? 无尘子依旧一动不动地躺着,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终于深深地叹了口气,慢慢地站了起来。 楚天舒淡淡地说道:“你们走吧,深夜来扰我清梦,也是你们理亏在前,在下适才多有得罪,还望二位海涵。恕不远送。” 无尘子一言不发,向楚天舒拱手深深地作了一揖,扭头便走。萧白虹见楚天舒竟说要放他们走,心下当真是喜出望外,原以为楚天舒定然是一顿毒打或是一番羞辱,竟没想到楚天舒会这么容易让他们走,当即从地上爬起来,转身便跑。没跑几步,只听的楚天舒道:“且慢。”萧白虹心里一沉,以为楚天舒定是要狠狠地训斥他一顿,以泄深夜被打扰之怒,只得停了下来,慢慢将将身子转了过来。只见楚天舒快步上前道:“令郎之死,在下深感不安,虽说不是在下将他杀死的,然而他终是因为和在下交手时在下侥幸赢得一招而让他郁郁而终。为此在下深表歉意,还望阁下节哀顺变。”说着一拱手,深深地拱手作揖下去。 萧白虹见楚天舒如此真诚地道歉,心里又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其实他也知道萧寒松之死并不怪楚天舒,只是悲痛之际便不由地迁怒于楚天舒了,现下楚天舒不仅手下留情,没有伤害自己,还为萧寒松之死致以真诚的道歉。他长叹了一声道:“楚公子,多谢你手下留情,犬子学艺不精,狂妄自大,心胸狭窄,他的死,不与公子有半点干系。先就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一抱拳,转身慢慢离去。 楚天舒见二人离去,心中不但没有战胜两大高手的欢喜和得意,而且竟满是怅然。无尘子自是为晋王前来夺刀,这萧白虹必是他鼓动而来的。这些有名有望的江湖高人,居然也被名利所累,不管江湖道义,不顾天下苍生安危,明知道秦王和晋王所谋的是造反之事,这无尘子和萧寒松为钱财所动,不顾伦理道德,竟鼎力相助。唉,人啊,为什么要做欲望的奴隶,为什么甘于被欲望如犬马驱使? 楚天舒抬头仰望着天空,不禁一声长叹:“人们整日衾天卧地,怎么一个个胸怀却恁地狭小?可以被金钱塞满,可以被名利塞满,可以被权势塞满,可以被仇恨塞满,唯独装不下真善,装不下博爱! 他想到了永乐皇帝,想到了空心禅师,想到了黄羽然,想到了秦王晋王,想到了无尘子,想到了萧氏父子,想到了游所为,想到了魏家八鹰,想到了自己这段时间里遇到的所有为或大或小的欲望而奔波的人。 苏舒在楼上听得真真切切,她知道楚天舒已然打败了无尘子和萧白虹。二人落败走后,街上便又静了下来,苏舒听得楼下没了动静,又不见楚天舒上来,忙打开窗户看去。却见楚天舒呆呆地在楼下街道上站着,呆呆地仰着头,呆呆地望着天空,,呆呆地想着什么。 苏舒纵身一跃,轻轻地跳到了楚天舒旁边,楚天舒只是苏舒下来,也不回头,一展手臂,将她拥入怀中。两人伫立在这深邃的夜色中,任凭夜风吹过,任凭黑暗袭来。 春雨,好似仙女播撒的珍珠一般,飘飘洒洒地滴落下来,苍穹依旧是一片漆黑。黑得彻底,黑得纯粹。 雨越下越大,开始还是星星点点,后来便是淅淅沥沥。雨中的楚天舒和苏舒好像浑然不觉一样,任凭这纯洁干净的雨水滴落在他们身上。 尘世中的肮脏太多了,让干净来的更多点吧! 人心底的污浊太多了,让雨水冲刷得再猛烈一些吧! 不知道雨水是否真的懂得他们的心,只是一个劲的下着。这无数雨滴必是在冲洗着俗世中被俗人扑得腾腾滚滚的尘埃。 雨啊!你下吧,下吧!明天的世界必是干净的,必是纯洁的,必是真的,是善的,是美的! ------------ 第七十二章 父子同心 楚天舒和千里神手商议,为了防止别人见疑,决定分头赶路,十日后在南京相见。千里神手说他先走为好,江湖上他朋友多,到了南京先安排一下,免得等楚天舒去了仓促行事。 次日,天刚拂晓,千里神手便先行出发了。苏舒和楚天舒一晚上没睡,颇觉的乏困,两人便都和衣躺在床上睡去,一直到午后才起来。醒来后,楚天舒觉得腹中空空,细细一想,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竟还没有吃饭。两人商定,就在南昌城中街边简单吃饭,好节约时间赶路。 两人在街前匆匆吃了饭,将马牵出城后,翻身上马沿着昨日去而复返的那条路奔去。不觉间便奔出了几十里。楚天舒突然和苏舒道:“舒妹,有个地方,你必须要去上一去。”苏舒见他说得什么得意,显见料定自己必去无疑,便忍不住好奇问道:“什么地方?”楚天舒见苏舒为他,却又不肯相告,道:“等去了你就知道。”苏舒见不说,便哼了一声,纵马向前奔去。楚天舒拍马赶上道:“反正一会就到了,到了不就明白了?” 又走了有四十里之遥,两人到了一片湖边。苏舒见楚天舒依旧不说到底是什么地方,便忍不住道:“嗨,你到底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楚天舒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苏舒惊道:“你说的就是这湖?”楚天舒点点头道:“是呀,就是这湖,你知道这湖的名字吗?”苏舒兴致索然地摇摇头道:“管它什么湖了,反正我又不喜欢。”说完后,见楚天舒依旧在笑,心下突然明白了什么,大睁着眼睛问楚天舒道:“莫不是鄱阳湖?”楚天舒得意的哈哈大笑道:“不错,正是鄱阳湖!” 昔年明太祖朱元璋曾和陈友谅在这鄱阳湖上大决战时,不幸中箭落水,幸得苏侯爷苏锦鑫跳进水中,杀退逼近的敌兵,竟太祖爷救了上了,从那之后,苏侯爷的人生才迎来了巨大的转变,先是给太祖爷做贴身的侍卫,尔后便被破格提为将军,之后多次领兵杀敌,立下了赫赫战功。苏舒之前也听别人说起过自己爹爹当年的英雄事迹,尤其是这鄱阳救主之事,更是让她心旌激荡,她不止一遍得想到这鄱阳湖边看看,去追忆爹爹的昔年辉煌。而今,鄱阳湖就在眼前,自己居然不认识。 苏舒几乎是跑着到岸上的,她极目远眺,只见这湖面上水纹荡漾,光芒四射,碧波粼粼甚是摄人心魂。 就在苏舒出神地望着湖面的时候,楚天舒早雇了一艘船过来。将两匹马牵上去后,才过来扶了苏舒上船。这艘船和之前在长江上所雇的那艘大小相仿,船舱不太大,但是足可以容下两人。艄公解缆拔篙向北驶去,整整两个时辰,苏舒都不肯歇息,她趴在窗口,不知疲倦地看着湖面,她好像看到了昔年鄱阳湖上的巨舰艨艟,炮火刀剑,看到了苏侯爷奋力杀敌的英姿。看着看着,苏舒竟控制不住地掉下眼泪来,先前还是啜泣,到后来竟低声呜咽起来。楚天舒知道她定是想念苏侯爷了,忙将她抱在怀里,好生安慰了一番,苏舒才附在楚天舒怀里睡去。 船家本来是只去湖口县的,楚天舒见天色尚早,便对船家道:“你若肯再多走一程,我便多付你二两银子。”那船家便道:“那只到得彭泽县,到了彭泽即便是加钱也不便不再走了。”楚天舒只得道:“到了哪里便算哪里吧!” 太阳未落山时便到了彭泽,楚天舒和苏舒只好上岸。在街上略略逛了逛,吃了饭,便找了家客栈早早休息了。此后几天,或是走旱路,或是走水路,每日倒也不急,只走的一百多里地,并不见有鹰爪门的人或其他人来滋事,倒也平安无事。一路上两人或是游山川,或是观名胜,欢畅惬意,其乐融融。 距离约定的期限还有一日,楚天舒和苏舒便已到了南京。南京是明朝故都,虽然在前几年之时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南京并不见得有多少荒凉之感。阔而高的城墙显尽了皇城的威严,人来人往的闹市,彰示着都城的繁华和热闹。 楚天舒和苏舒都没有到过北京,不过楚天舒是来过南京的。听千里神手说,北京多豪迈而南京多繁华。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北京是大明王朝的北大门,肩负着抵抗外族入侵的使命,而南京作为六朝古都,将上千年的繁荣与殷实都积淀了下来,焉能不繁华? 楚天舒和苏舒正想的到城中好好地逛上一逛,未曾想到,刚进城门,便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少爷!”楚天舒也未在意,只和苏舒牵了马前行。未走几步,那人又在身后叫道:“少爷!”楚天舒这才回头一看,却见是一位白发白须老者,面色黝黑,威风凛凛,不是别人,正是谭叔礼谭伯伯。 楚天舒忙上前道:“谭伯伯,你也来南京了?”谭叔礼看着楚天舒欣慰地笑道:“来了,两天前就来了。”然后凑近楚天舒耳朵笑声道:“老爷也来了!”楚天舒一听满脸的欢喜道:“爹爹也来了?”谭叔礼微笑着点点头。楚天舒难掩喜色,转头和苏舒道:“这是谭伯伯。”苏舒上前问了谭叔礼好,谭叔礼知道苏舒是苏侯爷的千金,忙恭敬地回了礼。 楚天舒和苏舒随同谭叔礼穿街过巷来到了一间高大的宅院之中。楚天舒之前来过,知道这是楚家在南京产业的总舵所在。一进院中,楚天舒便拉着苏舒向正堂跑去,边跑还边喊道:“爹爹,爹爹!”苏舒见楚天舒见父之心甚是急切,不由得又想起了自己的爹爹来,心中满是怅然。 正堂中一位五十多岁的男子坐在太师椅上正翻阅着一本佛经,此人正襟危坐,仪态庄重,面色凝重,一派威严之气将整间正堂更显得肃穆起来。 那人听得楚天舒在院子里边喊边跑,苦笑了笑声,把书往身边桌子上一放,轻轻站了起来。此时楚天舒已经看门进来,见到此人忙往地上一跪道:“孩儿拜见父亲大人!”原来此人正是名镇江南数十年的苏州巨贾楚文定。 楚文定见楚天舒跪在地上,忙微笑着弯腰伸手扶到:“舒儿,不必多礼,快起来吧!”楚天舒只觉的爹爹两手上竟暗运内力,显见是要考究一下他最近的功夫长进如何。楚天舒忙暗运内力,将身体沉了下来,楚文定一扶之下竟未能扶起他,心下顿觉得开心万分,忙暗暗催动真气。楚天舒也忙催动内力相抗。待得楚文定使出了自己八分内力竟未能将楚天舒扶起之时,当真是心花怒放,慢慢撤力收功,楚天舒也随着将内功散去,顺着楚文定的手劲站了起来。 楚文定满意地点点头道:“很好,没有见功夫搁下。也不枉一太师父的一番苦心啊!” 楚天舒道:“承蒙太师父详加指点,要不然孩儿的功夫哪能精进如斯呢?” 楚文定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向苏舒道:“这位便是爵爷的千金?” 苏舒忙上前行礼道:“晚辈苏舒拜见楚叔叔!” 楚文定忙扶着苏舒的双臂道:“不必多礼,快快起来。” 苏舒起来,待楚文定坐下后,她才挨着楚天舒坐了下来。 楚文定面色庄重地说道:“爵爷福寿鸿厚,居功却尚谦,处高而善下,处江湖不忘天下苍生,居庙堂忧国忧民,实乃天下志士之楷模!如今圣上为爵爷晋爵造府,实是恩泽甚深,荣宠有加,当真是可喜可贺!” 苏舒道:“承蒙皇上不弃,家父侥幸蒙恩。晚辈代家父谢过楚叔叔的吉言!”说着便站起来恭恭敬敬行了礼。 楚文定知道苏舒和自己聊天颇感拘束,聊了几句后,便和楚天舒道:“舒儿,你陪着苏小姐去城中逛逛,不过万事要小心。” 楚天舒听闻此言,如蒙大赦,忙背着楚文定和苏舒做了个鬼脸,转身道:“父亲大人放心,孩儿遵命,定会陪着苏小姐逛的开开心心。”说罢,便朝苏舒一努嘴,两人出了正堂,径直走出大门,一溜烟到了街上。 楚天舒和苏舒道:“今日咱们须得好好玩上一玩,得明日,爹爹必要安排任务下来,到那时便无甚闲暇出来了。”苏舒道:“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你爹爹他老人家都亲自出马来。”楚天舒摇摇头道:“此事我也拿不准,不过心里有个猜测,估计差不许多。”苏舒道:“那你猜的是什么事呢?”楚天舒警惕的看看四周道:“此间不说的好,等回去了我再和你说。”苏舒知道此事必是十分隐秘十分重大,也不敢多问多说,只和楚天舒在城中游玩逛街。 晚饭过后,楚天舒和苏舒都各自早早睡了。楚天舒知道爹爹必有话要嘱咐他,也不休息,只是静静地坐着,一边调息练气,一边等候着他爹爹。 果然戌亥相交之际,有人敲了敲窗户道:“舒儿歇息了没有?”楚天舒知道是爹爹,忙开门道:“孩儿等候爹爹,尚未歇息。”楚文定心里甚是满意,一边点头,一边走了进来。坐定后,楚文定低声道:“你知道这次我急着让你来南京所为何事吗?”楚天舒也低声道:“孩儿拿不准,想必是要去大报恩寺吧!”见楚天舒善于思考,楚文定心下又是一番喜悦,道:“不错,的确是要去大报恩寺的,这次要将永乐皇帝的身世搞个水落石出。”楚天舒听爹爹这么一说,心下并未为自己事前的预料而得意,相反,他心上竟有一种说不出的不愉快。他张口欲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楚文定见楚天舒似乎有话要说,便问道:“你有什么要说的吗?”楚天舒嗫嚅道:“这个,我……”楚文定见他欲言又止,便道:“就你我父子二人,你想说便说,不必这般吞吞吐吐的。”楚天舒低头略一思索,抬头道:“爹爹,果真要拥建文复位吗?”楚文定听得楚天舒这么一说,登时便怔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往椅子上一靠道:“为何有此一问?”楚天舒道:“孩儿曾扣见过建文帝。”楚文定听楚天舒这么一说,一下子便坐了起来,忙问道:“见过了?何时见得?在什么地方?”楚天舒道:“年后不久,在巴南山中所见,建文帝吩咐孩儿,不得将此事告知于无关之人,不过爹爹自不是无关之人。”楚文定微微点点头道:“建文帝和你说什么了?”楚天舒道:“建文帝和孩儿说,自退位后,他如今倒也过惯了山野丛林的隐逸生活,不想让大伙为他复位之事而再兴战事。建文帝说当皇帝是件苦差事,而今既然上天收回了天命,世人自当遵从天意。永乐帝既然乐于当皇帝,那就让他当去吧。更何况自永乐登基以来,屡次痛击蒙古,保得天下苍生安居乐业,四海升平,此天下百姓之福,大明之福。既有此天子为黎明百姓遮风挡雨,又何必要再兴战事以至生灵涂炭呢?想当年我在位之事,还不是一样盼的民富国强?如今依然如此,复位更有何益?”顿了顿楚天舒又缓缓道:“爹爹,对于复位之事,你怎么看?” 楚文定站起身来,面对着窗户,凝视着外面的黑夜道:“舒儿,你怎么看?”楚天舒见父亲并不直接回答他的话,心想必是爹爹也不甚同意复位之举,不妨将自己的所想说出来,让爹爹看看到底想的正确与否,想到这儿,楚天舒道:“以孩儿浅见,颇不以复位为然!”楚文定一听楚天舒直截了当对复位之举加以否定,心里颇感惊讶,不自觉“哦”了一声道:“如何个不以为然,你倒是说说看。”楚天舒道:“复位之举,有四害却无一利。建文已然心死,若如强其所难,即便复位事成,其定然无心国事,此国家之不幸也,此一害也;永乐虽暴虐,然而其雄才大略,更是天子守边,保得大明天下安稳犹如泰岳。若如行复位之举,蒙古必会犯边,只是边关百姓为异族铁骑践踏,此二害也。举大事,势必要再烧战火,永乐靖难之火刚刚熄灭,建文复位之火就已燃起,生灵涂炭,血流成河便是在所难免,苦的还是老百姓,此三害也。近闻江湖中多有欲借复位之事而生事者,到那时,江湖纷乱,再兴杀戮,武林势必要陷入血雨腥风之中,此四害也。有此四害却无一利之事,行之何益?” 楚天舒此言颇有质问其父的意味,然而这些话让楚文定听来,却是无比的欣喜,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十八岁的儿子在江湖上走了短短三个月,便有了如此的见识,他自是高兴万分。其实说实在的,他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五十多年的生活阅历岂能不如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见识广博?然而这一切却是师父托付下来的,师父为了让自己尽心尽力,竟不惜将毕生内功传给舒儿,既是如此,自己又怎能不殚尽竭虑而为之呢?适才楚天舒的话让他看到了儿子善良的一面,慈悲的一面,这是一件多么让他自豪,让他开心的事啊!大丈夫当胸怀天下,心系苍生,岂能为个人的恩怨而陷万民于水火? 楚天舒见其父一直面朝着窗户,并不言语,心里倒有些不安,忙说道:“爹爹,孩儿见识短浅,想事不周,您也不必气恼。”楚文定微笑着回头盯着他看了良久道:“吾儿所见甚高,为父怎会生气!你能放眼四方,为天下苍生想,这是有志者所为,男子汉正当如此。关于复位之事,为父岂又能不想到这些,然则此事牵涉甚广,非你我能左右。不过吾儿放心,爹爹料定此事必不可行,眼下虽在紧锣密鼓筹划,最终必也难逃夭折的结局。你我暂且不要理会事情的成败与否,想当想之事,做当做之事亦可,其余的就不要费心了。” 楚天舒听得楚文定居然也甚是不赞同复位之事,心下一阵狂喜,一则是为自己和爹爹所想一样,心中自不免窃喜一番,二则既然爹爹不赞同复位,以后便可以不去做那些违心之事。后来听爹爹说要想当想之事,做当做之事,这自是在暗示他要想一些恩泽天下百姓之事,多做一些有利于江湖道义之事,既是这样,那以后行事自不会再受复位等事的羁绊。想到这儿,楚天舒心里竟是说不出的舒畅。 楚文定又道:“不过,这大报恩寺还是要去的。永乐帝既是明主,那么他就不该掩盖身世,欺骗世人。嫡出也好,庶出也罢,焉能为了皇位而将伪造身世?夺侄帝位便是不忠,将自己的生母弃之不顾便是不孝!如果咱们能探得真相,必要将之公布于天下,让永乐这个不忠不孝的皇帝尝尝自己所种的恶果。” 楚天舒知道爹爹虽然对永乐的种种造福百姓之举甚感钦佩,然而对他夺位一事依旧是耿耿于怀。不过又想,爹爹说的是,永乐即为一国之君,必当为天下苍生之表率,这不孝一事却是过分之至,有必要将此中之密布告天下,以为后人之警示。想到这里,楚天舒道:“爹爹所言极是,不过此事当隐秘为之,不可太过张扬,亦不可让更多之人知之,否则后患无穷。”楚文定道:“这个自然。少有不慎,极有可能导致天下大乱,不得不谨慎为之。”他说此话之时,面色凝重,显示顾虑重重。 楚天舒道:“不知爹爹计划何人参与此事?”楚文定道:“现下就只有千里神手杜行良和你谭伯伯做咱们父子的助手,余人皆不知此事。”略一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说道:“苏小姐去去也无妨。不过据说这大报恩寺中机关重重,我等既不能损坏其中的机关设计,又不能触动机关为之所伤,因此最后进的寺中之人必须要轻功非凡,内力超群,算了算去,非你我莫属了。” 楚天舒见爹筹划的如此精细,便略觉的宽了些心。他知道爹爹之所以不愿让其他人进去,实则是为大家好。毕竟此中涉及到的是当今皇帝的秘密,一不小心便会落得家破人亡,甚至是天下动荡,不可不慎。既是是自己父子二人也是担着天的干系,想起来,便又让楚天舒忧心忡忡。 楚文定见楚天舒眉间或展或皱忽喜忽忧,知道他在为此事担心。便站起身来,拍了拍楚天舒的肩膀道:“舒儿不要担心,此事爹爹已经筹划好了,万事已然俱备,然则进的寺后情形如何便不得而知,还望舒儿好好休息,明晚助爹爹一臂之力。”楚天舒道:“孩儿定会好好休息,爹爹也早点歇息了吧。”楚文定点点头,走了出去。 ------------ 第七十三章 夜探禁寺 连日来的鞍马路途也让楚天舒颇为困乏,正欲解衣就寝,伸手在腰间摸出两块布来,这真是那日在鹰爪门总部,罗玉山暗中给他的宝藏地图和铲除鹰爪门的良策。之后数日,一直担心鹰爪门的跟踪,竟无暇研究,今日来了在自己的房中,便是安全之极了,何不乘机将此中的秘密揭开?想到这,楚天舒便找出两张宣纸来,分别拓在这两片白布上,然后用一条铁尺在烛焰上烤的微热后,将铁尺放在宣纸上,尔后慢慢平移铁尺,只见宣纸上便印出了线条,楚天舒忙用笔蘸了墨,顺着宣纸上蜡迹线条认真勾勒起来,待得勾勒完毕,宣纸一角上赫然四个字:“雁门关山”。原来这宗宝藏竟是在雁门关前的山里!楚天舒惊讶之余,忙俯身在图上看去,只见山脉横亘,绵延不绝,不是他去过的雁门山还能是哪儿?楚天舒万分欣喜,认真看着地图,心想:“雁门关前山峦重重,要不看清到底是在那座山上, 纵是找个十年八年恐怕也难以找到!”他边想便看着图,顺着墨迹用手指一路划将下来,顿感惊诧万分,他发现,这山便是关前客栈东边的那座那山,山里一条小路,小路深处画着一座庙宇,庙宇过去,便大大地画着一枚铜钱,楚天舒知道这边是宝藏所在,从宝藏所在顺着地道出来,楚天舒竟发现这地道出口便是关前客栈,那座庙宇自是太师父坐在的那座连体石庙了!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没想到这这宝藏竟是在那里,自己曾经与这宝藏近在咫尺,当真是如梦如幻。看来太师父必也知道这宝藏的秘密,定是这样的,难怪那地道中岔路丛生,想必这些岔路里必定布置了危险之极的机关。楚天舒用将地图从头至尾一丝不苟的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遗漏,才将这宣纸和破布扔到火盆里,点着了,省的被坏人盗取了留下后患。然后他用将铁尺烤热,用相同的办法将另一块布上的字迹尽数印到了宣纸上,然后也用笔勾勒出来,只见偌大的宣纸上,赫然一幅画,楚天舒心道:“罗老前辈不是说这是铲除鹰爪门的计策吗?怎么是一幅画,莫不是当时错拿给了我?”他一边想着,一边将烛台移近,细看之下,只见一头雄鹰正欲展翅高飞,一把快刀却砍在了雄鹰的双爪上。楚天舒识得这种快刀便是锦衣卫的绣春刀,原来罗玉山是用绣春刀喻指锦衣卫,这雄鹰的双爪自是鹰爪门了,看来罗玉山虽然被囚在半空中,对世事所料竟准的出奇。他料到鹰爪门必会与锦衣卫产生嫌隙,眼下需要做的便是推波助澜,让锦衣卫尽快来对付鹰爪门,到那时,鹰爪门这一门派便永远不会在武林中再出现了! 果然是反元义军军师啊!当真是料事如神!楚天舒一面将破布和宣纸扔到火盆中点燃,一面对罗玉山的先见钦佩不已。江湖纷争不比朝廷剿灭,若是江湖纷争灭了鹰爪门,难保几年后鹰爪门残部不会再重建鹰爪门,而锦衣卫一旦下手,鹰爪门便是万劫不复了!果然想得深远,想得周全! 楚天舒躺在床上,心里自是美不胜言。未及多久,便坠入了梦乡。 次日清晨,苏舒和楚天舒又到街上逛了逛。午饭后,念及晚上的行动,两人只好呆在家里,楚天舒将夜晚的行动告知了苏舒,问苏舒愿不愿意去,苏舒自是要去的,她倒不是好奇,去探索皇家的秘密,只是楚天舒要去,她便要跟着去,如果楚天舒不去,她自是不愿去的。两人百无聊赖,或休息或聊天,只等着夜晚的到来。 楚文定吩咐了厨子,早早就吃了晚饭。待得夜色浓重,万家掌灯之时,谭叔礼回来向楚文定道:“老爷,一切就绪,可以出发了。”楚文定点点头,站了起来,将佩剑悬于腰间走了出去,楚天舒和苏舒紧随其后,谭叔礼走在最后,一行人奔大报恩寺而去。 南京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大报恩寺了,九层八面的琉璃塔白天似金轮耸云,夜间似华灯耀月。每到夜晚,一百四十余盏齐被点燃,几十里外可见,将整条秦淮河映衬的流光溢彩。 自古以来,金陵最富盛名的便是秦淮河。秦淮河水上流淌着的不仅仅是少女的青春,更是时代的更替,是文化的传承。大报恩寺便在秦淮河胖长干里,楚文定一行竟也走了一顿饭的功夫,才在距大报恩寺不远之处停了下来。谭叔礼走上前学着各鸽子叫了三声,只听得前面不远处也传来三声鸽子叫声。谭叔礼走到楚文定近前道:“老爷,千里神手让咱们过去呢。”楚文定点点头,率众向前走去。 楚天舒只觉得来到一处高墙之下,谭叔礼轻声说道:“大伙翻墙而入。”说罢便轻轻一纵跳了进去。尔后楚天舒一手揽着苏舒的蛮腰也是轻轻一纵,跳了进去,楚文定见楚天舒揽着苏舒跳跃,依旧是无半点响动,心下一阵欣喜,也便提气跳了进去。千里神手早已守在墙内,见四人都已进来,一挥手,领着大伙朝正殿而去。 大报恩寺尚未建成时便一直有僧人居住。寺中大殿甚多,唯独正殿无有僧人,且此处常年关闭。据逃出的工匠所言,此处供的便是永乐皇帝生母的牌位。 大铁锁对千里神手来说,似乎只是个玩具而已,楚天舒甚至没来的及看清楚千里神手到底是将几根铁丝伸入锁孔,那锁便早已打开了。一行人进了殿中,千里神手打开窗户,翻身跃出,将那大铁锁又锁上才从窗子里跳进来。 正殿虽然没有点灯,然而通体光亮的琉璃塔直将正殿里面照得一片雪亮。一进正殿,楚文定双目精光四射,四下里搜寻一番,只见正殿正中一张大大的供作上立着一个牌位,楚文定忙走进细看,却发现牌位上没有一个字,竟是座无字牌位。千里神手见楚文定颇为失望,忙上前轻声道:“楚爷,不在这里。这边请。”说着便向东南墙角走去,尔后再强角蹲下,从袖子里取出一柄牛耳尖刀准备要将块地板掀起。正殿中地板均是半尺厚青石板,分量不轻,众人听得这牛耳尖刀刮着石板的声音甚是刺耳,楚天舒上前道:“杜兄,让我试试。”说着暗运内力,将手附在石板上,猛地将手往起一抬,那石板便随着手起来,楚天舒慢慢将手移向一边,轻轻把石板放下。谭叔礼不禁低声赞道:“少爷好俊的功夫啊。”楚天舒报以一笑,悄悄偷眼向楚文定看去,只见他面露赞许之色,楚天舒不禁觉得颇为得意。千里神手多次见过楚天舒的手段倒不以为奇,见他将地板揭起,忙点起一支蜡烛第一个纵身跃下,尔后便是谭叔礼,楚文定见苏舒要和楚天舒同行,便道:“舒儿,你再讲那地板盖上。”说着便纵身一跃,跳下去后还抛上一句话来:“你把苏小姐照顾好。”楚天舒道:“明白。”说着和苏舒对视一笑,待苏舒也跳下去后,楚天舒将那石板往洞口移了数寸,跳下去后,才一手托着石板,将洞口盖住。 这地道修的颇为整齐,似乎比鹰爪门监牢的地道还要好上几倍。一路向下,大青石台阶少说也有几百个。千里神手已将洞顶上十步一隔的油灯点燃了,霎时间真个地道恍如白昼一般。下了台阶后,前面便是一片平坦。谭叔礼忙着向前走去,准备将前面的灯尽数点燃。千里神手忙喊道:“且慢,小心机关!”众人便骤然停了下来了,谭叔礼一手持着蜡烛,面色颇为凝重地喊道:“退后!”楚天舒一看,却见谭叔礼已经踏在一处琉璃地板上,那地板见骤然现出一个大坑,坑里竟满满地一坑血红的液体。谭叔礼虽然武功高强,然而此时身子已然不稳,竟无法提气运力,眼看就要掉到坑里了,此时楚天舒不及细想,俯身一纵到前方侧壁上,双脚猛地朝谭叔礼腹部一蹬,只见谭叔礼便向后甩出,楚文定忙伸手一接,将谭叔礼抱住。此时楚天舒猛一提气,双手竟牢牢地附在洞顶,尔后一个曲身,双脚一蹬洞顶,向众人这边扑来,楚文定忙将谭叔礼放下,急舒猿臂,一把抓住楚天舒腰带,转身一抡手臂,将楚天舒稳稳放在地上。众人这才都舒了一口气。尔后听得“嘭”一声,原来是谭叔礼手中的烛台掉进了坑里,只见坑中血红的液体上下翻滚,那烛台瞬然间便化的无影无踪。想必这血红之液定是腐蚀极强的毒水。谭叔礼眼见的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饶他几十年的江湖经验,也是惊得满脸苍白。尔后这地板便又慢慢合拢,将那坑完全盖住。众人这才看清楚,这是一片琉璃地砖,足有三丈之长,上面分成了几十块小格子,格子上均涂着眼色。楚天舒见这几十块格子,颜色也就是黑、白、黄三种,虽然是一排黑色尔后一排白色然后是一排黄色交替布置的然而却没有丝毫迹象显示虚实的区别。这些格子中,多数下面是空的,只有少数才是实的,如果不小心踏错了,便会像刚才那样翻到毒水坑中。酿成惨剧。可是到底哪几块才不是空的呢?实在是拿不准。 苏舒见方才那触目惊心的一幕,早吓得面如土色,一颗心跳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楚天舒定了定心,抬头一看洞顶,不由地暗暗叫苦,原来这段路长逾三丈,洞顶高却仅有六尺左右,方才情形危急,竟没有留意,这三丈之远,纵然你轻功再好,一纵之下必定要撞到洞顶,到那时掉在这琉璃砖上必会触动机关。这该如何是好? 楚天舒向爹爹看去,只见他也在凝神细思,似乎一时并没有什么好的办法。楚天舒心下一动,向千里神手问道:“杜兄可准备了绳索?”千里神手道:“绳索是有,不过这墙壁甚是坚硬,恐怕难以将承重的钉子打进去。”楚天舒道:“这个无妨,你且将绳索拿来。”楚天舒一边说,一边将那柄蒙古宝刀拔了出来。此时千里神手已将绳索和钉子取出,楚天舒将绳索一段系在一枚半尺长的钢钉上,运起内力将钢钉逼入洞顶,尔后讲绳索的另一断系弯刀柄上,然后一甩手,那弯刀带着绳索便飞了出去,只听得“嚓”一声响过,那弯刀齐声没入在三丈外坚硬的石壁上。楚天舒扯了扯绳索,确定承重没有问题,便率先攀着绳索过去了,余人一个个轮流而过,这其中,苏舒的轻功最差,但是既是习武之人,再说有绳索可着力,过去也非难事,待得众人都过去后,楚天舒又取了一枚钢钉将宝刀换了下来,绳子依旧挂在那里,以备出来之时所用。 楚文定见楚天舒手中的这柄弯刀竟能轻易地插入如此坚硬的石壁中,便问楚天舒道:“这便是那柄搅的江湖上人人眼红的那柄蒙古刀?”楚天舒点头道:“正是!”说着便将刀递给了楚文定,楚文定你挥手道:“你好生拿着吧。” 过了这段琉璃石板路,前面便是一扇石门,与其说是石门,倒不如说是石板,一块光滑的石板,没有把手,也没有锁钥之类的东西,根本没有丝毫的着力之处。千里神手上前推了推,丝毫不见动静。如何开启这扇石门? 千里神手用右手指关节轻轻地叩着石门,直到将石门的每一寸叩遍了,楚天舒未见其脸上愁云有所舒展,便知道关键之处不在门上,于是便道:“大伙在这两侧墙壁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说罢,谭叔礼在左边石壁上叩着,千里神手在又边的石壁上叩着,但是依旧是一无所获。楚天舒便飞身附在洞顶,企望有所发现,然而洞顶一片坚实,并无丝毫异样。 楚文定凝视着这扇怪异的石门,良久后,便走上前,双掌在这石门上一附,暗运内力,猛地往左侧移掌,那石门却丝毫不见动静,他又往右移掌,那石门依旧是一动不动。“咦,怎么会这样?”楚文定自言自语道。楚天舒往这石门上下一望,道:“爹爹,莫不是往上推才行?”楚文定略一沉思道:“对,对。是上下可动门。”说罢,又是一运内力,向上一推掌,之听见一声沉闷沙哑的响声,那石门便顺着楚文定的掌力向上缓缓而动。千里神手见石门开启,忙向里钻了进去,四下一张望,便向众人道:“快进来。”楚天舒拉着苏舒的手,一低头也钻了进来,待得谭叔礼进来后,楚天舒在这边用掌托着石门,楚文定才放心进来。 先前过琉璃地板时,凶险重重,大家都以为越往前,机关陷阱越多越凶险,没想到这石门过的倒是异常的轻松。 石门这边是一间两丈见方的屋子,屋子里很空旷,一张精钢所铸的供桌上摆着一个高两尺,宽一尺的精钢匣子,供桌前的地上正对着供桌放着一个蒲团,除此外别无他物。看来这间屋子便是秘密所在之地了。楚天舒惊讶地发现这供桌上竟没有一粒尘土。细细一想便明白了,这地方虽然一年就开启一次,然而四下里封闭甚是严实,竟没有尘土飘进。 几乎所有进来的人都在想,牌位必是在这精钢匣子里。 千里神手率先走上前,绕着这供桌仔细查看了一番,才放心地走近,细细地看着这个精钢匣子。看了没几眼,千里神手突然道:“奇怪!”众人忙上前相看,楚天舒才看清楚原来这个精钢匣子和这供桌是铸在一起的。当他看到千里神手在这精钢匣子两侧细看之时,才知道他所奇怪的地方却是另有他处。 楚天舒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精钢匣子背部有三个小指粗细的孔,显见是暗锁所在,可是这三个孔的暗锁到底怎么打开,这着实把千里神手难倒了。 千里神手又仔仔细细地将这精钢匣子看了一遍,确定地说道:“楚爷,这三个孔必是暗锁,只是这锁做的太过古怪,而且这钥匙需要三把,还得按照一定的规律转动,或转动顺序,或转动圈数,如果有一样不对,这锁便打开不得。眼下咱们须得找到这三把钥匙,还得破解这开锁的秘诀才行。” 楚天舒见他父亲脸色甚是凝重,便轻声道:“爹爹,若要不行,咱们便用这把刀将这精钢匣子削割开来……”楚文定摇摇头,断然道:“不可行。万不能在这寺中留下一丝痕迹来。”楚天舒再看看千里神手,见他依旧是一筹莫展,情知这件棘手的事怕是今晚上很难完成了。 楚文定思索良久,叹息了一声道:“回吧!”尔后便一转身向石门走去。 楚天舒见爹爹也是无计可施,只得抢先将石门托了起来,大伙出了石门过了琉璃地砖,又顺着地道走了出来。楚文定走在最后,确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才最后一个出了洞口。千里神手又从窗户里翻出去将门打开,楚天舒拉着苏舒和谭叔礼先后走了出来。大伙四下里警惕地一望,倒不见一个侍卫和僧人。楚天舒见爹爹依旧没有出来,正欲进门相看,只见爹爹走到了门口,将正殿四下里打量了一番才出了门。 千里神手将正殿之门锁好后,一行人又来到了之前逾墙之处,纷纷纵身跃出。尔后乘着夜深人静之时,出了大报恩寺,择近路向住处而来。 ------------ 第七十四章 再探禁寺 回来后,大家在正堂中稍坐。楚文定和大家说道:“让大家忙乎了一晚上,未曾料到竟无功而返,大家先行休息吧,此事也急不得,等日后觅得钥匙和开锁秘诀,咱们再重商此事吧。”众人都各回屋中休息,临走时,楚天舒觉得爹爹将什么东西塞到了自己手里。楚天舒心中一凛道:“爹爹难道发现了什么了,不便让众人知晓。”他也不急着看,将那东西塞到袖子里,送苏舒回屋了。楚天舒到苏舒屋中稍坐了片刻,也便回去休息了。一回到屋中,楚天舒忙从袖子里将那东西取出,却是一个纸团,打开看时,只见上面写道:“舒儿,子时三刻到堂前来。” 楚天舒心中好生诧异,他不知道爹爹让自己去究竟所为何事?难道是要问我关于太师父之事?或者是与建文帝有关的?可是太师父定然经常和爹爹有所联系,根本不需要问我呀?建文帝的事做晚上不是已经谈过了,可是还有什么事要这么隐秘呢?对了,爹爹一定是见我和舒妹情投意合,两厢情愿,必是要和我商量这门亲事了,这事儿苏侯爷并不知情,故而爹爹也不愿让太多的人提前知晓。想到这儿,楚天舒心里一阵甜蜜,偷偷地笑了七八次,他也不睡,只等这子时三刻的到来。 好不容易捱到了子时三刻,楚天舒悄悄了出了门,心情一激动,便施展看踏雪无痕,呼吸间便到了正堂前。未及开门,却听得黑暗中有人低声道:“舒儿,爹爹在这儿。”楚天舒循声望去,只见门院墙下立着一个人,正是爹爹。他愈发惊讶,寻思道:“爹爹在哪儿干什么?”未及细想,忙向院墙下纵去。楚文定见他过来,纵身一跃,翻出墙去,楚天舒也跟着跃了出去。 到得街上,楚文定才悄声道:“和爹爹再去大报恩寺一趟。”楚天舒亦悄声道:“方才不是去过了,难道爹爹另有发现?”楚文定道:“此间不是说话之地,到了再说。”说罢,父子二人都施展开踏雪无痕,一路向大报恩寺而去。几个月前,楚天舒还觉得爹爹的轻功简直登峰造极,自己不可望其项背,而如今明显觉得自己要比爹爹又高出好大一截。他心里一阵暗喜,嘴上不由的露出了得意的微笑起来。 父子两人无论是内功还是轻功,都是当今武林罕有的高手。不及一刻钟,两人便来到了之前来到过的正殿前。楚文定丝毫没有停留,径直向正殿的窗户上跃上,尔后轻启朱窗,父子两人便跃进殿内。楚天舒忙将石板揭起,等爹爹进去后才又盖住。楚文定取出火折子将洞中的灯点亮,两人来到了那片琉璃地砖前。 楚文定伸手向怀中摸去,楚天舒以为爹爹要取绳索出来,心道,凭咱们父子的轻功,在这左右石壁上腾挪一番也就过去了,爹爹为何还多此一举。正当他心上嘀咕只是,却见楚文定摸出三把似钩非钩似针非针的东西来,递给了楚天舒。楚天舒拿在手里,看到这三样东西的柄部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三样东西正是开启那精钢匣的钥匙,柄部是小指粗细的圆柱,其上还有四道各不相同的凹槽,下部的形状也是各不相同。更让楚天舒吃惊的事,这三把钥匙竟然分别是金的银的和铁的。 看着楚天舒惊讶的表情,楚文定道:“这三把钥匙的开锁秘诀多半与这琉璃砖有关系。舒儿,咱们就来探探,看到底哪块砖是实的。” 楚天舒看着黑色白色和黄色的琉璃砖顿时便明白过来了,爹爹说的不错,这黑色的砖必是和这铁钥匙相对,这白色的砖必是和银钥匙相对,而这黄色的砖必是和这金钥匙相对。 楚文定见楚天舒似有所悟,便道:“舒儿,事不宜迟,爹爹在砖上试踩,你就在这边助爹爹一臂之力便可。 楚天舒忙果断地说道:“爹爹还是让孩儿试踩,孩儿年轻敏捷,爹爹在后面护着孩儿,孩儿便可以放心一试了。” 楚文定见楚天舒如此坚决,便微笑道:“好吧。”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段四丈有余的绳索来,一段系在楚天舒腰间,一段系在自己要间,以防危险之事可以及时将楚天舒拉回。 最前面的是黑砖,可以站在地上试踩,倒是颇为容易地发现,这排黑砖左起第三块是稳实的,余下就是可动的。第二排是白砖,楚天舒心道:“那块稳实的白砖必是在那块黑砖附近,要不然永乐皇帝行走时便非常的不方便。果然,你块实的白砖就在左起第四块处。按照这个方法不一会便将这十二排琉璃砖上的十二块稳实之砖找了出来。期间楚天舒偶有一两次身体失衡,但是他总是敏捷地或纵或跃或翻化险为夷。待的将这十二块砖都找出后,楚天舒便到了琉璃地砖的另一头。过去后问楚文定道:“爹爹你记下了没?”楚文定呵呵一笑道:“记下了,且看爹爹过去。”果然楚文定踏着这十二块砖稳稳地走了过来。父子两相对一笑,忙将那石门托起,进了最里间的屋子里。 楚文定想到琉璃地砖上黑色在前,是银色,接着是黄色,便将这三把钥匙按铁、银、金的顺序从左边开始依次插入那三个小孔中,楚天舒道:“铁三圈。”楚文定便将铁钥匙旋了三圈。这铁钥匙便进去一个凹槽。楚天舒又道:“银四圈。”楚文定便将银钥匙旋了四圈。那银钥匙也进去一个凹槽。楚天舒又道:“金三圈。”楚文定将金钥匙旋了三圈。那金钥匙也进去一个凹槽。楚天舒又道:“铁两圈。”楚文定又回手将铁钥匙旋了两圈。就这样按照那十二块砖的位置,对应颜色,分别将这三把钥匙旋了四次。待得最后把金钥匙旋了一圈后,三把钥匙的四个凹槽便都嵌入了孔里。楚文定向楚天舒使了个眼色,两人都迅速跃在一旁,以防这精钢匣中发出暗器来伤到。 其实这父子二人根本就是多虑了,这匣子里非但没有暗器飞出,而且是根本就没有打开。楚文定凝眉道:“难道不是这样的?”他上前一边思索着,一边用手摸着这钥匙,竟是百思不得其解。楚天舒心道:“莫非将这钥匙拔出后才开了?”想到这儿,他便将这三把钥匙拔了出来。果然听得精钢匣内一阵轮齿传动的沙哑声,尔后前门便渐渐打开了。楚文定和楚天舒相对一望,均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这种不可思议倒让这对父子惊喜万分。 楚文定父子忙转到精钢匣的前面,也不敢贸然去动手,楚文定将蜡烛探进匣子口便,只见里面赫然一座牌位,上面写有一行字道:“太祖妃硕氏之位”。父子二人一见这七个篆体大字,心中顿时觉得一阵颤抖,这惊天动地的秘密着实让人心中不寒而栗。过了好一会儿,楚文定才怔怔地说道:“原来,原来真是这样,真是这样!”楚天舒接过楚文定手中的蜡烛又向里看了看,只见匣内除了此牌位后别无他物。楚文定定了定神,忙拉着楚天舒跪倒在牌位前叩头道:“深夜打扰娘娘,还望娘娘赎罪!”起身后,楚文定忙讲匣子的两扇门一合,那匣子便自行锁住了。靠着供作,楚文定闭着眼睛一言不发。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睁开眼睛庄重地说道:“舒儿,这件事谁都不要说,就连苏小姐都不要说。”楚天舒郑重地点了点头。楚文定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时间不早了,咱们赶快出去吧。” 说罢,父子二人又将这间密室环视了一番,确定没有痕迹后,才开了石门相继出来,过了琉璃砖,通过密道出了洞口,将那块大石板盖好后,楚天舒正欲翻出而出,却见楚文定将正殿中的那个无字牌位拿起,在牌位之底一摁,那牌位中竟滑出一个木匣子,楚文定将那木匣子打开,将三把钥匙按顺序放入三个凹槽中,然后盖好匣盖,又装入这牌位中。楚天舒才恍然大悟:“原来爹爹早发现这钥匙就在这无字牌位里,之前大伙出去后,爹爹迟迟不出,原来是要乘机将钥匙取出来。”楚天舒一面佩服自己的老爹,一面又在好奇爹爹是怎么发现的。 在回去的路上,楚天舒实在忍不住了便问楚文定道:“爹爹,你是怎么知道这钥匙便是在那座无字牌位里的?”楚文定微微一笑道:“第一次进入正殿后,我手摸牌位时暗运少许内力,只听得这牌位中气流激荡,显见这牌位并不是一块整木头,里面必然暗藏着其他东西,当时碍于众人之眼,不便查看。出来的之时,你们先行出去,我便乘机查看,果然让我发现了其中的奥妙。”楚天舒这才明白过来,不过心中很是怅然,自己武功虽然已经在爹爹之上,然而自己的江湖经验却与爹爹相差十万八千里。自己如论如何都不会怀疑到那牌位中藏有暗匣,当真是惭愧的很啊。 回到房间时,已是寅牌时分,楚天舒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方才父子两人二探大报恩寺的情景老是浮现在眼前,好不容易将这个情景从脑海中赶出,永乐皇帝生身世之事又涌了上来,挥之不去。 永乐帝当真不是高皇后所生,看来他的确向天下之人撒了弥天大谎。楚天舒不敢想象,这惊天之密一旦公诸于世,那天下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直到东天渐白,锦鸡报晓之后,楚天舒才总算是合眼睡去。 次日正午时分,楚天舒才迷迷糊糊地被敲门声叫醒。楚天舒开门见识苏舒,忙将苏舒让在屋中。苏舒见楚天舒一脸倦意,便十分关切地问道:“舒哥,你不舒服吗?”楚天舒故意伸了个懒腰道:“好多天都没有睡个懒觉了,今天这么一睡,未曾想到竟睡到这般时分。”苏舒道:“早上见你未曾起床,也没在意,现在已近正午,你依旧没有起来,我心下担忧,便只好来敲门叫你了,看看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楚天舒眼睛一眨微笑道:“还是舒妹心上挂念我!”苏舒白了他一眼道:“就知道嘴上甜,尽拣好话来哄我。”楚天舒坏笑着把脸凑过来道:“你说我嘴甜,那就再甜一个。”说着便在苏舒脸上亲了一下,苏舒假意嗔目,一把将他推开道:“你也不怕你爹爹看见!”楚天舒吐着舌头道:“看见不是更好?看见了爹爹便着手张罗,进京向你爹爹提亲,倒省的我和他老人家说了。”苏舒听楚天舒说提亲,脸上泛起了红潮,心里是万分甜蜜,嘴上却强说道:“谁说要嫁给你了?”楚天舒叹了一口气道:“你说的也是,你贵为公爵的千金,我这岂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吗?当真是笑掉天下人的大牙了!我爹爹自不会赞同我的这般妄想,你爹爹怕是也不愿意辱没了你,下嫁于我吧!”说罢言语中竟满是凄凉和无奈。 苏舒听得楚天舒这么一说,登时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咬了咬嘴唇,低声道:“舒哥,你当真到如今还不明白我的心思?我和你情投意合,心意相通,你为何却这等世俗?爹爹虽然贵为公爵,然而他心中却是厌倦了官场中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老人家心中早已盼望能够终老田园,不在过问这纷扰繁杂的世事,然而皇上不允他这样,他才没办法,不得已进京当那个劳什子公爵去。你如今反说他脱不了俗世的羁绊,因为门不当户不对而不同意咱们的亲事,却是在诋毁我爹爹的品行,当真是不应该呀!” 楚天舒本是随口说来,说着说着心下便不自觉的怅然起来,哪料苏舒将热泪盈眶,这般认真对待,忙将苏舒搂在怀里,一边有白绢手帕轻轻擦拭着她的眼角,一边满是自责道:“舒妹,切莫生气,这一切皆是我的错,你爹爹虽然贵为公爵,却是不该以往的高风亮节,我方才将他老人家与俗世中那些达官显贵想必,便是大大的不是!再说了他老人乐善好施,行侠仗义,焉能为俗世中的陈规陋俗而所羁绊?我只说想,咱们的亲事还得我去和你爹爹提起才合适,让我爹爹去提亲反倒不妥的很。” 苏舒点头道:“自从去年爹爹大寿之后,我便再没见到爹爹,他老人必是十分挂念我。舒哥,你要么陪我进京一趟吧。我想看看我爹爹。”楚天舒道:“这个容易,你要是心急,咱们明日就可以起程。在成都我已嘱咐给龙伯伯,让他给雷五爷捎信了,叫他告知你爹爹你一切安好,你爹爹心上必会放心下来,再说了有我保护你,他老人家焉能不放心?”苏舒努着嘴道:“哼,你又自夸呀不是?”楚天舒微笑着也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抱着苏舒。 ------------ 第七十五章 团圆不易 过不多时,有伙计在门外恭敬地说道:“少爷,老爷让小的来请少爷和苏小姐到堂前用餐。”楚天舒和苏舒对视一样,两人一努嘴,都情不自禁的低声笑了起来。楚天舒朝外面说道:“知道了,我马上就过去。”尔后苏舒对着镜子略微擦了擦眼睛,两人便向正堂走去。 人虽不多,除了菜肴丰盛而精致。楚天舒知道爹爹平素吃饭都是异常简单,今日这般大摆筵席,可算是难得一见。人人都以为江南巨贾楚文定产业巨大,钱财如山,可是谁又知道他平素却是粗茶淡饭?世上有几人敢相信节俭是楚家的家训,是江南第一富豪楚文定定下的家训? 席间,楚文定甚是热情,一边招呼苏舒吃菜,一边又忙着向千里神手劝酒。楚天舒居然也甚是豪爽,一面向其父敬酒,一面又和千里神手推杯换盏,直把楚文定看的目瞪口呆,之前的楚天舒酒量还上不得台面,怎地几月不见,自己这个儿子居然已是海量!殊不知,楚天舒是天生的海量,之前在家中只是小酌小饮,从未放开了喝酒。自从到了关前客栈,那甘冽香醇的极品陈年竹叶青便打开了楚天舒腹中的酒封,自那后,楚天舒饮酒如喝水一般,当真是千杯不醉。 楚天舒对楚文定说道:“爹爹,苏小姐心中挂念苏侯爷,想进京一趟。孩儿想得送苏小姐一程。不知爹爹意下如何?”楚文定问苏舒道:“不知苏小姐打算何时启程?”苏舒道:“回楚叔叔的话,晚辈打算明日启程。”楚文定略一沉思道:“楚某在南京好歹也算是半个主人,此番苏小姐到南京也才三日,楚某尚未来得及尽宾主之谊,心下甚是不安。以我之意,苏小姐再在南京盘桓几日,让天舒带你四处好好游玩一番,然后让天舒护送小姐进京,这样也不会耽搁太久,不知小姐意下如何?”苏舒向楚天舒一看,只见楚天舒点头示意,便向楚文定道:“楚叔叔如此盛情,晚辈遵照您老人家的安排便是。”楚文定点头道:“如此甚好。”回头对楚天舒道:“你多带些银两,务必要让苏小姐玩的尽兴了。否则定罚不饶!”楚天舒满脸喜色道:“孩儿遵命,爹爹只管放心!”说罢,众人皆是哈哈大笑。 好不容易等到散了筵席,楚天舒便拉着苏舒的手迫不及待的向街上冲了出去。前天和昨日,时间尚紧,两人未能尽兴,现如今逛街游玩便是正事,两人自是欢喜万分。三日之间将南京城的东南西北各个角落逛了个遍,什么风景啊,名胜啊,古迹啊,不论大小,一应遍观。先前在西安,在成都,在岳阳,楚天舒和苏舒也曾赏景游玩,然而当时皆是有事要办,心中多少要为事务所扰,不像而今这般无忧无虑,心无旁骛,只是一味的要赏心悦目,当真是难得的尽兴。苏舒想到马上就要进京见自己的爹爹了,心中更是喜不胜喜,整日里开心得像一只小鹿一般,活蹦乱跳,比楚天舒更显尽兴了许多。 第四日清晨,楚天舒和苏舒辞别了楚文定、谭叔礼和千里神手,一同踏上了北上进京之路。之前楚天舒曾从苏州到过北方,因此对路颇为熟悉,两人胯下的良驹每日奔跑五六百里,经过山东,河北,居然在五六日后就到了北京。 北京虽然是都城,但是若论及繁华,却远远比不上南京。南京是几千年的古都,然而北京作为京城却是从金国开始,到了元朝虽然有所扩建,然而规模建制依旧难以匹敌南京,况且地处边疆,风沙又大,与南京的和风暖日相比更是天壤之别。直到到了永乐朝,永乐帝迁都后,才子士人,富商巨贾才向四面八方聚来,使得北京城渐见繁华,但是对于刚从南京到北京的楚天舒和苏舒来说,这南北二京的差别尤感分明。 一进北京城,楚天舒知道苏舒念父心切,两人也顾不上四处游玩,向路人问了路径,直奔公爵府而去。 公爵府果然是不同凡响,单是这匾额和门楼,便极近威风和气派,楚天舒又想起了苏侯爷在大同时的侯爵府,真是不可同日而语,那侯爵府之于这公爵府,就像小草之于大树,就像顽石之于美玉。 楚天舒和苏舒叩响了门上擦的金光灿灿的铜环,不多时便有人出来应门,那人身材精瘦,目射利光,太阳穴微微隆起,显见是就连内家功夫之人。见到楚天舒和苏舒,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便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苏府所为何事?”楚天舒见此人说话出言不逊,心下起疑,忙扯了一把苏舒的衣服,抢上前道:“我们是爵爷在大同时的就交,此番进京置办点皮货,顺道来拜见拜见爵爷。”那人又盯了楚天舒和苏舒看了半晌道:“进来吧。”楚天舒和苏舒两人牵了马随那人就去了。 进门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出来,方才那个精瘦汉子向管家说道:“是爵爷在大同时的旧交,来京置办皮货的。”那管家依旧是上下打量着楚天舒和苏舒,见是两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脸上的警惕登时消去了一半。转身道:“随我来。”然后领着楚天舒和苏舒进了正堂。楚天舒在院子里四下一扫,只见几个伙计在院子里似乎在忙着什么,让楚天舒惊讶的是这些人竟个个都是内家高手。 正堂里,以为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正看得一本佛经。此人正是苏锦鑫,之前的苏侯爷,现在的苏公爷。那管家忙趋上前道:“老爷,有两个皮货商说是您的旧交,要来拜见您,我给你领进来了。那老人唔了一声,将书往旁边的八仙桌一放,抬起头向楚天舒和苏舒看来。苏舒心中登时便如潮涌,几乎就要往他怀里扑了。没等苏舒一声“爹爹”叫出口,楚天舒作揖朗声道:“在下楚林携舍妹拜见爵爷!”苏舒听得楚天舒这么一说,心中顿时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见那老人也是微微一怔,尔后便是满面笑容道:“原来是楚贤侄啊,老朽眼睛昏花,差点没认出你来,快快和令妹就坐。”然后向那管家一挥手道:“邢管家,我和我故人的子女好好聊聊,你且下去吧。”那管家道:“是。”然后又瞥了楚天舒和苏舒一样,这才极不情愿地转身出去了。 等那管家出去后,苏爵爷把门严丝合上后,在门边驻足倾听许久,这才又往太师椅这边走来。不等苏爵爷坐下时,苏舒已然是泪流满面,她站起来一下子扑到爵爷怀里。她不敢出声哭,只是一个劲的啜泣着。苏爵爷老泪纵横,用手轻轻地抚摸着苏舒的头,父女两当真是泪如雨下。 自从去年侯爷大寿后,苏舒没有想到,几个月不见,自己爹爹竟是白发丛生,皱纹密布,她不敢想象爹爹是怎么过来的。虽贵为公爵,可是还有哪个公爵府中有这么多大内高手在监视着,又有哪个公爵竟不能当面认自己的亲生女儿?苏爵爷的公爵,恐怕是有史以来最窝火最憋屈的公爵了吧。 楚天舒一面为苏爵爷的处境而暗自嗟叹,一面又暗运内功查看周围有无别人偷听。待发现墙边门前无人时才放下心来,然而他依旧不敢散功,生怕有人偷听而将苏爵爷陷于万难境地。苏爵爷父女两人垂泪良久后,爵爷捧着苏舒的脸,用袖子拭去挂在腮边的泪珠,强笑着将苏舒扶到椅子上。楚天舒这次才走到苏爵爷面前跪倒道:“小侄叩见爵爷。”苏爵爷忙将楚天舒扶起道:“不必多礼,方才亏得你聪明机智应变及时,没有被外面的人看出端倪来。真是太感谢了你。”楚天舒站起后,低声问道:“这些人都是皇上安排在府中的眼线?”苏爵爷一边叹气,一边点头道:“是啊。皇上这是把我软禁起来了。”苏舒又开始垂泪道:“爹爹,今天晚上我和舒哥就带你出去吧!”苏爵爷慈祥地看了女儿一样,微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能去哪儿?去哪儿都不好,倒不如就呆在皇上眼皮子地下,这样倒落的个轻松自在,事情有别人给我操心着,我每天诵读诵读佛经,倒也闲适的很。只要你好好的,我就心满意足喽。”苏舒低头垂眉,竟也是无计可施。楚天舒又低声问道:“听说您要随皇上被征蒙古了,可有此事?”苏爵爷惊讶道:“确有此事,不知贤侄从何得知?”楚天舒微笑道:“自从爵爷进京后,舒妹甚是担心您,便托关系找人了解了朝中的动静,那人在告知您一切安好后,顺便提及你要随驾备被征的消息。”这本来是楚天舒设法找千里神手来惊探听消息的,他故意说是苏舒托的人。谁知苏爵爷微笑着看了看苏舒,尔后又看着楚天舒道:“此事想必是贤侄所办吧。”楚天舒一怔心道:“这你都知道?”只听苏舒道:“是舒哥想办法找到了千里神手杜行良,此人与朝中宫中之人多有联系,也着实探得了不少消息。”苏爵爷点点头缓缓说道:“圣上御驾亲征之事恐怕还得等几个月,虽说粮草饷银筹备之事非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不过如今粮草筹备也似已差不许多了,可是圣上依旧没有出兵的意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不过最迟当出不了春季便要发兵被征。”楚天舒凑近轻声道:“据说朝廷已派锦衣卫南下,说是要剿灭鹰爪门,皇上等的恐怕就是这件事了吧!”苏爵爷听后,略一沉思道:“言之有理,难过京城中锦衣卫的好手少了许多,近来就连锦衣卫几个首脑人物都不再露面,原来是另有重任!” 尔后苏爵爷不在说话,凝神望着窗户似在思索什么?过了片刻,苏爵爷突然问楚天舒道:“贤侄,你在江湖上可曾听得一个叫方唯存的年轻人?”楚天舒和苏舒对视一眼,尔后向苏爵爷道:“听过此人,小侄还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苏爵爷哦了一声,甚是惊讶地问道:“你对此人可有了解?”楚天舒道:“了解一点,方唯存本名叫做黄羽然,是鹰爪门掌门人黄万年的孙子。此人办事干练,极具才能,而又奸猾无比,不仅有称霸武林之心,而且还有窃国之意。据说对建文帝复位之事颇为热情,以小侄看,他必是想的天下大乱而好浑水摸鱼。此人便是锦衣卫要收拾的重点人物。”苏爵爷听他这么一说,脸色登时变得铁青,他偷眼看了看苏舒,尔后便道:“鹰爪门飞扬跋扈,贻害万民,的确该铲除了,只是人多势重,看来锦衣卫着实该动番脑筋了。”他顿了顿,正准备要说下去,却见楚天舒摇摇头,用手指了指门外,尔后在桌子上写了两个字:有人。 苏爵爷会意,故意大声道:“楚贤侄这番购置了皮货,是准备回山西呢,还是去江南了?”楚天舒道:“这番准备去江南看看,在大同待得久了,向出外面去看看。”苏爵爷点头道:“好,男子汉大丈夫本当志在四方,焉能屈居与小地而了却此生。不知两位何日起身离京?”楚天舒道:“预计明日便动身,前些日子忙的很,今日抽出身来,便和舍妹来拜见拜见您。”苏爵爷哈哈大笑道:“既然两人明日离京,不妨今晚就在本府与老朽共进晚餐如何?”楚天舒道:“爵爷赏脸,小侄怎敢拂拒?”苏爵爷道:“好得很。”然后朝门外喊道:“邢管家,快快准备酒菜。”随即,门外一人道:“好的,老爷。”然后便听得那邢管家走下去了。苏爵爷和楚天舒对视一笑,然而两人的笑容里无不透着凄凉和怅然。 一时三人皆不说话,沉默良久后,苏爵爷站起身来,竟朝着楚天舒躬身作揖道:“老朽有一事相求与贤侄,还望贤侄答允!”这一拜可楚天舒惊得跳了起来,他忙跪倒在地道:“爵爷有事尽管吩咐,水里火里,小侄必定会想方设法完成,您如此这般,可是要折杀小侄的呀。”苏爵爷将楚天舒扶起,强摁在椅子上,他依然站着指着苏舒道:“老朽已是风烛残年,膝下只有一女,谁曾想老朽无能,竟无力照顾与她,今日老朽将小女苏舒托付给贤侄,还望贤侄好生照顾与她,老朽死也便瞑目了。”说完又是一拜。 楚天舒慌忙站起来将苏爵爷扶到太师椅上,他扑通跪倒在爵爷面前道:“楚天舒不才,一心倾慕于苏舒小姐 ,今日斗胆向爵爷提亲,恳请爵爷将苏舒许配与在下,天长地久,永不相负!”说罢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苏舒见楚天舒骤然提亲,甚感诧异,然而心上却是甜蜜无比。他柔情无限的看了看楚天舒,尔后便用期待的目光看着苏爵爷。 苏爵爷心上一阵欣慰。楚天舒和苏舒神态亲昵,显见是情投意合,两情相悦,苏爵爷何等的英明,岂能看不出来?他对楚天舒也是一万的满意,然而楚天舒不提,他又怎好主动将女儿许配给楚天舒?方才这么一说,明着是要楚天舒照顾苏舒,暗着便是提醒楚天舒赶快向自己提亲。这公爵府之门深似海,此番相见之后,还不知何时再相见。乘此良机,将苏舒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他心里便再无牵挂了。难得楚天舒心思敏捷,听苏爵爷那么一说,登时便意会到了爵爷的深意,便跪拜提亲。 苏爵爷点点头道:“楚天舒为人正直,行侠仗义,颇对老朽脾胃,今日准其所允,将爱女苏舒许配与你为妻,还望你日后善待苏舒,不让老朽失望。”楚天舒忙磕头道:“楚天舒定不让爵爷失望,誓与苏舒两情不渝,白头偕老。” 苏爵爷疼爱地看着脸泛红潮的苏舒,心里终于踏实下来了。他抚摸着苏舒的头发道:“以后不可任信,要做个乖乖好媳妇!”苏舒登时便又是泪如雨下,扑道爹爹怀里,啜泣了良久方才止住。 看来公爵府的膳食规格倒是极高的,三个人就餐,竟慢慢摆下一桌子。席间,楚天舒陪着苏爵爷多喝了酒杯,翁婿两人甚是喝的甚是畅快。苏爵爷喜的贤婿,了却了心中唯一牵挂之事,怎能不开心? 楚天舒提亲获许,终于抱得佳人归,怎能不开心?苏舒见爹爹和夫婿两相开心,自己又怎能不开心? 一家人其乐融融,吃着这顿定亲饭,他们都在期盼着何时能像此时此刻再吃顿团圆饭。 ------------ 第七十六章 夜入禁城 这一顿晚饭,吃了许久许久,直到圆月当空时,苏爵爷才下狠心来让苏舒和楚天舒离去。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苏爵爷站在庭前,怔怔地望着早已关闭了的府门,久久不肯回去。两滴浊泪终究还是滴落了下来,然而他的心终于释然了,终于放下了,终于没有牵挂了。 骑在马上的楚天舒一出门,便觉察到有人跟了上来。他怕苏舒忍不住哭出来,便探头轻声道:“有人跟踪。”苏舒回头一看,果见一人远远地走在后面。苏舒心中大怒,要不是怕连累爹爹,她早就返回去将那人一阵暴打了。她恨永乐皇帝,恨所有监视爹爹的人。是他们害的自己父女不能光明正大的相聚,是他们害的自己父女失去了之前平淡却又幸福的生活。 过了两条街,那人依旧执着地跟着,楚天舒不禁苦笑,心道:“这人阴魂不散,看来今晚是不能去找雷五爷了。”一面走,一面留意街边,最后只得在一家客栈前下马。那人见楚天舒和苏舒下马,也停步不前,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竟是丝毫不怕他们发觉。楚天舒见苏爵爷在府中处处受监视,本已经是怒气冲冲了,见这人竟是肆无忌惮的跟踪他们,登时怒发冲冠,几欲上前给他一番教训,要不是忌惮在这天子脚下得罪公门之人,他早让那家伙死了几十次了。 进客栈要了两间房,一间朝着街,另一间与这一间对门,却是背着街的。楚天舒和苏舒进了那间朝着街的房中,掌了灯,从窗户缝中悄悄盯着楼下跟踪他们的那人。只见那人看到这屋中亮了灯后,便转身折了回去。楚天舒见他要走,便对苏舒道:“舒妹且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去送送这位客人。”苏舒早想好好教训他一顿了,见楚天舒要出手,便咬了咬牙,狠狠道:“舒哥,你给我好好教训教训他,给爹爹出气。”楚天舒抚着她的肩道:“这个自然。我去去便回。”说罢,轻启窗户,便跳了下去。 那人果然顺着来的路往回走。楚天舒施展开轻功,一路跟将上去,那人竟是丝毫不觉。等离得客栈远了,楚天舒捡起一块石子,暗运内功,将石子掷出,只听得那人哎哟一声,便摔倒在地上。原来楚天舒掷出的石子不偏不倚,刚好打在那人左腿上的阴陵泉上,那人前脚刚刚迈出,后脚穴道被封,一时接不上步调,一下子便摔倒在地。那人一边揉着腿一边向后面喝道:“哪个王八蛋,暗算你大爷,快快滚出来,要不然大爷让你好看。”楚天舒听得他大骂不止,心道:“哎呀,你这是自找苦吃了吧。”想到这里,他一个闪身便绕到了那人前面,又捡起两块石子,看准了那人的眼睛便掷了出去,却听得那人又是一声大叫后,又是破口大骂:“哪个龟孙子打伤你大爷的眼睛了,哎呀,疼死我了,操你奶奶的,有种给大爷站出来。”楚天舒心想:“这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要不是手下留情,你那双眼睛早就瞎了,不承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敢骂人。看我不好好收拾你。”说罢又捡起一把石子来,运了内力后同时掷出,只见那人揉着眼睛的两条胳膊竟软软地垂了下来,原来楚天舒一把石子掷出后,将那人两臂两手上的十几处大穴同时封住了。那人疼得直妈呀妈呀地乱叫,却依旧不忘骂上三两声。之前楚天舒想的那人要是乖乖得了,只让他受点疼痛也就算了,谁知那人竟是个蛮汉子,明知道有高人在戏弄他,却是狂骂不止,楚天舒心道:“点了你的哑穴看你还能不能再骂!”想到这便将石子掷出,那人果然没有再骂,只是嗯嗯嗯地乱哼。楚天舒寻思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你下肢的穴道都点了,看你以后还在去不去监视别人,还再不再去跟踪别人。念头甫起,手中石子便已飞出,乒乒乓乓一阵乱响,那人腿上脚上纷纷被击中,十几处大穴被尽数封死,腿上使不上劲,那人便再也坐不住了,扑通一声倒在路上,嘴子兀自嗯嗯地哼叫着,想必他疼痛气愤到了极点,苦于被点了哑穴,既不能叫喊解痛又不能骂人解恨,只能在心里暗暗骂个不停。楚天舒依旧不依不饶,弯腰又捡了许多石子,专朝那人的屁股打去,颗颗力道绝对够劲,待得将二三十颗石子打完,才觉得给苏爵爷报了仇,解了恨。 楚天舒心道:“这些大穴被封,没有四十八个时辰没有一样可以解开,待到这些穴位尽数解开,少也得半个月。既是穴道解开了,眼睛上的伤痊愈也得三个月,看你个兔崽子以后还敢不敢再在大晚上出来跟踪!”想罢扭头便回,依旧施展开轻功,不多时便回到了客栈。苏舒坐在床边等着他,见他回来,忙不迭地问他怎么收拾的那个家伙,楚天舒便将方才教训那人的手段讲给苏舒说,直把苏舒听得连连叫好,待到听得楚天舒说将二三十颗石子尽数打在那人的屁股上,苏舒更是大笑道:“这次他必定要在床上趴够几十天!舒哥,你打的真是过瘾啊!”楚天舒微笑道:“他不过是个虾兵蟹将,等有机会了将永乐这个皇帝的屁股上也打上几十颗石子,那才叫真正的解恨了。”苏舒咬着嘴唇不语,但是眼中满是怒火,似乎真的很有心思将永乐皇帝狠狠揍上一顿。 虽然苏爵爷已将苏舒许配给了楚天舒,然而毕竟还没有过门,楚天舒也不敢造次,依旧让苏舒到背着街道的那间屋里休息,自己就在这间朝着街的屋里休息。苏舒心里为苏爵爷的处境难受的流了一晚上的泪,直到拂晓才睡着。楚天舒想到苏爵爷虽说是贵为公爵,然而却被几个下人监视着饱受腌臜气,心中也是惆怅不已,嗟叹连连,一宿难眠。 次日早上天刚刚放亮,楚天舒便叫醒了苏舒,他知道这客栈终究人多眼杂,不如到雷五爷处更稳妥一些,是以早早地结算了房钱,和苏舒去寻雷五爷之处。 按照楚文定的讲述,楚天舒两人很容易便到了雷五爷所住之处,一座颇为宏伟的四合院宅子,在这京城中也颇显气派。门前两个下人正在洒水扫土,见楚天舒和苏舒骑马而来,其中一个下人居然一眼认出了楚天舒,忙招呼另一个下人上前牵了马,躬身道:“原来是楚公子到了。”快快里面请。楚天舒见他居然识的自己,仔细一看,想起来了,这人是雷五爷大同云中客栈的一个伙计,没想到雷五爷将他一并待到京城中了。 楚天舒一边往里面走,问那个相识的下人道:“五爷在不在?”那人道:“五爷昨日出去了,还未回来,不过秦大爷在了。”楚天舒点头道:“五爷没说什么时候回来?”那人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兴许秦大爷知道吧。” 刚进院子,秦仲义便满面笑容地从堂前走出来,忙道:“原来是少爷和苏小姐来了?老爷没和你们一块来吗?”楚天舒道:“两个月不见,秦伯伯愈发精神了。此番是我和舒妹先来的,爹爹说过阵子便来。”秦仲义笑呵呵地一面将苏舒和楚天舒往屋里请,一面问楚天舒道:“少爷是今早刚到的京城?”楚天舒寻思:“昨天见苏爵爷之事还是暂时不说的妙。看来只得先瞒着秦伯伯了。”想到这儿便笑道:“昨晚上便到了,天黑找不到路,便在客栈了住了一宿。今早天刚亮便过来了。”随后便道:“秦伯伯,我们还没吃早饭了,你给我们弄点吃的吧。”秦仲义忙吩咐下人去准备早饭,在早饭未好之前,又聊了一阵,待得早饭上来后,楚天舒和苏舒吃着,秦仲义便下去给楚天舒和苏舒收拾房间去了。 昨晚上两人都没有睡好,早饭后,两人各自回屋又睡了个回笼觉。直等的红日中空之时,两人才被来叫他们吃饭的伙计敲门叫醒。 用毕午餐,楚天舒知道苏舒心情不大好,便拉着苏舒,一块上街上走走。北京虽然比不上南京繁华,然而达官显贵倒是不少,街头巷尾,总是可以看到官宦子弟耀武扬威地横行街上。楚天舒和苏舒见了这些纨绔子弟,也便远远躲开,免得惹生事端。走着走着,两人便来到了皇城之下,红砖黄瓦的紫禁城围墙将大明帝国的核心高高地围了起来。世人只能远远地看看高大威严的红墙,想象着红墙里面的这个神秘而又神圣的世界。 楚天舒突然道:“舒妹,想不想进这皇城中看看。”苏舒听他如此一问,心中一惊,呆呆地看着他道:“进这皇城里面?”楚天舒微笑着点点头道:“不错,今晚我带你进着皇城中,去把软禁我岳父大人的那个人好好揍一顿。”苏舒知道他说的揍皇上一顿是在让自己欢心,但是依旧神色紧张地四周看了看,轻声道:“不敢胡说八道,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楚天舒微笑着道:“那就不要揍他了,咱们进去看看必是可以的。”苏舒心里也对这围墙里面甚是好奇,便抿嘴一笑道:“好吧,咱们就来个夜游紫禁城!”两人绕着皇城走了一圈,踩好点,看好了几个巡防侍卫最少的地方,以备晚上入城。 回去后,二人匆匆吃了晚饭,楚天舒便和秦仲义道:“秦伯伯,我们出去走一走,估计要晚点回来,您不必担心。”说罢,两人怀着一颗激动的心走出了宅院,一溜烟向皇城奔去。 夜晚的皇城中辉煌的灯火将皇城上的天空都映照的白了半边。楚天舒和苏舒在下午探查到距皇城西南角楼不远处巡防的侍卫相比其他地方少了许多,两人便绕到皇城西南处,趁侍卫换班之际,楚天舒一搂苏舒的纤腰,纵身一跃便从城外跃入城内。两人蹲在墙下,四下窥视一番,待确定无人后,两人才拣幽暗之处慢慢前行。 不进来不知道,待得楚天舒和苏舒进来后,才发现这皇城竟比想象的要大出好多,两人走了半个时辰。竟然发现依旧在后宫,后宫中道路错综复杂,拐拐弯弯,走来走去,竟然迷路了,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这可是皇城,要是一晚上绕来绕去地走不出了,明天天一亮必然会被发现,到时候若要逃出去,恐怕是要费一番周折的。两人心中忐忑不安,苏舒紧紧抓着楚天舒的手,显见她心下十分紧张。楚天舒心道:“既然已经迷路了,索性就这么走吧,反正后宫中侍卫极少,进出的都是太监,想必这些太监的身手也差的很,要是好身手了也就不割那一刀进宫了。一路上倒是清清静静,两人的心才略微放下一些来。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来到了一处园林之处,楚天舒一喜,心道:“看来这必是御花园了,总算走出来了!”灯光映照在楚天舒的脸上,苏舒见他面露微笑,知道总算是从绕出来了。楚天舒辨明方向后径直朝南边走来。过了坤宁宫便是乾清宫,楚天舒知道乾清宫便是永乐皇上居住之所,心想 :“何不乘此机会看看这位篡了侄子之位的皇上?”想到这儿,楚天舒将苏舒领至一处僻静之地,让她不要走开,自己轻轻从宫后纵上乾清宫之顶,施展轻功来到宫檐上,只见宫前站着八位带刀侍卫,楚天舒心道:“这样严密的防卫,想必永乐必在里面。”于是他施展开倒挂金钟,双脚勾住宫檐,头朝下便探了下来。那几个侍卫只是紧盯着宫前的动静,哪曾想到自己背后的宫檐上竟会有人?楚天舒屏息凝神,用手轻轻捅开窗户纸,朝里面看去。只见一位五十多岁的的老人身穿明黄龙袍,正襟危坐在桌前批阅着奏折,楚天舒心中一凛,此前他想象过无数次永乐的样子,如今亲见这位雄才大略的皇上,他心里就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建文说的对,做皇帝是件苦事,是累事,这位在十几年前夺了皇位的老人,居然焚膏继晷地处理这国家大事。现下已是戌亥相交之时,这位老人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他时而凝眉细思,时而拍桌大骂。看着桌上依旧堆着厚厚的奏折,楚天舒心中不禁为这位惊天动地叱咤风云的皇帝感到悲伤起来。他夺得了皇位,同时也夺来了无数的苦事和累事。权力的欲望似乎是他甘于受苦受累的动力,为自己的雄心,为自己的壮志,为大明王朝的辉煌,他夜以继日的忙碌着,为自己千古留名的愿望,他孜孜不倦地操劳着,为麾下的亿兆百姓的生计,他乐此不疲的辛苦着。 从宫檐上下来后,楚天舒感慨万千。苏舒见楚天舒面色凝重,悄声问道:“见到皇帝没有?”楚天舒点点头道:“你才永乐皇帝在干什么?”苏舒道:“都这会儿了,想必是就寝了吧!”楚天舒微微一笑摇摇头道:“你再猜?”苏舒道:“这都亥时了,他还不睡觉,莫不是有嫔妃……”说到这儿,苏舒停住不说了,楚天舒只见灯光下苏舒的脸上潮红一片。楚天舒呵呵一笑道:“他还在批阅奏折。”苏舒惊讶地说道:“这会儿了,他还在批阅奏折?”楚天舒点点头道:“唉,建文帝说的对,做皇帝真是件苦差事啊。”说完后便摇了摇头。 两人蹲在暗处都暗自为当皇帝这件苦事倍感凄凉了一番,可是他们何曾知道宫中的那位老人却一点都不觉得苦,不觉得累,只要他站在了权利的巅峰,手握着天下之人的生杀大权,他便永远都是开心的踏实的,对于他来说,苦便是快乐,累便是享受。楚天舒和苏舒不明白,甚至连建文帝都不明白,因为他们没有像永乐皇帝这样大权利欲望。一个人一旦有了欲望,便有了动力,便会不知疲倦,便会永不停止。 两人乘着夜色的掩护,又向南摸了过去。一座最为高大宏伟的宫殿矗立在眼前,殿内灯火通明。楚天舒一看匾额,上书“奉天殿”三个大字,殿前三丈外并排站着十几的侍卫,这些侍卫好似铁塔一般,一动不动的注视这前方。殿檐下倒是没有侍卫。楚天舒和苏舒道:“想不想看看皇帝的龙椅?就在这座奉天殿里。”苏舒是既想看看这传说中的龙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可是又担心被这些侍卫发现。正当她拿不定主意之时,楚天舒已经揽住了她的细腰,施展开轻功飘到了殿前。这深夜静的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楚天舒揽着苏舒这一飘,当真比蚊蝇还轻。到得窗前楚天舒用手指蘸了唾沫,接连将窗户纸捅开两个洞,然后和苏舒两人迫不及待的凑上前去,只见殿内点着几十只蜡烛,照得正座大殿金碧辉煌。殿正中,一座台子高高在上,一把雕着许多龙纹巨大的椅子立在台子的正中,一枚蟠龙玉玺置于其上。楚天舒心想:“这必是新做的玉玺,先前那玉玺尚在黄羽然那里,不过这枚玉玺倒必先前那枚更大了一些。 苏舒心中担心被侍卫发现,匆匆看了几眼后,便拉了拉楚天舒一角,楚天舒会意,正欲要走,突听得一阵脚步声向这边走来,心下一凛,忙一揽楚天舒的腰纵身跃上而来殿顶,两人刚俯下身子,却听得一侍卫大喝一声道:“什么人?”苏舒心中大惊,以为被侍卫发现了,紧紧抓着楚天舒的手臂不知所措。谁知殿前一人朗声道:“锦衣卫校尉求见皇上。”楚天舒听着声音甚是熟悉,忙探过头来一看,只见一人恰好从幽暗处走到了灯火能照到之处,楚天舒这才看清楚,原来此人正是石秋林。只见那石秋林从腰间拿出一块金牌来,那些侍卫忙抱拳作揖道:“原来是石大人啊!这么晚了您还为公务所忙,真是尽职尽责啊。”只听那石秋林道:“诸位兄弟不也是为公务所忙吗?咱们都应该尽忠与圣上,万死不辞!”那些侍卫都躬身道:“是!” 苏舒一怔,显然也是听出了石秋林的声音。她一拉楚天舒的衣服道:“舒哥,我怎么听这声音颇像石秋林呀?”楚天舒往后一缩身子,低声道:“确实是石秋林,看来他是向永乐皇上回报岳阳的情势来了。”苏舒道:“莫不是鹰爪门已被铲除了?”楚天舒摇摇头道:“不会的,绝不至于这么快的,恐怕是另有情况!咱们跟去瞧瞧。”说着便揽着苏舒跳下了殿顶,向北边的乾清宫折了回去。楚天舒和苏舒施展开轻功,从东边奔去,那石秋林是西边走着过去,这样一来,他反倒落在楚天舒和苏舒后边了。待得楚 天舒和苏舒在乾清宫顶俯身藏好后,那石秋林才到了宫前。 石秋林两处腰牌对那个领班侍卫低声说了几句,那侍卫便转身轻轻推门进去,不一会儿那侍卫出来了,石秋林才进去。 楚天舒忙运足内功,将耳朵贴在殿顶瓦上,凝神细听殿中的动静。 石秋林道:“锦衣卫校尉石春森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楚天舒心里暗骂道:“你个兔崽子,我早就怀疑你这石秋林是个假名字,原来还真是这样。”尔后听到永乐道:“免礼吧。”石春森道:“谢皇上!”永乐道:“你急匆匆赶回来,是为了何事啊?”石春森道:“回皇上的话,进来查的宫中先前丢失的那枚玉玺果然在鹰爪门黄羽然处,只是时机尚未成熟,刘镇云刘大人怕打草惊蛇尚未动手将玉玺取回。”永乐一拍桌子怒道:“这个天杀的黄羽然,想称霸武林还不算,竟然真的盗取了玉玺,做起了皇帝梦!真该将这个狗东西千刀万剐了!你告诉刘镇云,不要打草惊蛇,不动则已,动则必杀,这次不仅要将鹰爪门彻底铲除,还要将那黄万年和黄羽然等重要头目尽数活捉归案,其余的就地诛杀!”石春森道:“遵命。”顿了顿后,石春森又道:“皇上,据有可靠消息称,黄万年已然被人害死了,凶手十有八九是他孙子黄羽然!”永乐惊道:“啊!死了?”然后似乎在自言自语道:“黄羽然为何要杀他爷爷?这个大逆不道的东西,竟如此毒辣?”石春森道:“皇上,小人探得近两三年,黄万年的确已经不在鹰爪门中露面,一干事务皆是由黄羽然处理。虽然黄羽然在鹰爪门中宣称黄万年正在一僻静之所修炼一门上乘武功,然而鹰爪门中许多人都已经开始怀疑了,只是摄于黄羽然的手段,大伙都不敢明言。”永乐道:“看来鹰爪门是人神共愤了,天赐良机,鹰爪门内讧在即,你转告刘镇云,让他迅速布置务必在立夏前将此事办妥,否则提头来见!”石春森道:“遵命!”尔后又道:“眼下鹰爪门已开始向巴南山中进发了,黄羽然亲在压阵,所带鹰爪门人有数百人。刘镇云刘大人已然尾随其后,然而我方人马才几十人,尚显不如,恐怕难以将鹰爪门一网打尽,刘大人恳请皇上,调动四川兵马相助,那样必可稳操胜券。”屋中无人说话,片刻后永乐道:“石春森听令!”石春森朗声道:“小的在!”永乐道:“你持我手谕,即可动身,让四川总督派参将一名率军马两千赶赴巴南,受刘镇云调用。待将鹰爪门总部尽歼后,再赴江南有鹰爪门分舵之地,让各地督抚协同将鹰爪门余党一网打尽,不得有误!”石春森朗声道:“遵命。”尔后便从殿内走了出来。 楚天舒光是在殿顶听了永乐的调令,便感觉一股威严肃杀之气横扫四周。虽然他亲耳听了鹰爪门即将覆灭的前奏,然而心中却觉得凛然,竟没能高兴起来。楚天舒忙揽着苏舒的腰,悄悄从宫顶跃下,看准了方向,在幽暗处一阵狂奔,竟到了围墙下。看的周围的侍卫正是在打盹之际,提气一纵,远远地飞出墙外好几丈。尔后仍不停下,又是一阵狂奔,直到快到雷五爷的宅院处才停了下来。 苏舒见楚天舒这般急匆匆地赶回,心里好生纳闷,忍不住细细地端详这楚天舒的脸,楚天舒见她在看自己,微微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一路狂奔很奇怪啊?”苏舒连连点头道:“嗯嗯嗯。”楚天舒道:“皇城太过威严了,永乐不愧是一代枭雄,果然不同凡响,方才他向石春森发布命令时,九五之尊的威仪瞬然间充斥在整座乾清宫中,咱们是凡人,当时正在偷听,皇帝的纯阳之气正向咱们所处之处袭来,这对咱们大大的不利,如果呆的久了,势必会被发现,是以我才一口气奔了出来。”苏舒恍然大悟道:“方才我也感觉到有股凛冽之气震慑着我的心,我还以为是夜风寒冷,谁知竟是这九五之尊的气场,当真是匪夷所思啊。”楚天舒点点头道:“你记不记得在巴南山中,咱们拜见建文帝时的感觉,当时建文帝的确也有一股威严之气,然而比起这永乐皇帝来说,那简直是天壤之别。建文柔弱,永乐刚烈,建文注定不是永乐的对手,如果真的要复位也是妄想,他斗不过永乐的。”说完,楚天舒呆呆地看着圆月,竟沉思起来。 二月的北京虽然不必腊月的寒冷,然而依旧冷的很干脆很彻底。冷月在风中摇曳,颇有瑟瑟发抖之意。楚天舒似乎丝毫没有觉察到寒意,兀自伫立在月光中,就来苏舒握着他的手都没有察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楚天舒才深深叹了口,苏舒摇了摇他的手,说道:“舒哥,咱们回去吧!”楚天舒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出神已有好一阵子了,他一摸苏舒的手,竟是十分的冰凉,他赶忙两手握住苏舒的手道:“真该死,让舒妹受冻了。”说罢将苏舒的手放在他嘴边,忙频频哈着气。苏舒笑道:“看你方才发呆了,知道你必是在思考问题,我没敢扰你。”楚天舒道:“方才想了好多事,竟给忘了。咱们快回去吧。”说罢,揽着苏舒,也不管大门是否开着,纵身一跃便逾墙而过,进了院中。 秦仲义依然没有歇息,他依旧在等着他的少爷,虽然楚天舒出去的时候嘱咐过他不必等了,然而他还是要等着他的少爷平安回来。秦仲义拎着一个罐子对楚天舒道:“少爷,这是热鸡汤,给你和苏小姐暖暖身子。楚天舒心中抑制不住的感动顿时将午夜中的寒冷逼得无影无踪,他的咽喉似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竟说不上话来。 房中的火盆依旧熊熊地燃烧着,整个家里暖烘烘的,把方才在外面的寒气尽数驱赶出去。苏舒顿时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舒服。两人拥着火焰又喁喁软语一番,楚天舒才回他的屋里去。屋中温暖得与苏舒房中并无二样。 宽衣洗漱后,楚天舒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他索性起来取了酒杯,坐在火盆前自酌自饮起来。跳跃的火焰映照着楚天舒的略显迷醉的眼睛,他靠着椅背,想了好多好多。 欲望,这个人们对自己需要的追求,竟会是那么的神奇!有人疯狂地追求金钱,有人疯狂地追求美色,有人疯狂地追求名望,有人疯狂地追求权力。追求没有过错,然而追求的一旦疯狂了,那便好似一头饥饿了一万年的雄狮一般,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不顾一切地冲向自己那永远没有终点的目标,直到筋疲力尽,倒在这条路上为之。永乐皇帝追求的是权力,他极大的对权力的欲望,使得他战战兢兢,丝毫不敢松懈,他唯恐一个不小心被别人踩在脚下。所以他恢复了太祖早已废止了的锦衣卫,四处探出威胁他权力的消息。忙忙碌碌一生到头来还要战战兢兢。一双满是怀疑的眼睛,怀疑地盯着所有人,他不再相信任何人,就连他自己的儿子,他都无时无刻不在怀疑着,他生怕自己的权力受到挑战。站在权力巅峰的他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安全,相反,终日里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何时是个尽头? 然而不管怎么来说,永乐皇帝的这种权力欲望,却让天下百姓受益匪浅。正是这种对权力的热衷,永乐才事无巨细地关心国家之事,关心百姓疾苦。要不是这样,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何来如此旺盛的精力在深夜中处理国家事务?他的劳累是对自己的满足,也是对天下百姓的恩惠。 好多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出卖自己之前的信仰,出卖自己的灵魂,出卖自己的亲情。不管是庙堂之上还是江湖之中都是一样的,所不同的是江洋大盗或许更为直接更为坦率,而谦谦君子更为迂回更为隐蔽。心都是一样的,追求俗世利益的心,都是不纯洁的,只是程度不同罢了。 楚天舒一面感喟世人,一面独自饮酒,竟不知不觉的酒意醺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才醒来。 ------------ 第七十七章 大快人心 楚天舒和苏舒在京城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期间雷五爷回来一次,不过几日后便又出去了。楚天舒本来多建文复位之事并不赞同,如今又知道爹爹其实也同自己一样,这样一来便对建文复位之事渐渐地淡漠下来。反正如今建文帝一切安好,不需太多挂念。苏爵爷在京城依旧是一如既往,倒也不必担心。唯一让楚天舒心里挂念的便是鹰爪门之事,这都一个月过去了,竟无半点鹰爪门的消息。前些日子,龙三爷来信,说是鹰爪门已然在巴南山竹林湖畔岩崖处开始挖掘宝藏了,锦衣卫也已经悄悄埋伏下人马,看样子锦衣卫是想的等鹰爪门将宝藏挖掘出来后再将其一举歼灭。也不知这些天双方交上手没?鹰爪门由黄羽然掠阵,锦衣卫由刘镇云亲自牵头,这表兄弟两人到底是谁会更厉害一点呢?刘镇云这家伙身负绝技不说,对黄羽然必是了解入微,而黄羽然似乎对他这位表弟知之甚少,这次恐怕黄羽然这小子要吃亏了。楚天舒总觉得没能亲眼看到这两人过招,心上颇觉得遗憾。然而苏舒是定然是不愿意离开京城去巴南了,虽然她并不能见到苏爵爷,然而总觉得呆在京城了,就离自己的爹爹近一些,这还真的难为她了,和爹爹相隔咫尺之遥却不能相见,那是何等的伤心!唉,苏爵爷这公爵当的可真是憋屈的慌,整日被别人看着,这和坐牢有什么区别?看来还是做个普通人好啊,就像爹爹那样,自由自在不说,还可以去接济穷人,人生如此,夫复何求? 反正闲来无事,楚天舒一面教苏舒练习内功心法,一面又将太师父空心禅师给他的观心术认真钻研了一番。之前他有空了便要看上几页,然而事务繁多,毕竟闲暇太少。这一月之间,一番琢磨下来,竟觉得融会贯通,将书中之精要领会了十之八九,之前的种种疑惑登时豁然开朗。之前他能做到的只是料定对方将要出的招式,而如今,他已经能料定对手心中所想,这才是真正的料敌机先。 这一日午后,楚天舒和苏舒吃了饭,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一阵马蹄声响过后,有人敲响了大门,一个伙计打开门后,来人竟是马如楠和马如松兄弟二人。楚天舒一见到马家兄弟,便知道鹰爪门的事完结了。忙上前抱拳道:“原来是马大哥和马二哥啊,你们是从成都赶来的?龙三伯可好?”马家兄弟忙向楚天舒抱拳回礼,道:“托少爷的福,三爷好的很!我们兄弟两人正是从成都赶来的,来给你带个好消息!”楚天舒一边将屋里让,一边笑着问道:“什么好消息,快说来听听,好让我高兴高兴!”这是秦仲义闻声也出门,到了院子里,马家兄弟忙上前行礼道:“见过秦大爷。”秦仲义笑呵呵道:“不必多礼,快请屋里坐吧。” 一行人进了屋中,下人上了茶。马如楠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便开始讲这个好消息了。 上个月马家兄弟奉龙三爷之命跟踪游所为。马家兄弟从成都一路跟着游所为到了陕西汉中,没想到游所为居然碰巧遇上了吴不为和何可为二人。游所为也是心虚,见了三师弟和四师弟两人,赶忙避开,哪知何可为眼尖的很,竟在人群中看到了游所为。吴何二人自是不知道游所为曾向毕有为下杀手之事,对在汉中碰见这位二师兄甚感喜悦,两人忙拉着游所为进了一家饭庄,嘘寒问暖不止。吴不为问道:“二哥,你不是和大哥在一起吗?怎么这次你一个人来汉中了?有没有见到师父他老人家呢?”哪知游所为竟捶胸顿足嚎啕大哭不止。吴何二人见游所为哭的如此伤心,忙问道:“二哥,你快说嘛,这到底怎么回事?”游所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道:“大哥让鹰爪门的那群王八蛋给害死了!”此言一出,吴何二人登时瘫坐在桌子上,抱头痛哭起来。哭了良久之后便咬牙问游所为道:“二哥,大哥是怎么被那群王八蛋给害死的?”游所为叹了口气道:“鹰爪门说在巴南山中有一批宝藏,这个世上只有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你们都知道师父铮铮铁骨,任凭他们百般折磨就是不说,后来那些王八蛋知道对师父是无计可施,就一咱们做徒弟的必然也知道宝藏所在之处。你们都知道,师父从来都没有和咱们说过,我和大哥又怎会知道?可是他们却不理会,强逼着我和大哥去巴南山中帮他们寻找宝藏去了。去了整整一个月,整日里挖掘就是找不到宝藏,鹰爪门的这群王八蛋便迁怒与我和大哥身上,说我们两故意不说出藏宝之地,整天不是毒打便是辱骂,还得给这些王八蛋下湖抓鱼吃,那可是腊月的天色,直把我和大哥冻的浑身哆嗦,然而为了师父他老人家,我和大哥咬咬牙全都忍了。然而眼看着黄万年那老狗给他们的期限够了,可是就是找不到宝藏,于是便将我和大哥一顿毒打,直把大哥打的皮开肉绽筋脉俱断而死。我情知是难逃此劫,索性就地装死,那些狗娘养的王八蛋见我们都已气绝,竟将我们扔到山谷中喂狼!当真是灭绝人性的禽兽行径啊!待得他们走远后,我悄悄起来,忍痛将大哥的死尸背到一个僻静处,找个个坑将大哥埋了,我便躲在一个山洞中养伤,足足呆了半个月,这才爬出山来。我考虑到江南鹰爪门人多眼杂,不敢久待,便忙着向北而来,希望能够找到你们,共商救师父和为大哥报仇之事,没想到天可怜见,竟让我在汉中碰上了你们。”说罢,游所为又是大哭不止。 吴不为和何可为听得毕有为死的如此惨烈,两个人哭的是昏天黑地。哭罢后,便对游所为道:“二哥,那咱们就去岳阳,和鹰爪门这些狗杂种拼个你死我活,也比这受屈辱好啊。”游所为一听,便是满心地不同意,其实他此番北上,是想到京城去找锦衣卫告知宝藏的秘密,这神使鬼差地居然撞上了吴不为和何所为,他只是不敢提他如何给鹰爪门一众下毒和对比有为下杀手之事,灵机一动便遍了这么故事,倒是让吴何二人痛哭了一场。没想到自己的这两个师弟竟如此硬气,非要找鹰爪门拼死一搏,这倒让他大大的为难起来了。吴不为见游所为面上露出难色,便道:“二哥,大丈夫生于世上,焉能因为畏惧强势而失了气节。现在师父被困,大哥被害,我等若是贪生怕死苟且于世上,又有何面目见人?听小弟一言,咱们死便死,有何惧哉?”何不为也是一番大义凛然的劝告,游所为知道拗不过这两个师弟,只好答应他们。 当晚师兄弟三人住在一家客栈中。马家兄弟知道游所为必不会就此答应两个师弟,便悄悄和他们住在同一家客栈里监视着游所为。果然不出所料,游所为一心急着要进京,奈何两师弟竟阻扰他北上的计划,居然要对两位师弟下杀手了,可能他知道自己一人并不是两位师弟联手的对手,便暗中使诡计,企图将吴不为和何不为两人害死了之。第一日晚上夜半之时,游所为估摸着两位师弟睡熟后,便悄悄分别来到吴不为和何有为的房钱,竟捅破窗户纸向里面吹了迷烟,等的他们被迷晕之后再进去将他们杀死。马如楠见形势紧迫,忙大喊:“着火了,快救火!”原来是楼下后院柴房着火了。这一喊不要紧,客人都被惊醒来,那吴不为何可为忙起身冲出去救火,待得将火扑灭后,吴何二人的窗户已经被打开,那迷烟早已从窗外散了出去。游所为见这场火居然搅了自己的好事,心下自是十分不快,悻悻回屋去了。马如楠在救火时,竟在不经意间看到吴不为和何可为的窗户不知被什么人打开了,当时吴不为和何可为还在救火,他好生纳闷,这窗户到底是什么给打开的,将四下了的人细细查看了一番,也未发现什么端倪来。 次日,游所为和吴何师兄弟三人又向南进发了,吴不为性格急躁,三人中午在街旁小店草草吃点饭,便有又匆匆地出发了,游所为也没有机会下手。到得晚上,三人在一家客栈又住了下来。马如楠情知游所为今晚比不甘心,一定会伺机再下毒手,也忙紧随其后,在这家客栈住下了,晚上吃饭时,这师兄弟三人倒也其乐溶溶,相谈甚是开心。过了一阵子,三人便喝尽了壶中酒。游所为道:“这段时间里,咱们师兄弟难得又聚在了一起,今晚咱哥儿三个心情难得这般畅快,索性就喝个尽兴,然后再找那鹰爪门去拼命!”吴不为和何可为哪知游所为心中的诡计啊,听游所为这么一说登时便叫好道:“二哥说的对,咱们兄弟三个今晚就喝个不醉不罢休。”游所为道:“好,那我去将酒取来。”说着忙着起身便到前厅大堂中取酒来。马如楠知道游所为必然要在酒里做手脚,大堂中人多,他必不会下手,必定要在僻静无人之处有所动作,于是马如楠便躲在屋里,捅破窗户纸,一面静等着游所为上来,一面寻思一会儿如何去搅了他的阴谋。正思索间,便听得有人上楼来,马如楠偷偷一看,只见那游所为用盘子端了三壶酒,上楼来。他四下一看无人,忙从怀中掏出一包药来,分别倒在了两只酒壶中,尔后将那两只下了药的酒壶摇了摇,便顺着走廊向里走去。马如楠心中一凛道:“这如何是好?看来少不得要进去和吴何两位明言了。”打定主意后,马如楠便从屋中出来,正准备进吴不为的房间,却听得游所为道:“三弟四弟,咱们哥仨每人一壶酒,喝他个痛痛快快。”过了一会儿,只听得游所为又道:“来,咱们先干一杯。”说罢马如楠从窗外看见游所为头一仰喝尽了杯中酒,然而吴不为和何可为却静坐不动。游所为道:“哎,三弟四弟,你们,你们为何不喝呀?”说话声音似有颤抖之意。吴不为郑重道:“二哥,你说实话,大哥是怎么死的?”这一问倒让马如楠吃了一惊道:“难道吴不为怀疑游所为了?不可能啊,刚才吴何二人还对游所为并无半点提防之心了,怎地突然会怀疑起来呢?”只听游所为道:“不是和你们说了吗?大哥是被鹰爪门那些恶贼活活打死的呀!三弟,三弟你难道不相信我?”吴不为和何可为相对一视,各自叹了口气。何可为道:“二哥,你喝了这杯酒,我和三哥就相信你!”说着便断气了自己的酒杯向游所为递了过去。游所为情知失败,忙起身向们口冲去,意欲夺门而出。哪知就在他起身之时,突然一个人影从窗帘中闪出,守在了门口。游所为抬头一看,慌得连连退了两步道:“大哥,你,你……”原来这人正是毕有为!马如楠大吃一惊寻思:“看来毕有为早已在跟着他们了,昨晚打开吴不为和何可为窗户的定是毕有为了。早知他在暗中,倒省的我来帮忙了。”想到这儿马如楠便欲扭头回屋,可是想到这师兄弟三人必定不会放过游所为,马如楠便又好奇起来,驻足在自己门口,倾听他们说话。毕有为冷冷道:“你什么?你是问我为什么给你一铜鹰爪刺下去为何没死吧?呵呵。”游所为道:“大哥,小弟当时也是见你身负重伤,怕你受更多的折磨和煎熬,就,就想给你个痛快,你千万别误会啊!大哥。”马如楠听得游所为说话声音明显颤抖不已。毕有为道:“哦,看来你还是为我好了,那我还真该感谢你才对啊。”说罢竟哈哈大笑起来,这笑声中充满着凄凉和伤心。游所为忙赔笑道:“正是,正是!我是为给大哥解除痛苦了。”毕有为冷冷地问道:“你给三弟和四弟的这两壶毒酒,也是为他们好,为他们解除痛苦了?”游所为一听此言一下子瘫软跪倒地上咚咚咚磕头道:“大哥三弟四弟,我不是人,我鬼迷心窍了,我不是人,你们饶了我吧!”吴不为叹了口气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咱们四人可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啊!你怎么忍心,忍心,唉……”毕有为道:“你贪图宝藏,那也罢了,可是你下毒害死鹰爪门的两位堂主,你就不怕黄万年折磨师父他老人家吗?师父他老人家对咱们如亲生儿子一般,你怎么就能做出这般苟且之事呢?你昨天在客栈里,你给三弟和四弟房中吹迷烟,企图将他们迷晕后动手,幸得有好人发现了你的歹意,制造了失火的假象才救了三弟和四弟。一次不成,你居然心中又生歹计,你说你不想南下找鹰爪门拼命也就算了,你何苦非要将三弟和四弟至于死地呢,难道你为了那宝藏竟不顾师徒之情同门之义了吗?”何可为道:“人各有志,你贪图钱财,兄弟们也理解你,道不同不相为谋,最多今后你和我们各走各得路。可是你也犯不着害我们的性命呀!当时大哥身负重伤,你为他救治也就罢了,你竟能向他痛下杀手,你真是财迷了心窍,坏了良心了,唉,枉了我们对你的一片情意了。”兄弟三人轮番责骂,游所为只是一个劲的磕头,嘴里大骂自己不是人,希望毕有为三人饶了自己的狗命。一时间,屋里满是毕有为三人的叹息声和游所为一人的求饶声。马如楠心里也是异常的难过,四小名剑自幼便被罗玉山收留,四人真是情同手足,同吃同住同练功,可是谁又能想到,游所为为了贪图富贵,竟会变得如此毒辣,不顾这二三十年的情意,对自己的师兄弟屡下杀手,当真是让人扼腕叹息啊。 正在马如楠兀自叹息之时,忽听得屋内一声大喝道:“有毒!”尔后只见一人从后墙的窗户上破窗而出。原来游所为乘毕有为三兄弟伤心叹息之际,悄悄将毒药摸出来,冲着毕有为等三兄弟的面门一扬,那毒药便混在了空气中,毕有为三兄弟若是呼吸便会中毒,若是屏气不呼吸,便无法提气去追赶游所为。毕有为担心吴不为这个急性子去追,便忙着大喊一声:“有毒。”尔后师兄弟三人赶忙捂着鼻子冲出门来。当时马如楠正站在自己房前的走廊上,见他们冲出来,颇为尴尬,心中甚是不安。吴不为一看便认出他来了,忙上前道:“原来是马大哥啊!没想到咱们居然在这里遇上了,当真是巧得很啊。”毕有为见吴不为认识马如楠,惊讶地说道:“你们认识?”吴不为道:“大哥,这位马大哥便是人称‘嫉恶如仇,五马分尸’的老大马如楠,他是我和四弟的朋友。”毕有为笑道:“难过马兄一路暗中帮你们防着游所为呢,原来你们是朋友!哈哈,这真是再好不过了。”吴不为惊道:“马大哥是一路和我们同来的?”马如楠道:“说来惭愧,我们家少爷知道游所为曾想毕兄下了杀手,怕他再对你们二人不利了,便让在下一路上盯着游所为,以防你们两位不知情而糟了毒手。这些天我甚是为难,生怕你们知道实情后痛心,只好暗中对游所为的诡计加以阻挠了,还望吴何两人仁兄不要怪在下一路跟来。”何可为道:“昨日制造失火假象的莫非就是马大哥了!我还正纳闷了,睡觉前窗户明明是关着的,怎么救火回来窗户就开了,原来是马大哥在暗中帮这我们哥儿两了!”马如楠笑道:“点火的是我,不过给你们开窗户的却不是我,是你们大哥毕老兄啊!”吴不为惊讶地看着毕有为道:“大哥你也是一路跟来的?”毕有为一笑道:“我倒是碰巧看到你们的,当时见你们两人和游所为在一起,我有意看看游所为是否对你俩也要下毒手,便悄悄跟来了。我当时见马大哥似乎有意留意着你们,心中好生纳闷,还以为是游所为那厮的帮手了,待得昨晚马大哥救了你们两人我才知道马大哥是好人啊。”说罢又向马如楠问道:“方才马大哥说你家少爷担心游所为对我这两位师弟不利,不知你家少爷怎生称呼?”吴不为忙道:“马大哥所说的他家少爷,便是我的好兄弟楚天舒楚兄弟。”毕有为凝神细思道:“莫非是哪位身负一把宝剑身边还有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的那位公子?”吴不为道:“正是,难道大哥也见到过楚兄弟?”毕有为喃喃道:“我的命便是这位楚公子救回来的,原来是三弟的好兄弟啊!”吴不为喜道:“楚公子为人仗义,就算他不知道你是我的大哥,他也必会相救的!”马如楠道:“咱们哥儿几个就请移步到我房中吧,咱们共谋一醉!”吴不为十分欢喜道:“那最好不过了,咱们和马大哥好好喝几盅。”马如楠一面将毕有为三兄弟迎于房中,一面又喊伙计切肉上酒,四人便喝酒便聊,毕有为将在巴南山中的事情一五一十说给大家听,待到说起鹰爪门来,四人义愤填膺,拍桌子大骂不止,有待说道游所为时,众人又是黯然伤神,默然垂泪。 第二日,马如楠和毕有为三兄弟道:“既然我们家少爷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妥,在下便先行告辞了。不知诸位仁兄作何打算?”毕有为道:“我们兄弟仨还是要去岳阳的,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将师父救出来。”马如楠道:“既是这样,咱们就此别过,后悔有期。”和那三兄弟话别后,马如楠便向成都而来,向龙三爷复命去了。 又过了半月时光,过了龙三爷得到信儿,说是鹰爪门要和锦衣卫向巴南山中进发,便吩咐了马家兄弟提前进了山,等候鹰爪门和锦衣卫的人到来,并暗中监视。果然过了几日后,鹰爪门人有百十多人进了山,在人群前面有四人用门板抬着一个人,到了竹林湖畔开始掘宝。马家兄弟还不知抬着的是何人,但是心中知道此人必是知晓宝藏之密的之人,要不然鹰爪门也不会抬着他来。直到鹰爪门之人问道:“游所为,你说的那个洞口便是在这青石后面吗?”游所为只是点头却不说话。马家兄弟才知道那人是游所为,想必是他那天从客栈逃出后,又遇上了鹰爪门之人,力战不敌被抓了回去。看他躺在门板上,必是受了重刑,被打断了手脚,因此不能行走,只得让人抬着他。鹰爪门炸碎了岩崖边上的大青石,那里面果然有个洞,鹰爪门一行进了洞,顺着地道向里走,满以为前面便是金银珠宝,哪知前面竟是机关重重,最前面的一个大坑就折损了鹰爪门二三十人的性命,此后鹰爪门之人便不敢冒然进洞,只是在外面打起了棚子住了下来,似乎在等着什么。果然过了五六天,黄万年领着二三百人进了山,来到了湖边。此后几天,鹰爪门一直在洞中破机关,每日都有大片大片死人往外面抬,五六天下来,竟然有有百十来人中了机关。有中弩箭的,有踩了翻板掉进坑中被暗枪扎死的,还有中毒死了的。虽然日日死人,然而他们一心念着宝藏,竟无丝毫的退缩之意,个个争先恐后,唯恐自己抢不到财宝,然而就在他们全心全意破机关之时,刘镇云已带着三百锦衣卫悄悄埋伏在了四周。马家兄弟怕被锦衣卫发觉,只得退到后山里远远观看着。就在锦衣卫来后第二天,鹰爪门终于破尽机关,进入了宝藏核心之地,将一口口的大箱子尽数抬了出来,足有二十口。然而此时鹰爪门由原来的三四百人仅剩下一百来人。正当他们欢欣鼓舞之时,锦衣卫突然从四周杀出,将鹰爪门杀的措手不及,眨眼间,死伤过半。等他们反应过来已然为时已晚,三百锦衣卫围攻他们,不多时便只剩下黄羽然一人了,黄羽然见大势已去,也不顾这些大箱子,慌忙择路而逃。待得黄羽然逃跑后,那刘镇云才露面出来,他一见地上还爬着受伤的鹰爪门之人,竟下令尽数就地处决。游所为见刘镇云露了面,忙爬着过去,跪在刘镇云的脚下,不住的磕头道:“恭喜刘大人找到了宝藏,以后小人一定跟随在大人左右,为大人当牛做马,任大人驱使。”哪知刘镇云哼了一声道:“你如今手筋脚筋俱断,还有什么用处!”说完竟一脚将游所为踢出几丈远,那游所为口吐鲜血,立时毙命。想不到此人背叛师门,竟落了个如此悲惨的下场。刘镇云踢死游所为后,面色欣喜地走到那些大箱子前,让手下打开一口箱子来,哪知一打开箱子,刘镇云竟然惊讶地大叫一声,原来箱子中根本就没有什么财宝,只是一些锈蚀了的刀枪剑戟。刘镇云忙叫手下又打开一口箱子,里面却是破铜烂铁,刘镇云赶忙将所有的箱子打开,这二十余口箱子竟没有一口装有金银财宝。刘镇云惊得登时便后退了几步,忙让锦衣卫到那洞中查看,百余名锦衣卫在洞中查看了半晌,依旧什么都没有找到。刘镇云这才想起游所为来,忙将游所为托起来询问,然而游所为早已死去多时了,哪还能回答他的问话?刘镇云甚是不甘心,又让锦衣卫在洞中挖掘了三日,依旧是无功而返,刘镇云这才悻悻地率锦衣卫离去。待得锦衣卫尽数离去后,马家兄弟才来到湖畔,只见游所为披头散发僵死在地上。马如楠将游所为翻过来后,却是大吃一惊,方才离得远没有看清游所为的面容,如今一看却是吓了一跳。马如楠正要向大家描述所见的惊讶之事时,楚天舒淡淡地道:“游所为被割了耳朵和鼻子,已经不成人样了,是不是?”马如楠惊诧的看着楚天舒道:“正是如此,少爷您怎么会知道?”楚天舒叹了口气道:“我在岳阳鹰爪门的老于中见过他,鹰爪门为了让他吐露宝藏之密,对他的酷刑是无所不用其极,然而他却始终没有吐露,直到先将这个秘密告知了锦衣卫,待锦衣卫设下埋伏后,才告诉了鹰爪门,让鹰爪门去投锦衣卫的罗网。此人心思缜密,做事狠辣,临死也要将鹰爪门脱下水去,还真是个不简单的角色,然而他欺师灭祖,残害同门,一心想得攀附锦衣卫,然而最终却还是遭到锦衣卫无情的遗弃,惨死深山之中,这也是他多行不义的报应吧!”说完,楚天舒轻轻地摇着头,兀自神伤起来。一面他为游所为的下场而心痛不已,一面又对刘镇云的手段而痛恨不已。 之后,马家兄弟知道锦衣卫既然已经对鹰爪门下了手,必然不会就此罢休,此番必然要对鹰爪门总部进行全力剿杀。于是马家兄弟便远远跟着锦衣卫一路去了岳阳,谁知鹰爪门总部早已被官兵烧成了一片废墟,听岳阳城中的人说,光是鹰爪门总部被杀的人就有八百多人。不久便听说,江南七省的鹰爪门分舵几乎在一夜之间尽皆被官兵剿灭,诛杀鹰爪门人两万有余。自此威震江南的第一大门派彻底覆灭了。然而黄万年和黄羽然却是不知所终。刘镇云似乎对黄万年和黄羽然的逃匿根本不在意,既没有发海捕文书,又没有责罚手下去找,当真是奇怪之极。 马家兄弟不明白刘镇云不四处找黄羽然的原因,楚天舒心里却是是知道的。黄羽然手里有大内的玉玺,刘镇云应该想尽办法将玉玺找回来才是,为何却毫无动静?在巴南山中,要是刘镇云早早就出现,这三百名锦衣卫将黄羽然围住,那黄羽然焉能逃掉?由此看来,刘镇云有意让黄羽然逃跑,这又是为什么呢?唯一的理由就是刘镇云要让黄羽然带着玉玺去找那些图谋造反之人,由此看来,刘镇云早已探得秦王和晋王有谋反之心了,这次黄羽然的投奔对象必是秦王或是晋王。这是刘镇云欲擒故纵之计,他放走黄羽然竟是他连环计中关键的一环,黄羽然若是投奔了秦王和晋王,这两个藩王手执玉玺,必要蠢蠢欲动,等他们有了动作后,永乐便有理由将这两个藩王处理掉。好深远好阴毒的计策呀!楚天舒不禁对刘镇云的手段惊叹起来。 然而不管怎么说,鹰爪门是覆灭了,这个为祸武林,坑害百姓的门派算是终结了其两百余年的历史。两百年来,鹰爪门从正义走向了邪恶,从辉煌走向了没落。这个门派的名字没有变,变得是人心,变得是人的信仰。是人心从正义变成了邪恶。曾经将拯救名族驱除异族作为门人使命的那个正义的鹰爪门最终沦为了一个藏污纳垢,欺压善良的鹰爪门,这是鹰爪门的悲剧,也是人心和人性的悲剧。黄万年之前的历任掌门,哪个不是以匡扶正义为己任的?几代人努力了百余年,最后竟断送在了黄万年祖孙之手,真是可悲可叹。 楚天舒一面为鹰爪门的终结而高兴,一面又为鹰爪门的退化而痛心。在马如楠讲述完整个经过后,楚天舒心中感觉甚是复杂,他端坐凝思,竟显然一片茫然中。 苏舒见楚天舒面上表情十分异样,情知他心中定是颇为纠结。她目不转睛的盯着楚天舒,生怕他太多忧虑起来。过了良久楚天舒突然问马如楠道:“马大哥,不知道那罗玉山罗老前辈现下如何?”马如楠道:“八成是被他徒弟救走了,当时锦衣卫攻破鹰爪门总部,进地牢中后,并没有发现罗玉山,倒是金银珠宝收罗出不少来。想必是毕有为三兄弟听到锦衣卫剿灭鹰爪门的风声后,混入地牢,将罗玉山救了出去吧。 楚天舒心里寻思:“罗老前辈必是逃了出去了,以他的计谋和武功,想要脱困必是易如反掌,反倒是他的这号称‘四小名剑’的徒弟,四人的智慧和心机加起来都赶不上他老人的万分之一。可是他为什么宁愿被困在监牢里不出来呢?”楚天舒思来想去不得要领。突然他脑中灵光一闪,心道:“莫非罗玉山早知道游所为有攀附锦衣卫之心,而故意将假宝藏之地无意中透露个游所为,好让鹰爪门和锦衣卫因为争夺半藏之事而打动干戈?此事十有八九是这样的。罗玉山知道鹰爪门既然成了江湖第一大帮,那么江湖中的帮派便奈何它不得,要想将其铲除,非得借朝廷之手不可。既然游所为有意攀附锦衣卫,那边正好就坡下驴,对游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怀揣假宝藏之密穿梭于锦衣卫和鹰爪门之间,那事端纷争自是免不了的,到那时锦衣卫为了宝藏,必然要向鹰爪门动手,动手之日便是鹰爪门覆灭之时。”楚天舒不禁对游所为同情起来,罗玉山不禁没有及时教导游所为,指引他悬崖勒马,反倒是利用了游所为贪图富贵的心理,将他推上了不归之路。虽然罗玉山做的事大利江湖,大利百姓之事,但是楚天舒总觉得又游所为做棋子未免太残忍了些。可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也只能怪他游所为自己了,罗玉山座下有四大弟子,为何偏偏是你游所为去当棋子去了?还不是你自己品行不端,贪婪狠毒吗? 马如楠整整讲述了一个下午,晚饭时,楚天舒多喝了几杯。别人以为楚天舒是为鹰爪门的覆灭而开心,故而多喝了几杯。其实楚天舒知道自己并不开心,鹰爪门的覆灭是他的愿望,然而当鹰爪门真正覆灭之后,他的心中却是平静的,平静中透着些许失落。这种失落或许是对百年大门派顷刻间消亡的惋惜,或许是对黄羽然野心膨胀后最终爆裂的喟叹,或许是对游所为为贪图富贵而丧失道义的鄙夷,或许是为刘镇云面具内外两张面孔的谴责。这许许多多的人的许许多多的事,让楚天舒心中有如潮涌,让他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大家伙是不会像楚天舒想的这般复杂的,马家兄弟和秦仲义个个面露喜色,一同为鹰爪门覆灭的喜事频频干杯。苏舒知道楚天舒的心思,知道他定然是想了许多人性中并不美好的东西,虽然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她知道他一定在想了,而且一定已经想了好多了。 回到苏舒房里后,楚天舒和苏舒端着在床上,两人面对面促膝坐着,楚天舒一言不发,苏舒也陪着他一言不发。苏舒纤弱的素手握着楚天舒的有力的大手,陪着他想那些让他闷闷不乐的事情。直到楚天舒将这些事情全部暂时推出思绪之后,他的脸上才泛起微笑来。见他微笑了,苏舒的心才放下来,两人含情脉脉地一番喁喁软语后,楚天舒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中。 之后几日,鹰爪门覆灭的消息好似风吹一般,传遍了整个江湖。又过了四五日,楚文定和千里神手相继来到了北京。 ------------ 第七十八章 兄弟密会 一日晚上,楚文定来到了楚天舒屋中,和楚天舒随心所欲地谈谈心。楚天舒便将那日去公爵府探望苏爵爷之事和他爹爹说了一遍。楚文定道:“都知道苏爵爷被皇上软禁着,没想到身边竟有这么多的人在监视他,真是凄凉啊!”楚天舒见爹爹眼眶竟泛红了,心道:“看来爹爹和苏爵爷的交情远比自己想的要深得多。”想到这,楚天舒便说道:“爹爹,苏爵爷就在那天晚上已经将苏舒许配给孩儿了,孩儿未能及时知会您老人家,真是碍于此间人多,不便和您细说。”楚文定点点头道:“苏小姐是个极好的姑娘,言语谨慎,做事沉稳,知书达理。当真是大家闺秀。爵爷不嫌弃咱们,那便是对咱们莫大的抬爱,咱们焉能不识抬举?不过眼下还不能给你们晚婚,据宫中传出的消息说,皇上不日之间便要御驾亲征了,原来计划让你秦伯伯随军保护爵爷,但是既然你到了京城,还是让你去稳妥一些,一来你功夫要比你秦伯伯高些,二来苏小姐定然要悄悄随军保护爵爷了,既是这样,倒不如你们两去的好。你看如何?”楚天舒道:“爹爹所言极是,孩儿明日就准备一下。”楚天舒点点头道:“如此甚好,不过万事都要小心。在战场上,你不仅要留意苏爵爷的安危,还要留意皇上的安危,现在鹰爪门方除,其漏网的余党定然还不少,更何况黄羽然还在逃匿,这次皇上御驾亲征,正是这些乱党行刺的绝佳时机,你要多留个心眼。永乐虽然暴虐,但是对天下苍生确实恩福泽被,万万出的差错。”楚天舒颇为惊诧的看着爹爹心道:“之前爹爹还对建文复位的态度颇为闪烁,没想到这此说的竟这么直接,看来他是打定主意不会再拥建文复位了,至少在行动上不会真的为建文复位之事奔走了,只是不知我和爹爹以后该如何向太师父解释这件事。想起来着实头疼的很啊!”不过楚天舒想到这次不仅担负着保护苏爵爷的重任,还担任着为天上苍生保护皇上的重任,想到这儿,他又竟沾沾自喜起来。 楚文定悄声道:“明晚我想的去见苏爵爷一趟,需要你在外面把风,明日你设法给苏爵爷送个信,告诉爵爷我晚上去拜会他 ,这件事不要让任何人知晓了,不过苏小姐知道了倒也无妨。”楚天舒知道爹爹和苏爵爷所谈的必是重大之事,要不然也不会如此冒险,见爹爹如今竟然完全把他当大人看待了,诸多大事都让他参与并挑起了重担,登时心里一阵澎湃,忙道:“爹爹只管放心,孩儿定会办好。”楚文定微笑着点点头,起身到桌边,提笔在宣纸上一挥而就,将纸递给了楚天舒,楚天舒一看,是爹爹写个苏爵爷的拜帖,上道:“今日子时三刻访公有要事相商。”后面落款为:“弟定。”楚天舒将纸小心折起,装好在衬衣兜里。 次日清晨,楚天舒一早起来,原想的知会苏舒一声,说自己要出去一趟,到了苏舒的房前,见她房门紧闭,知道她尚未起床,便又作罢。他担心公爵府的那些大内侍卫识得他,便回屋里戴了顶帽子,这才出了门顺着街道,一路向公爵府而来。公爵外有两株参天巨柏,株株皆是枝繁叶茂,上次来是,心里光想着提防别人的监视了,竟没有留意到,此番一看,楚天舒一番暗喜心道:“这倒是个好去处。”想到这里,他纵身一跃便跃上巨柏,隐于密叶之后,静静地注视着公爵府的动静。院中之人倒是不多,只有两人在东南角上扫地。楚天舒心想:“要是苏爵爷到得院子里便好办了,我正好可以将这信投到他身边。”想罢,他折了一支柏树枝,将信折成的一指宽大小后,夹在了树枝上。等了约有一刻多钟,见苏爵爷出来。此时太阳已然升起,楚天舒屏息凝神,运起内功侧耳倾听起来,只听得公爵府的正堂中有人在诵经,楚天舒一听便知道是苏爵爷,心道:“干脆将信投到他屋中了事吧!”想到着,将内力聚与右手腕处,突地一甩手,那三寸长的柏树枝便夹着信径直向正堂飞去,那树枝穿透了窗户纸后,楚天舒听见噌的一声,便知道已然插入墙里了。他又细心倾听,想知道苏爵爷有没有发觉,果然诵经之声停了下来。不多时苏爵爷便走出了院子,向府外望去,楚天舒在柏树上一露面,见苏爵爷微微点头,。楚天舒一抱拳后,便似猿猱一般,从树上下来。 事已办妥,楚天舒也不急着回,只是在街上优哉游哉的慢走。北方咋暖还寒的天气,倒是让他顿觉得神情气爽起来。 走了半个时辰,楚天舒才回去,来到堂前,见楚文定正在诵经,楚天舒上前轻声道:“爹爹,信已送到。”楚文定微微点点头道:“今夜子时到门外等我。”说完后便继续诵经,楚天舒轻声答应道:“是!”然后便退出正堂,来到了苏舒屋中。苏舒正在梳头,见楚天舒进来,便笑道:“今天早上睡过了头了,刚刚起来。”又见楚天舒整装的样子便问道:“你出去了?”楚天舒道:“出去走了走,见你还在睡觉,便没敢扰你清梦。”苏舒笑道:“既是这样,那你今天得陪我出去走走,这些天都呆在家里练功了,都快一个月没有出去了,我都快闷死了。”楚天舒笑道:“好啊,今天就好好陪你逛逛去。” 二人不及吃早饭便匆匆出去了,中午也没有回来,只在外面胡乱吃了点,直到太阳落山之时两人才走了回来,晚饭后,两人稍稍软语了一番,苏舒困的呵欠连连,楚天舒见她累成这样,轻轻拧了拧她的脸蛋儿,便回屋去了。 楚天舒躺着却也睡不着,心里寻思着:“爹爹到底要跟苏爵爷谈些什么呢?信上说有要事相商,那会是什么事呢?”楚天舒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静静地躺着,等候子时的到来。 楚天舒躺着歇了一个时辰,便起身调整内息,吐故纳新,将气练了一遍。过不多时便是子牌时分。楚天舒一身劲装收拾停当,悄悄推门出来。眼见四下无人,便施展开轻功奔前院而来。到了前院楚天舒片刻也不停留,到得院墙之下,一纵身便跃到街上。楚天舒四顾之下并未见到爹爹的身影,心道:“爹爹定然还没出来,那我就先等上一等。”想罢便欲窜上街边的大杨树上,正在这时,只听得树上有人道:“舒儿,爹爹在这里。”楚天舒定睛一看,却见楚文定早已在另一株树上坐着等他了。楚文定一纵身子便跳了下来,楚天舒心想爹爹虽然忙于事务,然而这功夫却是未曾搁下,这踏雪无痕使得恐怕不在雷五爷之下。 楚文定低声说了一声:“走。”父子二人都各自提气施展开轻功一路向北而去。不多时便到了苏爵爷的公爵府前。楚文定低声伸手指了指府外的一株巨柏向楚天舒道:“待会你便呆着那棵树上,仔细提防着别人过来,要是发现有人过来,你便用手指弹树三声。”楚天舒心道:“我弹树你们再屋里怎会听到。”但是转念一想,爹爹既然这么安排了,自有其道理,也不细问,点头答应了。尔后楚文定一挥手,楚天舒便窜上树藏好身子,他惊讶地发楚文定居然窜上了另一株树上。楚天舒纳闷道:“爹爹上树干什么?不是说要拜会苏爵爷的吗?”不过他立时便明白了,此时尚未到子时三刻,爹爹便是要上树等时辰,街上或有路人夜行,看见了多有不便,树上却是非常隐蔽,即使等上一两个时辰那也无妨。 过不了多时,楚天舒只听得楚文定所在树上“笃……笃……笃”三声响过,他甚是惊讶道:“难道树上竟有啄木鸟,可是这啄木鸟怎会夜间行动?”但是他细细一想便觉得不对,这三声虽然不甚响亮,然而却劲力十足,好像一条金银丝线一样,径直想公爵府的正堂上传去。楚天舒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是爹爹给苏爵爷暗传的信号。楚天舒不禁为爹爹深厚的内功造诣暗自惊叹,心道:“我若不是有幸得到太师父所传的内力,光凭自己修炼,恐怕是远远赶不上爹爹的境地了。”正在他暗自思索之时,却见公爵府上正堂之门轻轻推开,一个黑影闪了出来,左右一顾后便嗖的一声,直接从院子里跃到了街外。楚天舒大吃一惊,心道:“这是什么人,轻功内力竟达如此精湛,半夜偷入公爵府有何企图?”不及他想完,那人又是一跃,竟直接跃上了楚文定的那棵柏树上。楚天舒见此人功夫不在楚文定之下,忙提气运功准备过去和爹爹携手料理此人,却听得楚文定低声道:“二师哥,我在这里。”那人道:“想必三师弟早来了吧。”楚天舒一听这声音竟是惊得呆在了那里寻思道:“这不是苏爵爷的声音吗?难道刚才这个武功高强之人竟是苏爵爷?难道他和爹爹还是同门师兄弟?”只听得楚文定道:“刚来不久。”苏爵爷又道:“天舒没有同来?”楚天舒道:“在旁边的树上。”苏爵爷道:“唔。天舒得到了师父他老人家亲授武艺,如今他已远在你我之上了,似乎可与师父比肩,当真是了不起啊。”楚文定道:“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功夫,也为见是好事,徒增其狂妄骄傲之心。师父他老人家对后辈晚生的一片厚爱,还望天舒莫要辜负了他老人家的期望啊。”苏爵爷道:“三弟此言差矣!我观天舒为人谦逊,谨言慎行,行侠仗义,心系苍生,实在是后起之秀,这份品行,远甚于昔年的你我。再说了师父他老人家目光如炬,焉能看错?”楚天舒听得苏爵爷和爹爹评论自己,心下忐忑不安。一面为爵爷大赞自己武功和品行之高而欢喜,一面又为爹爹对自己狂妄骄傲的担心而惭愧不已。苏爵爷又道:“前些日子,我已经将舒儿许配个天舒了,天舒应该和你说了吧。三弟啊,休怪二哥自作主张。”楚文定忙道:“二哥说的是哪里话,你不嫌弃天舒辱没了侄女,我就甚感惶恐了,我怎会再做他想?”苏爵爷又道:“等此番被征回来,你便将他俩的婚事办了吧,我被囚于此处,一切不便,多有动作,反倒不好。”楚文定道:“二哥所说,小弟照办便是了。只是你长器屈于此处,也不是长久之计,索性一走了之吧。”苏爵爷叹了口气道:“我与你不同,你生在江湖之中,随心所欲,可以任意为之。我这身在庙堂之上,却是身不由己。再说了太祖爷大恩,我又岂能不善始善终,当今皇上对我好也罢,不好也罢,我都不以为意了,只是觉得愧对大师兄,没有照顾好建文帝。”楚天舒又是一惊心里寻思:“爹爹和苏爵爷的大师兄会是谁呢?他怎么如此神通,居然将建文帝托付给别人呢?难道他是建文帝的师父?将建文帝托付给苏爵爷,让他教授武功的?只听楚文定道:“二哥不必如此自责,我此番来便是和你谈谈此事的。大师兄虽然将建文帝托付于你我,然而这皇家之事,焉是你我做臣民的所能左右得了的?大师兄虽然贵为太子,然而人死如灯灭,那永乐又怎么会将一个死了的太子放在心上?再说了,太祖令你久居大同之后,你已然对朝中之事不再过问,就连建文登基后,他也不曾请你回去,一味地听信方孝孺黄子澄等人所言,大力削藩终遭致帝位不保,到得大势已去之时才求救于你,任你有诸葛之智,武穆之才也无力回天呀!”听到这里,楚天舒才知道原来太师父的大弟子、爹爹和苏爵爷的大师兄便是当年的太子朱标!这当真是让人万难料到啊。苏爵爷又是一声长叹道:“我有何尝不知此理?当年大师兄临终之时让我好好照顾他的儿子,可是他又怎知太祖竟将皇位传给大师兄的儿子呢?建文即位后,人家已是贵为天子,还用的着咱们哥儿几个照顾吗?谁知他竟被自己的叔叔篡了帝位呢?”楚文定道:“如今是成定局,逊位的逊位了,即位的即位了,都二十年之久了,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的了。再说了建文帝隐于山林,勘破了这些恩恩怨怨,你又何必一再耿耿于怀呢?”苏爵爷道:“耿耿于怀,那是因为我愧对大师兄的嘱托,然而事到如今,我也无能为力了。”楚文定道:“皇上乃天下人之皇上,即使力所能及,难道二哥你愿意再起战事,陷百姓于水火之中吗?”苏爵爷呵呵一笑道:“你二哥是那样的人吗?当年师从师父,学艺有成时,我便随太祖爷东征西战,难道三弟你认为我是贪图富贵功名吗?”楚文定忙道:“二哥之所做正是为了救民于水火之中,你心怀天下,心系苍生,视名爵如粪土,小弟焉敢那般小觑了二哥。”苏爵爷道:“永乐即位以来,虽然对反对他的臣民大开杀戒,然而这二十年来,大明朝却是空前的繁荣,边疆安定,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远超太祖之时,此番功业,想那建文帝也是万难与他匹敌,你我又何忍再燃战火,以致生灵涂炭而做千古罪人呢?”楚文定道:“二哥所言不错,昔日师父一心要拥建文复位,然则今日看来,复位之事万万不能再提,这虽然有悖师父他老人家的心意,然而为天下苍生计,也只好违此师命了!”说罢竟是叹息不止。苏爵爷道:“三弟你误会师父之意了!师父他老人家法号空心禅师,焉能看不透此事?他老人家昔日教导我们慈悲为怀,焉能让咱们陷民于水火之中?大师兄之子也好,皇帝也好,在他老人家眼里和天下苍生等同视之。他老人家之所以让我们筹备复位大事,其实是对我、你和五弟的考验。他老人家其实是想看看自己教出的这些弟子到底能否辨明大义,是否心系苍生,说实在的,他老人家其实害怕咱们真的举起义旗干出复位之事来。”楚文定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师父他老人家无愧是得道的高僧,看来我还是没有参透啊!”言语中竟是颇为自责。楚天舒听到这里,心头一暖,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心道:“原来太师父也是在考验自己,他老人家亲自传我功夫,赠我宝刀,让我在江湖中举复位之事,竟是有意考究我的是否识大局辨大义,他老人家当真是用心良苦啊。难怪我和太师父临别时,他老人说让我有解决不了的大事时再去找他,看来他老人家早料到我会对复位之事是否该行而产生怀疑,我不支持拥建文复位便是不遵师祖的命令,然而遵了师祖之命却是有为大义之事,当真是一件难以解决之事。如此说来,太师父早就盼望我回去找他了。这么久我都没去找他,他老人家必然以为我真的做出了遵祖命而违大义之事了,想必他老人家失望的很吧。”刚想到这里,苏爵爷又说道:“对于建文帝,咱们尽力保得他性命无碍足矣。这二十年来,建文帝躲了起来,这一躲倒是让永乐寝食难安,他无日无夜不想找到建文帝,以了却心中的担忧,可是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却是一无所获,永乐是个执着的人,他自是不会罢休的,所以咱们还得费些心,保得建文了也算是给大师兄的一个交待吧。唉,其实永乐皇帝又何必如此担心了,建文帝早就没有不再牵挂这种种恩怨了。”楚文定道:“只是苦了四弟了,他陪在建文身边,这二十年来,他是怎么过来的呀!楚文定说着,竟哽咽起来了。苏爵爷长叹道:“四弟是个重情义的人,当年他和大师兄最好,再则建文帝曾让他统领大内侍卫,对他颇为倚重,四弟是此报大恩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意了,或许他觉得和建文在一起反倒是乐在其中了,咱们就不要徒伤此心了。”楚文定也深深吐了口气道:“但愿他过的不至太过孤独了吧。”顿了顿又道:“听说皇上不日便又要御驾亲征,不知何时出发?”苏爵爷道:“多半是四五日之后,各路兵马已经整装待发,粮草军饷已然备好,只等良辰吉日便要开拔了。”楚文定道:“我让天舒随你出征吧,好有个照应。”苏爵爷断然道:“万万不可!战场上凶险万分,岂能让天舒去冒险?”楚文定道:“永乐贵为皇上还要亲征呢,再说了男子汉志在四方,没有半点豪气便是枉为大丈夫!更何况我那侄女定然也放心不下她的爹爹,她必会在暗中跟着你去。”苏爵爷笑道道:“她保护好自己就不错了,我还用得着她保护了?”话虽然如此说,然而语调中却透着甜蜜。楚文定道:“二哥,我瞧你不但没有将武功传给我那侄女,只怕是她连你会武功之事业不知道吧?”苏爵爷苦涩地一笑道:“学武功有什么好,武功高,人品低下,那便是武林中的祸害,武功高,人品好,却得肩负使命,担当道义了,这便要累死累活的,有什么好?你看看天舒,小小年纪却也要行侠仗义,为民请命,真是难为他了呀!”楚文定道:“大丈夫生当如此,想必二哥你不会为自己后悔吧。”苏爵爷道:“后悔自是不后悔,不过咱们都这般劳累了,不忍心让下一辈再累了。唉,天下之事,哪能管的完呢?你说不是吗?”楚文定道:“这倒是,这就看他们自己去吧,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他们爱怎么走就让他们走去吧。只要不是违背道义,坑害百姓之事,随他们去吧。”苏爵爷笑了笑,两人沉默了片刻,楚文定说道:“据传言,秦王和晋王似有反意,他们曾暗中与蒙古那边接洽,不知二哥可知此事?”苏爵爷冷笑道:“他们的那点花花肠子,天下人早就看出来了。永乐削藩不必建文手软,老秦王和老晋王一死,永乐也懒得理他们留下的这些不成样子孙了,如今藩王做腻了,居然做起了皇帝梦来了,他们这是自寻死路了。永乐眼巴巴地等着他们造反了,一造反便有了处置他们的又由头了。他们也不想想,当年宁王多么出众,最终还不是败在永乐手里?就是老秦王和老晋王都自忖不是燕王的对手,就凭这些不肖子孙也能翻起大浪来?当真是妄想!”楚文定道:“只是秦王和晋王手下网罗了不少亡命之徒,这次永乐御驾亲征,这是这些亡命之徒大显身手的好时机,这不可不防啊!”苏爵爷道:“四弟说的是,一旦刺杀成功,并会导致天下大乱,到那时遭殃的还是百姓,看来这次还免不了要保护皇上了,嘿嘿,咱们本是拥护建文帝的,谁能料到竟还要保护永乐,当真是有趣啊。”楚文定道:“唉,咱们保护的不是永乐,是大明天下的稳定,是黎明百姓的安宁。”苏爵爷连连称是。 这一番交谈足足谈了两个多时辰,眼见东方既白,楚文定道:“二哥,你也该回去了,等你这次出征回来,小弟再来找你畅谈。还望你在沙场上多多保重了,建功立业的是就交给那些年轻将军们吧,二哥你就不要再重拾昔年的威风了。”苏爵爷知道楚文定的苦心,便笑着道:“为兄心里有数,三弟放心吧。见到师父后,替我向他老人家磕头问好。”楚文定道:“一定,一定!”苏爵爷道:“那为兄便先行一步了。”说罢,苏爵爷从巨柏上一跃而出,好似一头雄鹰一般,直向院中扑去,竟是一下轻轻落在了正堂门前,尔后朝府外的巨柏一抱拳,便进了门。苏爵爷这一轻功展示,直看得楚天舒目瞪口呆,他心里寻思道:“苏爵爷的轻功多半在雷五爷之上,只是爵爷隐藏的深,江湖上很少有人见到过,雷五爷久在江湖中出入,人们自是常见他展示这轻功绝技,因此雷五爷得以威名远播啊。”然而楚天舒终究是惊诧万分,原以为苏爵爷只是带兵的将军而已,武功必也是平平,哪料到他的功夫如此精湛!正当楚天舒兀自发呆之时,楚文定已经跳下来树,低声道:“舒儿,下来吧。”楚天舒这才慌忙跳下树来,父子两人发足往回处奔去。路上,楚天舒不禁问道:“爹爹,这苏爵爷的功夫怎地如此之高?”楚文定笑了笑道:“我们师兄弟五人中就是苏爵爷功夫最高,他只是深藏不露而已。”楚天舒又问道:“那太子朱标难道武功也好生了得?”楚文定摇摇头道:“太子当年师从你太师父,身体孱弱,不宜习武,因而只学禅理不学武功。”楚天舒道:“原来是这样,我原以为太子定然也想爹爹您老人家这般武功高强呢。”楚文定笑道:“如今,我们师兄弟四人,恐怕没有一人能及的上你七分的。”顿了顿又道:“太师父将自己的真气和内力传给你,这让我好生不忍呀。你年纪尚轻,内功大有时间来练,你太师父这番损耗真气,对身体可是大大的有害呀。”楚天舒道:“当时孩儿也和太师父说了,可是太师父说他给我传了内力后,两三日便可恢复,所以孩儿就遵从了太师父。”楚文定道:“傻小子呀,那真气是你太师父练了几十年的结晶,哪能两三日就能恢复得了呢?你太师父传给你一分,,他体内便永远少了一分。要不是到后来你体内的内力远远强于他老人家的话,他老人家早就耗尽真气了。”一听此言,楚天舒惊得竟停了下来,他万万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的。原来当时太师父见他拒绝,便诓骗于他,这才得以将大半真气传入他体内。这时一旦明白心里便是愧疚立生,自责不已。楚文定见他这样便柔声道:“太师父对你一番厚望,你不辜负他老人家的期望,便是对他老人家最好的回报。”楚天舒点点头,一时间竟是心如潮涌,感动不已。 不多时父子两人便回来了,到了门前,两人更不答话,只是提起展开轻功,各向自己的屋中奔去。此时正值黎明之际,天色更比之前黑了许多,人们正是熟睡之时,哪还有人留意院中的动静,饶是这样,楚天舒依然不敢大意,轻轻推开了门,也不掌灯,就在黑暗中宽衣上床。刚躺下,楚天舒觉得被窝中甚是温暖,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心里正奇怪,自己走的时候是子时,现下已过是寅时,这被窝为何依然热乎乎的?再说了这幽香从何而来?他忙将手在被窝中一摸,竟然摸到一个人,这一惊非同小可,直把楚天舒惊得跳下床去,一手抓起断水流,厉声问道:“什么人?”床上那人扑哧一笑,楚天舒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苏舒,一面暗骂自己愚蠢,方才这幽香自是舒妹的香味了,怎地就没有想到了呢?知道是苏舒后,楚天舒慌忙又爬上床,一把搂住苏舒道:“哈哈,这可是你自己来的,休要怪我喽。”说罢,便摸到了苏舒的头,凑上嘴在苏舒面颊上亲了几下。苏舒也摸到了他的头,两手揪着楚天舒的耳朵狠狠地说道:“臭小子,你给我从实招来,三更半夜不睡觉,到哪里快活去了?”楚天舒吃不了耳朵的疼痛,忙道:“娘子饶命,小的这便从实招来。”苏舒依旧揪着他耳朵,只是不用力拉得他疼痛,不依不饶的说道:“从实招来便饶了你,要是干说半句谎话,我便揪下你一只耳朵来。”楚天舒咧着嘴道:“我招,我招,我去拜会了一下我岳父大人。”苏舒听他这么一说,忙问道:“千真万确,没有骗我?”楚天舒忙道:“千真万确,绝不敢欺骗娘子。”苏舒这才放开他的耳朵,一边帮他揉着耳朵,一边问道:“你找爹爹干啥了,怎地也不叫上我同去。”楚天舒道:“我去向岳父大人请教一下,老婆揪耳朵该怎么办。”苏舒一听就知道他在胡扯,用揉着耳朵的指头又是一揪道:“还敢骗我,还敢骗我,你当真是不说实话了?”说着语气竟庄重起来。楚天舒忙道:“我的娘子呀,你不想想,我能去哪了?我要那种出去寻花问柳沾花惹草的人么?再说了,家里还有这如花似玉的娘子等着我来亲了,我干嘛还要出去呢?和你说吧,今晚出去办大事了。”其实苏舒知道楚天舒的人品,也知道他出去必是有事要办,开始说的出去快活的话,只是玩笑。她其实在楚天舒走后不久,便来到了楚天舒房中。当时苏舒一觉睡醒来,便再也睡不着了,便想和楚天舒说说话,来到了他房前,没想到敲门无人应,她甚是着急,还以为楚天舒怎么了,忙进来相看,却发现楚天舒不在,于是她便和衣躺在楚天舒床上,等他回来,谁料竟等到寅时,楚天舒才回来,这一晚,苏舒担心到了极点,他生怕楚天舒出什么差错,好不容易等到楚天舒回来了,他还不好好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让苏舒心中甚是酸楚,便不自觉地变了语调。楚天舒知道苏舒必是担心了一晚,忙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苏舒听得竟也是惊讶万分。其实这也自然,苏爵爷和楚文定说谈之事,样样都是惊喜迭出,楚天舒都惊讶的一波接一波,苏舒自是不必说了。停了楚天舒讲述之后,苏舒满是惊喜地道:“没想到爹爹武功竟是如此高强!没想到你爹爹和我爹地居然是师兄弟!没想到太子朱标是你爹爹和我爹爹的师兄!没想到……” 楚天舒心中暗自好笑,心道:“这些足够你惊讶好几天了。”他反正早已惊讶过了,任凭苏舒一个人在那里嘟囔,他一手从苏舒头下面伸过去,一手放在苏舒身上,竟搂着苏舒睡着了。过不多时,天已经亮了起来,苏舒突然道:“不好,我该回去了,要是让别人看见我在你屋中过夜,那可怎么得了?”说着便要起来,楚天舒半睁着眼道:“此刻要走也晚了,院子里早有人了,你一出去便被看个正着,还不如乖乖地等到正午时分,一块吃饭去,这便没人起疑。”苏舒想想也对,只好又躺了下来。只见楚天舒鼻息连连,睡得正香,然而她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一来为楚天舒给他讲的昨晚的惊奇事,一来自己第一次和楚天舒同床而眠,虽然两人均是和衣而卧,然而这也足以让她心似鹿撞,脸如红霞,这如何能睡得着呢? 苏舒睁眼看着楚天舒深沉的睡相,听着他有节律的呼吸,忍不住用手摸着他俊朗的面庞。她心里想着:“嫁给这么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一辈子算是值了!”楚天舒似乎读懂了他的心意,他微笑着,将苏舒又往紧抱了抱,然后又沉沉地睡去。 直到正午时分,楚天舒才算是睡了醒来。两人索性懒的起床,都侧躺在床上,四目相对,脉脉含情,仿佛自己的整个世界就在眼前一般,仿佛眼前的彼此就是自己世界里的全部。虽然两人都沉默不语,然而却是心意相通,两颗心跳动着,交流着,融合着。 ------------ 第七十九章 御驾亲征 这一天是永乐二十年三月丁丑日,永乐皇帝在德胜门誓师,戊寅日,全军从京师出发,军马便入巨龙一般,浩浩荡荡地向西北进发。楚天舒和苏舒自然已经做好了准备,远远跟着队伍之后。苏爵爷骑着高头大马,腰悬单刀利刃,紧随銮驾左右,楚天舒和苏舒远远望去,只见苏爵爷挺胸立背,气势有如山岳一般,遥想昔年,他必也是这般的威风凛凛。 从京城到边关路途倒是不远,不几日便抵达了张家口鸡鸣山,正当永乐挥鞭擎枪欲大战蒙古军队之时,蒙古军的首领阿鲁台却早已逃得无影无踪了。其实阿鲁台此次犯边,也不过是想大肆抢掠一把,可是他把永乐想的简单了,永乐不是一直绵羊,是一只猛虎,阿鲁台这是在老虎身上拔毛了,永乐岂能容他?阿鲁台见永乐居然兴师动众,气势汹汹而来,便知道闯下了大祸,他冷静地将永乐前三次亲征对蒙古诸位前辈的打击细细地回忆了一番,又将自己和大明朝的实力并不夸大地一比较,他发现只有一个法子可以救自己,那便是速逃!想到这个办法后,阿鲁台连夜召集人马,以迅雷之速遁逃,一夜之间,先前还在鸡鸣山上耀武扬威的蒙古军逃的连半个人影的没有剩下,唯有锅灶扔的四处都是。 群臣见阿鲁台遁逃,纷纷向永乐贺道:“阿鲁台摄于陛下的神威,已然望风而逃,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立是几十万将士三呼万岁,喊声冲天,直将这鸡鸣山震得地动山摇,万千鸟兽惊慌出巢,竟不知当去何处。然而永乐却没有丝毫的喜色,他一见阿鲁台逃跑心里很生气,心想:“我如此兴师动众而来,你阿鲁台却不乖乖等着我来收拾你,你竟敢不找招呼便逃走,真是岂有此理!”想到这里,他扬鞭一指,大军便又出发,顺着前方探子探来的路径,一路跟着阿鲁台而去,此后两三月之间,一路对阿鲁台是狂追不已,追着便是一顿痛击。阿鲁台叫苦连迭,没命地奔跑,企图等明军追的疲惫后自行班师,然而他又想错了,永乐是个要么不做,便做绝的皇帝。阿鲁台多次滋扰边境,永乐都视若无睹,然而一旦激怒这位皇帝,那阿鲁台便休想安宁! 楚天舒和苏舒刚尾随明军数日后,便伺机换上了明军士兵的衣服,混在队伍之中,好在明军人马众多,这些天来忙着追赶蒙古军,倒无人在意他们。他们俩时不时还到苏爵爷帐前探视一番,然而终因巡营卫士太多,他俩也不敢靠的太近,只要远远地看看。每当晚上看到爵爷帐中灯火映照出爵爷挑灯诵经的身影,苏舒便异常的开心,虽然不能上前和爹爹说话,然而看着爹的身影,她就满足了。 这一路跟来足足跟了三个月,直到进了六月,才将阿鲁台追至应昌。应昌是蒙古一带甚为重要的一座城池,自来是蒙古族的门户,一进应昌,便进入了蒙古的腹地,便丝毫大意不得。永乐帝让大军在应昌休整数日后,列阵进发。楚天舒见明军旗帜分明,军容大振,方知永乐自此才展示出统军之术来。 接下来数日,明军皆与蒙古人有正面交锋,每次战鼓一响,楚天舒便骑马冲到前面。他对这些常年欺侮边关百姓的侵略者无比痛恨,想到这些手持利刃的蒙古士兵烧杀抢掠的累累恶行,楚天舒便是义愤填膺,热血沸腾。手持宝剑,纵马冲突,直将蒙古骑兵杀的四散逃窜,后面明军骑兵跟随在楚天舒之后,待楚天舒冲散蒙古骑兵的阵脚后,呐喊着左冲右突,片刻间打破蒙古军。 一日战后休息之间,楚天舒和苏舒正坐在一起喝水,一位虬髯大汉悄悄走到楚天舒身边坐定后四下里张望一番后,悄声道:“老兄,你不是我们骑兵营的吧?”楚天舒见这位大汉看出自己不是军中士兵,让他声张出去便是大大的不妙,便故意叹了口道:“不瞒你老兄说,兄弟我确实不是军中士兵。小弟我本是江湖散人,终日里和舍妹游于四海,前些日子,见这蒙古鞑子甚是蛮狠,将咱们边境上的百姓大肆杀掠抢劫,心中便怒火冲天,然而我们两人又怎是这万千军阵的对手?没有办法,只好含恨南下,却未曾想到竟恰巧遇上了朝廷的虎狼之师,我兄弟两人便乔装进来,想给死去的百姓同胞报仇雪恨。”顿了顿,楚天舒故意装着神色紧张地说道:“还望这位大哥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待我兄妹两再多少几个鞑子便离开。”只见那大汉道:“兄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一心杀鞑子,这是大好事啊。这几日间,我见你身手甚是不凡,知道你定非寻常士兵。我仔细查看了士兵的名册,却没有你两的记录,这才过来问问兄弟你。我是骑兵营的把总,官儿不算大,若是兄弟你不嫌弃,就委屈你先跟着我吧,就凭你这身超群的武艺,日后必可前途无量,到那时候,我可别忘了老哥我啊。只是现下你不是没有记录在册,只得委屈你二位当我的跟随了。”楚天舒心想这倒是不错,省的日后遮遮掩掩的,这样一来,便可以时常去看看苏爵爷,倒是妙得很啊。想到这儿,楚天舒抱拳道:“那多谢大哥的提携了。”那大汉道:“不知兄弟你如何称呼?”楚天舒道:“敝姓楚,排行老大,你叫我处楚大便可,这是我兄弟,楚二。”楚天舒对这苏舒微微一笑,神色甚是得意。苏舒白了他一眼心道:“哼,还没过门了,你都让我随你家的姓了,好不讲理啊。”那大汉道:“我叫陈大山,现在就领你们到张将军帐中去,你们就说和我是表亲,这样便好办的多。”楚天舒忙道:“多谢你了,陈大哥,一切听你的安排。”说罢便站了起来,拉着苏舒跟着陈大山向军帐中走去。 进了帐中,陈大山和一位正喝酒的瘦脸人耳语了一番。那瘦脸人凝视着楚天舒和苏舒良久道:“这两个果然是你的表亲。”楚天舒朗声道:“在下楚大,是陈大山的表弟。这位是我的兄弟楚二。”那瘦脸人点点头问陈大山道:“连日来,就是他们两个屡建奇功,挫败蒙古骑兵的?”陈大山道:“禀将军,克敌冲锋正是他二人,前些日子小将远远见到他二人面善,有些像我的那两个表弟,未曾想,今日在营中正巧碰见,原来果然是我的两位老表。”那瘦脸将军点点头道:“嗯,好的很,你们军中遇亲戚,也有杀敌报国之心,那就跟着你们的这位把总表哥,好好杀敌建功,日后有重赏。”楚天舒见他不问在前所在的分营,知道定是方才陈大山和他已经说明了,朗声道:“多谢将军厚爱。”说罢,便随陈大山出来。陈大山带着他两人到各处营寨观看了一番,将营中规矩一一详细告知于他俩,并反复叮嘱,要他俩熟记于心,否则一不小心便违了军纪,那要受军法处置的。楚天舒连忙答应下来,其实这几个月来,楚天舒和苏舒早已将军中一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就说方才那位瘦脸将军,楚天舒不仅知道他是统领骑兵营的游击,而且还知道他叫张金鹏,是山东临淄人。 绕军营转了一圈后,陈大山道:“今晚上轮我当值,你们两人先好好休息上一下午,晚上随我巡营吧。”楚天舒道:“多谢陈大哥多我兄弟两的照顾。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塞到了陈大山袖子里。”陈大山急的满脸通红地说道:“楚兄弟,我向张将军引荐你兄弟二人,是看你们两位武艺超群,想让你们能够大展拳脚,可不是为了你们的银子啊!”说罢便将银票取出来,又要塞给楚天舒。楚天舒一把抓住他的手,陈大山的手便动弹不得了。楚天舒道:“陈大哥你是好人,我来军中只为杀蒙古鞑子而来,不为功名利禄。这些钱是兄弟请陈大哥喝酒的小意思。这军中清苦,陈大哥就不要再推辞了,你和我兄弟两一见如故,便是自家兄弟一般,你何必这么客气。”陈大山见楚天舒满脸的真诚,只好将银票收了起来。 楚天舒和苏舒吃饱喝足后,两人到僻静处好好休息了一个下午。眼看天色将晚,陈大山找到楚天舒二人说道:“酉戌相交之时,巡营卫士便要换班,你们收拾一下,一会儿随我当值去。”楚天舒道:“一切均以收拾妥当,即可便可虽陈大哥去巡营。”说罢和苏舒递个眼色,两人均随着陈大山而去。苏舒自是开心之极,因为巡营之时,她终于有机会到爹爹帐前听听他诵经的声音了! 几十万的军队,营寨铺展开来,方圆好几里,光是巡营的卫士足有上千人之多。然而各分营均是负责自己营寨的巡逻,这倒是各司其职,有条不紊。骑兵营属中军通帅,故而楚天舒和苏舒所巡的正是中军各营,统领中军的正是永乐自己,而苏爵爷正是在永乐麾下,且两座大相距只有几十步之遥。楚天舒知道永乐故意将苏爵爷安排在中军,而且将苏爵爷的大帐下崽皇上行在附近。楚天舒心想:“永乐皇帝啊,你虽然是雄才大略,却也是多了几分疑心,少了几分眼光,苏爵爷非但没有为建文复位之念,反倒是想的帮你抵御刺客,哪料你却这般猜忌与他?当真是所见不明!” 永乐行在附近守卫极多,故而苏爵爷大帐附近也是巡逻不断。十人一小队,少说也有五六十个小队,往来穿梭,极是严密。楚天舒和苏舒在陈大山所率领的小队里。每每到了苏爵爷帐前时,苏舒便忍不住侧头去看幔布上映出的那个年迈却又矍铄的身影。 每位游击的当值周期是三天一轮,尽管夜晚巡营颇为劳累,然而苏舒却是乐此不疲,竟是盼着陈大山快快巡营。 这一日,又轮到陈大山当值,楚天舒和苏舒不到天黑就准备好了,只等时辰一到便出去巡营。到得酉戌相交之时,陈大山准时过来叫上他们一块出去了。现下正值夏日,天长夜短。楚天舒出来巡营之时天色才微微朦胧下来,士兵们都嫌呆在营中闷热,便出来就近乘凉聊天。永乐治军极严,营中根本没有士兵敢赌博,就连喝酒那都是限量而供。他们只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吹牛扯淡。楚天舒随着巡营小队中走了一圈后,便悄悄叫住陈大山道:“陈大哥,今晚你想不想立功?”陈大山咧嘴一笑道:“立功?今晚?”楚天舒微微一笑又问道:“立不立?”陈大山道:“有功便立,只是不知道这功在何方,如何立法。”楚天舒道:“只要你想立那就好办。咱们往营寨的西北角上去,功便在那边。”陈大山甚是疑惑疑,心道:“这敌人也不见,仗也不打,怎么就能立功了呢?”但是他对楚天舒素来便是深信不疑,便率队向营寨西北角走去。到了西北角事,他正要问楚天舒下一步怎么办时,却见楚天舒闪电般地从小队中跃出,一下子晃到几个围坐在一起的士兵身边,两手一阵乱点,只见那五人顿时被封住穴位,面如土色动弹不得,个个瞪大眼睛向楚天舒看去。陈大山忙走过来和楚天舒道:“楚兄弟,你为何将自己的兄弟点到呢?”楚天舒道:“他们是蒙古人,是阿鲁台派来的奸细,阿鲁台今晚要来劫营,他们要在大军营中放火想的里应外合给我军以重创。这边是小弟送你的功劳。”那五人听得楚天舒如此一说,个个惊讶万分,心道:“是谁给走漏了消息了,怎地让这人给知晓了呢?”陈大山也是惊讶地问道:“楚兄弟你是怎么知道的?”楚天舒附在陈大年耳朵上轻声道:“小弟下午做梦梦到得。”陈大年听楚天舒说是梦到的,惊的一下子便跳了起来道:“兄弟。这可使不得,使不得,这要军法从事的!”楚天舒见他如此紧张,便向他道:“你剥了他们的衣服看看。”陈大年见楚天舒说的又是这么郑重,忙上前抓住一人,撕开衣服一看,果见里面还穿着蒙古兵的服装。腰间还挂着一把弯刀。陈大山上去就是一巴掌,大骂道:“妈了个巴子的,还真是奸细。把他们统统给我绑喽。”巡营小队的那几人早那出了绳子,将这五人绑了。陈大山对一个随从士兵道:“去把张将军叫来。”然后便要押着他们走,哪知这几人呆坐在那里却是一动不动,陈大山用马刀背在其中一个奸细头上狠狠一拍道:“还不起来,等老子背你不成。”楚天舒忙笑道:“陈大哥,他们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说着讲这五人的穴道排开,那五人才站了起来,被押着向中军大帐走去。路上陈大山不解地问楚天舒道:“楚兄弟,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奸细的。”楚天舒微微一笑道:“是我听见的,方才咱们第一次走过来时,他们五人便嘀嘀咕咕说要是晚上风再大点就好了。点燃一处营帐便可以将这几万座营帐一并烧成灰烬。那时他们的军队乘乱杀来,必定可以打败我军。当时虽然咱们和他们相距几十步远,但是我内功比你深厚,早听得一清二楚了,当时没有及时和你说,就是要看看再有没有他们的同党了,结果一圈走完,倒是再没发现其他奸细,这才告知于你。”陈大山抱拳道:“楚兄弟真是神人也,佩服!佩服!这次你立的功可不小啊!禀明圣上必定会升你的官!”楚天舒忙止住他道:“小弟有一件事相求于你,还望陈大哥务必答应!”陈大年道:“楚兄弟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来,当哥哥的定会给你全力帮你。”楚天舒道:“我所求大哥的便是不要和别人说是我发现的这几个奸细,就说是陈大哥你发现的,怎么样?”陈大山忙道:“不可不可,我怎么能抢楚兄弟你的功劳呢?万万不可!”楚天舒道:“陈大哥你说错了,小弟早和你说了,无异于功名利禄,此番若是将此事说出去,对小弟却是有害无利,还望大哥周全于小弟。”陈大山见楚天舒说的如此恳切,便只好答应下来,只是他纳闷不已:“别人都是处处争功劳,楚兄弟却是非要将功劳让给人,真是想不通啊!”不过他转念又一想,心道:“楚兄弟必是想让我尽早立功升职了,这才有意将此功劳让与我!”想到这儿,他更对楚天舒是感激不尽。 未到中军帐前,张金鹏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见到陈大山慌忙问道:“大山,怎么回事?”陈大山道:“回张将军,这是蒙古兵,是阿鲁台派来的奸细,阿鲁台晚上要来劫营,他们五个混进来便是要里应外合,夜晚纵火,烧我大营的。”张金鹏惊讶道:“你如何得知的?”陈大山略一迟疑道:“是我,是我听到的。”张金鹏又问道:“千真万确?”陈大山一看楚天舒,楚天舒肯定地一点头,陈大山便肯定地说道:“千真万确!”张金鹏道:“那得赶快向皇上禀报此事。”说着便折身向中军大帐跑去。到得帐前,和侍卫耳语几句,那侍卫赶忙进去,不一会便让张金鹏进去了,尔后那侍卫又让陈大山带着那五个奸细进去了。 苏舒望着楚天舒便是甜甜地一笑,心道:“你这件事做的真好,查到奸细便是消弭了一场惨败,而且还将这份功劳让给了陈大山。倒是于公于私两不相误啊!”楚天舒知道苏舒心里所想,得意地一笑,还给她抛了个媚眼,直把苏舒羞得脸泛潮红。 一番审讯下来,那个蒙古兵只得从实招认,原来阿鲁台现在已在五十里外扎营,待得夜半之时便要率兵悄悄前来,待得见到明军营中火起,便冲击来杀明军一个措手不及。永乐当机立断,将计就计,吩咐各营准备下去,只等夜半之时,钓阿鲁台这条大鱼。 好不容易捱到夜半时分,突然明军营中火光冲天,尔后便见明军大呼小叫,乱作一团,正在这个时候,西北方一队轻骑,手持马刀向明军营中冲将过来,待得这万余骑尽数进了明军营中,只听得一声炮响,明军如浪潮一样,从四面八方拥了过来,将这万余铁骑团团围住,几万枝三眼火铳一个劲地向中间射去,霎时间蒙古骑兵是人仰马翻乱作一团。待得火枪营尽数将弹药发射完毕后,明军铁骑才从东南西北四面厮杀过来。先前火枪营已经将外围的蒙古骑兵消灭了泰半有余,剩下的这三四千人马怎能经得住明军上万铁骑的冲击?就这么一冲过后,蒙古军只剩下几百人,这几百人见四周黑压压地都是明军,知道已是插翅难飞,纷纷跳下马来,举刀投降。 永乐高声喊道:“将阿鲁台押上来!”众将军得令后,纷纷上前寻找阿鲁台,却发现余下四五百人中,竟然没有阿鲁台。永乐心道:“难道这阿鲁台竟已然身亡了?”忙下令道:“活人里没有,看死人里有没?”兵士们纷纷上前翻起死尸来找,这九千多死人中依旧没有阿鲁台的尸体。永乐怒道:“带俘虏来,给我严加审问!”这一审问倒是有结果了,原来阿鲁台临敌作战,从来都是下了命令后,自己在后面督战,从不带头冲锋陷阵。这次正是他这种怯懦救了他,他见自己的骑兵冲入明军营中后,正要纵马跟进,全听的一声炮响,情知中计忙拨转马头,一路狂奔,没命地逃回了营地。 此次伏击,所说未能活捉阿鲁台,然而歼灭了的这一万精锐骑兵却是阿鲁台最为倚重的力量,阿鲁台元气大伤,已不足为惧。永乐一面让左翼军和右翼军留守阵地,自己亲自率领中军的两万骑兵,带上那几个俘虏,向阿鲁台的营地奔去。之前之所以久战不下,便是因为阿鲁台行踪飘忽,摸不到他的踪迹,此番有俘虏带路,那便是天赐良机。永乐岂能容阿鲁台有喘息之机?阿鲁台失魂落魄地逃回营中,还未将魂魄收回,却听得营外喊杀声惊天动地,永乐已经率领明军铁骑杀了进来。阿鲁台当机立断,走为上策,急忙跑出帐外,提刀斩断解开马缰后,翻身上马,一路又是没命地逃。蒙古将士见主帅逃跑,那还有心再战,各自纷纷逃命去了。未及半个时辰,蒙古军已经溃败如山倒,十停中死伤四五停,降了三四停,余者皆是落荒而逃。 永乐大胜回营,诸位将领早已是贺声连连。有的盛赞永乐用兵如神,有的称颂永乐智勇无敌,最后免不了山呼万岁一番。 这一仗下来,收获颇丰,永乐圣颜大悦,对有功将士一应犒赏,游击张金鹏升为参将,把总陈大山升为游击。其他人或是升官,或是赏钱,个个笑逐颜开,心花怒放。 第二日,陈大山找到楚天舒和苏舒道:“楚兄弟,你送给哥哥我的功劳实在是太大了,老哥我现下在军中,也没什么可以报答你的,咱们哥三个就好好喝一顿酒,表表我的心意。”说着便从包袱中掏出三袋酒来。楚天舒一见酒便坐了起来,道:“这个好,小弟还真有些日子没有喝酒了。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塞子,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苏舒见楚天舒这几天没有酒早把他馋坏了,看见他这幅着急的样子,登时便笑了起来。陈大山道:“楚二兄弟,你也喝呀!”苏舒摇头道:“喝酒我是不成的。”陈大山摇摇头道:“楚二兄弟,你人长得倒是蛮好看的,不过男人不喝酒,也太没有男子汉味了吧。”楚天舒怕他强要苏舒喝酒,便忙道:“陈大哥,我二弟不行,还是咱们哥儿俩喝吧。”陈大山道:“那便咱二人喝。”说着两人将这牛皮做成的酒袋一碰便豪饮起来。 几日后,哨探来报,说阿鲁台弃辎重于阔栾海侧北后,率残部尽皆逃去。永乐忙率领一支轻骑而去。诸将中有人劝诫道:“陛下,小心这是阿鲁台诱敌之计。还是让我等先去查看一番陛下再去不迟。”永乐哈哈大笑道:“我还盼望那阿鲁台设下什么诡计来了,刚好将他擒来。”说罢便领兵而去。楚天舒和苏舒自是随军而去。到得阔栾海侧北后,果见辎重扔的到处都是,牲畜成群乱跑。永乐大喜,命军士将带不走的辎重一律焚毁,将牲畜尽数带会营中。 回营后,永乐对众将说道:“这个阿鲁台之所以敢悖盟犯边,就是因为有兀良哈在背后帮着他,这次若要不剪除了兀良哈,日后必为大害。”诸将皆以为然。此后三日,永乐让大军就地休整。从第四日起,便开始了征讨兀良哈。兀良哈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未曾犯边,永乐竟也来征讨于他。不及备战,慌忙率众逃窜,然而天不作美,永乐几番寻找下来,竟然在屈裂儿河撞上了兀良哈,二话不说,摆开阵势便是一顿痛击,兀良哈大败而逃。 之后数日竟没有找到兀良哈的踪迹,永乐只得将军队驻扎下来,派哨探四处探出兀良哈的行踪。 ------------ 第八十章 藩王弑主 一日晚上,苏舒和楚天舒道:“舒哥,近来几日都未曾巡营了,今晚咱们去巡营好吗?”楚天知道苏舒又想去看看苏爵爷了。行军打仗之时,苏爵爷骑马伴在永乐左右,虽然苏舒和楚天舒可以远远地望着苏爵爷,然而苏舒总是怕爹爹的独自一人时候寂寞。虽然夜晚巡营,苏舒并不能进去后苏爵爷说话,然而她总觉得自己看着爹爹,爹爹便不会寂寞。只是前些日子陈大山升为游击后,巡营这等琐事便不用他亲自来管,几日不曾巡营,早引得苏舒心理甚是不安了。楚天舒知道苏舒心切,便道:“我去找陈大哥说说。”说罢便走了出去。 陈大山一听楚天舒要去巡营,便一口拒绝道:“那个时候,老哥我官职低微,照顾不了楚兄弟,而今我虽然只是个游击,但是绝不能让我的好兄弟再出去受巡营之苦了。”楚天舒苦笑道:“陈大哥,我哥俩只是闷的慌,夜晚热的也睡不着,想的出去散散步,走动走动而已。”陈大山一听,这才笑道:“原来是这样啊,那容易的很,我这就安排下去。 果然,楚天舒和苏舒今晚如愿当值巡营。现今虽然是七月,然而这大漠上却是奇怪的很,白天热的能把肉烤熟,晚上却是凉风嗖嗖,颇有刺骨之意。楚天舒和苏舒衣服外各自有披了件长袍,随着小队开始巡营。苏舒依旧是一个劲地向苏爵爷帐中看,然而苏爵爷似乎今日不在帐中,苏舒看来看去只觉得帐中无人,他慌忙拉着楚天舒胳膊,向帐中一指,楚天舒低声道:“皇上行在,饮酒。”原来楚天舒见苏爵爷不在帐中,心中顿时一凛,忙运功倾听,却听得不远处永乐的行在中,有人饮酒聊天,才知道是永乐宴请各位将领。苏舒听的楚天舒这么一说才宽下心来。待得走到皇上行在处,果然看到了苏爵爷映在幔布上的身影,苏舒这才彻底舒了一口气。 夜半时分,明月西沉,清新明朗的月光薄纱般地轻铺在这一望无垠的大漠上。没有风吹没有沙动,唯有这片梦幻的银辉在无声的流淌。 其实巡营是件苦差事,来来回回地走,无休无止地看,既无趣,又乏困,远没有逛街那样让苏舒新潮澎湃。幸好苏舒巡得不是营,她巡的是自己的爹爹。她只求看到自己爹爹的身影,只求他能安安静静地睡觉。 饮酒聊天的诸将在一个时辰前都已回去了,唯独苏爵爷还在,还在和皇上聊天。楚天舒每到皇上的行在附近,都要运功凝神细听,然而听到得却只是太祖爷当年如何如何的威风云云,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也难怪,苏爵爷是洪武遗臣,是三朝元老,是为大明王朝立下汗马功劳的元勋,当今皇上与他说话聊天,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苏舒见爹爹依旧还在和皇上聊天,心下又开始忐忑起来,因此每每经过皇上行在附近之时,她都要看楚天舒的表情,她知道楚天舒必然已然听到了里面聊天的内容,幸好楚天舒面色自然,神情平静,这才让她心中略感宽慰。 然而今夜注定是不平静的。楚天舒走着走着,竟发现巡营的小队越来越少,之前的五六十个小队怎么现下就剩下这么二三十个了呢?难道是他们擅自回营休息去了?决然不会,永乐皇上治军如此之严,那还敢有这么多人不想要自己的脑袋了呢?难道又有奸细混入不成。楚天舒这么一想后不自觉地向二三里外的永乐行在一看,却见幔布人影幢幢,移步换影极是迅速,楚天舒心道:“不好。”猛地提气运功发足向行在奔去。苏舒见楚天舒突然而去,情知事情有变,赶忙展开轻功跟了上来。他两人排在队尾,前面那几人竟没有发现他们离去。就在眨眼之间,楚天舒便到了行在之外,只见行在周围几十名守卫尽皆躺在地上。里面显示有人动起手来了。楚天舒不敢擅闯皇上行在,忙躲在行在背后俯身趴着地上,急抽弯刀在幔布割开一个大口子,探眼望去,只见苏爵爷持剑和一个持剑蒙面人斗在一起。苏爵爷一套乾坤剑法使得如梦如幻威力无穷,将那蒙面人逼得步步倒退,然而每到险处,那蒙面之人总能巧妙避开。只再看左边,永乐皇上却是气定神闲丝毫不见慌张,楚天舒不由地暗暗对永乐佩服起来。楚天舒再看那蒙面之人是,总觉得此人的身影甚是熟悉,却想不起是谁。此时苏舒也干赶了过来,她看了一眼,便惊诧道:“黄羽然!”楚天舒恍然大悟,的确是黄羽然,自己先前并未和他交过手,故而不甚识得他的武功招式,不知苏舒是怎么看出来的。那黄羽然每每格挡开苏爵爷的进攻招式后,总是偷眼看着永乐皇帝,然而迫于苏爵爷的逼迫,却是无可奈何,只得一心对付苏爵爷。然而他却是越战越着急,他知道时间一久便会被重重围住,到那时可是插翅难飞了。楚天舒心道:“黄羽然啊黄羽然,你今天可算是失算了,你万万没有想到爵爷的功夫如此了得吧!看来你今晚的行刺,不是有去无回了。”想到这里,楚天舒从身上摸出几枚铜钱来。待得黄羽然背后朝向了这边,楚天舒将内力运于指上,轻甩手腕,那铜钱便是闪电般向黄羽然腿上打去。只听得普通一声,黄羽然已是单膝跪倒在了地上,苏爵爷一怔,忙上前点了黄羽然几处穴道,这才偷眼向幔布上望去,却见他眉间似喜似忧的一闪,上前伸手将黄羽然的面罩摘了下来。苏爵爷惊道:”是你?胆敢行刺皇上!”永乐见黄羽然被制服,这才起身走了过来,问苏爵爷道:“此人是谁?”苏爵爷躬身道:“回皇上的话,此人正是鹰爪门黄万年之孙黄羽然!”永乐点点头道:“嗯,是个人才。”那黄羽然也不做声,只是回头看着后面,他真的想知道是谁在背后将他点到在地的。 不多时,只见刘镇云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一见永乐无事才松了一口气,上前跪倒道:“小人中了那些贼子的诡计了,所幸皇上一切安好,否则小人是百死莫赎失职之罪!”永乐道:“起来吧,不打紧的。你去看看这名刺客可曾认识!”刘镇云道:“是!”然后转身到黄羽然面前。黄羽然听得此人说话甚是熟悉,忙抬头一看,惊道:“你,是你!”显见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位表弟居然是永乐的心腹,其实他更想不到的是,正是眼前的这位表弟,将他的鹰爪门一举铲除掉的。刘镇云一看是黄羽然,心中也是一惊,不过瞬间便得意地点点头道:“不错,是我!”他转身向永乐道:“陛下,此人正是鹰爪门的逃犯黄羽然!” 永乐皇帝哈哈大笑道:“黄羽然,你因何要行刺与朕啊?是因为朕铲除了你的鹰爪门呢,还是你是受某些藩王的指使呢?” 黄羽然虽然被逼跪在那里,神色却是甚是凛然,他鄙夷地刘镇云一眼,哼了一声道:“燕王可以夺建文帝的皇位,难道其他藩,啊……”只听得黄羽然话没说完,竟啊地大叫一声,扑倒在地上。只见那刘镇云一个飞身掠出门,只见几十步外,一个黑影径向远处奔去。他情知追也是无益,只得转身进门。苏爵爷伸手一摸黄羽然的脖子,脉搏已然不跳,忙又翻过黄羽然的脸来,只见他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身亡。苏爵爷躬身向永乐道:“陛下,此人已中剧毒身亡。”永乐神色木然,手一抬厉声道:“抬出去!”不知道他的不悦是因为黄羽然指责他夺位为帝呢,还是因为黄羽然被灭口呢? 虽然刘镇云不知道用毒杀死黄羽然的是谁,但是楚天舒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他和苏舒趴在地上,那人以为他们也是被点到的侍卫一样,竟丝毫没有在意。当他悄悄来到行在之外时,楚天舒侧头一看,竟发现此人正是无尘道人。刚到行在外,正欲寻找永乐,意欲用毒针刺杀皇上,却听见黄羽然要将藩王夺位之事牵扯出来,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再找永乐了,急用毒针将黄羽然杀死。这一出针已然被发现,便不得不赶快遁去。待得刘镇云出来之时,他早已在几十步之外了。 永乐突然抬头问刘镇云道:“先前那几个是什么人?”刘镇云躬身道:“回皇上的话,那几个人定是和黄羽然是一伙的,他们是想的引开小人,好让黄羽然下手,小的和他们交手后才明白他们的用意,是以急忙赶了回来,谁知皇上天赐鸿福,早将这黄羽然拿下了。”永乐道:“有没有看出来,他们是什么来路。”刘镇云道:“八成是陕北的魏家八鹰,方才小人和他们交手时,接到一枝镖,这镖陕北魏家的独门暗器。”说着便从袖子里取出一枝雁翎镖来。苏爵爷一看便点头道:“这的确是陕北魏家之镖。”永乐微微一笑道:“看来他们是联合动手了!”他虽然是在微笑,然而楚天舒却觉得那微笑却是那样的阴森,那样的杀气腾腾。 楚天舒当然知道永乐说的他们是说秦王和晋王了。只是不明白为何无尘道人不和黄羽然连同刺杀皇上。其实这是晋王打的小主意。秦王和晋王素有反意,黄羽然早有耳闻。自从鹰爪门覆灭后,黄羽然便选择了投靠秦王,因为秦王势力要大于晋王。自从黄羽然投靠了秦王后,便每日鼓动秦王向永乐下手,秦王禁不住他整日的劝说,便也是蠢蠢欲动。恰逢永乐亲征阿鲁台,离开戒备森严的皇宫便是行刺的绝好时机,因此秦王和晋王商定好了行刺计划,其时秦王府和晋王府中,论武功唯有黄羽然和无尘道人可以担此刺杀重任,然而晋王却不想担当弑君的恶名,暗中指使无尘道人装病。秦王素来骄狂,生怕晋王刺杀永乐成功后与他争夺皇位,便果断让黄羽然刺杀永乐。考虑到永乐行在侍卫极多,便让魏家八鹰先将巡营的小队先行除掉泰半,然后便是将行在之外的侍卫尽数点到,最后将永乐身边的护卫引出行在之外。这时黄羽然便可支取永乐人头。然而千算万算,竟未算到苏爵爷陪在永乐身边。当时黄羽然就是苏爵爷,只当他是为上马杀敌的老将军而已,自是没将苏爵爷放在眼里,闯进行在后,直奔永乐而去,苏爵爷见势不妙,忙抽出随身佩剑与黄羽然战在一起,这倒是大出黄羽然所料,他万万没想到苏爵爷的功夫一精如斯,慌乱之中便落入下风,然而他却一心要杀了永乐报那灭鹰爪门之仇,然而苏爵爷总是用身体挡在永乐之前,使得黄羽然奈何不得。其实此时黄羽然脱身还是极为容易的,想必他也知道脱身容易,才想的再等等,妄求一线刺杀永乐的机会,然而他没有想到,楚天舒的一枚铜钱便断了他的退路。他至死都不知道何人在背后将他点到。其实黄羽然不知道,在他们上路之后,无尘道人便一直尾随其后,直到今日晚上,无尘道人都在附近暗中观察,见黄羽然失手后被擒后,知道此时所有人都在注视黄羽然,而放松了戒备,他便乘机掩了上去,准备找到永乐后用毒针射杀,谁知没来得及找到永乐,却逢黄羽然撤出了藩王欲夺位之事,便果断用毒针毒杀了黄羽然。 方才这一番惊心动魄的打斗,都是高手过招,没有惊动其他将士。永乐也不愿此事声张出去,便一挥手道:“你们且退下吧。”苏爵爷和刘镇云便跪下行了礼,退了出来。苏爵爷和刘镇云将那些被点到的侍卫的穴道解开了,那些侍卫个个像做梦一样,怎么也想不到就在他们昏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已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苏爵爷绕着行在走了一圈,心里暗自一喜,寻思:“这两个小鬼,跑的还挺快啊。”原来楚天舒听得永乐让苏爵爷和刘镇云退下之事,便揽着苏舒,施展开踏雪无痕远远地避开,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队里。其时已是丑牌时分,这些巡营的士兵个个无精打采,恍如梦游一般,怎会注意到楚天舒和苏舒的一去一回? 苏爵爷和刘镇云值此当口,焉敢离皇上太远,两人只好在行在四周转来转去,这倒是让苏舒十分的心疼:“爹爹都这般年纪了,怎能经得起这般折腾?”其实苏舒多虑了,苏爵爷内功深厚,这点劳累岂能奈何于他? 此时,永乐皇帝心中却是暴怒异常。自打自己起兵靖难开始,从未遇到过被行刺的事情,未曾想到居然在今天发生了,而且还是自己的两个侄子想要弑君夺位。难道这真的是报应?永乐望着营地上一座座的营帐,心里断然道:“不,世上根本没有天命!”当年要不是建文帝逼得自己走投无路了,自己也不会起兵靖难,或许只是一个安分守己的藩王,在北平终此一生。这都是人为的,不是上天指定的!然而他实在是不忍心再杀了这两个意欲谋反的侄子,一个建文帝已经给他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建文啊建文,不是我这个做叔叔的太狠心,是他做侄儿的做的太绝了。”想到建文帝,永乐又想起了苏爵爷来。“这个与建文有千丝万缕关系的公爵,方才竟会舍身护驾,难道他并无意为建文复位?八成是没有复位之意,要不然以他那么高强的武功,方才若和黄羽然联手,这次我必是凶多吉少。唉,或许是我多心了吧,派了那么多大内侍卫去监视他,他非但没有加恨与我,反倒舍身护主。不愧是父皇看重的人才!不过他既然知道建文的下落,为何就是不肯相告与我?”想到这里,永乐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日后,哨探回报说在河西发现了兀良哈的行踪,永乐听后,立刻率骑兵营一万余人向河西而去,此时兀良哈正在军中休息,营外一阵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将他从梦中惊醒。兀良哈,慌忙向帐外一看,只见明军骑兵如潮涌般向自己的营中扑来,慌的不及穿衣,忙解缰上马,向北逃去。随从将领见此情形纷纷逃窜。此番奔袭,虽然斩获颇丰,然而逃跑了兀良哈却让永乐甚是不悦。回到营中闷闷不乐。 又两日后,兀良哈的残余部下押着几个人前来请降。楚天舒远远望见这几个被邦的人竟是魏家八鹰和无尘道人。原来晋王和秦王早就和兀良哈有所勾结,无尘道人此番来大漠,一是为刺杀永乐而来,二则是为和兀良哈联络而来。此番永乐将兀良哈一路痛击,其部下早已又投降息战之念。昨晚,无尘道人带着魏家八鹰找到了兀良哈,再谈和秦王晋王联合之事,这恰巧被其一名将军听到,那将军甚是气愤,眼见兀良哈要引火*,他和其他将军一想,万不能让兀良哈的一意孤行而害了整个部落,于是几位将军在兀良哈、无尘道人和魏家八鹰所喝的奶茶中下了蒙汗药,将这十人尽皆麻翻后,五花大绑,来向永乐投降。永乐见这喜从天降,圣颜大悦。一面将这十人尽斩于军前,一面大宴将士。 楚天舒见无尘道人和魏家八鹰被杀,心上甚觉不是滋味。魏家八鹰本是江湖下三滥的角色,偷盗劫掠,下毒使坏无所不为,无恶不作,遭此斩首,也算是恶有恶报。然而无尘道人却也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人物,岂料他竟被晋王收于麾下,为主人那荒唐的皇帝梦而断送了性命。他或许是贪图钱财而被晋王收买,或许是晋王曾有恩与他,他这才全力相报,或许他是在效仿永乐靖难的军事道衍和尚,意欲成就一番霸业。不管他到底是何居心,最后只落的魂断大漠,还得与魏家八鹰这群龌蹉之徒在黄泉道上结伴而行,当真是可惜了他生前的威名,着实可悲可叹。 几日之后,已是八月,明军派出的各路将军陆续归来,纷纷报捷,永乐大喜。又三日后,班师回朝,诏告天下,举国欢腾,共庆大捷。 ------------ 第八十一章 再上关山 永乐二十年七月,各地水患连连,南直隶、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尤为严重,数百万黎明百姓流离失所,一时间难民无数,饿殍遍野。皇太子虽下令免征水患之地的赋税,然而此时大军仍在北征,国库中几无余粮赈灾,朝廷和地方官府虽已是四处腾挪,却也是杯水车薪而已。 楚天舒和苏舒没有随大军一起回朝,两人告别了陈大山后,纵马南回,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时而说起大漠的风沙,时而说起蒙古的军士,时而说起巡营的乐趣,当真是欢快无比。 然而进了北直隶后,见难民如潮,方知京杭运河发生水患,又听人说起河南等地黄河泛滥,千里无犬吠,万里无鸡鸣,当真是惨不忍睹,楚天舒和苏舒之前还欢愉的心情陡然间好像掉进了冰窟窿之中。从北直隶进京途中,苏舒的泪不知流了多少滴,楚天舒的心不知碎了多少次。两人整日无语,只在马上各自伤心。 这一日下午,两人怀揣着悲伤,终于到了京城中。雷五爷恰好回来不久,见楚天舒和苏舒回来,雷五爷问长问短,胖胖的脸上笑容连连,然而楚天舒和苏舒却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兴致来,两人拉长着脸,不住地叹气。雷五爷还当是两人闹了小别扭,竟是呵呵笑个不止。楚天舒知道雷五爷误解了他们,便问道:“五爷,今年各地的水患是不是较往年要严重许多?”雷五爷这才明白了楚天舒苏舒不悦的原因,心里涌上一阵感动来,道:“严重得多,前些日子我从南边而来,长江改道,黄河泛滥,就连内河和运河都有溃坝,灾民流窜,惨不忍睹啊。这不,你爹爹也急匆匆回南京筹划接济灾民的事宜去了。”楚天舒回来未见到爹爹,还以为去街上办事去了,原来是回南京赈灾去了。楚天舒知道爹爹产业巨大,收入颇丰,然而每年都将绝大部分接济了四处的穷人了,这次水患严重,任凭爹爹筹集所有钱财,那对这上百万的灾民来说,都是杯水车薪。楚天舒一面为爹爹这份大怜大悯大慈大悲之心而自豪,一面又为赈灾的钱粮忧心忡忡。和雷五爷又聊了一会儿,才知道雷五爷这次也是为赈济北直隶的灾民而来京城的。 用过晚饭后,两人回到苏舒屋中。楚天舒紧锁着眉头,一言不发,苏舒为他端来了凉茶,也坐在椅子上,陪着他一同苦恼起来。突然楚天舒眉头一展,不禁狂喜起来。他一把把苏舒抱了起来道:“舒妹,有办法了,有办法了!”苏舒见他这样,不禁笑道:“楚少侠又想到了什么救命于水火的办法了。”楚天舒将嘴巴凑到苏舒耳边低声道:“宝藏。”苏舒白了楚天舒一眼道:“我看这楚少侠是烦恼的昏了头了吧,那座宝藏不是假的吗?鹰爪门和锦衣卫都翻了几十遍了,你怎么还惦念着了”楚天舒得意地笑笑了道:“他们找的是假的,而我找到的却是真的。”苏舒见他这得意的样子,心知他说的不假,但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什么时候楚天舒找到真的宝藏了?她疑惑地看着楚天舒的脸,满目的怀疑。楚天舒抿这嘴,嘴角挂着微笑,也不说话,只是有滋有味地品着凉茶道:“不错,不错。”苏舒看此情形,知道楚天舒所说非假,看来还真有一座宝藏被他找到了。可是思前想后,就是想不通,自从去年结伴入川后,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怎地他找到了,而自己却没有丝毫印象了呢?难道是他很久以前就找到了?苏舒知道楚天舒在等她问的了,她本欲开口相问,后来一想:“还是算了吧,看他现下那副得意的样子,若要开口问了他,他更得意的一飞冲天呀。”想到这,登时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也自顾自地喝着凉茶,不搭理楚天舒。 楚天舒一见苏舒这样,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哈哈一笑后,便道:“咱们明日就启程,我带你掘宝去。”苏舒依旧是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楚天舒忙过来捧起苏舒的脸道:“生气了不是?嘿嘿,不要生气了。宝藏这是个让无数人疯狂的东西,多少江湖好汉为了金银珠宝,费尽心尽,不顾道义,不顾伦理,那是何等的悲惨。我一直都不想提及此事,即使和我爹爹都没又提及过,还望舒妹理解我的苦心。”苏舒抱着楚天舒的脖子道:“舒哥,你误会我了,在这个世界上唯有你和爹爹是我最在意最珍惜的,什么金山银山的,我压根都没有兴趣。方才只是逗着你玩了,我只是纳闷了,这半年来,你一直都和我在一起了,为何我就不知道此事呢?”楚天舒微笑道:“还记得咱们在岳阳鹰爪门地下牢狱的事吗?那时我不是上了空中监牢一趟吗?当时没有带你么。”苏舒恍然大悟道:“唔,原来是罗玉山和你说的?”楚天舒警惕地看了看窗外,笑着点了点头。苏舒笑道:“难过我不知道,呵呵。”说着踮起脚尖来,在楚天舒面颊上亲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紧紧地抱在一起。 次日早上,苏舒隔窗叫醒了楚天舒,两人收拾妥当后,辞别了雷五爷,纵马向南奔驰而去。想起取宝赈灾来,两人心中甚是开心,一路上似乎不觉得疲倦。不到两日,便过大同,又是一路疾奔,第三日中午时分,来到了入关前的广武镇上,两人就在之前楚天舒来过两次的那个小饭店里坐下,切了二斤熟牛肉,要了二斤应州二锅头,每人一碗刀削面,慢吃慢喝了后,牵马徐徐进山,走了两个时辰后,便出了山,来到了关前客栈。 刚进门,姚小二便认出了了楚天舒,忙着跑过来道:“哎呀,是楚公子啊,快快里边请,这都半年多没有见到您了。”楚天舒握住姚小二的手道:“姚二哥,别来可好啊。”姚小二满是感动地连声说道:“好得很,好得很。您和这位姑娘快往里边请。”他自是一眼认出苏舒便是上次楚天舒让他留意的那位男扮女装的公子,见楚天舒和苏舒同来,自知关系必是不一般,忙客客气气地将苏舒让在了里面。 楚天舒和苏舒住的还是上次那个房间。进到屋里,苏舒想起上次在这里下榻时的情形,心头不禁涌上一阵甜蜜来。她怔怔地站在门口,看着这屋中熟悉的一切,竟不由地呆着了地上。楚天舒见她这样子,柔声问道:“舒妹,你在想什么了,这般出神?”苏舒这才回过神来笑道:“我想起上次在这个家里,你说的那句话来。”楚天舒呵呵一笑,问道:“我说的哪句话?”苏舒忸怩一笑道:“你说我是主人的命,你赶上了奴隶的命。”楚天舒记起自己的确说过这句话,便哈哈大笑起来。 不多时,姚小二便将酒菜摆了上来。就还是温的刚刚好的陈年极品竹叶青,菜还是雁关三绝:爆炒狍子肉,酱卤獭兔头,红烧山鸡翅。楚天舒见姚小二摆上了两副杯筷来,转头道:“姚二哥,再添一副杯筷来。”姚小二忙又取了一副碗筷放到桌子上道:“楚公子,您要是还有朋友要来,我再去添几个菜来。”楚天舒愕然道:“没有其他人了呀,就咱们仨。快快请坐,咱哥儿俩再和几杯。”姚小二忙摆手道:“不可不可,楚公子和这位姑娘慢用,下面还有客人等着招呼呢。”说着便退了出来,就在退出的一瞬间,楚天舒没有注意到,两滴泪水从姚小二的眼眶中低落下来。 苏舒笑着道:“你和这位小二哥倒是熟稔的紧。”楚天舒微微一笑道:“上次在你来关前客栈的前天晚上,我和姚二哥就在这张桌子上吃的菜喝的酒。”他咬了咬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是咽下去了,倒了一杯酒,给苏舒道:“吃饭吧,舒妹。”苏舒见他欲言又知,也不多问,情知他必是看着姚小二自卑的心态倍感痛心,忙夹了一筷子狍子肉道:“舒哥,不要想那么多了,今天咱们好不容易来到了这间意义特殊的屋子里,千万不要不开心了,咱们吃饭吧。”楚天舒顿感惭愧,对自己方才的事态甚是自责,忙笑道:“方才我真是该死,焚琴煮鹤,大煞风景,自罚一杯!”说着便喝尽了杯中酒。苏舒一笑,拎起酒壶,又给楚天舒满上,两人对视一笑。便开始吃起来,你给我夹一筷子菜,我给你斟一杯子酒,吃的好生温馨。 吃过饭,姚小二收拾了桌子后,又送进一桶热水来。虽然苏舒进来内功精进不少,轻功也是大胜从前,然而这两个时辰的进关山路颇为崎岖,她一手牵着马,又不能提气疾走,空有一身功夫使不出来,只得规规矩矩一步一步走来,娇嫩的双脚早已酸痛难当。她来不及洗漱,赶忙取过盆来,用热水烫脚。楚天舒蹲在地上道:“上次就在这间屋子里,我给苏小姐守门,今天在依旧在这间屋子里,我要给我的未婚妻洗洗脚。”说罢便将手伸进水里,去抓苏舒的玉足,起先苏舒还满是含羞地说道:“不必了,不必了。”等楚天舒轻轻地揉着她的脚时便也不在拒绝了,只是甜甜地看着楚天舒,心想:“如果一辈子这般相亲相爱,那是何等的幸福啊!” 洗漱完毕,两人坐在里间的床上,天南地北的聊了一会儿,苏舒甚感疲倦,聊着聊着便枕着楚天舒的腿睡着了。楚天舒将苏舒轻轻抱起,放好在床上,将一条薄被子搭在她身上。吹灭灯,轻轻关上门,这才来到外间的床上躺下。躺着却睡不着,楚天舒一边想着不远处的太师父,一边想着宝藏,一边又想着水患灾民,竟是无有丝毫睡意。待得夜半时分,正觉睡意朦胧之际,却听得天边一声巨响,尔后便是哗啦啦的大雨倾盆而下。现下虽已是中秋季节,这雨水却不减盛夏的威猛。雷声大作,暴雨如注,顷刻间便将白日里的燥热浇成了阵阵的凉爽,屋子里先前还是闷热不已,此刻便已是凉风习习,沁人心脾。楚天舒急忙下床,临窗而立,看着天上道道列缺,好是神龙眨目,听得云间滚滚响雷,犹如猛虎清喉。好不壮观! 苏舒显见是被这惊天之雷惊了醒来,朦胧着叫道:“舒哥?”楚天舒听的苏舒声音里略带恐慌,忙开门进来,快步到床边,一把搂住苏舒道:“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定是这响雷惊了舒妹了吧。”苏舒嗯了一声,便抱着楚天舒的脖子躺下了,楚天舒身在床边,头被苏舒向下扳倒,甚是难受,只好,顺着床边俯身下来,躺倒苏舒身边。苏舒便不再管什么惊雷骤雨,又兀自睡了过去。楚天舒一面搂着苏舒,一面想着这今夏诸多暴雨引发的水灾,心上又是一阵刺痛,久久不能入睡,直到惊雷渐息,骤雨渐住,他才恍恍惚惚地失去了意识。 次日清晨,苏舒早早便醒来了,见楚天舒依旧在睡着,直到他定是一晚上没有睡好,又见他只是半个身子搭在床边,知道他不肯和自己挤得太紧,心下好生的不安,赶忙往床里边一缩,用手一扳在楚天舒身上一扳,他的身子才全部落在了床上。楚天舒微睁着惺忪的睡眼,淡淡一笑,便有睡着了。苏舒轻抚着他的脸庞,将两行不知道怎么来的泪水滴到了她颈下他的胳膊上。 雨后的关山,没有了飞扬的尘土,清新的泥土气息从窗户里一拥而入。苏舒大口地呼吸着,如痴如醉般地闭目享受这种美妙。几个月的大漠行军生活,让她对雨水有着强烈的渴望——虽然这会让大水冲了家乡的灾民无比愤恨——她期待这滂沱大雨后的泥土气息,她厌倦了大漠上干的无半点水分的黄沙。 巳牌时分,楚天舒总算是睡醒来了,然而身旁躺着佳人,他又怎会舍弃这分美妙而起床呢?苏舒玉体上淡淡的幽香,透过薄如蝉翼的夏装,尽数钻进了楚天舒的鼻子里,尔后便溶于他炽热的血液中,最后流进了他的心底,直让他心跳不已。楚天舒索性一侧头,将脸贴在苏舒雪白的脖子上,贪婪地吸着这淡淡地幽香,正如苏舒贪婪地吸着清新的泥土气息一样,如痴如醉,不疲不厌。苏舒自然知道楚天舒是因为贪恋她才赖着不肯起床,她心里涌起阵阵甜蜜来,嘴上也不点破,任凭自己心爱的男人伏在自己身边,陶醉在自己的体香里。 知道姚二哥送酒菜时敲响了房门,楚天舒这才十万个不情愿地起身下床应门去。苏舒看见楚天舒满脸的懊恼,心里暗暗好笑起来。待得姚二哥将酒菜放到桌子上,出去后,苏舒轻声叫道:“舒哥,你来。”楚天舒又无精打采地回到里间,往床上一坐皮笑肉不地问苏舒道:“舒妹,有何贵干?”苏舒也不答话,只是探起身子来,一勾楚天舒的脖子,便将自己的红唇贴到了楚天舒的嘴上。楚天舒先是一怔,当然他马上便回过了神来,双手抱着苏舒的腰,两人的玉舍搅在了一起。然而片刻之后,楚天舒强忍着将自己火热的双唇离开了苏舒亦是火热的双唇。他两对视一笑,苏舒明白楚天舒的心思:在未过门之前,只做当做的,不当做的绝不越雷池半步——他是个有原则的男人! 柔情蜜意似乎尽数融进了这美酒之中,楚天舒只觉得今天的这壶酒更过全天下所有的美酒。苏舒似乎也有同感,居然也是斟则饮,饮则干,竟陪了楚天舒十余杯。楚天舒有娇妻(未婚妻)陪伴,更是意气风发,兴致勃勃,顷刻间便将一壶酒喝了个底儿朝天,依旧感觉尚未尽兴,于是喊姚二哥又送上一壶竹叶青来。苏舒已是面如桃花,却也是不肯罢休,又陪了楚天舒几杯酒,待得这一壶酒点滴无存时,苏舒已然伏到桌子上睡着了。楚天舒将苏舒抱到里间床上,盖好薄被,关上门,自己也躺倒在外间的床上,倒头又睡了过去。 直到申牌时分,两人才从酒醉中醒来。两人看着桌上的空壶空杯竟是相顾大笑起来。梳洗完毕,楚天舒和苏舒道:“舒妹,我带你去屋外的关山上去极目远眺,放眼天下如何?”苏舒喜道:“那自是好的很。”说罢,楚天舒挽了苏舒的手便出了门,发足向雁门山上奔去。 秋天的树木依旧苍翠欲滴,松柏在阵阵山风中,一起一伏,好似绿潮碧涛一般,滔滔不绝。白杨树依旧是关山上的卫士,笔直挺拔地傲立着,似乎永远都不曾屈服过。百草仿佛已然感知道萧瑟已在路上,便卯足了劲,意欲最后蓬勃一发。 雨后的关山清新明净,红花衔露,绿叶吐珠。红日游于此而忘归,彩云睹其景而并停。黄鸟歌罢方歇枝,蛱蝶舞起又入丛。这一派恬静祥和的自然风景,直把苏舒看得心旷神怡。楚天舒更是如入仙境,想起去年曾在此山上踏雪舞剑,更觉的血脉贲张,竟而难捺不住,长啸一身,擎剑出鞘,就在这丛花漫草之中舞动起来。他催动起三成内力来,将乾坤七剑一路使将下来,当真是身若矫龙腾空起,形如猛虎跃山来,剑光闪闪,似万镜齐照,衣带飘飘,像百云追月,当真是功夫卓绝无来者,潇洒倜傥唯此人。 苏舒呆呆地看着楚天舒尽情地展示剑法,他与楚天舒相处已有九月之久,都未曾见楚天舒将如此精妙的剑法尽数使出过,即便是在临敌之际,往往也是在数招之内克敌制胜,未有尽展整套剑法的机会。今日一见,方才知道楚天舒的剑法已是如此的精妙绝伦,想起自己之前曾向楚天舒下书邀战,顿觉的羞愧难当,然而转念便又高兴起来,因为眼前这位剑法无双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心爱的男人,是自己为来的夫婿,这如何能不让她欣喜万分呢? 楚天舒将这几百招剑法尽数使完,这才兴尽回剑,向苏舒走来。苏舒满脸绽放着微笑,迎接着他。楚天舒走近苏舒,一把将她抱起来,发足登上峰顶,两人倚坐在一块大青石上。楚天舒给苏舒讲着去年冬天在此地踏雪学剑的事,给她描述这当时关山上万里素裹的动人美景,直把苏舒听得入神连连。楚天舒还当她是沉迷于自己所讲述的事和景中,其实他并不明白,苏舒是陶醉于她心爱男人的世界里,不管事有多好,景有多美,只要楚天舒开心了,苏舒就开心,楚天舒十分的开心了,苏舒定然是十二分的开心,至于别的,她无暇关注也不愿关注,她在乎的只是楚天舒本身。 两人比肩极目远眺,楚天舒顿觉的胸中豪气激荡,沉醉在这万里关山之中。天地是楚天舒的世界,楚天舒又是苏舒的世界。一个看的是高山阔地,一个品的是柔情蜜意。一个是豪气干云,一个是真爱满怀。两人各得其所,各得其乐。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楚天舒虽然深深地爱着这万里的关山,然而却不能久待,因为有要事要办,他知道他在此地多呆一刻,水患之地便会有几人饿死。今夜务必要拜会太师父一趟,与他共商宝藏赈灾一事。 念及此,两人匆匆下山,苏舒并不在乎下山的迟早,在她眼中,楚天舒才是他的山是她的景,是她的世界。只要楚天舒愿意下山,她随时都可以走,只要楚天舒不愿意下山,她随时都可以留。 ------------ 第八十二章 宝藏赈灾 匆匆吃过晚饭,楚天舒并将门从里锁住,恐别人误进而泄露了秘密。备好火石蜡烛后,楚天舒掀开了那块地板,苏舒下去后,他才慢慢下洞,小心将那地板又盖好,这才抓了苏舒的手,一手持着烛台,沿着地道向里面走去。苏舒见这地道七拐把绕,岔道丛生,顿觉得神秘重重。待楚天舒凌空一掌击开洞顶石门之时,苏舒更觉得惊诧万分。这一路上,她感觉就好似做梦一般,行走在这梦一般的地道中。 到了连体石庙外,楚天舒和苏舒道:“到了。”苏舒心道:“难道太师父就住在这里?”虽然空心禅师和苏爵爷都没有交过她武功,然而她却喜欢以同门后辈自居。楚天舒没有冒然掌击石门,只是暗运内功,朝着石门处朗声道:“晚辈楚天舒求见太师父!”其声由内功单方向送出,并不向四周扩散衰减,极具穿透力,苏舒只觉得石门嗡嗡作响。尔后便听得石庙中传出声音道:“进来吧。”楚天舒这才一掌击在石门上,那门吱呀吱呀地慢慢打开。庙内依旧是烛光点点,空心禅师依旧背对着门,面朝着石刻佛像坐在蒲团上。楚天舒拉着苏舒跪倒在地上道:“楚天舒和苏舒拜见太师父!”空心禅师站起来,转过身道:“起来吧。”楚天舒抬头一看空心禅师,果见他较之前苍老了许多,他知道这都是太师父将内功传于自己的缘故。空心禅师盯着苏舒一看道:“你是苏锦鑫之女?”苏舒微笑道:“正是。”空心禅师面露微笑道:“唔,好姑娘。你父亲可好。”苏舒微笑着道:“托太师父鸿福,家父一切安好。”空心禅师又道:“你爹爹教过你什么功夫?”苏舒一耸肩,努嘴道:“爹爹什么功夫也没有教过我。”空心禅师见苏舒满脸沮丧,微笑着道:“不叫也罢,女孩子家,不会武功倒也落得个清闲自在。”说罢用手一指对面的两只石凳,示意他两坐下,尔后他自己在石佛右首的一张石凳上坐定。向楚天舒道:“舒儿,这几个月间,你在有何见闻啊?说给老衲听听。”楚天舒忙微笑着点头道:“是”说罢,便将上次和太师父分别之后到大同为苏爵爷拜寿说到黄羽然夺玉玺并伪装身份骗苏爵爷,又从探得秦王晋王意欲谋反说道在巴南上中叩见建文帝。最后从鹰爪门的覆灭说到了暗随永乐北征之事。只是略去罗玉山给他藏宝图一节,准备在接下来和空心禅师谈及赈灾之事时再说。期间诸多插曲,楚天舒也是有详有略地加以叙述。待将诸事讲述完毕后,楚天舒从怀中掏出了建文帝亲笔所书的“君轻民重”的字幅呈给了空心禅师。空心禅师听楚天舒叙述建文帝的现况和他与楚天舒的说的话,便知建文帝已然放心了心中的尘孽,见到这君轻民重四个心念所到的大字后,更知他以完全释然。欣慰点点点头。尔后楚天舒又将那柄蒙古递给空心禅师,空心禅师拿着刀一看,微微一笑道:“果然是成吉思汗的佩刀。”将刀还入鞘中,侧头问楚天舒道:“舒儿,你觉得这刀中会有什么秘密?”楚天舒摇摇头道:“我也那不准。不过我感觉这刀既是成吉思汗的佩刀,其中自不会是藏有什么藏宝图之类的,要说是成吉思汗的陵地分布图更是无稽之谈。以我看着其中的秘密多半不是什么实实在在的东西。恐怕只是蒙古族的信仰之类的东西吧。”他说完望着空心禅师,对自己的浅陋见解甚感不好意思。谁知,那空心禅师却是微笑着点点头道:“你的确聪明,此刀本就没有什么秘密,这只不过是蒙古大汗的象征罢了。成吉思汗之后,此刀便作为皇权的象征,在历任皇帝手中代代相传,直到元顺帝被太祖高皇帝逼得向北逃跑时,在混乱中丢了,这才辗转于市井之中,让你用高价购得。这把刀在咱们汉人眼中只是一把销金断玉的宝刀,而在蒙古人之手,这边是王室的象征。秦王晋王也好,鹰爪门也罢,欲得此刀的目的不过就是想的用此刀与蒙古人联手而祸乱我大明的江上罢了。要说此刀有秘密也是那些心存不轨的乱臣贼子的野心,除此之外,别无他密!”之前千里神手也和楚天舒说过这宝刀是蒙古人的宝物,并非有什么真的秘密,当时楚天舒也不甚相信,今日这番话从空心禅师口中说出,他自是深信不疑。看来这宝刀的确不像魏家八鹰所说的藏有什么藏宝图,既是这样,楚天舒心中便松了一口气,便不再为所谓的宝刀之密而疑惑重重了。 空心禅师将宝刀递给楚天舒道:“古人云:‘难得之货令人行妨。’你得此宝刀后,便有更多的人不明究里,真以为这宝刀中藏有什么宝藏的秘密,势必会想尽办法找你麻烦,以期得之而后快,日后你要多加小心啊。”楚天舒点点头道:“太师父嘱咐的是,舒儿自会铭记于心的。我只是不知道将这宝刀怎么处置才好,还望太师父指点。”空心禅师微微一笑道:“再好的东西不过是身外之物而已,当给有用之人用之。你拿着也无妨,且走且看,待日后有了机缘,找到了当给之人,再将此刀给他。譬如说这洞中的那批宝藏,几十年来,未有人动过,那是因为没有找到当用此宝藏之人。眼下水患连连,灾民无数,这些难民正是当用此宝藏之人,因而,你来了,你要将这宝藏取出赈灾,这便是机缘。” 楚天舒和苏舒对望了一眼,两人竟是无比的惊讶。楚天舒忙道:“还望太师父恕罪,我的确有意恳请太师父同意将此宝藏拿出去赈济灾民。只是不知道太师父如何知道我心中所想?”空心禅师微微一笑道:“我给你的《观心术》不知你研习是如何了?”楚天舒这才恍然大悟:“太师父精研《观心术》焉能不知我心中所想了,我倒是自以为已经尽数领会了其中的精髓了,岂知却是夜郎自大,和太师父想必,当真是差的十万八千里不知。”想到这里,楚天舒脸上一红道:“我,我只是略懂皮毛而已,其中三味还未参透,还望太师父指点。”空心禅师微笑道:“你也太过谦虚了,你能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达到这层境界当真是难能可贵了,日后你勤家钻研,必会大大受益。”顿了顿又问楚天舒道:“只是老衲有一事不明,还望你能如实相告。”楚天舒忙道:“太师父垂询,徒孙自当如实相告,不敢有丝毫隐瞒。”空心禅师凝眉道:“你如何知道此间有宝藏相藏?难道你遇见过罗玉山?”楚天舒忙起身跪下道:“太师父明鉴万里,方才徒孙叙述见闻之时,的确有遗漏之处,关于偶遇罗玉山老前辈一节,徒孙有意略去,准备和太师父谈及赈灾一事时再从头细说,竟未曾料到太师父您居然未卜先知了。”空心禅师起身将楚天舒扶起,笑道:“老衲一介凡人,焉能未卜先知?只是知此宝藏之密的,唯老衲和罗玉山二人,先前我未曾和你说过,想必你必是遇到了罗玉山,故而有此一问。”楚天舒心中暗叫了一声惭愧,竟不自觉的忐忑起来。空心禅师道:“罗玉山能将宝藏之密告知于你,显见他对你信任非凡呀。”楚天舒忙道:“不瞒太师父说,徒孙和罗玉山罗老前辈见面是在鹰爪门的一处空中监牢里,当时时间仓促,没说几句话,罗老前辈只是从我的轻功中便推及我是太师父的徒孙,他这才将一张藏宝之图交与徒孙手中,细细想来,还是沾了太师父的光了。”空心禅师微微一笑道:“此言差矣,罗玉山阅人无数,目光如炬,焉能不识你这匹千里马?”言罢,起身向楚天舒和苏舒道:“你们随我来。” 楚天舒和苏舒忙随着空心禅师往石佛后面走去。到得石壁之前,空心禅师挥掌一击,石壁上一扇石门便缓缓打了开来。三人相继出去后。楚天舒只见前面只是一小片空旷之地,但看不甚清楚,楚天舒忙掏出火石将蜡烛点燃,只见这周围皆是光滑石壁,并无其他。楚天舒仰头一看,见石壁上方有意三尺见方的洞口,才明白了此中玄机。空心禅师向楚天舒微微一笑道:“上去便知。”楚天舒见这洞口离地两丈有余,情知苏舒自是无法上去。便舒己猿臂,揽气细腰,提气与运功,噌地往上一窜,便直直地进了洞里。向前走了几步,只见空心禅师也已纵了上来。虽然空心禅师将体内六七成的功力传给了楚天舒,然而他先前功力太过深厚,余下的这三四成也抵得上楚文定和苏爵爷功力的六七成,这也是江湖中一等一的身手,上着两丈之高的山洞,自是不在话下。洞中依旧是青石台阶,一路向上。大约走了二三百台阶后,到了一个五丈见方大台子之上,台子上靠着石壁又是一座连体石庙,石庙不大,一丈见方。楚天舒记起罗玉山给他的图上所画的便是宝藏在石庙中,便暗自寻思道:“这石庙里八成便是宝藏了。”他侧头向空心禅师看去,只见空心禅师早已看出他心中所想,便微笑着点点头。 楚天舒拿着蜡烛走上前去,见石庙侧面有一扇石门,楚天舒知道这石庙的石门不必空心禅师所住的石门还隔三差五地开启,这扇石门想必几十年都未曾开启了吧,想到这他便运起五成内功向石门一击,只听得砰地一声巨响后,那石门才吱呀吱呀地极缓极慢地开了,刚开了一个缝,灯光所照之处便是金光闪闪,直照得整个石洞里都是一片光亮。待石门开的更大些后,楚天舒又将蜡烛往庙中一照,只见里面金银无数,珍宝如山。楚天舒大喜,回头向空心禅师道:“太师父,里面果然有许多金银珠宝,这次足可以救活这上百万的难民了。”空心禅师见楚天舒见到珍宝后想到的居然是难民,心下甚是欣慰,又见苏舒听到庙中有珍宝,竟也是无动于衷,心中不由地对她暗暗赞赏了一番。空心禅师道:“珠宝虽多,但是不能解饿,还得劳烦你们将这珠宝换成粮米去赈济灾民了。这往来几番,却也是不易啊!”楚天舒道:“如今正值受灾之际,我等正当不辞辛劳,急灾民之所急,焉能为了自己的安逸而让受灾之人陈尸荒郊呢?”空心禅师双手合十道:“善哉善哉,你能有此心,那是苍生之福啊。” 楚天舒向苏舒道:“舒妹过来帮我。”说着便脱下一长衫,苏舒赶忙走过,两人钻进了石庙中,将小二贵重地珍珠翡翠猫儿眼玉石放到长衫上,足足打包了五六斤才出来。将石门关上后,楚天舒和空心禅师道:“太师父,这些少说也值七八百万两银子了。明日我和舒妹便启程向河南进发,那里灾情最为严重,恐怕官府的赈灾粮食难以足数运达,当先去为好。”空心禅师道:“舒儿说言极是。真是难为你了!”楚天舒道:“救人于危难,是我们后生晚辈的职责,再苦再累,义不容辞。”说罢便呵呵一笑。空心禅师亦是会心一笑。 从宝藏处走到空心禅师的石庙后,楚天舒和苏舒拜别了空心禅师,楚天舒一手提着这一包珠宝,一手拉着苏舒的手,苏舒一手持着蜡烛,两人往客栈处走了回来。待得出了洞口,上了房间,已是戌牌时分,两人又找来一大块布来,结结实实地做了个包袱,将这些宝贝尽数装了进去,放到里间桌子上。两人这才开始洗漱,尔后才坐下来边聊天便歇息着。两人聊着太师父,聊着这奇妙的石洞,聊着这连城的宝藏。今晚之事大约是苏舒见过最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只见她神态和言语无不流露出惊喜来,想着自己要和她亲爱的舒哥去携宝赈灾,当真是开心的有点激动。 戌亥相交之际,两个才各自睡去,第二日天一亮,两人便梳洗了,匆匆吃了早点,告别了姚小二,纵马向南奔去。到了太原后,只见城中一队人披麻戴孝,正在发丧,楚天舒和苏舒便下马慢走,走着走着,楚天舒突听得路边两位老人闲聊道:“这晋王年纪轻轻,竟也英年早逝,倒不如咱们这村野匹夫,活的自在活的长寿。”另一位老人道:“昨日我儿子做生意回来,说他经过陕西西安之时,听说秦王居然也死了,这一下子便死了两位藩王。看来今年的年景的确不怎么好啊,你看这各个地方水患连连,便是不祥的征兆啊。”楚天舒心中一惊,心里便是雪亮:“这定然是永乐恼于秦王晋王谋反,赐他们自尽了。永乐倒也是手下留情了,未废了这藩王的名号,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出了城,楚天舒将方才听到的消息说与了苏舒听,苏舒也是一愣,并推测出事永乐将他们赐死,然而说到底,还是秦王晋王理亏,这次永乐手下容情却也是难得的很啊。两人一路上谈论着秦王和晋王,不多时便到了祁县,山西票行多聚与祁县,此处正是晋商的集中地。楚天舒将这些珠宝分开来在不同的票行兑成了银票,,一路上雇十几支车队,沿途买粮,浩浩荡荡地向河南进发。由于要买粮押粮,这自是比单马奔驰要慢的多,楚天舒也是挂念着灾民,尽量催促着赶路,饶是这样,也要十几日后才到了豫北,楚天舒找到了各水灾府县,各知县和知府见楚天舒前来送粮,个个当真是喜出望外,忙将楚天舒和苏舒延为上宾,为这千里送粮的之举感谢不已。既然有了地方官府的配合,楚天舒一面让人到周围未遭水患的各省各府各县买粮,一面又召集人手起屋盖房,一直忙活了一月有余才将河南的几十万灾民尽数安置妥当。 此后楚天舒和苏舒又数度会雁门山中取宝,往返在山东,南直隶和北直隶等地,和楚文定雷五爷以及其他一干江湖好汉,分头奔波了两月有余,终于在寒冬来临之前,将各地赈灾之事完结了。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皆眼要好好歇息几日。楚文定说多日未曾回苏州了,赈灾事一了,便清闲了许多,要回去安排一下。楚天舒知道爹爹回去定然是要将和苏舒的亲事告知与娘亲,并着手张罗喜事,心下自是暗暗欢喜了一番。雷五爷自是要回大同经营他那三百六十五家客栈。楚天舒和苏舒告别了爹爹和雷五爷后,两人向而来,到了雁门关时,又和空心禅师谈了一个晚上,临走之时,空心禅师要楚天舒教苏舒练习本门的内功和剑法,楚天舒自是满口答应,苏舒亦是忙着给这位不肯出洞的太师父跪下磕了头。两人拜别了空心禅师后,一路向北而去。 ------------ 第八十三章 婆欢媳乐 不几日便到了京城,此时公爵府的情形已然与往日大不相同。自从北征回来,永乐或是感于苏爵爷舍身擒下刺客,便不再让侍卫监视苏爵爷,虽是这样,楚天舒和苏舒已依旧不敢大意,悄悄在公爵府住了十几日,正当他们安逸地享受着闲居之乐时,苏爵爷突然收到了四师弟甘德彰传来信,说有锦衣卫之人已在巴南一代出没,疑似已然发现了建文的行踪,情况紧急,请求支援,目前他已护着建文帝向江浙转移了,望众人做好护驾之备。 这一惊的确是非同小可。虽然为建文复位之事已然从大家的心里淡了出来,然而不管怎么说,建文万万不能落于永乐之手。苏爵爷思索良久后,和楚天舒道:“前些日子,你爹爹来信,说计划在年前就为你两成亲了,眼下情况紧急,只怕得延后些时日了。明天你们两就起程南下吧,我一面发书给你爹爹和你雷师叔,让他们动身准备去接应建文帝,你们两径直往江浙而去便可,如若有什么情况,你爹爹会设法告知你的。”楚天舒点头答应后,忙和苏舒下去准备了。 次日凌晨,楚天舒和苏舒一早便起来了。吃罢早饭,两人便纵马踏上了南下之途。此时正值隆冬,两人均是棉衣外加大氅,围巾裹脸,倒也不觉得寒冷。两人刻意沿着上次从南京到北京的路线行走,重温了往昔的情形,回味了之前的深情,虽然肩上担着建文的安危,然而一路上两人心中并不压抑,一面急着赶路,一面又是满心的甜蜜。二十余日之后,两人在腊月二十五时便到了苏州,尚未接到爹爹传来的消息。这倒让楚天舒十分的开心,他兴高采烈地领着苏舒回到了阔别一年有余的家里。 家,永远都是游子最期待的归宿。温馨,甜美,祥和,幸福,……,世界上没有哪一个地方所包容的情感能更胜于家中,没有,绝对没有! 楚夫人见宝贝儿子领着未婚的媳妇归来,当真是喜出望外,一面让人下人备酒备菜,一面又让买东买西。她乐呵呵地抓着苏舒的手,问长问短,暄寒问暖。苏舒自幼便失去了母亲,对着母爱的期待当真是渴望之极。见到楚夫人对她这般疼爱和关怀,竟是强忍不住,眼泪夺目而出,抱着楚夫人痛哭了一场。楚夫人经不住苏舒的悲切,也忍不住流出了眼泪,婆媳两人抱头大哭。还是楚天舒好歹劝住,两人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晚饭时,楚天舒和苏舒分别在楚夫人两边坐下。楚夫人一个劲得给苏舒夹菜,似乎竟而忘了自己左手边的儿子了。楚天舒见母亲和苏舒这般投缘,心下自是万分欢喜,一边喝酒,、一边听着婆媳两人聊天,竟不知不觉喝干了一壶酒。鲜红的绍兴女儿红虽然美味,然而总及不上黄中泛绿的竹叶青。然而即以归来,这江南之酒却是家味浓郁。楚天舒又让下人温了两壶女儿红上来。楚夫人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如今酒量竟这般出众,登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幸好苏舒在一旁给她夹了菜,这才又让她缓过神来,一面狐疑地看着楚天舒,一面又和苏舒愉快地聊起来。 晚上睡觉之时,楚夫人非要让苏舒和她同屋歇息,她说苏舒是自己的儿媳妇,岂能让她孤零零一个人睡?苏舒此时和楚夫人情同母女,并无丝毫忸怩拘束。一晚上楚天舒只听得隔壁母亲和苏舒时不时便是大笑不已,他寻思是什么事情让这婆媳俩这般开心。忙运功凝神一听,原来是母亲正给苏舒将楚天舒小时候的事了,讲到好笑之处,两人便哈哈大笑起来。楚天舒一阵感动涌上心头,一个是生自己养自己的母亲,一个是爱自己疼自己的未婚妻,这两个女人自是他生命中最亲的女人了,她们牵挂着他的方方面面,会为他小时候的一点点事而津津乐道,然后发自内心的开心地大笑。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楚天舒实在想不出任何可以描述的言语来,他蓦地明白过来,这是一种无与伦比的爱,毫不保留,毫不掩饰的真爱。 直到过年当日,楚天舒才接到爹爹的信,信上就两句话:“诸事安好,安心过年。”既是这样,一家人也便放心下来了。母子媳三人便开开心心地过了年,虽然一家之主楚文定未曾回来,然而苏舒带给楚夫人的惊喜直将丈夫缺席带来的遗憾压了下去。年夜饭的时候,楚夫人道:“过了年,等事情安顿下来,务必得将你们的亲事办了,不能再拖了,我可是等不及了!”楚天舒忙凑过脸道:“娘亲,你是等不及当婆婆了,还是等不及当奶奶了?”这一问虽是问着楚夫人,然而声音却是不曾压低,直把苏舒听得面红耳赤起来,她狠狠地瞪了楚天舒一眼。楚夫人似乎没有看见苏舒瞪楚天舒,忙说道:“先当婆婆,后当奶奶,一步一步来,都是不会落下的,舒儿你说是不是?”苏舒见楚夫人问自己,竟不好意思回答,只得微微点了点头以代作答。 一晃十多日,楚天舒和苏舒练功之余便到苏州各处游玩。时不时两人还去十全街的尝尝美酒,到水天堂的品品香茶,当真是过着神仙般的生活。 正月十五元宵节过后,楚文定才回家来,一家人自是无比欢喜。去年楚天舒和苏舒在公爵府中和苏爵爷吃了几顿团圆饭,而今在苏州楚家这团圆饭还是第一顿。席间楚文定父子经不住这其乐融融的熏陶,都不禁多喝了几杯。个个笑逐颜开,就连一干下人也是喜笑颜开。 饭后,婆媳两人回室内歇息了。父子两人便到了书房中。楚文定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佛经来,坐在太师椅上。楚天舒见爹爹取书不读,便知是有话要说——本来应该一定有许多话要说——便忙着坐在一把椅子上,毕恭毕敬地等着爹爹开口。楚文定警惕的朝窗外一扫后,便低声道:“建文帝已到杭州,就在市井中隐居,城东望月巷中有一家裱糊匠,那便是你甘师叔所开。此后半年你和苏舒就到杭州住着吧,那里有咱们的生意庄,我已让秦伯伯先行过去了。到了杭州后,你可以经常去走动走动,一来是要留意周围的动静,二来可以向你甘师叔讨教一些儒家经典所遇到的困惑。”楚天舒听爹爹说向甘师叔讨教儒家经典,不禁甚是惊讶。心想:“就之前那个猎户打扮的甘师叔,竟会是精通儒家经典?”楚文定自是将楚天舒的惊讶和狐疑看在眼里,便说道:“你甘师叔的书读的很好,儒家经典造诣很高,在我们师兄弟五人中,你大师伯,哦,就是之前的太子爷,和你甘师叔两人自始至终读的都是儒家经典,而苏爵爷,为父还有你雷师叔,我们先读的儒家经典,尔后便开始研读了佛家禅学。这样一来,在儒家经典的造诣便没有了你甘师叔高了。你多向他请教,对你大有裨益的。”说罢,楚文定轻轻啜了一口茶,楚天舒道:“孩儿谨记爹爹的教诲,当想 多多请教。”楚文定点点头道:“你和他处的久了,你就能看到他心中的世界,到那时,你才可以真正理解他。”楚天舒之前便隐约觉得甘师叔和爹爹、苏爵爷还有雷五爷行事风格大为迥异,当时也并未在意,如今听爹爹说来,显见是自己的感觉不无道理。心道:“既是这样,非得窥探到甘师父的世界不可。”想到这里,楚天舒便点了点头。楚文定又道:“此番建文帝从巴南迁隐于苏州,虽然甚是隐秘,然而难免有透风之墙将此事传于永乐之耳。此后半年,如果太平无事,那么此事便无甚大碍了,万一有事了,再另作计较吧。你千万要小心了,此事牵涉重大,一旦不测,任是一百个楚家也难免灭门惨祸。”说话时楚文定神色庄重,两眼望着窗外,竟有些呆住了。楚天知道建文帝此次迁隐,是受到了锦衣卫的滋扰不得以而为之,然而锦衣卫耳目众多,迟早会找到杭州来,爹爹自是希望自己能够把握分寸,谨慎行事。爹爹惜子情深,楚天舒自是知之,然而果真遇上危急情形,难道真的任由锦衣卫将建文帝抓走而惨遭永乐的*?楚天舒心中一片茫然,然而他知道如果让爹爹遇上那危急情形的话,爹爹必是奋不顾身地力战,来保全建文帝。只是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他心里还拿不准。爹爹说的对,此事一旦泄密,必是灭门大罪呀!这还真让楚天舒犯了惆怅。然而不管怎么说,走一步说一步吧,到时候看形势而为。 次日早晨,楚天舒便和苏舒起程去杭州,杭州与苏州相距不远,两人也不急着赶路,一路上两人说东道西,倒也是悠闲惬意得很。不到中午时分,两人便已到了杭州城中。 自古有言:“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此番两人从苏州到杭州,又有的一番游玩了。楚天舒先到生意庄上和秦仲义打了招呼,然后便和苏舒徒步向望月巷走来。 望月巷口,有一座高楼,楼高十几丈,相传谪仙李太白曾在此楼是饮酒望月,故而取名望月楼,望月巷之名便是由望月楼而来。楚天舒和苏舒进了巷中,果见有一家裱糊店。楚天舒见四下无人,便和苏舒进了店中。 甘德彰已然脱去了猎户装束,换做了儒雅端庄的服饰。店中布置的倒也典雅别致,壁上挂满了装裱好的字画条幅,浓郁的书香之气着实沁人心脾,只是不见有客光顾,唯有两个伙计坐在椅子上打盹犯困。见楚天舒和苏舒进来,甘德彰忙招呼伙计照应着店铺,将楚天舒和苏舒请至后堂中,楚天舒和苏舒忙给甘德彰行礼道:“侄儿楚天舒和侄女苏舒见过甘师叔。”甘德彰笑容满面地忙将两人扶起道:“不必多礼,快快请坐。”两人坐定后,楚天舒又道:“先前爹爹盛赞师叔精通儒家经典,故而让小侄前来聆听师叔教诲。还望师叔不吝赐教。”甘德彰微笑道:“此乃师哥谬赞而已,万不敢以精通自居,贤侄如若不嫌弃,咱叔侄切磋交流也未尝不可呀。”楚天舒也微微一笑道:“小侄才疏学浅,怎敢与师叔对坐切磋?能得到师叔几句指点,便是万分荣幸了!”甘德彰见楚天舒如此谦虚甚是满意地微笑道:“今日就且作罢,从明日起,你每日酉牌时分来,戌牌时分去,这一个时辰便足够咱们交流切磋了。”楚天舒点头答应,尔后又问甘德彰道:“甘师叔,不知您此间还有什么需求,你只管道来,好让小侄出去置办齐全。”甘德彰笑道:“此间所需已是一应俱全,不需贤侄挂怀,但又所需,自会有人置办的,多谢贤侄美意。”楚天舒知道白天不宜在此间久待,便给苏舒递个眼色,两人起身向甘德彰道:“既是这样,我们就暂且告辞了,明日再来叨扰甘师叔。”甘德彰微微一笑道:“此间情形,想必你们两也知道,我就不留你们了。那就明日再见吧!” 楚天舒和苏舒拜别了甘德彰出来,两人对这位师叔都是琢磨不透,既是琢磨不透,也便不再想了。两人就在这杭州城中走走逛逛,楚天舒进一家书馆中将儒家经典尽数买了,以备所用。楚天舒和苏舒虽然知道之前他们都将四书五经等书读的是倒背如流,然而其中精义全是不可尽数领悟,再则即使是曾经已然读懂的地方,随着阅历的丰富,思考的深入,其领悟的层次便是更上一层。故而也不敢心存半点轻视,决意乘此机会再专心研读一番。 ------------ 第八十四章 回望关山(大结局) 之后两月之间,楚天舒每日和苏舒早晨练功,下午精读儒家经典,晚上便去裱糊店听甘德彰为他们解惑。甘德彰独特的见解将楚天舒和苏舒带到了人生的另一个境界之中,两人都觉得甘德彰为他们开启了另一扇探视人生的新窗户,这片新的世界中的万般奇妙,是他们之前从未窥探多的。自此,楚天舒和苏舒才从涉世未深的简单和纯真,步入了深谙人生和世事的境地中。 楚天舒终于明白了甘德彰为什么要忠诚地守护在建文帝身边了,原因就是《中庸》里:国有道,不变塞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甘德彰的信仰在儒家经典里,因此,他执着护主。苏爵爷和楚文定的信仰在佛学禅理中,因此,他们普救苍生。 活在自己的信仰里,他们都没有错! 一直到四月十五日晚上。楚天舒和苏舒照旧前来聆听甘德彰的教诲。正当三人沉浸在圣人之说中的时候。突然有人敲响了大门。夜有客访,倒是出乎甘德彰的意料。此时伙计们都已回家。甘德彰只得亲自应门。楚天舒和苏舒便留在正堂中静静地听着。 甘德彰问道:“两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其中一人道:“在下有一幅字画,还请阁下给装裱则个。”甘德彰笑道:“既是装裱,在下定会将字画装裱的妥妥贴贴,只是不知阁下何时来取?”那人道:“事情紧急,稍候便要。”甘德彰略一沉吟道:“既是这样,还请两位里便稍候。”说罢,做个请的手势,让那两人进了屋中。一进屋中,甘德彰又点亮了几盏灯,霎时间,屋子里便亮如白昼一般。正当他展开字画要装裱只是,却被惊的呆在了地上。 甘德彰赔笑道:“二位赎罪,这是皇上的圣旨,在下万不敢亵渎了圣旨。还请两位另请高明吧。”楚天舒和苏舒听得圣旨二字,当真是惊得出了一身冷汗,两人心里一沉,便知道锦衣卫终于还是找上门来了。只听另一人道:“阁下连建文帝都保得,还怕亵渎了圣旨?”楚天舒和苏舒又是一惊,先前说话的那人并不熟悉,方才说话之人却是他们熟悉不过的刘镇云!今日刘镇云亲到,怕是不容易打发了。只听甘德彰淡淡一笑道:“两位说笑了,此间并无建文帝。”刘镇云哈哈大笑道:“还想抵赖?如果不是消息确凿,我会亲自登门拜访吗?还是快让建文帝出来吧。”甘德彰语言肃然朗声道:“此间并无建文帝,两位还是到别处再找找吧!”只听的咔嚓一声,刘镇云将檀木桌角拍碎道:“这是皇上的旨意,难道你想的抗旨不成?”说着便将腰中佩剑抽了出来道:“今日之事,人挡杀人,佛挡*!” 就在刘振云气势汹汹之时,却听得有人从院子里走了进来道:“是我威名徒儿要对人佛大开杀戒了吗?”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楚天舒。原来楚天舒听得刘威名咄咄逼人之时便再也按捺不住了,和苏舒两人从正堂中出了院,来到了下首的裱糊间里。刘镇云见楚天舒和苏舒进来,倒是吃了一惊道:“你们,你们怎会在这里?”楚天舒哈哈大笑道:“威名徒儿啊,我和你师娘在外面散步,突听得你大喊大叫说是要杀人*,便知你必是练成了绝世武功了,心中一喜,便进来见识见识。”另一人厉声道:“何人大胆!敢对刘大人无礼!”楚天舒见此人文文弱弱,一身锦缎,便知定是个文官。随即哈哈大笑道:“哎呀,威名徒儿啊,你做官了?这天大的好事,你怎地忘了通知为师了?不知你有没有通知你二师父去为你贺喜呀?”只见那刘镇云脸上却是镇定无比,唯有衣服下襟稍稍抖动,才见他心中定是气氛无比!楚天舒见他不说话,又说道:“听说鹰爪门被朝廷的锦衣卫个铲除了,不知威名徒儿的那艘大船还在否,为师还想得再乘你的大船到处游玩一番了。不知能不能如愿。” 刘镇云听得楚天舒一番接一番的相问,心中早已是气成了一团,然而他知道楚天舒的功夫着实高明的很,自己有要是要办,不宜与他纠缠,便强压怒火笑了笑道:“如果师父愿意,等小徒将公务办完,便带师父和师娘去游玩一番。”那为文官模样的人见堂堂锦衣卫指挥使对楚天舒竟口称师父,毕恭毕敬,惊的瞠目结舌起来。楚天舒见刘镇云不怒反笑,倒也是一惊,心中暗暗佩服此人的城府。他知道刘镇云的功夫不在自己之下,便欲将他激怒了,好一举取胜,哪知这刘镇云竟然能将怒火压下去,当真是不容小觑。楚天舒也笑着道:“公务也不在这一事半会儿,还是让为师见识见识徒弟的功夫吧。”刘镇云见楚天舒纠缠不休,便知他与建文帝必有极大的关系,心想今日过不了楚天舒这一关,便带不走建文帝了。想到这儿,心一横说道:“既然师父要指点小徒,那小徒真是荣幸之至啊!”楚天舒边往院子里走,边说道:“师父指点徒弟,应该应该!” 余人见楚天舒要和刘镇云过招,都忙着走出了院子里。刘镇云和楚天舒站定后,楚天舒道:“请吧。”刘镇云一挥手中的佩剑道:“献丑了。”说罢便挥剑急向楚天舒刺来。进来楚天舒研读《观心术》日臻精熟,见刘镇云长剑刺来,便知他目的所在,剑不出鞘,就这么左晃右摆,将刘镇云在自己身上的目的穴位护住。刘镇云见楚天舒竟能未卜先知,心中大惊,不过转念一想,心道楚天舒定是在什么地方偷看过他和别人过招,见过他这两招剑法,于是便急变招式,又想楚天舒攻来,然而楚天舒依旧是在他未出招时便已将他所攻的穴道和部位早 此时朗月当空,皎洁的月光照得院子里一片明亮。刘镇云思索良久未想到楚天舒何以能知道他出招的目标。尔后一声轻叹,便暗运内功,将真气贯于剑上。他知道光凭剑法是万难胜楚天舒了,唯有在内力上取胜了。想罢便抖动这长剑向楚天舒刺来。楚天舒见刘镇云运起了内功,便急忙将断水流拔了出来,也运起了内功,挥剑与刘镇云战在了一起。两招过后,楚天舒心中暗暗吃了一惊,他万万没有想到刘镇云的内力就如此深厚,竟可与自己比肩而论。然而自己的内功多是得于太师父所传,难道这刘振云却是自己练就的?这一惊之下,刘振云便抢了先机,刷刷刷三剑强攻,直逼的楚天舒连退了三步。楚天舒心中一凛,情知此刻万不能出了差错,忙使出乾坤七剑来,这才化解了方才的险象。刘镇云见楚天舒使出的乾坤剑法气势磅礴,剑势凌厉,急忙变招,使出一套似剑非剑,似刀非刀的招式了。楚天舒见这套剑法甚是怪异。通常情况下,用剑使出刀法,却是将刀法本来的严谨带向了轻浮,而用刀使剑法,则是将剑法灵动引向了禁锢,这本是武学的大忌,是习武之人所避讳的,然而刘镇云这套怪异剑法,却并无这两种弊端,反而是刀剑之法相辅相成,互利互补。楚天舒一时看不出其中的破绽来,只得催动内力将自己周身尽数护住,不给刘镇云近身的机会。旁边的甘德彰突然道:“这是关外的‘刀剑合璧’!”刘镇云听得甘德彰识得他的招式,颇感诧异,急攻了楚天舒一剑后朗声道:“正是刀剑合璧!”言语中竟是十分的得意。楚天舒再才想起爹爹曾经给他讲解武林各门各派的武功招式时,曾经提到过关外有一个门派叫“剑刀门”,这个门派所使的便“刀剑合璧”,当时说起是,只说是出招人左手持剑,右手使刀,剑使剑法,刀出刀招,端的是厉害无比。然而剑刀门人从不入关,故而关内之人难得一见这种绝技。谁知多年后,这刘镇云使得竟将刀法和剑法完全融合,弃刀不用,光使长剑,将之前的一心二用之弊尽数消除,更是胜于刀剑同使。 楚天舒一边凝神观察着刘镇云的招式,一边寻找其破绽,刘镇云久攻楚天舒不下,也是心中急躁不安,楚天舒运功坚守,刘镇云运功强攻,霎时间,院子里剑气逼人,气海翻腾,直将那位文官逼得喘气连连。两人大战半个时辰,未见胜负,刘镇云心下更是焦急万分,就在他心神不定之时,楚天舒发现了他出招的破绽,原来每当刘镇云自己刀法剑招交替之际,必要眉梢上扬,尔后便要出剑一寸,楚天舒看出玄机后,心下暗喜,待得刘镇云眉梢上扬之时,他陡地使出一招“天昏地暗”,斜刺里向刘镇云的右手之前的半寸之地一指,此时刘镇云刚好出剑一寸,右手腕不偏不倚地落到了楚天舒的剑尖上,登时便被划了个口子,其实楚天舒已然收力,刘镇云的手腕也只是被划了一个小口子而已,若要使使出三分力气,那刘镇云的右手腕筋脉便立时会被割断。然而刘镇云却是大吃一惊,以为手腕要被坏掉,急按剑柄上的机簧,只见他长剑上的剑尖闪电般地飞向了楚天舒的右臂上。楚天舒当时只顾注意刘镇云,竟未曾料到他剑上有暗器。那剑尖是靠机簧发力,速度奇快,更本不及闪避,在楚天舒右臂上一划便又闪电般的缩回,又成了一柄长剑。只见楚天舒右臂上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胳膊流了下来。苏舒见刘镇云突施暗器,伤了楚天舒,怒道:“卑鄙!”刘镇云怔怔地站在那里,心下也是颇为惭愧,他倒是并不是有意用暗器伤楚天舒,只是在右腕受伤之时,怕楚天舒乘机强攻,情急之下以求自保,竟没有料到楚天手下留情,倒是自己伤了人家,心中好生的羞愧。楚天舒也知道刘镇云并非暗中下黑手的龌蹉之徒,便淡淡一笑道:“你这不是‘刀剑合璧’,分明是‘刀剑镖合璧’嘛。果然是名师出高徒呀,看来你有望胜过为师啊。来再行必过。”刘镇云见楚天舒如此豁达,心中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向楚天舒一抱拳后,两人又摆开了架势。 楚天舒忍住右臂上的伤痛,运其内功,挥剑使出了“天长地久”来,刘镇云忙举剑格挡,然而当他看见楚天舒的剑后,竟忍不住呆在了那里。只见断水流通体血红,好似一柄烧红了一般,剑上的剑气直直扑面而来。原来楚天舒伤口处的血液顺着右臂流到了断水流上,今日正值月圆时分,正是楚天舒以血喂剑之时,断水流一旦饮血,好似一头发怒的雄狮一般,其自带的三分剑气在饮血后威力直直提升到了五六分,当真是威力无穷啊!这骇人的一幕只将刘镇云惊得是目瞪口呆。就在他呆住的一瞬间,剑气已然笼罩在他的周围,刘镇云只感觉到眼前祥云飘动,好似仙境一般,尔后便是长剑脱手,他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在剑气的笼罩中悠悠倒在了地上。 良久之后,刘镇云才醒过来,回过神,站了起来。此时苏舒已经给楚天舒包好了伤口。刘镇云躺在地上叹了一口气道:“你破了我的‘刀剑合璧’,你果然是天下第一。”楚天舒微微一笑道:“刘兄过奖了,你的‘刀剑合璧’当真是厉害非凡,小弟也是侥幸看出了刘兄出招的破绽,你的剑法没有破绽,只是你的使剑的手法略有破绽而已。”然后便将刘镇云换招时眉毛上扬这一细节告诉了刘镇云。刘镇云哈哈大笑道:“楚兄,你剑法高超,内功深厚,我佩服你。我出招时你却能未卜先知,这精准的眼力我也佩服你,然而最让我佩服楚兄的却是你为人胸襟坦荡光明磊落,今日刘某输的心服口服。”楚天舒哈哈大笑道:“刘兄过奖了,然而男子汉大丈夫,当有所为有所不为,怀侠义之心,行利民之事。刘兄铲除鹰爪门,这是大快人心的好事,然而刘兄你多次却向一位已然退位的皇帝咄咄相逼,却有违人臣之伦,侠义之道。建文帝一心过着隐逸生活,对之前的恩恩怨怨全然不记于心头,一心希望当今圣上能为一代明君,泽被苍生,而你等去屡屡相逼,欲弑旧君而后快,岂不知,这样反倒为当今圣上冠以残暴之名,此诚不忠不义之举,刘兄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呢?还望刘兄禀明圣上,让建文帝在这大明的天下里安享余生!” 一番话,说的刘镇云无言以对。他抬头仰望星空良久后,叹了一口气道:“好吧,我答应你。”说罢向那文官一摆手,两人转身便要出门。只听得正堂前,一人道:“且慢。”声音沧桑,却充满着威严。却见甘德彰忙上前走到此人身边道:“陛下。” 原来此人正是建文帝。那刘镇云自是吃了一惊。只听建文帝向刘镇云道:“你随我来。”然后便转入了正堂里。刘镇云先是一犹豫,便跟了进去。 屋外的人都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一个时辰之后,建文帝才和刘镇云走了出来。建文帝满面的释然,刘镇云满面的泪水。他将手里拿着一条横幅放进了怀中。走到院中,朝着建文帝跪下磕了三个头,便起身朝大门走去。楚天舒快步赶上,将那柄蒙古宝刀递给了刘镇云,道:“请将此刀转呈圣上。”刘镇云郑重地一点头,昂首阔步向门外走去。那文官不明究里,忙跟着走了出去。 回来的路上,楚天舒甚是激动,他的心释然了,因为他知道从此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建文帝了。 一切都宁静了,一切都结束了。没结束的只是楚天舒和苏舒的亲事。 永乐二十一年六月,楚天舒从苏州出发单人单马到京城公爵府迎娶苏舒,没有随从,也没有仪仗。从公爵府出来,两马两人,白马依旧是纯洁如雪,红马依旧是赤如烈焰。三日后,两人再次来到了关前客栈。一样的房,一样的酒,一样的菜,一样的人,不一样的心情。 次日,楚天舒和苏舒又登上了雁门大山,极目远眺,想起前两次登山的情景来,楚天舒不禁又是豪情顿升,舞动着断水流,将乾坤剑法又是一番尽情的展示。尔后长啸一声,跃上马背,和苏舒在这关山之上纵横驰骋,良久后才转上南下的道路。楚天舒瞥见姚小二正站在山顶上为他们送行,他回望关山,向姚小二大声道:“姚二哥,中秋之日,你一定要随雷五爷到苏州喝我的喜酒!千万要去!” 声音久久回荡在这万里关山之上。关山顶上,泪流满面的姚小二依旧静静地伫立着,遥望这南去的大路,久久不肯离去。